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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作者:英-约翰·布德/译者:张靖敏 当前章节:8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5:38

致命效果

这场双重悲剧对奥西里斯之子夏季集会的打击很大。尽管寡妇小屋惨案发生的第二天雨就停了;尽管太阳在试图突破松软的云层,给云层镀上了一层金边,但突然失去先知和一位深受喜爱的内殿成员,还是让奥教教众备感消沉和恐惧。卡、巴和阿布的神秘象征意义不再能如以往一般引起人们讨论的热情。即使是最狂热的奥教徒也不再关心萨胡是否有阿库[1]的问题,这个消息对大家想象力的巨大影响可想而知。

离开演讲帐篷,只有一个主题值得讨论……这出惨剧!

当然,有人严厉驳斥了麦尔曼先生先谋杀了佩内洛普·帕克再自杀的谣言。大家普遍认为下毒的另有其人,可能是与先知和他迷人的侍祭有仇。到目前为止,麦尔曼先生在惨案发生前伪装成彭佩蒂先生去拜访过帕克小姐的消息还没有泄露。关于此案的所有讨论最后都会归于一个问题:在惨案发生前,有教友看到可疑人士出现在寡妇小屋附近吗?他们一致认为,看见可疑人士的教友有责任立刻向警察报告。蒙图-穆特先生(奥教唯一一个经过证实的埃及人)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来见梅瑞狄斯督察了。

蒙图-穆特先生平生有三大爱好——古埃及学、巴氏牛奶和飞蛾。对第一个和第三个爱好,他投入了大量时间学习研究。而第二个爱好,可以说是他赖以为生的东西。如果可以这么表述的话,他算得上是牛奶成瘾,一个不可救药的牛奶豪饮者。当然,前提是必须巴氏杀菌的。对祖国伟大文明的自豪感,驱使他加入奥教。而鳞翅目昆虫学家的身份,使他在6月6日——星期四晚上来到莲花池边,就在寡妇小屋西南边约四五百米的地方。

在老考德内庄园的短短几天时间里,蒙图-穆特已经捕捉制作了好几个标本——包括两只完美的长须夜蛾,一只雌性的和一只超小的。这些当然都很好,但他目前只关心能不能再网罗到那种只能在死水边找到的稀有飞蛾。因此,黄昏后不久,蒙图-穆特就带着他的灯笼、罗网和标本匣出发,穿过庄园来到莲花池边。毛毛细雨完全没有吓退他,因为多年经验告诉他,这样的天气最适合出来捕飞蛾。他穿着橡胶靴,脚步踏得很轻,手上的灯笼是关上的。直到点缀在池塘边的黄华柳林,他才突然打开灯笼,光线打在树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映出一片珍珠灰。但紧接着他就被吓了一跳,因为几乎就在脚边,一个人影跳了起来,窜到树丛深处去了。

“谁在那儿?”蒙图-穆特警惕地喊道,“拜托告诉我你的身份。是谁?”

除了雨滴轻轻打在池塘平静水面上的声音之外,一片寂静。蒙图-穆特很困惑,有点害怕,但他还是深入到黄华柳林下的茂密灌木丛中,他的灯笼照射出来的光线像一只在黑暗中窥探的眼睛。然后他再次惊扰到那个徘徊的人影,但这次那人影从林中窜了出来,冲到池塘的远端。蒙图-穆特试图跟上他,但不巧被绊倒了,还摔碎了灯笼的电灯泡。但就在这一瞬间,蒙图-穆特注意到了两件事——那个人穿着一件带腰带的雨衣,而且没戴帽子。但对于那个人的特征,他什么也没看到。

当然,那时的蒙图-穆特虽然感到困惑,但并不觉得这件事很重要。直到第二天“传出”双重悲剧的消息,蒙图-穆特才在其乐于助人的帐篷室友的催促下找到警方。

蒙图-穆特通过哈格·史密斯夫人得知,梅瑞狄斯督察把他的总部设在了塔平·马莱特的斜屋客栈。因此,在大帐篷用过午餐之后,蒙图-穆特借了一辆自行车,骑车来到了客栈。幸运的是,梅瑞狄斯还在边用餐边和洛克比讨论案情,还没有离开客栈继续调查。梅瑞狄斯让客栈老板安排了一间私人客厅供他使用。在老板自家点缀着蕨类植物盆栽、红色天鹅绒和小酒杯的客厅里,梅瑞狄斯了解到案件的另一个复杂情况。

虽然蒙图-穆特的英语不是很好,但他依然非常健谈。几分钟后,梅瑞狄斯草草记下了证词的关键点,开始了盘问。

“你什么时候到的莲花池?”

