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彦泽和许洛春跟着接浮云进了大堂。里面人群攒动,好一派热闹景象。堂内一名身穿青色素衣的人,想必就是接万日。雷彦泽记得小时候,他和爹经常来拜访眼前的这个人。十几年过去了,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还是像那个时候一样,慈祥的样子。怎么样都无法跟杀父仇人联系到一块。
接万日看到雷彦泽,先是犹豫了下,紧接着,从里面走了出来,来到雷彦泽面前:"彦泽,真的是你吗?"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雷彦泽。
"接伯伯好啊,十几年不见,您还是老样子啊!这是晚辈给您准备的寿礼,请您收下,希望您会喜欢!"雷彦泽说罢,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盒子。这是一个红色的锦盒,上面的花纹是一朵朵镂空荷花。
接万日小心的接过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是一颗白色的珍珠。晶莹剔透,浩如明月。散发出一股朦胧的白光,煞是好看。
"这是千年冰珠,死后含着这颗珍珠,身体就不会腐烂。永远保持着死前的样貌!"雷彦泽解释说。
"放肆,在我爹的寿宴上说什么死不死的。"接浮云突然大喝一声,还想说什么,被接万日制止了。
"老夫谢过雷公子的贺礼,没有邀请雷公子来确实是老夫的一大过失。请雷公子在府上暂住几日,好让老夫负荆请罪。"接万日双手抱拳,恭敬的说。
"接伯伯言重了,何需负荆请罪?晚辈刚才也只不过是开了一个玩笑罢了,请接伯伯不要放在心上啊!至于刚才接伯伯说的事,既然接伯伯如此盛情款待,那么晚辈自当从了接伯伯您,有劳接伯伯接下来几日的照顾了!"两人一来一往,语句中明着是在谦让,实则在暗斗。
"那么雷公子请先坐,招呼不周!浮云,好生接待雷公子。"接万日吩咐完后,走开去接待其他的客人了。
雷彦泽和许洛春坐在一旁不语。整个宴席上的人,都很不自觉的时不时的会去看看他们两个人。谁让雷彦泽在江湖上几乎不露面的。
宴席一直持续到很晚才结束。雷彦泽派人捎了信回他们住的客栈,告诉杏衣他们要在接府暂住几日。
接浮云一开始对雷彦泽赠的礼物很生气,后来在慢慢的接触中,他竟与许洛春颇为聊得来。而且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很快就忘记了刚才那件事。雷彦泽也觉得他很豪爽,欣喜的与他喝了好几杯酒。
宴席结束后,接万日命人准备了两间相邻的房间给雷彦泽和许洛春。两人谢过后便分别回房去了。
许洛春检查过房门确实关上后,准备退衣歇息。这时,有人轻轻的扣了下门。许洛春将脱了一半的衣服穿上,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门外站着的人是雷彦泽。
"谈谈?"雷彦泽倚在门边,简单的说了两个字。
许洛春让他进屋,给他倒了杯水:"彦泽,答应我,不要轻举妄动。"许洛春坐在雷彦泽身边,认真的说。
雷彦泽看了他一会,调皮的说:"你让我亲一下我就答应你!"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平时的他,都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许洛春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你......你在乱说什么啊!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我也在跟你说正事啊!今晚一起睡!"语气中是完全的肯定,表明不容商量。
"这样不好吧,让别人知道就不好了。你是堂堂永磷的庄主,不可以传出这样的事情给世人知道的。我们的关系,你要保密。如果你做不到这点,我以后就不会再理睬你了!"许洛春倔强的扬起头说。
"你不可以这么残忍啊!洛春,为何要去顾及世人的眼光呢?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好了,只要我们在一起高兴就好!"雷彦泽扣住他的肩膀,皱着眉说。
"我不高兴。如果每天都要活在被人指指点点的世界里,我不会高兴的。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我也要睡了!"许洛春起身,开始下逐客令了。
雷彦泽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他说完,离开了许洛春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许洛春醒来后,看到雷彦泽已经起来,正和接万日在院子中对弈。远远看着他们两个,有说有笑的,也使人顿时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担心雷彦泽随时都会和接万日动手。他知道,一旦动起手来,肯定会有伤亡。他不希望那个伤的人会是雷彦泽。如果可以,他会代替他去受伤的,甚至死亡。
"接伯伯这棋下的好,晚辈自叹不如!"不久后,雷彦泽开口说话。
"你太谦虚了,我看是你存心让我的吧!"接万日边说边忙着收拾棋子。
"晚辈想与接伯伯切磋下武艺,不知接伯伯是否愿意陪晚辈切磋切磋?"雷彦泽似笑非笑的提出了这个请求。
"老夫年纪大了,筋骨不行了。不过偶尔活动下应该可以。"接万日勉为其难的答应了雷彦泽的请求。他深知雷彦泽此次前来必有事情,否则他不会轻易露面。
"那么晚辈就多谢接伯伯了!"雷彦泽双手抱拳,鞠了一躬。
接万日叫人送上来两把剑,与雷彦泽一人一把。许洛春见此状,深感不妙。走上前与接万日打过招呼,便踱到雷彦泽身边,轻声说道:"你要做什么?难道你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
"放心,只是切磋武艺罢了,洛春你太大惊小怪了!"雷彦泽朝他笑了笑,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眼神。许洛春还是不相信他所说的,刚要开口,眼前的两人已经开始动作了。许洛春自知阻止不了,也只好离的远一点,站着观战。
此时,接浮云伸着懒腰经过,看到自己的爹正在与雷彦泽打斗,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要冲出去帮助自己的爹,却被许洛春制止了:"他们只是切磋武艺,不要担心!"
