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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夜01
《三夜》
作者:银粉(鲜网专栏:银粉笔记)
主角:吴朔,方明瑞
标签:强攻强受,现代,温馨,HE。
文案:很久以前写的一个小故事,一起放上来吧。一共三个夜晚。
*第一夜*
凉爽坦荡的海风,挟带著微微的湿润味道,方明瑞双手後撑坐在沙滩上,略仰起头闭著眼睛大口呼吸。这充满生命力的舒服,久违了。
远处三五成群散立著等看海上落日的观光游客,欢声笑语阵阵随风而来。一会儿起了一阵喧哗,方明瑞睁开眼,一手捋起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原来是日落了。相机们哢哢嚓嚓忙碌了几分锺,又过不久,天暗下来,大部分游人都已散去。
仔细想来上一次到这里,竟然是两三年前的事了。那时空闲得很,常约了李竣一起,或者很久都不互相交谈,或者又会互相交谈很久都不停止,无论是并肩躺在沙滩上仰望星空,还是一齐跑去大吃海鲜美味,总都是无拘无束,回忆起来会带著温暖浅金色的那种时光。
手机响起,是李竣:“下班没回来吗?你去哪儿了?”
“在海边。”
“啊?”李竣有些惊讶地笑,“好久没去……我都快忘记那里……对了,卖啤酒的老爷爷还在不在了?”
还在的,老爷爷。
不过看来不记得我们了。
要了两罐啤酒,很熟练地顺手开了一罐边走边喝,另一罐扣在手里走得挺远,这才想起原来多买了。习惯这东西,真是力量强大。
方明瑞踩著细软的白沙向前走,回去算了。
台阶那边坐著一个陌生男子,手支著额头看海。
“嗨,”方明瑞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啤酒。”
银色头发的青年抬头看看他,於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接下了方明瑞递出来的易拉罐,“请坐。”他打开罐头喝了一口。
方明瑞站了几秒锺,“不了。”他於是走上台阶去,并不回头,只挥挥手,那晃动的模糊影子被路灯投射在台阶下的沙滩上。
青年没有再说话,依然一手支额看海,慢慢喝著啤酒。
“回来了?”经过客厅时,李竣正和郁超夏凌他们玩牌,见方明瑞进来,招呼他说:“我们刚还在说,哪天大家一起去吃海鲜怎麽样?”
“好啊。”方明瑞答应著,立定脚步看他们玩了一局,这才回卧室去。
如往常一样度过就寝前的时光,在差不多的时间去洗澡,然後关灯睡觉。
却做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梦。
对方明瑞来说,做梦这件事本身就很稀罕,他是那种很快入睡,再睁开眼时已又是满室晨光的人。虽不能说全是完美睡眠,但大体上不会在醒来後还有关於梦的记忆。
梦见坐在沙滩上,和李竣并肩看海,安详而纯粹的亲切感。是啊,李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像是已经成为了亲人似的。
感觉上仿佛李竣因为看得太久,後来睡著了,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呼吸温暖而均匀。方明瑞看见他那头漂亮银发柔乱地散开,忽然有点想知道是怎样的触感。
於是就一直那麽想著,但终於并没有伸手去摸。
手臂发麻了,方明瑞很轻地动动身体,枕著他肩膀的家夥还是醒来了,偏过脸来有些抱歉似地笑了笑。这一刹那,方明瑞突然明白,其实打从刚开始,这个人就并不是李竣!