“差不多是在9点钟过一点的样子。”他干脆地说。

“你到的时候,天完全黑了吗?”

“不算。还有一点光亮,但不多。我带着吸引飞蛾用的灯笼,所以还是能看到一些东西的。”

“你说这个人是蹲在树底下的?”

“看起来是这样。”

“你觉得他是在故意躲避你吗——他想隐瞒自己身份?”

“就是这样!”蒙图-穆特激动地叫道,“如果不是这样,他为什么在我问‘谁在那儿’和‘是谁’的时候不回答呢?他不仅不回答,还跳起来,钻进黑暗中消失了。”

“你说你没有注意到他的特征,穆特先生。但对于他的体型和身高,有什么印象吗?”

“哦,是个大块头。肌肉发达的样子。个子很高,比平均身高高多了。差不多有一米八。”

“穿着一件带腰带的雨衣,但没有帽子,对吗?你记得他头发是什么颜色吗——浅色还是深色?”

“只有我的灯笼光情况下,很难判断。但我觉得应该是浅色,不是深色头发。”

“当他第二次溜走的时候,你没有想要追上去吗?”

“没有。那时候天更暗了。而且没有灯笼照着,我也不好追。我在黑暗中视力很差。”蒙图-穆特先生停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着:“而且我个子比较小,还有点害怕,您应该能理解。池塘在晚上显得特别孤零零的——离哪里都远。也许您已经去过池塘了?”

“没有,”梅瑞狄斯承认道,“还没有。但我打算今天下午去那里看看。也许一小时后我们池塘见,穆特先生。方便吗?”

“荣幸之至。”蒙图-穆特说着微微弯腰。

“很好!”梅瑞狄斯总结。

蒙图-穆特一骑车离开,梅瑞狄斯就开始和洛克比讨论起这条新线索的含义。他对这个新调查方向的出现感到很恼火,因为手头上还有许多未解决的问题。

他们刚在客栈老板拥挤不堪的客厅里抽完一斗烟,梅瑞狄斯一脸不满地对洛克比说,“你看,我们离你最初的想法越来越远了,这个案子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问题的关键是——真的是麦尔曼杀了帕克小姐,然后自杀的吗?还是他自杀是因为他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帕克小姐已经死了呢?或者有没有可能麦尔曼和帕克小姐都是被某个第三者谋杀的呢?”

“别指望我!”洛克比笑道,“就我看来,都挺合理的。”

梅瑞狄斯继续:

“但是,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有人在帕克小姐从庄园主屋回来之前就进到了楼上的客厅。但现在问题是,这个‘某人’和穆特先生在池塘边惊扰到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时间上符合吗?”洛克比问。

“不是很清楚。我们不知道这个不明人士偷溜进寡妇小屋的具体时间。一直到9:35,希尔达才听到帕克小姐房间传来的奇怪响声。而穆特是在9点左右到的池塘。”

“也就是说穆特看到的人和希尔达听到动静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没错。”

“如果那个家伙想在帕克小姐回来前溜进寡妇小屋,池塘周围的树林肯定就是他藏身等候的绝佳地方了?”

“但他为什么要等呢?”

“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要等?那人为什么不在他觉得最合适的时间去寡妇小屋呢?毕竟,在附近徘徊是有一定风险的。而且他是涉险逃过才没被认出来。如果穆特看清了他的特征,我们很容易就能找到他。但现在……”梅瑞狄斯耸耸肩,“高个子、宽肩膀、浅色头发——没有太多线索,不是吗?”

洛克比心不在焉地摇摇头。他的思路好像飘向一些与刚才督察说的话无关的方向。他突然抬头看着梅瑞狄斯。

“你意识到氢氰酸会引起痉挛吧?”

“所以呢?”

“那个女仆听到的响声。”

“然后呢?”

