我说,“你不是说你才来这个地方不到半年吗?”
“恩,我以前不是在这里切,在越南。”
我脑袋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偷渡,结果小丁又说,他小时候是被人拐出去的,後来蛇头吸毒没钱了,就把人给转到了中国,卖给了老板娘。
这孩子太单纯,都被人给卖了还屁事不懂,说什麽老板娘表面上看著凶,实际上人不错,对他也好。
我没说话,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时间长了才能看出来,我吃过这上面的亏,不能再犯这种错误。
小丁说干什麽都是一种习惯,习惯了就好,这句话没错。第一天切鱼,我两条胳膊都跟不是自己的一样,腰以下的部分几乎没了知觉,而这样重复繁琐的生活,过了一个月就好多了。
每天累极,头沾上枕头就睡,一夜连个梦都不做。
过日子就应该是这样,重复重复再重复,时间一点一点的叠加,什麽都不想,什麽都想不起来,用一句好听的话形容就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重生。
老板娘新交了个男朋友,听说老板娘爱他爱到不行,就差把心给掏出来了。
後来有次我跟小丁下班回家,看见老板娘挽著那人的胳膊出来,我不小心跟他对上了眼,他一见我就是一哆嗦。
我装没看见他拉著小丁就走,都走出去好一段路了,那人忽然啪嗒啪嗒的跑上来,拉著我问我是不是韩澈。
我一挥手,“你认错人了。”转身就走。
那男的肯定认出我来了,不过他没敢追,也许是怕我也认出他来。
我转头就想老板娘精明了一辈子,这回算是栽了。
这男的跟我一样是个基佬,还跟我好过一阵,後来抽大烟抽的分文不剩,毒瘾上来了就跟我借,我倒也不在乎这个,就是他每回借了我的钱揣裤兜转头就装的跟没借过我钱的样子让我很恶心,我很快就跟他分了。
从那後他就烂的不行了,跟他睡过的人要列个名单比手卷纸还长,後来在圈子里混的臭的不行,又去骗女人,看来他那张脸连老板娘都没免疫。
结果没几天,店里忽然来了个胖女人,领了一大夥戴黑墨镜的人,气势汹汹进门说要找老板娘,这时候才十点多,老板娘还在睡觉呢,那女的直接就上了二楼,一会上面就一声杀猪似的嚎,劈里啪啦一阵砸,老板娘被胖女人揪著头发拖下来的时候短小的睡衣被撕的七零八落,几乎就是全裸了。
小丁一看老板娘被人欺负,喊了声就冲了上去,结果被那群戴黑眼睛的保镖给拦下来,钳著他的胳膊制的死死的。
胖女人就当著一屋子吃饭的客人,说老板娘这个骚狐狸精勾引她的男人,她今天来给老板娘个教训,让谁都别管,也不许走。
那女人抡圆了胳膊,!!!甩的老板娘的耳刮子震天响,老板娘被打的一张脸通红,憋著一句话不说,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找电话。
我向四周看了看,揪住那个要溜的厨师,两指夹出他口袋里的手机,给老板娘递了过去。
那胖女人正好又来一巴掌,老板娘看见了就往我身後一躲,那巴掌不偏不倚正打我脸上,我当场就给打的眼冒金星,脑袋一下子就不灵光了,心说就这股子像被熊拍过了似的劲,老板娘能捱到现在也实在不错了。
“你他妈是从哪冒出来的一根葱,给老娘滚!”
有两个黑墨镜毛毛躁躁伸著只爪子过来抓我,我反手将他的手往後一折,哢嚓一声,他捂著被折断的腕骨不住的嚎。另外一个人冲著我给我来了个左勾拳,我往後一仰,一脚就踹在了他裆上,也不知道给他那玩意踢碎了没有,那人捂著裆躺地上就没起来。
【6】
话说,此文真的是很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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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女人一招手,那群黑墨镜直接就对著我上来了。
我实在不想管老板娘这档子破事,也不想跟这些人打,就盼著老板娘能找什麽帮手来了呢,那群黑墨镜上来我就打的少躲的多。
结果老板娘没给她那什麽头头打电话,缺心眼到给她那男朋友打了,顶著张猪头脸对著电话哭,骂的都是些什麽混蛋,骗子,臭不要脸,我一听这些话就知道这事完了,捱这通人的砸今天是躲不了了。
老板娘还没哭完呢,就被人给抢了手机摔了,揪住头发就是好一顿打。小丁挣吧开那个踩他脊梁的人,冲过去就给了那个打老板娘的一巴掌,那人又反打过去,旁边的菜桌直接就倒了,店里的客人早趁乱飞跑出去了,就这样十几个人打架店里还装不开,人与人的距离太近,拳脚施展不开,躲也没处躲。
混乱中有人打在我腹部一拳,那是我死穴,我全身一下子就软了,蹲在地上爬不起来,拳头跟牛皮鞋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只好抱住脑袋,死死的咬住牙。
被人打了十几分锺,我心里只想著这些人打累了赶紧走,这时店里突然冲进来一夥大盖帽警察,人手一根电棍吆喝著我们抱著脑袋蹲地上。
都是些黑社会,哪有不怕警察的,一看那身衣服,个个都打怵,那个胖女人先蹲下的,其後就是呼啦啦一大片,那夥警察咋咋呼呼吆喝了一阵,就是说我们打架生事什麽,哗啦啦的手铐就给我们全铐上了。
有个警察看了我一眼,就跟他长官说,“老大,店里的人就不用扣了吧?”
