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奇地看着搭档,期待他说下去。
搭档:“我再说一遍,你,是个聪明人,跟你兜圈子、打攻防战、搞那些心理上的小花样、小手段,外加各种暗示、分析,会花去你我太久的时间。到头来也许能让你稍微感觉好那么一点点,但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发现:蠢透了,我们只是浪费了彼此的时间。其实很简单,我告诉你你在那个梦里为什么是那个样子,就够了,足够了。你能够自己摆平这件事的,至于那一层层的防御机制如何破解,以及藏在这之后的到底是什么,我才不在乎。如果你忘了你是谁,那只能说你太脆弱了,你根本承受不起自己曾经的选择。你选择了用某个方式长成了自己想要长成的样子,你就得接受这些。后悔这个词,不是为你准备的,你也没权利后悔。事情就是这样。”说完他直起身轻松地靠在沙发背上,“你选的,你自己承担。”
他百感交集地看了搭档好久才喃喃地开口:“你说得没错,是该我自己承担……是该我自己承担……没错……”
“明白了?”搭档问。
“明白了。”慢慢地,他笑了,虽然还是那个嘴角上扬的表情,但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确是在微笑。“谢谢你,我想起我是谁了,我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搭档把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幻痛,怎么办?”
“我他妈不在乎。”他看上去笑得很开心。
“真长见识。”这是我跟搭档说的。
“嗯,”搭档表示同意,“这是咱们头一回见这种案例。”
“不,”我纠正他,“我是说你。”
搭档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我怎么了?”
我:“我是头一回见到不去触碰防御层而解决问题的。”
搭档:“他的防御层全是假的,就跟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到最后什么也没有,那是个彻底的圈套。”
这回轮到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了:“你说什么?”
搭档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这一点我是今天才发现的,因为最初跟他聊的一切,其实都是空的,真正的核心问题就在一点上——自己不接受,因为一切不够完美。”
我:“什么不够完美?哦,你是指外貌,对吧?嗯……这么说的话……还真是。”
搭档:“对吧,所以跟他说一万遍,兜圈子找更多东西出来也没用,倒不如放弃攻下那些防御机制,直接拿个话筒喊:你爱怎么样随便,我不玩了,事儿都是你的,不是我的。喊完走人,他反而能明白。”
我笑了:“所以说,我没说错啊,长见识了。”
搭档:“不,个别事情个别对待,这算特例,他真的是个聪明人,所以点到就撤完全没问题。换成别人这么做就不成,分人。”
“嗯,”我表示认同,“对了,你最后干吗告诉他咱们找整容医师冒充患者看他的事儿?还有那个你让我偷偷录的摄像机也跟他说了。为什么?”
搭档:“我只是在暗示,有时候坦诚不会让人反感,关键在那个‘诚’字,必须是真的。希望他今后面对的时候能从容一些,别那么孤傲。包括录像的问题告诉他了也是这个意思。还有就是,我觉得让他自己重新多看几遍今天的对话,对他今后是非常有益的。至于怎么个有益法我也说不明白,但直觉上认定这么做没错。”
“嗯,有道理。”
“这个案例,还是挺有价值的。可以作为一个某种心理问题的标准范例了。”搭档站起身活动了下上半身,“他的问题和他的防御理念一模一样。”
我:“有吗?”
搭档:“想想看,他的层层防御虽然很坚固,也很难突破,但都是虚张声势的,因为真正的问题并不在这些防御之后。他本身的问题点在哪儿?疼痛?那是真的疼痛吗?”
我仔细整理了下他所说的,明白了,于是点点头:“嗯,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