“那可能是帕克小姐临死前的痛苦挣扎。一个不是很令人愉快但合理的想法。”

梅瑞狄斯表示反对。

“希尔达说听起来像沉重的脚步声。这说明是有一定节奏的声音。我个人认为是脚步声。”

“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一个很确切的理由。希尔达提到,她是在女主人进屋‘一分钟左右’后听到的响声。所以我觉得她不太可能一进房间,就被骗着喝下一杯有毒的雪利酒。”

“为什么不能呢?”洛克比反驳道,“她进屋的时候没有尖叫也没有喊出声,说明她看到这个男人在她房间里一点都不惊讶。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可能在那个时间看到他在屋里会有些惊讶,但不是害怕,因为她和那个人很熟。如果很熟的话,在她进屋一分钟后,给她倒一杯雪利酒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确实是一个很干净的推论。”梅瑞狄斯承认,“但这位朋友肯定会和她一起喝一杯?我们知道他不可能这么做,因为没多久他就从落地窗那里溜出去了。而他也不可能给自己倒一杯没有毒的雪利酒,因为被投毒的是醒酒瓶。此外,只有两个玻璃杯有使用过的痕迹,而另一个杯子肯定是麦尔曼用过的。”

“我亲爱的朋友,”洛克比大笑,“你对这帮奥西里斯之子知道多少啊?我打赌他们一半的人都滴酒不沾。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滴酒不沾的那一半。”

“所以你觉得是这个闯入者谋杀了帕克小姐,而不是麦尔曼?”

洛克比点点头。

“坦率说,我是这么想的。”

“那麦尔曼呢?”

“这个嘛,也许正如你所说,他可能是发现帕克小姐死了,然后自杀的。另一方面……”

“什么?”

“也许是意外呢?”

“意外?”

“没错。”洛克比笑道,“麦尔曼看到死去的帕克小姐,打击太大,感到头晕。然后转向装着雪利酒的醒酒瓶不是很自然的事吗?但关键是他不知道酒里有毒!”

“这当然是一种可能性。”梅瑞狄斯考虑了一下这个新理论,然后继续:“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洛克比,为什么麦尔曼倒酒前要戴上手套呢?很古怪,不是吗?”

“天哪!”洛克比尖叫道,“我完全忘了那副该死的手套。进门的时候没戴,但出门的时候肯定戴着。这问题很棘手。”

“我还可以说得更夸张一些,但算了!”梅瑞狄斯笑笑,“你看,我亲爱的朋友,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理想。我们两个可以继续推出各种合理的推论,但自己又能轻易推翻所有推论。”梅瑞狄斯站起身,在光滑的壁炉上敲了敲他的烟斗,然后拿起帽子。“现在,在去赴蒙图-穆特先生的约会之前,你可以打电话叫马克斯顿下午过来一趟吗?我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法医鉴定的证据细节。同时,我需要你从总部派个人送一些证据去苏格兰场。”

“你是指?”

“装雪利酒的醒酒瓶和那两个玻璃杯。我想要分析这三件物品里的液体残留物。如果麦尔曼和帕克小姐是同时喝的同一瓶里的酒,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麦尔曼会那么久之后才昏过去。”

“你觉得帕克小姐是当场死亡的?”

“是的——差不多吧。如果不是,我亲爱的朋友,她肯定可以在麦尔曼离开之后,赶到门口呼救的,不是吗?这也是我需要马克斯顿再彻底尸检一次的原因之一。”

蒙图-穆特先生在莲花池附近等着他们。他相当夸张地重演了一遍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指出他在哪里第一次碰到那个位未知的潜伏者,等等。梅瑞狄斯拿出笔记本,绘制了一张周边的地形草图,当天晚些时候,又把它扩展成一张更加全面的老考德内庄园地图。据他判断,池塘离寡妇小屋的边篱大约有四百多米的样子。虽然池塘周围的环境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两地之间基本上还是平坦开阔的地面。一条模糊的小路从池塘边蜿蜒地延伸出来,一直伸展到寡妇小屋背面某个地方。梅瑞狄斯决定好好调查这条小路。

但在离开池塘前,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蒙图-穆特声称那个不明人士蹲着的地方。尽管雨后的地面还有些松软潮湿,但却看不到脚印,因为草木太茂盛,留不下任何清晰的印迹。可以肯定的是,这个地方的草木都被踩平了,说明这个人在黄华柳下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此外,梅瑞狄斯还在这里收集到至少四个苹果核,进一步验证了这个假设。

“很奇怪。”他对洛克比说。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在焦急等待行动关键时刻到来时,通常会选择抽烟来舒缓情绪。”

“他也许不抽烟。”