那长官考虑都没考虑,点头就说行,当场就把我们三个给放了,还鼓励我们好好开店。那些闹事的就都给押上了警车。
老板娘是哭傻了,小丁是真傻,说幸亏警察来了,不然今天非被他们给打死。
警察有染黄头发的吗?警察有办公时嘴里叼著烟的吗?警察称自己的上司为老大?那夥假警察为什麽要抓胖女人?
我疼的直抽凉气,歇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起来收拾店子里的东西,桌子椅子几乎都被砸烂了,满地都是碎玻璃渣子跟脏兮兮的菜叶子菜汤,就一个地方还是好的,桌子不光没烂连移动都没移动,椅子上还坐著个人。
那人长相普普通通的,脸上没什麽表情,就跟刚才没看见我们打架那一幕似的,镇静的出奇。
我虽然不知道他是干什麽的,不过看他的气质也该知道他是个人物了,打扫到他跟前的时候就没把笤帚伸进他桌子底下,而是蹲下来,将手伸进去从他脚边把那些玻璃渣子给捡出来的。
从桌子下钻出来的时候那人正看著我,我猛然浑身一震,这个人,怎麽感觉我好像是见过他。
那人皱了皱眉,我感觉更加熟悉了。
“你流血了。”他抓起的我的手,出血的伤口不少,他张开嘴含进口里吸吮,舌头温温润润的。
我不舒服,抽出手随便在身上的脏围裙上擦了擦,“我没事,谢了。”
他又皱皱眉,及至我走才出口一句,“我姓衣。”
为什麽要告诉我他姓什麽?我不是在前厅工作的,以後也见不著他,所以就没跟他客气搭话,稍微收拾的能走人了之後,老板娘也差不多缓过来了,收拾了收拾自己去找她老大去了,让我跟小丁看店,有事打她电话。
那个姓衣的坐在窗户边一直不紧不慢的喝著眼前的一杯橙汁,除了吃了几块鱼,其他的菜几乎没动。
也不知道这个饭店还能不能开下去,小丁一直在前厅忙,我切好了鱼,也没有货车拉来新的,就拉了张椅子坐在上面,为了缓解胃痛,我随手点了根烟抽。
饭店不远处就是大海,海浪一波一波打著海岸,潮水涌动的声音特别的安宁。过去的种种大都只在梦里稍感疼痛,醒来便全部忘记。
我不知道自己的运气算不算好,要不要感谢老天,但是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过低微的生活,把心也放在低微处,即使在重复繁琐的切鱼过程中能偷十几分锺的懒也觉得很满足。
姓衣的在前厅坐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我,我转个身面向窗外,背对著他。
许久之後姓衣的进来,一只手忽然抽了我手中的烟,用中指掐灭,“吸烟对身体不好。”
我又掏出一只叼在嘴里,掏出火机,“你管的太多了,衣先生。”
姓衣的皱皱眉,出口一句,“我不想看到你抽烟。”
我差点一口给呛出来,我靠这人是我谁啊,没事管我干什麽!
