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宋听到後来,还来不及为他感到难过,就突然冒出一股寒意,受不自觉地护上肚子。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我只要你做掉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专心致志地只爱壮壮就好了。只要你在这张引产同意书上签名,我就在这张骨髓捐赠书上签字。”
顾宋一把推开了他递过来的纸,“我不会签的。我不会放弃我的任何一个孩子。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没想到顾宋居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自己。“你爱壮壮吗?父母不是应该能为子女做任何事吗?还是你觉得壮壮死掉也不要紧,反正肚子里还有?!你自私!”
“你变态!”顾宋也反唇相讥到。混乱加气愤弄得他又开始胎动,右手不停地在肚子上打著圈,左手打电话给文靖让他上来接自己。
“听说你在怀壮壮之前流过两次产,怀著壮壮的时候又几次差点流产,直到七个月的时候一意孤行导致早产。是谁毁了壮壮的健康?是你!现在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你居然拒绝?!你不配做壮壮的父亲!”
顾宋再也听不下去,抚著肚子撑著腰就往楼梯口走,耳朵里还充斥著,周翔源源不断地责骂,“你是罪人,是你把壮壮害成这样的,你现在还要害死他!”周翔的声音引来了周围人群的围观。一个服务生一不留神,差点把滚烫的咖啡倒在顾宋身上。
顾宋猛地一顿,心跳又不安稳起来,连带著肚子也突突地疼,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很近的声音,“你该死。”吓了他一跳,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周翔是怎麽过来的,就感到有人在背後用力一推。他就失去平衡地向楼下倒去,手本能地扶住栏杆,纤细的手臂却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跌撞撞地从铺著红地毯的楼梯上滚了下去。
“宋宋!”接到顾宋电话时,文靖就觉得他的语气不太对,结账的功夫就听到楼上的吵闹声,才奔上一层台阶,就看到顾宋居然滚了下来,尽管已经失去了知觉,但右手还是紧紧地护在肚子上,身下是一大摊鲜血。
文靖抱著他,修长的手指擦掉了他额头上的血迹。努力想要忽视那一滩越来越多的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了下来。顾宋的身体好冰,脸色也愈加苍白,文靖恨不得滚下来的是自己,流血的是自己,昏迷的是自己。为什麽总是不能好好地保护好他和宝宝,为什麽不能代他受伤代他疼。该死的人,是自己。
怎麽会这样?
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不是谈谈条件就好了吗?
那个人不是来救壮壮的吗?
不用说待在医院里的爸爸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就连全程“陪护”的文靖都不知道事情怎麽会发展成这样。又是这样被拦在手术室外,身上还有顾宋的血,已经进入春天了,文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直发冷。手术到一半,医生走了出来,向文靖他们说明了一下情况。
“孕夫的宫体破裂造成了大出血,但是羊水没有破,再加上双胎又只有七个多月。我们是不建议现在剖腹产的。最好的是现在进行微创的宫体修复,让子宫自己愈合,直到足月产子。但是这样也是存在风险的,如果子宫的恢复不理想,不能承受後面的两个月子宫的快速扩张,再次破裂造成大出血的话,大人就很危险了。”
都危险,不论做什麽选择,顾宋和宝宝都会面临危险,壮壮的情况也刻不容缓。自己可能一下子失去四个最重要的家人。一想到这里文靖怎麽也说不出口自己的选择,他不敢冒这样的险。
“文靖,你也是医生,你知道怎麽样最好,我们信任你,宋宋也信任你。”顾爸爸先开了口,手术不能拖,他们谁都耗不起。
说到底,自己可以失去孩子,但是不能没有顾宋。现在手术把孩子取出来,对顾宋而言是痛苦最少的,只要血液补充的及时危险也是最小的。但是想到顾宋当时护著肚子的样子,他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一定希望能给宝宝最好的。万一宝宝真的出了什麽事,自己要怎麽向他交代。
“做子宫修复吧,我会照顾好他的。”文靖看著医生郑重地说。
“文靖,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在这侯著就好了。”顾妈妈心疼他。
“我等等。”文靖静静地说。
方怡芳听到消息冲过来的时候,顾宋的手术还没有结束。她真的不敢相信周翔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顾宋怎麽样,宝宝还好吗?她有一大堆的疑问和担忧,现在都无法说出口。周翔是她联系的,她现在还有什麽立场站出来问一句,怎麽会这样?他们说周翔把他推下楼了,看著文靖身上的血,方怡芳一刻不敢想象当时的情景。如果顾宋出了什麽事,自己要怎麽补偿。现在好像回到了之前,就希望文靖能起来骂自己一顿,或是干脆打自己一顿,也好过他现在丢了魂一样坐在那里。
顾宋的手术一直持续了六个小时,输了八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由於考虑到孕夫日後的生产,采取的是微创手术,时间久一点也正常。看到医生如释重负的微笑,大家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
“大小平安。所幸之前抽了点羊水让孕夫机体产生应激反应,生成了更多的羊水,极大程度上缓解了撞击,保护了胎儿,宝宝们只是受了点惊吓,以後输点安胎药就好了。孕夫宫体有两处伤口,已经缝合。但毕竟失血过多,估计会昏迷上一段时间,不要太担心。”说完拍了拍文靖的肩膀以示安慰。
文爸爸赶紧打电话给照顾著壮壮的文妈妈打去电话报平安。顾宋被推进了原来的病房,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文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守在他身边。打点滴,换药水,量体温之类的事,都亲力亲为。
顾宋整整昏迷了四天才醒过来,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摸摸肚子,感到宝宝们有力的踢打,才放下心来。只是肚子好痛,从没感受过胎动居然会这麽痛。
文靖守了顾宋这麽久,没想过他醒来发出的第一个声音,居然是呻吟。心里顿时痛到了极致,手上已经附到他日益壮观的大肚子上,轻柔地安抚起来。
文靖瘦了,自己怀孕以後体重不断地增加,文靖却越来越瘦了,这次一定又让他担心了。顾宋哑著嗓子,说了声。“对不起。”
此刻的文靖恨不得把这个小傻瓜抱起来狠狠地亲两口,怎麽还道歉呢?明明是最失望的那一个,明明是最受伤的那一个,怎麽还要道歉呢?文靖爱怜地摸了摸顾宋的头发,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宝宝,好不好?”这确实是顾宋最担心的问题,自己毕竟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宝宝还是伤到了吧。
文靖耐心地向他解释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现在恢复的还不错,保持下去的话,情况不会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