"真的只是切磋武艺那么简单吗?我看他们两个打的很凶呢!"接浮云站在许洛春身旁,眼睛死死的看着前方的两人。
"如果他真敢对你爹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来的话,我一定第一个冲出去帮你爹挡。"许洛春看看接浮云,又目不转睛的盯住前方。
雷彦泽招招都是狠招,没有哪一招不想治接万日于死地。想到那么慈爱的父亲死于此人之手,他就莫名的愤怒。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小时候,自己那么的崇拜他,为什么他会杀死自己的父亲?怎么看他也不像是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他与父亲是那么好的生死之交。可是,母亲是不会骗他的。母亲死前说是他杀了自己的父亲,那就一定不会错。
如果让他相信自己的母亲欺骗了他,那么他宁愿相信接万日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这样想着,雷彦泽一剑挥向接万日,被接万日抵挡了下来。剑与剑相互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彦泽,何来如此杀气?为何招招要治老夫于死地?"接万日架着剑,与雷彦泽对峙。
"你于十年前杀了我父亲,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你?"雷彦泽露出凶狠的目光,眼睛犀利的看着接万日。
"你父亲?老夫并未杀你父亲,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接万日继续支撑着,毕竟年纪大了,力气大不如前了。
雷彦泽又一阵快剑斩向接万日,都被接万日一一避去。
"我娘亲自告诉我的,能有错吗?"雷彦泽说。他一个快步,闪到接万日面前。快速挥剑,接万日应接不暇,握在手里的剑被一下子打飞了。
剑飞出去一段距离后,落地。许洛春和接浮云见情况不妙,刚想出去帮忙,只见雷彦泽一点也不放松,立刻又挥剑朝接万日斩去。只一瞬间的事,雷彦泽的剑在一接触到接万日的身体后,立刻断成两半摔落在地。
"怎么会这样?"雷彦泽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剑柄,不敢相信。难道就连上天都要帮他,不让他报仇吗?
接浮云先冲到自己爹面前,但是被接万日推开了。接万日慢慢朝雷彦泽走去。
"你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接万日一改以往慈善的面容,换成了一副严肃的样子。
雷彦泽怔怔的看着接万日,嘴里一直重复着"为什么杀不了你"这几个字。他的努力,他十年的努力,只为换来这一刻,可是现在一切都告诉他,他杀不了这个人,无法为父亲报仇。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要努力?十年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若秋真的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啊!"接万日摇头叹气,双手附在身后。
"不准你这样说我娘!"雷彦泽终于恢复了点理智。
"接伯伯的话是什么意思?"许洛春给雷彦泽使了个眼色,然后问接万日。
"这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接万日坐在刚才他和雷彦泽下棋的石凳上,将铺在石桌上的棋子一颗一颗的拿起,放进棋盒里。
原来,二十几年前,雷彦泽的父亲雷岩与接万日交往甚密。两人关系越来越好,渐渐的竟然产生了感情。后来雷岩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态,便与雷彦泽的母亲杜若秋成了亲。随后生了雷彦泽。
但在某一次机遇下,几年不见的两人偶尔见面了。这一见面,感情便不自控的涌了出来。后来杜若秋渐渐知道这两人关系不正常,便用了很多手段来分开两人。雷岩终因受不了而自杀了。
"你很会编故事啊!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相信我爹是个喜欢男人的人?"雷彦泽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段,他爹是自杀?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谎言。
"彦泽,你不相信也罢,但这是事实。你爹的死,我很难过。可我没有想到,你娘竟然恨我恨到这种地步。"接万日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又看了看许洛春,许洛春显然也很吃惊。最后他将目光移到雷彦泽身上。
雷彦泽已经无法思考了,这无非对他来说是不小的打击。他到底该相信谁?
"你真的执意要杀我?"接万日开口说。
"爹......你......"接浮云惊慌的想要说什么。
"住口!"接万日朝他吼了一声,接浮云被吓到了。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凶的吼过自己。
"我有神功护体,一般刀剑是伤不了我的,除非......"接万日顿了顿,接着说,"除非你找到童瞻。"
"你说的是剑父童瞻?"雷彦泽扔下手中握着的剑柄,整理了一下衣服,说。
"没错,除非你找到剑父童瞻,让他给你铸剑。只有他铸的剑能伤我。可是,至今江湖上没有几个人见过童瞻。找他可能会有些困难。"接万日说。
"你没听过永磷是做什么的吗?靠我的人脉,不信找不到那童瞻。"雷彦泽甩了甩衣袖,转身离去。许洛春看了看接万日,转身随同雷彦泽一起离开了。
待雷彦泽和许洛春离去后,接浮云问他爹:"爹,为什么你要告诉他杀你的方法?"
"孩子,这是我欠他们雷家的,所以我要还。"接万日说完,继续低头整理石桌上的棋子。接浮云望着自己的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
爹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