我看他举止得当,穿的也挺好,不定就是富家公子或者什麽组织的头头,我可惹不起,当下也没跟他说什麽难听的话,自己走出去了。
老板娘到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眼珠子通红通红的,什麽话都没说,挥手打发我们回家睡觉去。
小丁问老板娘结果怎麽样,被老板娘一巴掌给揍回来了。看老板娘那副样子,结果应该是不怎麽样,不过这也不是我操心的事儿。
姓衣的跟我们一起出的店门,竟然没车子,回家还得用两条腿走的,跟我们走了好长一段路。
到了第三天,老板娘才把我们叫过去,说是她新租了个店铺卖饰物,让我们换上干净衣服去那里上班。
我们到了海边,在沙滩上一溜的店铺终於找到了那个名字“天真”,老板娘脸已经消了肿,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正在招呼客人,店里卖的都是些贝壳海螺做成的手镯,项链,风铃,什麽的,老板娘一指墙角里捞鱼的小水桶跟网抄子,打发我出去出租,小丁就在店里当店员。
在沙滩上出租这种东西比切鱼好干多了,就是太晒。
巧的是姓衣的也来沙滩了,穿著件跨栏背心跟橘黄色的沙滩裤,脸上还戴了个墨镜,手里捏了张一百块钱过来说要租小水桶,我说我找不开钱。
他为难了一下,问我要多少。
我说五块钱。
那人折回身去,抓住个人拿一百换了张五块的,过来给我,我卷起钱收到口袋里,给了他一只小水桶跟一把网抄子。
我托著下巴研究著他的背影,怎麽就感觉到这个人这麽熟悉呢,就跟我曾经认识他似的。
又一波海浪冲过来,姓衣的正撅著屁股在沙滩上捞鱼,正好被海浪浇了个兜头,像个落水的鸡,他湿淋淋的提著小水桶过来,里面就半桶海水。
我找了三块钱给他,他接过去,在衣服上蹭了半天也没找著个口袋,就捏在手里了,最後一屁股坐我跟前,张口就来一句,“你不热吗?”
这不废话吗,被这大太阳晒著能不热?老子都被晒的脑仁疼了!
我低著头,跟没骨头似的往地上一躺,晕晕乎乎就想睡过去,心说偷会懒也没什麽事吧,眼一闭,直接就睡了。
醒来就看见那个姓衣的小子正在给我往外租水桶,我脸一沈,对他手一伸。
他识趣的把一把零钱放我手里,我直接放口袋,说你怎麽还在这,快回家去吧。
他细声细气的说没事,他自己一个人住,想在这多呆会。
我心说你想多呆会也别老杵在我跟前啊,我跟你很熟吗?你缠我干什麽。
结果那个姓衣的还真把我给缠上了,从那後天天跑海边跟我一块往外租水桶,後来还给拖了把老大的遮阳伞,摆了一张圆桌两张椅子,一个劲邀请我进去坐坐。
这种傻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我买了两杯可乐,给他一杯算是答谢,傻子还给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半天连话都没说出来。
老板娘不是那种吃了亏往肚子里咽的人,面子上看著挺好,里子狠著呢。其实他就跟我以前似的,看著像是不受一点委屈,实际都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自个的难受自个明白。傻的透顶。
老板娘就把这种表象维持了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後,我跟小丁都走到家门口了,老板娘忽然给我们打电话,声音给快死了似的,连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一个劲嘟囔著怎麽办怎麽办。
我跟小丁立马回头,又跑回了天真小店,一推开们,迎面就扑来一股子血腥味儿,黑暗中暗沈沈的什麽都开不清楚。
小丁吓得不清,忙摸著了开关打开了灯。
结果就看见老板娘瘫在地上,旁边躺著他那个七窍流血的男朋友,桌上还乱七八糟摆著蛋糕跟红酒,看上去脏兮兮的。
老板娘一下子就扑过来抱住我跟小丁,说他还有没有救,我杀了人了,怎麽办。
我说你傻缺啊,他也值!
老板娘一个劲儿就知道哭,脸上有泪也有血,看的我的心里就有点不落忍,她就是再怎麽狠,也不过是一个女人。
我过去摸了摸那人,哪还有救,尸体都凉了。我没好气,我说还能怎麽办,抛尸。
老板娘跟小丁也都反应过来了,我说去找个麻袋,小丁慌慌张张去了。还有血,老板娘拿过块抹布就跟有!症一样,不停的擦。
後来我跟小丁把人跟石头都装麻袋里了,老板娘还在擦。
血迹这东西擦的再干净也会被人给查出来,警察有一种叫鲁米诺粉的东西,只要往地上这麽一撒,就什麽都清楚了。所以我就把老板娘拎起来,“别擦了,明天换地板吧。”
我们三个人抬著麻袋往外走,风大,海面上不平静,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出门就看见那个姓衣的丧门星站门口,俩眼直勾勾的看著我们的麻袋。
我们三个都是一愣,心说这倒霉催的!
可我还抱著一线希望,我说,“你在这里干什麽?我们已经关门了。”
那小子说,“我担心你。”
“你有病啊,我跟你很熟吗?你他妈缠我干什麽。”
那小子低著头,也不说话,半天才跟二愣子似的指著那麻袋说,“我知道里面是什麽,我都看见了。”
我的心一下子瓦凉,小丁跟老板娘更是刷白了脸。我虎著脸,“衣先生,中国有句古话,没有凭据的事,可不能乱讲。你刚才都看见什麽了?”
姓衣的反应挺快,这时候眨了眨眼,“不是一袋鱼吗?”
