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许洛春已牵着马在门口侯着多时了。
只见雷彦泽和楚杏衣慢慢从庄内踱出来。雷彦泽今日穿着一身白袍,干净利落。楚杏衣仍就淡粉轻衫,只是今日的衣服稍比昨日素雅了点。
"洛春,你等了很久了?"雷彦泽问。
"属下也是刚来。"许洛春仍就毕恭毕敬的,看得雷彦泽顿感心燥。他就一定要这样吗?
"那么我们出发吧!"雷彦泽说罢,潇洒的一跃上马。然后他伸手将楚杏衣拉上马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动作很是亲密。他斜斜的看了眼许洛春,见他处在原地没有反应,一双琉璃色的双瞳顿时失去了光彩。他就真的不可原谅吗?那时他才几岁?洛春怎么就能把那件事情当真呢?
"庄主,属下有话要说!我们此次出门究竟为了何事?就我们三个人吗?庄主您是否应该带上一些人再出发?"许洛春站在自己的马边,抬头看向雷彦泽。楚杏衣靠在雷彦泽怀里,犀利的看着许洛春,似是不满于他此番的言论。
"就我们三个够了。出发吧!"语毕,雷彦泽轻扬马鞭,他身下的坐骑仰头叫了声便开始跨步向前奔跑了出去。许洛春无奈的叹了口气,上马挥鞭紧随其后。
奔跑了一个上午,他们在一座小镇里停了下来。找了间客栈,三人决定吃过午饭再赶路。
一路上,雷彦泽一直和楚杏衣有说有笑的。许洛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这是要去哪里,他也不得而知。雷彦泽办事一向这样,不会轻易告诉身边的人他要做什么,通常都是做完了事,才会说,有时甚至什么都不说,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这次接大侠的儿子宴请四方侠士为接大侠贺寿,你们派有准备什么礼物吗?"一名手拿大刀,留着络腮胡子的魁梧男子走进了客栈。跟随他一起来的是一位看似斯文的年轻男子。
两人在离雷彦泽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便开始了谈话。大汉所言的事一字不漏的传进了雷彦泽的耳中。他提着酒杯的手在空中稍微顿了顿,接着用手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的嘴角勾勒出一弯笑。但在外人看来,又有那么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许洛春将这些细节一一尽收眼底。内心隐约感觉出此次出行雷彦泽所要完成的事情。他提起筷子,轻夹了口菜送入口中。清淡爽口的菜入嘴,咀嚼时发出的清脆声音,让许洛春很满意这道菜。
楚杏衣瞧了瞧面前各有打算的两个男人,最终将眼睛定在了许洛春的身上。只见他淡定的吃着菜,并不抬头张望。她与洛春从小也算一起长大,虽是雷彦泽未过门的妻子,可她与许洛春的关系也不算坏。她总觉得这两个男人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她一个女儿家,也不方便过多的干涉男人家的事。
"还能有什么准备,到时全听师父的。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还能干什么?哪怕师父要我们摘了天上的月亮,我们也只能言听计从,不得反抗。"斯文男子开口说话,语气中明显带着点不满。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吧!我师父要我去找千年人参,这要让我上哪里去找啊?"络腮胡子的男人愁眉苦脸的说。
"你不妨去永磷山庄问问看。听说那里什么奇珍异宝都有,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斯文男子凑近魁梧男子轻轻说,"听说永磷现任庄主年轻有为,就是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叹了口气,表示遗憾。
"真有这回事?那么我们吃完饭就快速去趟永磷山庄吧。"络腮胡子说罢,放下手中的大刀。大刀被按在桌子上,发出了重重的声音。
自始至终,许洛春都埋头吃着饭,而雷彦泽则是一个劲的喝酒。楚杏衣越发的不解,她微皱柳眉,神色添上了不少担忧。
"我们今天就在这里过夜吧。"又一杯酒入肚,雷彦泽才缓缓的说。他神色自若,又透露出些许兴奋。好像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一样。
许洛春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了看雷彦泽,恰巧对上了他的那双琉璃色的眸子。他嘴角的那一抹淡笑,让许洛春迅速别开眼睛不去看他。
看着许洛春这样的举动,雷彦泽心里顿时又不好受起来。他是永磷的骄傲,还没有他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唯独和洛春的关系,他怎么都处理不来。他一直把洛春当好兄弟看待,可是这个好兄弟却总是庄主前庄主后的叫他,让他好不自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是因为以前的那件事情,那么他也已经道歉过好几回了,他都这样让步了,他还是不肯原谅自己吗?这让雷彦泽很困扰。
"洛春,吃完饭,你去开三间上房!"雷彦泽吩咐道。
"是,庄主。"他总是这么一板一眼的,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外面就不要称呼我为庄主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直接叫我彦泽就好了。你我之间还这么客套干什么?洛春,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会懂啊?"他有些生气,莫名的生气。他不明白为何要生气。只是看到许洛春这么生疏的与自己谈话他就很气。
"彦泽哥哥,别生气。洛春哥哥只是习惯那么称呼了吧,要他一时改过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先吃饭,有什么事等下回房再说。这里人多口杂,不要暴露了我们的身份!"楚杏衣适时的出来解围,才让气氛没有变得那么尴尬。她的话也提醒了雷彦泽,刚才的他,太失态了。他是永磷的庄主,他的感情,不能泄露在外面让人看到。无论多么的痛苦,他都要将那些多余的感情藏于心中。这是娘说的,要不露声色。