“如果我们认同希尔达的证词的话,这是不可能的。还记得她说闻到过雪茄的味道吗?”他转向谨慎站在后方的蒙图-穆特先生,“我们不需要再继续麻烦你了,穆特先生——多谢。”他又转回来对着洛克比,“现在让我们顺着这条路去寡妇小屋。”

一分多钟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这条小路通往一扇矮门,门口是厨房花园的篱笆,而就在外面,一丛云杉树下半掩着一间小茅屋。

“哈啰!”梅瑞狄斯叫道,“这可能有用。让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在。”

一个脸色很好的丰满年轻女人来开门,但她看到洛克比的警服后,有些担心。梅瑞狄斯注意到她的目光,安慰她道:

“没事的,女士。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能猜到和什么有关吧?”

“我猜是发生在寡妇小屋的那件事。”

“没错。你是在庄园里做什么的?”

“我男人是这里的园丁——为庄园主屋的哈格·史密斯夫人工作。也许你会想和他聊聊?”

“有可能。但首先还是看看你能不能帮到我们。我们怀疑昨天晚上9:30前有人穿过这扇门。大约15或20分钟后,我们认为他很可能又从这里离开。所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

“那快听听这个!自从我们听说了可怜的帕克小姐发生的事之后,我男人就一直很困扰。他今天早上才跟我说,‘露丝,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想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什么事?”梅瑞狄斯迫不及待地打断道。

“关于我们俩昨天晚上看到的事情。那是在10点前。我和赫比坐在客厅里,然后丹迪——丹迪是我们的狗——突然像疯了一样叫起来。‘露丝,’赫比说,‘外面有人,反正窗户里的脸不是我的!’窗帘是拉开的,屋里的光能照亮外面的小路。”这个年轻女人转身跳到台阶上,面朝着茅屋。“就是那边的那扇窗户,看到了吗?然后,我和赫比很自然地朝窗户外看去,我们看到有个人朝那扇门溜去。那瞬间他被灯光照得很清楚,但他居然转身背对我们!”

“你注意到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这个,可能说不太具体。我们觉得是中年人,胡子刮得很干净,也许40岁的样子。”

“穿着带腰带的雨衣,没戴帽子?”梅瑞狄斯飞快地接口,“高个子,宽肩膀,对吗?”

“他个子很高,身材不错的样子——我只能这么说。”露丝斟酌着语气,“但他肯定戴着帽子——那种出去打猎时戴的软花呢帽。而且他肯定没穿雨衣,我们都觉得很奇怪,因为当时下着雨。我觉得他穿的是一种花呢西装,但我不能肯定。赫比觉得从衣服判断,他应该是位绅士,但我们两个都不能肯定,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那人肯定不是我们认识的人。也就是说,不是当地人。”

“你丈夫在哪里呢?”梅瑞狄斯困惑沮丧地问道。

“在芦笋地边上的盆栽棚里——就在那边,看到了吗?”

“谢谢。”梅瑞狄斯说,“我会过去和他聊聊。谢谢你提供的信息,女士。”

他们毫不费力地找到园丁。他正在散发着霉味的昏暗盆栽棚里移植大丽花。5分钟后,梅瑞狄斯意识到,虽然园丁完全证实了他妻子的说法,但也不能提供任何新证据了。

他们慢慢朝着寡妇小屋走去,洛克比讽刺地说:

“一个造型多变的艺术家吗?”

梅瑞狄斯的笑声有点空洞。

“该死的,洛克比!昨天晚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你我都清楚,躲在池塘边的那个人不是10点前从花园里溜出来的那个人。但我敢发誓,从寡妇小屋落地窗偷溜出来的人肯定就是小茅屋夫妇看到的那位戴猎帽的绅士。”

“也许池塘边的那个人是同伙。”洛克比表示。

“嗯——有可能。”梅瑞狄斯看了一眼手表,“你说马克斯顿几点到来着?”

“3点左右。”

“大约10分钟后,对吗?好的。我们去帕克小姐的房间等他吧。”

实际上大约20分钟后,法医马克斯顿的车才在郡警局通信员的护送下到达。在此期间,梅瑞狄斯和洛克比借了绳子、纸和棉花,仔细地把雪利酒醒酒瓶和两个玻璃杯打包好。梅瑞狄斯在与马克斯顿密谈之前,给苏格兰场的首席化验员卢克·斯皮尔斯写了一张便条,详细解释了需要的信息。他把这张便条和包裹一起交给了通信员。

“你今晚最好在镇上过夜,然后明天把化验员的报告带回来。然后千万不要撞到证据!这面朝上,易碎的玻璃制品,需要特别小心!记住这点,还有小心别开太快!”