我点点头,走近他拿刀子顶了顶他腰眼,趴他耳朵上,“衣先生没什麽事的话就快回家吧,记得出门说话要三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姓衣的点点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7】
老板娘跟小丁都有点傻眼,全身发著抖:“他不会举报我们吧?”
我摇头,“没事。”
其实我也有点拿不准,姓衣的不简单,他要是想要我们的命,根本不用假手警察。
我们三个开上气垫船,老板娘抱著麻袋哭的都快断了气,天都快亮了,拖到不能再拖,老板娘才放了手,浑身脱力的回到小店。
几乎一刻没停,小店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老板娘出钱,我出去找了几个工人来换地板,回来的时候看见姓衣的正坐在我们小店唯一的一把椅子喝果汁,小丁一看到我立刻眼泪汪汪,看来是吓的不轻。
我暗暗握了握拳头,走过去还没说出什麽威胁的话,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一笑。
我当场愣在原地,有些恍神。
“我们今天不营业。”
姓衣的点点头,“我知道。”
我叫过小丁,小声说,“你跟老板娘给过他钱吗?”
“给了,他不要。”
“那他有没有说什麽?”
“他说他不要,他什麽都没看见。”
我皱起眉,那他现在赖在这里干什麽?
小心的问他还有没有什麽需要,他就说什麽也不需要。我只好指挥著工人办事,反正我们为什麽要换地板,他也是心知肚明,用不著刻意瞒他。
那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缘太差,消失了好几天没有任何人来找他,我跟小丁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老板娘却渐渐消沈下去,原本红润的脸颊瘦的只剩下一层皮。
她说她想回乡下的老家休息两天,临走时叫上了小丁,另外给了我一笔钱给她看店,要是一旦出什麽意外,这个店卖了也行扔了也行。
她这就算是还我自由身了,老板娘果然像小丁说的那样人还不错。可是我想了想,我没有能去的地方,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暂时就留在了这里
老板娘与小丁一走,老板娘在店里二楼的房间就变成了我的,老板娘的房子比小丁的条件好多了,夜里睡不著一睁眼就是一大片洁白的沙滩,黑色的海水一波一波的拍打著海面,而白天明亮而灼热的阳光总是刺的我头昏脑胀。
姓衣的天天来,每次自带一杯果汁,坐在店里什麽都不买,跟他说话试探他几句那天晚上的事,他装的像是个白痴,不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开口,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直到有一天中午,姓衣的难得不在,冒著一头的汗在老板娘粉红色的床上做恶梦,有人在捆我的手脚,我猛然一惊,醒来看到数张陌生的脸,而我手脚早就被胶带缠住,随後又有人撕下一块胶带缠我的眼睛。
“操!你们谁啊!”
我对著他的脸吐了口唾沫,那人一拳揍到我头上,顿时就觉得一阵天晕地转,这回不光眼睛被蒙上连嘴巴也被蒙上了。
那人恶狠狠踹我一脚,“我们是谁?十殿阎王,专门要你命的。”
之後被人给拖到一辆满是汽油味的面包车,那人让我蹲地上抱住脑袋,让我蹲!老子就穿了条裤衩!
开了大概快两个小时才停下。我还光著脚丫,一下车踩上地面就知道是郊外。
我还听见有人在拿铁楸挖坑,看这架势像是要杀人灭口,我得罪的人无数,也不知道是新仇还是旧恨,也不能开口问,不过老子一想也就想开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都是我罪有应得,活埋这还算是个好结果,老子有什麽好怕的。
蹲的时间长了我脚麻,干脆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著他们给我挖好坟。
有个混蛋可能看我不顺眼,过来踢了我好几脚,“操!睡著了?真他妈没心没肺!”
结果没多久,又来了辆车,周围的人都叫他老大,我等著听这要我命的是哪位,结果他半天没开口,走到我身边,哗的揭了我眼睛上的胶带。
我一愣,乔老大,以前跟唐宇混帮派的时候见过,我绞尽脑汁想著自己以前那些破事究竟是哪里得罪他了,至於让他亲自出手把我给弄死吗。
“认识褚豔吗?”
我一愣,“褚豔是哪个混蛋?”
乔老大皮笑肉不笑的说,“不会吧,这麽快就把你的老情人给忘了?亏他对你一往情深。”
一往情深?放什麽狗屁,去他娘的一往情深,一箭穿心还差不多。
“姓衣的总该知道吧?”
关姓衣的什麽事?
乔老大就是看著我笑,像条阴森森的毒蛇,我冷著眼跟他对视,谁怕谁呀,半天忽的一个激灵,全身的血刷的就冲到了脚底下。
褚豔,姓衣的,褚,衣,整容。
我眼泪刷的一下就出来了。
褚豔你他妈怎麽不去死啊!你还想折磨我到什麽时候!