他平息了下自己的气息,又恢复到了镇定的状态。抓过桌上的酒瓶,轻轻斟了一杯酒,畅饮下肚。今日的酒,喝着有那么些苦涩。
许洛春迅速的用完午饭,便起身去定了三间客房。进屋的时候,雷彦泽叫住了他。他有些犹豫,是否该进雷彦泽的房间。自小时候他被告知不得进入雷彦泽的房间后,他便有了戒心。只要是雷彦泽住的房间,无论在哪,他都不会轻易踏进去。
楚杏衣略微有些不满。彦泽哥哥究竟有什么事,要支开她只叫洛春哥哥?她突然觉得,自己跟随在雷彦泽身边这么多年,到头来,他也只是把她当成部下使唤,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马上要成亲的样子。难道他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楚杏衣看了看处在门口不知所措的许洛春,小声"哼"了一下,便快步挪进了自己的屋子。
他们住的是三间并排在一起的房间。雷彦泽的房间在最里面,中间是楚杏衣,最外面是许洛春。楚杏衣进屋后,重重的关上了自己的房门。许洛春被关门声拉回到了现实中。他看了看眼前半敞着的雷彦泽的房门,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屋内,雷彦泽坐在窗边,窗户微启,阵阵清风拂面吹来,吹动着雷彦泽的头发,一丝丝的随风飘动。他望向窗外若有所思。许洛春看不懂他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门边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保持着静默,谁也不开口说话。
"洛春,还记得那年我们爬上了庄内最高的那棵槐树的事情吗?当时,我硬拖着你一起爬。即使你说不想爬,我还是强迫你爬。结果你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额头被树枝划破,留下了一条小小的疤。因为这件事,我当时被娘教训了很久。真好笑,儿时的记忆,如今已骤然消逝。"雷彦泽起身来到桌子边,幽然坐下,双手托住下巴,耐人寻味的看着许洛春。嘴角荡起轻微的笑,琉璃色的眼瞳闪现出忧郁的神情。
"儿时的事,就请庄主不要多谈了。庄主叫属下来所为何事?"许洛春很煞风景的打断了雷彦泽的回忆。他不明白雷彦泽为何要谈及这些事情。
"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两人在一起聊天了?"兴许他内心有点失望于许洛春的表现,可是他不放弃。他要挽回他们这段友情,他不会轻易放手的。一旦认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不择手段的去夺取。
"庄主,如果没有事情的话,属下就告退了。"他在逃避,他一直在逃避。他害怕与雷彦泽单独相处,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永磷庄主,而他只是个小小的部下。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又怎么能够继续称兄道弟呢?
"慢着!"雷彦泽急切的喊出。他没想到,许洛春会这么的决绝。他快步来到许洛春身边,阻止了他想开门逃离的动作。他一直这样,面对他说不上三句话就想离开。难道他就真的那么难以相处吗?在他面前,就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摆过架子给他看啊?他到底在担忧什么?
"洛春,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只会逃跑了呢?"他拉过许洛春,要他直视自己的脸。许洛春低着头不去看他,头发挡住了他的脸,让人无法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抬起头来,洛春。告诉我,你为什么总是要避开我?"雷彦泽紧锁俊眉,眼睛死死的盯着许洛春,像是要将他看透一般。
"我没有!"很好,他已经不用"属下"自居了,这对于雷彦泽来说,无非是不小的鼓励。
倔强的抬起头,却发现两个人靠的是如此的近。近到只要其中的某个人稍微动一下,两个人的唇就能碰到一起了。这想法让许洛春白皙的脸上立刻染上了一层红晕。他竭尽所能的想摆脱雷彦泽束缚着自己的手,可是却发现这是徒劳的。雷彦泽的力气远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低头看着那张生气了的小脸,看着那张脸因为某些事情而变得通红,雷彦泽就觉得好笑。仔细看着洛春,才发现,原来洛春生的这么好看。尤其是他刚才的表情,让雷彦泽几乎忍不住想要吻上去。但当他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后,他便像被烫到手一样,匆忙将许洛春放开。向后退了几步,退到桌边,倒了杯茶,匆匆饮下,想掩盖刚才自己的滑稽表现。
得到自由的许洛春,哪顾得着看雷彦泽,自然是马上夺门而出了。
冲回自己屋子,将门关上。许洛春就重重躺倒在床上。他抬起右手,放在额头上,脸上的热度还没有退却。刚才的心跳,究竟是因为什么呢?面对与自己同为男子的雷彦泽,他紧张了!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看到雷彦泽就会莫名的心跳加速呢?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逃避与雷彦泽单独相处的原因。
躺在床上许久后,他突然醒悟过来,刚才想问的话,竟然都忘记问了。算了,反正肯定有时间问的。
雷彦泽细想了刚才发生的事,一想到洛春方才的反应,他就想笑。还有自己刚才的样子,也只有在洛春面前才会变得如此的不够冷静。他究竟该拿洛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他放下对自己的戒心,能够像以前那样呢?
他好头疼,这是他活到现在唯一的败笔。
走到桌边,放下捏在手中的杯子,他又踱回到窗边。
杨柳垂于窗前,却无心观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