警员笑了笑,敬了个礼,冷静地开车拐弯驶出车道。梅瑞狄斯回到楼上,去找马克斯顿和洛克比。

“很高兴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梅瑞狄斯说道,“但我想要了解更多法医检验的细节。毒药毫无疑问就是氢氰酸,对吗?”

“绝对没错。”马克斯顿强调道。

“关于帕克小姐的死亡——你坦白说——她是瞬间死亡的吗?”

马克斯顿想了一下,然后以专业严谨的口吻说道:

“这一点目前我还不能确定。只有等化验员确定帕克小姐用过的玻璃杯里的残留物确切浓度后,我才能给出一个更确切的答案。但所有的症状都表明,帕克小姐差不多是瞬间死亡的。”马克斯顿微笑道,“你也许会说‘差不多瞬间死亡’这个表述很矛盾,对吗,梅瑞狄斯?作为一个纯化论者,我倾向于同意你的意见。但从医学上来讲,‘瞬间死亡’比表面含义更有弹性。以吞服浓缩剂量的氢氰酸为例,两分钟内就会致人死亡,从验尸官的角度看,这可以说是瞬间死亡。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从瓶子里喝下氢氰酸的时候,受害者在毒发晕倒前,不仅有时间换掉软木塞,还能把瓶子放回架子上。还有些情况,人的感官会立刻萎缩,但不是真正死亡。”

“那在这种情况下呢?”梅瑞狄斯问。

“就我从尸检症状判断而言,帕克小姐立刻受到毒药的影响,可能只支撑了几分钟。”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麦尔曼在吞下和帕克小姐一样浓度的毒药后,还可以打开门,走下楼梯,自己走出去,一直走了差不多20米来到他停车的地方,爬上车,然后很显然是车开在路上的时候才倒下去的?”

马克斯顿摇摇头。

“我得说——我不能。昨晚做初步检查的时候,我自然是不知道这么多细节的。请注意,不同体质对同等剂量的毒药的反应也不尽相同。这是一个医学事实。但这个情况……不太正常,摄入同样剂量毒药,药效发作时间差别太大。”

“当你检查麦尔曼的遗体的时候,是什么想法?”梅瑞狄斯继续问道。

“我粗略检查完之后,认为他和帕克小姐一样,是在服毒后一两分钟内毒发死亡的。两人的尸检症状是一致的。”

“有什么办法能够验证你的假设吗?”梅瑞狄斯焦急地问道,“该死的,马克斯顿,请原谅我的无理,但这是本案至关重要的一点。”

“哦,你不需要考虑我的职业情感。”马克斯顿笑道,“别忘了,我脸皮可厚了!而且你大可以放心——我们有两个验证的方法!首先,正如我之前提到过的,分析两个玻璃杯里的液体残留物。其次,我们可以通过尸检进一步分析麦尔曼和帕克小姐的胃容物。一旦确定他们喝了同等剂量的有毒溶液,那么就可以合理判断他们都应该在一分钟内死亡。”

梅瑞狄斯转向洛克比。

“你怎么看,洛克比?”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两起案件申请尸检。如果你和马克斯顿都同意的话,我会立刻联系验尸官,安排警察救护车把两具尸体送往停尸房。”

“尸检应该能证实我的发现。”马克斯顿说。

梅瑞狄斯站起来。

“很好。就这么定了。事情就交给你安排了。事实上,洛克比,我觉得我不应该再继续占用你的时间了。如果明天你能帮我安排一个了解当地情况的好警官,然后从郡警察局总部派一辆警车给我,就能满足我目前的全部需要了。可以吗?”洛克比点点头。“很好!让他9点钟准时到斜屋客栈报到。”

***

[1]译者注:古埃及人认为人至少有九个灵魂,这里的卡(Ka)、巴(Ba)、阿布(Ab)、萨胡(Sahu)和阿库(Aakhu)就是其中五个。卡是护卫灵,是人在镜子中看到的影像;巴是死后现身的鬼魂,以鸟的形状飞入或飞出坟墓;阿布位于心脏;萨胡象征心智与精神力量的统一;阿库是始前生命,位于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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