耳朵边是乔老大的大笑声,我想堵著耳朵,我双手被绑在一起不能堵住耳朵。
姓乔的好整以暇抱著手臂,“现在你明白你的价值了吧。”
这个变态哈哈笑了一阵,挥手叫过他手底下那群保镖,二十多个人竟然有一大半愿意操我这个带把的,还有一人拿著一架摄像机在旁边拍,揭了我嘴上的胶带让我叫。
青天白日,大好风光,一群人在老天爷的眼皮子底下做的事情比禽兽还要龌龊。
我清楚,我明白,因为我被禽兽也操过。
到最後怎麽结束,是谁结束的,谁他妈知道。只听见一声骨头被打断的碎响,我叫了一声,喊破了喉咙,到第二声腿骨被打碎的响声时没有再叫出声音。
就这样他们还是怕我跑了,给我的手脚都换上了粗糙的绳子,一头还连在一棵老树上。
除了留下来看守我的两名保镖住在了附近的房子,四辆车很快轰鸣而去。至於後来姓乔的又得意的跟我说了些什麽,我全都没听见。
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躺了大半夜才慢腾腾的把滑在膝盖上的破烂大裤衩往上提了提。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老天竟然下起了雪,越下越大,竟然把地上的肮脏污糟全部用白雪埋了起来,我伸头嚼了几口冷冽的雪,喉咙的胀痛竟然消了不少。
本来以为我会这麽冻死,没想到还能再睁开眼,有人过来狠狠揍了我一顿竟然又给醒了。那个保镖拽著我手上的绳子往上一拉,我一下子又掉下去,完全感觉不到下身的疼痛。一个是腿被人打断了,一个就是直肠里的精液跟血液全都结成了冰。
我眼前一黑,跌落在地,那个保镖就说,“你去烧桶热水过来,他腿断了,用热水一泡就能醒。”
我由下而上望著他,嘿嘿笑了笑,沙哑的嗓子眼里挤出几句,“小子,这招从哪学的?”
那人也冲我嘿嘿笑了半天,“土法子,比起韩哥的手段可差远了。”
然後那人亲自把我给放到那桶热水里,本来已经冻的失去知觉的身子也渐渐恢复了痛觉,我冒了一头冷汗,全身上下止不住的打哆嗦。
半天我撩起头发,向那人勾了勾手指,“小子,你过来点。”
那人呆著一双眼,嘴巴也半张著,想摸我的脸。
我蹭了蹭他粘腻的手掌,“小子,我记住你的脸了,以後出门,要小心。”
他一惊,猛的甩了我一巴掌,“操!你以为你还会活著走出去吗!”
我教育他,“一切都有可能。”
他跳著脚,“天啊,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另一人正色道,“老大说天黑才能动手,你想违抗老大的命令吗?”
呵,原来我的死期是天黑……天黑不错,没有人看的见我的死,我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从来没出生,从来不会死,从来没存在。
我泡在渐渐变冷的水桶,冷眼看著他们准备干草与汽油,就好像在看一场即将到来的祭祀前的准备,已经不属於躯体是祭品,而我的灵魂是旁观者。
他们在我的身体上浇了汽油,像是为飨宴者准备的酱汁。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他们看了看表,说开始吧,就要点火,我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费力喊出一声,“等一下。”
直起身,我用被绑起来的双手撕扯我身上大裤衩,我不要这件衣服,我什麽都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走……
两个混蛋抱著手臂在一旁欣赏了好久,最後一人看的实在不耐烦,过来一把将我的裤衩扯掉,顺手在我屁股上一掐,“你可真骚。”
我心满意足的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等著我期待已久的消失,呵。啊对了,差点忘了那个好心给我洗澡的小子,我回过头,“喂,小子,昨天你有没有上我?”
那小子眯了眯眼,“上了,还是两次。”
“滋味怎麽样?”
“很销魂……你想说什麽?”
“昨天忘记了告诉你那夥弟兄,我有艾滋。”
“天啊,好想杀了你,天啊--”他在跺脚。
我又呵呵笑了两声,“褚豔传给我的,不知道你们那个喜欢褚豔的老大现在干些什麽呢?”
“轰--”
消失之前,我只听到这一声,眼前就是一片火光。
【8】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还没死,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死里逃生。我有多讨厌死里逃生。
我睁开眼看见一片纯白,我知道这是医院,因为天堂的天花板不是白色。
护士问我还记不记得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
我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听。
护士可怜我,坐在我床边一边给我剥桔子一边告诉我,附近的农人是怎麽听到一声巨响,又怎麽冒死将我救出来……
那个农民问我我的家人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
他就问我有没有钱,他背我进医院的时候没有钱医生不给治,他跑回家跟亲戚借了三千块钱给我垫了医药费。
我说谁他妈让你多管闲事救我,老子就是想死,你没让老子死成老子还没找你算账,你还跟老子要医药费!老子没有!