心脏砰地收缩一下,於是醒了。略微定定神,想一想知道是梦,方明瑞呼了口气,闭著眼继续休憩。原来梦也会这麽清晰深刻,简直身临其境那样的和睦感。
方明瑞发现,手臂真的麻了。
三夜02
*第二夜*
“我先走了。”下班出去的时候遇见李竣,跟在郁超身後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零乱,方明瑞正看著,李竣一边说著今天事情好多,等下还要和郁超一起再出去所以会蛮晚回去什麽的,一边就已走进办公室里看不见了。
方明瑞於是笑笑,很干脆地转身走了。
果然在的。远远看见坐在沙滩上的青年男子,竟十分愉快。
很没来由地觉得,那个人一定会在,於是出门之後直接就往海边来,简直像是早跟人约好了会见面一样。不是来看看,而是来见他。
快步走到人家身边之後,方明瑞倒又无话可说了,尴尬。男子看看他,和善地笑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是不是先说几句寒喧的话更好?还是回去算了?毕竟想想很没道理……在决定之前,方明瑞发现自己已经很顺理成章地坐下了。
正逢日落,又是欢呼拍照的游客,那男子也专心看著。
方明瑞暗暗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始终神情放松,一副平静而愉快的模样,温和的亲切,让人很不可思议地也同样松弛下来,不再紧张而浮躁。
很快,落日的余辉尽数沈入海中,天暗了下来,又过一会,沙滩上完全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几个游人。两人还是默默地并肩坐著,虽不说话,视线也没有接触,方明瑞却觉得并不疏远,好像正融洽地彼此陪伴著,即使就这样坐到明天天亮太阳又再升起,大概也不会干巴巴地无聊。
那男子忽然开口说:“我梦见你了。”方明瑞一楞,他已经又接著说:“就像这样一起坐著不说话。”还是看向前方的那张静默方安民的脸,刚才说的话,仿佛只是很平常的陌生人间的闲聊。
方明瑞盯著他看了一会,忽然很畅快,打从心底里要笑出来,不过他抿著嘴,只流露出一丝很浅淡的笑,过了一会慢悠悠地说:“你还把我的手都压麻了。”
那男子转过脸来,正在看自己,方明瑞却直视前方,不接触他的视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还足够镇定,可是心跳得像打鼓一样,咚咚的响声是不是已经连对方都能听得见?打从那句话自作主张蹦了出去之後,脑袋里就完全空白了,不,是整个人都已经全部石化了,一阵发冷又一阵火热。空气突然变稀薄,所以耳朵才会嗡嗡作响,弄得他听不清楚声音吧……
“可是真的很舒服。” 那男子说著,象征性地扶住方明瑞上臂,替他活动了两下肌肉。方明瑞勉强转过头,一张笑盈盈的脸正凑在他面前,“吴朔。”那男子指著自己说:“这样吧,让我来谢谢你。”他抓住方明瑞的手,按在自己头上,用力揉了几下,“我觉得你好像,有想要摸摸看,嘿嘿。”
漂亮的银色头发,原来是这种又柔软又滑爽的温暖手感,方明瑞僵硬的唇边融出一抹笑意,一不做二不休似的,又用力揉起来。吴朔含糊而舒服地低笑著,说:“我也经常喜欢用手去摸摸看……所以老是被人说好像小孩子啦。不过也挺好的,是吧?”
“没想到你对做菜这麽有研究。“方明瑞一边说,一边略微捧高杯子,方便吴朔为他添酒。
“只是喜欢而已。”吴朔笑眯眯地说,“冰酒不也很内行吗?”
呵,冰酒,吴朔刚给他起的名字。这个人的直觉……是不是有点敏锐得过头了?
方明瑞的确没有马上也报出名字,互相聊了几句别的之後,吴朔就自行给他取了这个奇怪的饮料名。嗯,你给我的第一件东西是冰镇啤酒,我叫你冰酒好不好?当时,吴朔很自然地这麽对他说。
方明瑞听了楞住,也许潜意识里是有一点想要回避本名,类似厌倦於长久扮演同一个角色,有些期待在偶然新认识的人面前有所不同或者借以远离现实的那种心态。不过他自己没特别清楚地意识到,吴朔的这个提议带来种释然的新鲜感。喔,随你喜欢。他回答道。
然後就去近旁的食摊吃东西,随口评点起食物来,一下子……好投机。竟然跟两个主妇一样热烈交流起做菜经验来了,还不时哈哈大笑,聊得相当带劲。
这麽唠叨闲碎的话题,放在平时无论如何不可能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热门话题吧?不过这种场景的诡异性,方明瑞是回去之後很久才突然发觉的,当时完全没注意到。
两人越讲越兴奋,到後来吴朔忽然站起来,跑到老板那里借来烹调用具和原料,还拉著方明瑞也和他一起DIY,搞得香气四溢,邻座客人探头探脑,老板和小帮工也过来学艺,後来居然还很乐意地应邀帮别人做了好几个菜!到最後竟然就被免了饭钱,临走还又白送两罐冰镇啤酒给了他们。
两人喝著啤酒走出老远,吴朔忽然停下脚步,方明瑞跟著立定,互相对视了一会,一起放声大笑。
吴朔笑了好一会,扔下空罐子仰面躺倒在沙滩上,舒服地伸展开四肢。方明瑞在边上坐下,望了他一会,微微一笑,伸手去揉那头漂亮银发。吴朔侧向他这边,狭起眼睛朝他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有个人冷冷地说:“真够恶心。”
方明瑞缓缓收回手,一言不发站起身。吴朔一骨碌坐起来,扯住方明瑞说:“好啦,别和小孩子认真嘛。”
那果然还是个少年,十六七岁年纪,脸廓帅气里带著稚嫩,年轻的身板却已经发育得相当挺拔高大,“都是男人还这样,恶心死了。”他瞪瞪吴朔,又大声对方明瑞说。
方明瑞用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吴朔扯著他衣袖的手,平静地对吴朔说:“这样的小孩子,最缺活动筋骨的机会了。”他转脸看向那少年:“我们来玩玩吧?”
