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宋确实疼得厉害,本来微创的伤口就在疼,再加上宝宝们的剧烈运动,感觉子宫随时都会爆掉一样。咬紧口腔内壁,生怕自己回忆不留声伸银出声,文靖已经很累了,不能让他再担心了。再说这样的疼痛恐怕也是正常的,只有忍过去了,生壮壮时候那麽痛,自己也挺过来了,这次更是没问题了。
疼到冷汗已经湿了全身,疼到手已经在不经意间捏紧了文靖的手,疼到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这种痛,不知道什麽时候会停,有时候你不得不佩服宝宝们的体力,经历过骨髓穿刺之後,居然还能折腾这麽久。
文靖发觉顾宋不对劲之後,试著叫醒他,但已是徒劳。看著昔日的小活宝,嘴角都烧出泡来了,挺著大肚子,脸色还那麽难看,不知道该用什麽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疼。文靖站起身,看著楼下远远的风景,有些时候,真想从这里跳下去,就不用面对现实里这麽多的坎坷。孩子保护不了,老婆也保护不了,他们都在受苦,自己却什麽都做不了。
那麽辛苦学医有什麽用?如果不是以前自己那麽忙,没时间照顾顾宋,也不会害他两度流产;如果当初不是自己非得去参加什麽研讨会,也不会让顾宋怀著壮壮的时候受到那麽大的伤害;如果那时,不是自己盲目自信觉得什麽突发状况都能处理,怎麽也不会带著怀孕七个多月顾宋千里迢迢地去瑞士,壮壮就不会早产。手术成功了又怎麽样?功成身就了又怎麽样?即使现在颁发给自己诺贝尔医学终身成就奖又怎麽样?顾宋和壮壮不能陪在身边,那麽什麽都失去了意义。
文靖并不知道在自己这麽消极的时候,顾宋已经醒了。头还有些晕,肚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虽然没做什麽,但就是觉得有些累。甚至连抬手抚上肚子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开口喊文靖了。
好久没有这麽心平气和地看著文靖的背影了,能嫁给这个男人,是自己从小到大一尘不变的生日愿望。当它在20岁的生日时实现的时候,自己突然觉得人生就这样,也可以了。结了婚之後,自己的愿望,就是能给他生几个小朋友,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这个愿望虽然实现的有些艰难,但确实也实现了。等到肚子里的两个瓜熟蒂落,自己就真的有些“死而无憾”的感觉了。也许是经历了壮壮的遭遇,对待生命有了更加客观的认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只希望能把有生之年里所有的生日愿望都来保佑家人健健康康的。
说不清是什麽原因,两个人都在这个晚上想到了死亡。文靖回过头时就看到顾宋温和地看著自己,在他的眼神中没有哀伤,没有失望,也没有幽怨,而是一片月色下的清明。文靖突然笑了,不知怎的,看到他的眼睛就突然觉得,没有什麽过不去的,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他走到床边,帮他把被子拉拉好,“宋宋,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呢。”
由於没有选择化疗,壮壮的排异状况时有发生,爸爸在美国联系好了医院,准备带他去那里接受支持治疗。顾宋的情况也时好时坏,虽然长时间的手术没有造成宫内感染,也没有影响到两个胎儿的健康,已经是万幸。但这次的手术还是伤了身体,不仅隔三叉五地发烧,还嗜睡得严重,似乎总是没精神。再加上怀孕後期坐那麽久的飞机本来也不好,大家最後决定还是让他安安稳稳在国内把孩子生下来再过去比较好。