那个农民又来纠缠过我几次,我把给我输营养液的药水瓶砸碎了,捡了块玻璃渣子给他,让他想要我哪里尽管拿走。
“流氓!”他愤愤的说。
我就在医院呆了三天,没了医药费就被赶了出来,那个农民不死心,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後看看是不是真的没人管我。
我腿不能动,找了个垃圾堆爬过去,找出了一块馒头塞嘴里,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再吃,一住就住了半个月,最後那个农民终於死了心,把我打了一顿就走了,我擦了擦嘴上的血,回头继续翻垃圾。
跟我一起抢这堆垃圾的还有个老头,要的饭也比我要的多,他是个瞎子,没牙,实在咬不动的那些骨头就分给我一些。
我咬不动的就给那条也靠这堆垃圾过活的黄狗,那条黄狗瘦的皮包著骨头,肚子却老大,两个月後下了四条狗崽子,被人抱走了两条,剩下的两条被饿死了,那条黄狗拖著鼓囊囊乳房眼巴巴的瞅著我。
我把嘴里的骨头扔给它,一头扎进两腿之间,我真觉得活著特他妈没意思。
我唯一能想到的是海边那个天真小店,大海,风,雾蒙蒙的天,凶老板娘跟傻小丁,等著拄著拐杖走了七八天,走到海边小店的时候一眼就看见那个毛茸茸的黑脑袋,跟个蛤蟆似的蹲在地上玩沙子。
我上去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我操你又来这干什麽!”
他一对上我眼浑身就是一哆嗦,不是激动也不是别的,他是吓的,他还会害怕?
我瞅著他有点不对劲,上去又是一脚,“你他妈聋了?说话啊!”
他还是不说话,用力吸了吸鼻子,满是黑泥的手指甲光知道抠沙子。
旁边有个冬泳的人凉飕飕的说,“这个疯子力气蛮大,小心惹恼了他揍不死你。”
疯子?我操!
怪不得快要下雪了他还穿著几个月前那件已经脏的看不出颜色来的跨栏背心跟沙滩裤。
我一下子躺倒在地,眼睛直望到天上去,死死的压紧了眼睛。
“褚豔?还记得你叫褚豔吗?”
他的听力没问题,他是没法理解我的话,他精神有问题。
他一遍一遍的将沙子堆成一个小坟包,然後将小坟包修饰的很圆,满意了就推倒重新再堆。
直到很久以後,我又见到那天胖女人打老板娘时,前来解围的一个假警察,他是褚豔的部下,褚豔疯了之後他带著全帮的人马投靠了姓乔的,他告诉我整件事情的始末。
那天姓乔的要的并不是褚豔,他对褚豔整容後的那张脸没有半点兴趣。他喜欢的是那个飞扬跋扈肆无忌惮的褚豔,而不是为了再见一个男人整容装白痴的傻子。
他要的是褚豔手下的整个产业,褚豔在将各份转让书交到他手上的时候,姓乔的两名手下正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纵火狂欢,褚豔赶到的时候只有大火烧过之後一具焦黑的身体。
那具身体被烧的皮肤皱成一团,焦黑,冒著白色的热气,散发著淡淡的肉香,像一餐香喷喷的晚宴。
褚豔没哭也没叫,在姓乔的问他如何感想时,他呆了半天,突然对著那黑黑的一团笑了出来,张嘴咬了姓乔的。
他疯了。
姓乔的本来想刺激他,结果刺激过度把他刺激疯了,姓乔的这算不算是得不偿失?
假警察走了之後,我从褚豔上衣的大口袋找到了一笔钱,不多,仅够维持生计。
褚豔这个疯子被姓乔的扔了後,不知道是凭著什麽样的嗅觉还是记忆,找到了这片海域,然後疯疯癫癫的堆了三个月的沙子,我把他往屋里拉的时候他还咬了我,估计是和海水喝多了,竟然渴到喝我的血,这个杂种!
