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瑞士过圣诞节是顾宋的突发奇想,其实他自己想去那里看雪山,好多年了,但文靖一直没有时间。文靖不想他挺著七个月的大肚子还坐飞机,但是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王旭爷爷快不行了,怕顾宋知道伤心,就勉强同意了。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坐下来,顾宋自然是浑身不舒服,在酒店里躺了两天才缓过来。一有精神,就立刻让文靖带他去看雪山。文靖拗不过他,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他包成一个粽子,这才放心地带他出去。
好心的司机,开的很慢,一路帮他们介绍著小镇的风土人情。达到雪山脚下的时候已经靠近中午,心情大好的顾宋胃口大开,等到他们满足地离开小餐馆,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事不宜迟赶快上山。
顾宋这样,文靖是怎麽都不愿意他“爬山”的。两个人并排坐在登山索道上,看著脚下皑皑白雪,还有从山上或优雅或狼狈地滑下来的人们,有说有笑。文靖看著顾宋一会儿指著这里,一会儿指著那里,恨不得能跳下去和他们一起玩,真想捏捏他的包子脸。
到达山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太阳又微微下降的趋势,顾宋意犹未尽地看著茫茫的一片雪白,到处都是这麽的洁净,好想躺到地上打滚啊~~~好像窥探到爸爸的想法,小宝宝气呼呼地踢了顾宋一脚。顾宋又不敢跟文靖说,只能撇撇嘴,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下山的索道,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比上山快很多。他们坐在索道上,看到了雪山上的夕阳,那种宁静祥和,真的很难用语言来表述。顾宋安静下来,连调皮的宝宝也安静下来。一家三口,看著红彤彤的太阳,一点一点地移进地平线。天渐渐暗了下来,文靖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能到山下。幸好有备而来,从包里抽出一条毯子,盖到顾宋身上,把他搂在怀里,两个人黏在一起说著悄悄话。
突然索道抖了一下,顾宋只觉得肚子撞到护身的栏杆上,生疼,索道也停了下来。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广播里传来通知,说索道故障,让游客们耐心等待,会尽快修复之类的。文靖看著顾宋疼得汗都出来了,吓了一跳,还好宝宝只发泄了一会儿就安静了。
将毯子裹得更严实一点,把顾宋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这个小东西倒是不著急,还说著风凉话,难得能遇上一次事故,也算是一次特殊的经历。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等索道再次运行,顾宋已经靠在文靖肩上睡著了。
文靖动了动酸麻的腿,想著待会儿把他抱回酒店,就把他吵醒了。睡的睡眼惺忪的顾宋看著已经完全黑了的天,和前方越来越清晰的终点站,打起精神坐了起来。到达山脚下的时候,文靖特地先跳下去一点,好接住顾宋。直到他稳稳地落在自己的怀抱里,才放心。
顾宋被文靖抱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著要下来,可脚刚沾地,肚子就一阵猛地坠痛,“嗯……”身体伴随著呻吟声,吃力地软倒下去,一股湿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没有思想准备的文靖呆住了,顾宋更是呆住了,可他除了震惊,还能感觉到疼,不同以往的疼,像是要将他的宫体生生撕裂一般。
等到在周围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文靖把顾宋抱去了休息室的时候,顾宋已经疼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文靖心惊胆战地脱下他的裤子,学口才开了一指宽,羊水伴著血水哗啦啦地往外流。胎儿似乎下来了不少,胎头顶著後学,肥厚地鼓了起来。
“宋宋。”试著叫他几声,可他完全沈浸在早产的痛苦里,根本意识不到周围发生了什麽。才七个多月,宝宝会不会有事?宋宋会不会有事?在这个条件艰苦的雪地中的小屋里,顾宋能不能生下这个宝宝?听当地的工作人员说,最近的医院离这里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再加上外面是未经处理的雪地,而且顾宋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移动。
文靖果断地作出决定,要在这里帮他接生。但为了他和孩子的安全,还是呼叫了急救的直升飞机。请工作人员帮忙烧了些开水,文靖再次看了看顾宋的情况,产口才开到五指,孩子已经下来了,从未完全打开的产口里可以看到带著血的胎发。羊水和血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顾宋的意识已经不清了。迷迷糊糊地叫著“疼”,嘴巴也被他咬的残破不堪。
“宋宋,我是文靖。不要怕,有我在,我陪你!”文靖心疼地摸了摸他疼的发白的脸。将他的双腿屈起,尽量大的打开,拿沾了热水的毛巾,敷著紧绷的学口,希望它能开的再快一些。在摸摸他的肚子,此刻已是硬邦邦的了。只怕孩子等不及了。
“呃──啊──”顾宋被这阵宫缩激的攀起了身子,盲目地向下用劲。他已经忘了自己才七个多月,他忘了自己说过不要再别人面前生产,他可能也忘了自己究竟在哪里,他只知道要不断地用劲,让那个痛苦的源泉脱离自己的身体。
“啊──”又是一阵,伴随著顾宋每一次用劲,还没开完全的学口就更大的撕裂一些,鲜血不断地从文靖按压他的热毛巾里涌出来,只都止不住。文靖只能紧紧地压住,尽量减少血液的流失。
“啊──疼!”顾宋一边用力一边哭,他真的好疼。为什麽孩子还没有出来。文靖看著胎头好不容易顶出来一点,有随著顾宋的松气缩了回去,也是心急火燎的。直到一次手指碰到了湿漉漉的胎头,才猛然记起当初学的接生的知识。
在这麽耗下去顾宋和宝宝都会出事的,他忍痛松开了按压伤口的毛巾,血水顿时多如泉涌。不顾顾宋的哭喊,把两只食指挤进产道,随著胎头向外的力量,用力地拉扯产口,好让抬头能够顺利地出来。
双手已经被血水染红,文靖甚至看不出来,产道里是否还有羊水流出,只知道随著顾宋每一次用力,狠下心来向外拉扯。
“呃──啊──”
“啊──啊──哈哈。”
“呼呼──呃──啊──”
随著顾宋一次又一次地使劲,一个巴掌就能包住的胎头终於,扭扭捏捏地顶了出来。文靖赶紧用手指抵住他滑腻的小下巴。
顾宋感到下体的憋胀感缓解了一些,猜到胎头大概娩出来了,心里一个放松,人就晕了过去。文靖清理了孩子的口鼻,可不敢用劲把他拽出来,只能掐住顾宋的人中,把他唤醒。“宋宋,再忍一忍,孩子很快就下来了。救援队的人也来了,很快就没事了!”
顾宋疼得肺都快抽筋了,猛地吸了一口气,憋足了劲向下用力,“呃──呃──”小胎儿终於一鼓作气地滑出了产道。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大摊鲜血。文靖来不及感到高兴就看到手上紫色的小东西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连带著生他的人也躺在那里没了生气。
把小宝宝丢给救护人员,文靖不理会满手鲜血,摸上顾宋惨白的小脸,握住他冰凉的手,“宋宋!”只是任凭他如何呼喊,顾宋都没能给他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