为了照顾壮壮,爸爸妈妈们都去了美国,文靖和方怡芳一起在这里照顾顾宋。壮壮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离开顾宋,说什麽都不肯,哭成了个小泪人。文靖都差点不忍心,更不用说顾宋了。见到壮壮身上的难受就全消了,抱著怎麽都不舍得放手。壮壮岔开腿坐在顾宋的肚子上,小胳膊死死地搂著顾宋的脖子,即使顾宋没什麽劲抱著他走,只能这麽靠在床上,他也不闹了。小嘴巴里一直嘟囔著:“宋宋壮壮不走。宋宋壮壮不走,好不好。”说完还不忘在顾宋的小脸上亲上几口,表示自己真的好爱好爱爸爸。
这麽下去也不是办法,壮壮等不到顾宋生下宝宝不说,就算等得到,他在这里,顾宋怎麽也不会安心待产的。文靖示意方怡芳劝劝顾宋,自己把小壮壮拎了起来,抱在怀里,带到另一个房间去“谈谈”。壮壮本来准备哭的,可是看到是爸爸,就伸著小胳膊又搂上爸爸,爸爸和宋宋是不会分开的,搞定爸爸是一样的。
文靖坐到沙发上,把像是八爪鱼一样黏在身上的壮壮拽下来,放到腿上。抽了张纸巾,把他的小脸擦干净。“文大壮,你说过你长大了对吧。你马上要上幼儿园了,又要做哥哥了,所以爸爸可不可以跟你做一次男子汉之间的谈话。”小家夥被高帽子一戴,顿时晕了,连连点头。“爸爸觉得这次事情中,表现最好的就是文大壮同志了,这麽勇敢,不仅积极乐观地抗争病魔,还安抚了脆弱的宋宋同志,值得嘉奖!”
“你必须去美国,那里有更好的设备,能让文大壮你真的长大壮。所以你必须去,你不是说过要保护宋宋,要带弟弟妹妹们玩的吗?但是宋宋和我呢,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去。你也看到拉,你的弟弟妹妹就快出生啦。宋宋现在不方便照顾你,也不能坐那麽久的飞机,他和宝宝会有危险的。壮壮,你也不想这样对不对?爸爸是医生,爸爸告诉你,宋宋再过一个月就会生小宝宝了。等弟弟妹妹出生了,我们就一起去美国陪你好不好?你是哥哥啊,你要好好恢复,然後才能照顾弟弟妹妹,是不是?文大壮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不是。”壮壮完全被绕了进去,乖乖地顺著文靖的思路说著。“但是壮壮不像跟宋宋分开。”小脑袋转了一圈,发现了问题的根本。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对你好不好?跟他们在一起开不开心?”看到小东西点了点头。“你要是想我们的话,可以跟我们视频,随时都可以。而且一个月好短的,呼的一下就过去了。壮壮就当是帮爸爸一个忙好不好?壮壮可以吗?”
壮壮看著文靖的眼睛,大概觉得爸爸的话还是可信度很高的。一个月有多长,他不清楚,但是爸爸说是短的,那就一定是短的。“好的。我们拉勾勾。”
“真棒!”文靖毫不吝啬地在儿子的小脑门上印下一个充满爱的吻。“作为奖励,下午我们一起出去给弟弟妹妹买点东西好不好?”
“好!”壮壮已经丝毫不减哭过的迹象,手舞足蹈地庆祝终於可以出去玩,再不是家和医院两点一线了。
顾宋再舍不得也是成年人,自己的情况他很清楚,自然不会无理取闹。文靖费了些功夫才说服家里人同意他带著两个“病人”出门购物。方怡芳主动请缨,成了文大壮同志的专职保姆。壮壮也喜欢这个干妈,恨不得能把她打包带去美国。
方怡芳抱著手里抓著冰淇淋的壮壮,文靖扶著顾宋,顺带托著他的腰,八个月的肚子壮观的可怕,系了托腹带才能勉强塞进他最大的卫衣里,是小了不少,但是腰的负重是一样的。
虽然壮壮的东西还在,但是他们还是决定一切都重新布置,考虑到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出生之後就会带去美国,他们没有再买婴儿床,壮壮那个现在他还在睡的小床,装两个婴儿绝对没问题。婴儿车买的是可拼接的,接在一起可以两辆变一辆,拆开也可以单独使用。婴儿服在四个人手忙脚乱的挑选中,足足买了三四十件。奶瓶什麽的,也是买了不同颜色的两个。奶粉妈妈说到了美国会寄回来。剩下的就只有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