我用力把他往後一退,他闷哼一声,抱著肚子趴地上就没起来,我还以为他肚子疼,掀开他衣服一看就是几块大乌青,不过也不至於疼成这样,我仔细看才知道真正让他疼的是他的右手臂,不知道是被人故意打断的还是他跟人打架打的,骨头断了没接,结果就长大七歪八扭的,肿的比小腿还粗。
我就捏著他那条肿起来的手臂,把他拖屋里的时候他出了一头一脸的冷汗,疯的也不知道喊疼。
老板娘跟小丁没回来,店里被偷的乱七八糟的,我钻床底下摸索了半天,钱总算是没被偷干净,可是被虫子蛀了,我对著太阳这麽一照,太阳从虫洞里钻出来变成了好几个。
我就从店里找了几块薄木板跟绷带给他缠上,又烧了热水,给他洗澡,他咬我我就把他绑起来,买了几个包子回来,坐在老板娘床上看他吃。
也不知道他这三个月是怎麽过的,跟非洲难民小孩似的,四肢瘦的像根棍子,肚子倒是圆鼓鼓。
我在他肚子上听了听,一肚子水咕噜咕噜的,要是我晚回来几天,也许他就会死了吧,他跟我都是那种又臭又硬的命,祸害遗千年可也不见得过得舒坦。
他现在就跟个有自闭症的小孩子似的,我死都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落到这个下场。
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不肯睡,翻来覆去的折腾,我把他绑在床上不管他,他用嘴咬绳子,细细啃啮的声音像只老鼠,我没管他,睡到半夜被他啃醒了,骂了一声拉开灯。
一床的鲜血!
疯子啃绳子啃了一床的血,整个脸浸在血水里,眼睛直勾勾的瞪著我,像只鬼。
“操!你他妈发什麽疯症!”我过去给他解绳子,手指在床单上一压,整个像是泡在水里了一样,他是在咬绳子还是自杀!
我一放开他,疯子就光著脚丫子疯跑出去,银白色的沙滩上他疯跑著,海风把他过长的头发飒飒的吹起,就好像要把他吹跑似的。
我在後面拼命抱住他的腰,还是被他带著往前跑。
一只气垫船停靠在海岸边,疯子跑到船上在上面手舞足蹈,嘴里含含糊糊唱著莫名的曲子,黑色的波浪把气垫船吹高有倏的荡到最低,反反复复,疯子在随时可以将他吞没的波涛中高兴的拍手拍脚。
“褚豔!你疯了!”我用了全部的力量在喊。
“褚豔!你这个疯--子--”
“褚豔!你他妈还回来找我干--什--麽--”
疯子只是笑笑,“嗷嗷--嗷嗷--”
我的眼泪刷刷的往下掉,我他妈想好好的活著,我他妈不想让自己这麽恶心,我抱著疯子嚎啕大哭。
我嚎了半夜,疯子笑了半夜,最後他终於趴在船上睡著了,睫毛闭的紧紧的,晃他也晃不醒。
印象中好像从来没见他睡过,每天每夜,睁开眼睛就看到他坐在身边,抽烟,盯著我,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而他疯了却有这麽安稳的睡眠,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船很小,我只能用力的抱紧他与他靠在一起,即使这样也很难保证不掉进水里,而当我也在沈沈浮浮的海面上慢慢合上眼睛,即将陷入睡眠中终於想明白褚豔为何要执著於睡在海面上。
这种漂泊无依的孤独感……
【9】
小店重新开张,生意不好也不坏,进入冬天我拿出一部分钱给褚豔买了厚的衣服,还有防水的睡袋。
他每晚还是要在船上才肯睡。
也许是所有疯子的通病,我发现褚豔喜欢抱著什麽,他抱著一只大布熊坐在阳光中吃吃的笑,也不再出去堆沙子,跟我熟悉之後也不再咬我,样子乖的很,不像个疯子,像智障。
店里的客人大都是来自各地的游人,好多女客看出他有毛病还会从口袋里掏出糖给他吃,他嘻嘻接过去扬手往窗外一扔。
那些女客就尴尬的笑笑,摸摸他的发梢就离开。
再有了一点钱,我带他去看医生,买了一堆中药西药,中药他嫌苦,不吃,只能趁他吃饭时不注意往他嘴里扔进几粒西药,他不发现还好,发现了立刻就吐出来。
再给他塞回去,他就咬我,咬出血了还是不吃,我对著他脊梁骨狠捶,结果反被他压在地上捶了,他揍起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血红著眼一声不吭,下的都是杀手,有回还把我牙打掉了好几颗。
那时候我尽想起他把我关专门折磨我的小屋,脑袋里往外蹦的都是他拿那些变态的招式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破事儿,我觉得我现在救他就是贱的,我他妈收留他纯粹就是脑子被一万只驴蹄子给踢的。
我挣扎著从柜子里抽了一支针管,一边躲著他的拳头,一边抽了一管镇静剂扎他脖子上,没多久他就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我两眼看著他,是真想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
那些药好像还真的有些用,褚豔的眼神渐渐清明起来,傻笑的次数也少了,有时还会皱眉盯著地面也不知道想些什麽。
问他,“你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吗?”
他茫然。
“褚豔,你叫褚豔。”我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握著他的手在纸上一笔一笔写下他的名字,“你没有爸,你随你妈姓,你妈是个妓女,你就是个男妓,你知道什麽是男妓吗?不懂?就是卖的,你的花名叫豔姬,双面豔姬,你十四岁的时候义松堂的老大把你买回去跟全堂的兄弟把你玩了四个多月,下身都被操烂了,还记得吗?”
疯子笑了笑,好像第一次握笔的小孩子一样新奇的在纸上戳戳画画。
“不记得了?”我握住他的手,在纸上写下“双面豔姬”,“你不光贱,你还是个混蛋,不折不扣的变态,你喜欢折磨人,你还鞭尸,你还亲手凌迟那个生养你的女人,你还记得凌迟的刀法吗?第一刀剜舌,第二刀第三刀剜去两颗乳头,第四刀第五刀切下乳房,第六刀第七刀割去阴唇……你割了三天,那个女人求了你三天,最後才被你割断了喉管,你恨她生了你。”
我握著疯子在纸上写下“褚岚”,让他捏捏左耳垂上的小突起,“其实那个女人对你还不错,她怕你养不活,还给你扎了个耳洞。干!都没人给我扎!”
想了想,我又写下一个“乔”,“这个姓乔的爱你,你去勾引他那个同样爱你的妹妹,他的妹妹怀了你的孩子之後吞了一整包海洛因,因为她要成全你跟她哥哥。”
最後,我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韩澈”,“这是我的名字,你说你爱我,其实,你错了,你不爱我,你连自己都不爱。你只是觉得我很像你的翻版,你太孤独,你伸出手去,只能抓到一样东西,那东西,叫做寂寞。但是你与这个世界的交集,只有抵触与隔阂,你被蒙蔽了双眼。你是欲望的奴隶。你放纵你的恨,你身上恨的烙印不会磨灭。”
疯子听的有些不耐烦,他眼睛直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沙滩在阳光下闪著洁白的光。
我握紧他的双手,慢慢的说,“你拿我当狗屎,我从遇上你开始就没有一件好事,我不会原谅你。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你自找。”
疯子终於挣开我,张著手臂投入大海的怀抱,洁白的沙滩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脚印,风一吹,很快就什麽都不剩。
一个冬天的午後。
我正坐在小店的屋顶边缘晃荡著双腿,脚底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忽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韩澈?”
我愕然回头,就看到疯子一脸迷惑的望著我,片刻眸子里的神情忽然无比清醒,无比冷厉。
接著他像头饿狼一样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眼睛的颜色血红,“说,你是不是韩澈!说!”
我被他掐的鼓著两只大眼,舌头一个劲往外蹦,我他妈现在能说出话来我就是神仙。我快被他掐死,半天才听到她的声音。
“韩澈,我恨你!”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处於崩溃的边缘,不知道是不是打算把我活生生掐死。
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双手抓住了他的头发,狠狠扯了一把,扯落了头发,他没松开。
半晌,脸上忽然滴了什麽冰冷的液体,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他压抑的声音听在耳中仿佛飘在天边,他说,“韩澈已经死了,你不是,你不是,我知道,我知道……”
手上的力气慢慢放松,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他,大口的咳嗽,好半天,我喘匀了气,慢慢问他,“你还知道什麽?”
他盯住了我,湿润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麽。
我在考虑如果我现在出手,制服他的可能性有多大,而下一刻,我就被他推下房顶,重重的跌在沙滩上,他欢呼著跳下来,没有受一点上,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跑出去玩沙子。
我吐了口血沫子,喊了几声,终於喊来几个路人,掏出叠钱让他们把我送医院去,这次我摔断了两根肋骨,断裂的肋骨扎进肺,半条命都没了。
疯子自然是没人会照顾他,一个星期後,我从医院回家,看到的是他蹲在垃圾箱旁边啃一只腐烂的苹果。我给他扔了苹果,不声不响的拉起他脏污的手,这个不知好歹的玩意挣开我重新捡起来,连苹果上的沙子都一并吃下去,嘴里含混不清的发出几个古怪的音节。
我懒得再管他,随他去了,跟疯子计较个什麽劲儿!
给他洗了个澡,做了顿饭,晚上照旧去海上睡觉,日子依然无趣。
在船上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给他套上厚毛衣,手套,围巾,帽子,顺手将他肚子前的米老鼠大口袋掏出几瓶治疗疯病的药物,我顺手向大海深处一扔。
“你还是疯著吧,对你来说再好不过,你同意?”
他吃吃笑了两声,什麽都没说,算是答应了吧。
我转身躺下,眼睛望向空茫的大海。
这个凄寒的冬天正酝酿著下雪,天空云痕重重,万家灯火初上,海上灯塔的影子在暗沈沈的海面犹如一星如豆灯火,汽笛声鸣,有哭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