……
“够了!”吴朔挡住方明瑞的拳头,“玩得太久……会……没意思的!”他用力把方明瑞扯开几步,“冰酒,不值得你这麽生气的。”他坦然地低声说。
方明瑞微微一震,生气……我刚才……很生气。吴朔过去看了看那少年,回来见方明瑞呆呆站在原地,牙齿咬得颚骨都凸现出来,不由轻轻叹了口气。站了一会,他伸臂揽住方明瑞肩膀,“陪我散散步,好吗。”
两人默默走了一阵,方明瑞忽然问道:“你不生气?”
吴朔转过脸打量著他:“老实说,我本来是没生气。”
“本来。”方明瑞喃喃重复道。吴朔眸中笑意似水:“嗯,可是看到你那麽生气,我也很生气了。”
方明瑞猛地停下脚步,他看向吴朔,却垂著视线,过了好一会突兀地开口说:“我平时……也不会因为那种程度就生气的!”竺秋以前比这恶劣得多吧,还有很多其他人。可是……因为你也被说了。
“刚才是那个小孩子不对。”吴朔柔声说著,拍了拍他的背。
方明瑞呼了口气,抬起头正对吴朔的视线,“啊。”他爽快地朗声应和,笑了一笑,昂首大步向前走去。
冰酒,知道这有多诱人吗?吴朔抿起的嘴唇像极了一个愉悦的笑。
三夜03
*第三夜*
这雨还真够大的,方明瑞又无奈地望了望空无一人的沙滩,午後开始的雨一直持续到黄昏。
昨晚分手时没想到要和吴朔约好见面,总以为到了海边他就会在。
居然下雨,而且越来越大……还是来了老地方,不过的确是没有人在。仍然去那个食摊坐下,等一小时好了,方明瑞决定。
“喂!你果然来了!”
方明瑞回头一看,面无表情地又收回视线,并不回答。是那个被自己教训了一顿的少年,哦,还挺精神的麽,昨晚不是都已经动不了了吗?
少年走到他面前,“你不会以为就那麽算了吧?”他恶狠狠地说。
方明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竟敢无视自己……少年呯地一掌击在简易桌上。
“别弄坏人家桌子。”方明瑞告诉他说。
“我要和你再打一场!”少年大声说,“十天之後!就在这里!”
“没兴趣。”方明瑞老老实实地回答。
“……”少年青筋暴起,“少瞧不起人了!”
方明瑞微微一笑:“就凭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十天之内你能养好伤就不错了,更别说有什麽大的长进。所以,没必要再来一次,就这麽简单,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少年语塞,僵了一阵强头倔脑地吼道:“总之,十天之後,我一定会再来这里和你打一场!”说罢气呼呼地跑了。
什麽啊,十天之後我一定不来这里被你碰见。方明瑞看了看表,再等四十七分锺。不过说起来,自己才坐下没几分锺,那家夥就蹦出来,没这麽巧吧,难道一直都守在这里等著宣战?……闲人真可怕。
……
再等一分锺。
下次一定记得把吴朔的手机号码要来,方明瑞一边想,一边瞪著秒针嘀嘀嗒嗒跑过了一圈,雨仍然兴兴头头地下著,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回去吧。方明瑞站起身。
等他离开十几米远时,邻座的两个客人也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拨通手机,低声通话了几句。
走过第三个路口之後,方明瑞停下脚步,“有事吗?”他转身问道。
那两人朝他笑笑,点了点头,周围远远近近零星走著的几十个人马上迅速收拢过来,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包围圈。
“刚才找你说话的是我们家小少爷。”其中一个仿佛是头目的人开口道。
方明瑞暗暗估算了一下人数,至少二三十个……他叹了口气,含笑说:“是我做的。”
“那就好,”对方点点头,“我们代组长觉得有必要请你稍微反省一下。”
“哦,”方明瑞说,“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看情况。”那人回答,於是挥了挥手。
方明瑞很快发现,这绝对是训练有素的一组人员,而且对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想要马上把他打倒。上前动手的始终保持在三四个人左右,余下的不近不远形成包抄,啊,竟然还有一半手里提著家夥,不会连枪也有吧?开什麽玩笑,力量对比这麽悬殊的事情……方明瑞咬咬牙,看准方位全力突围,只能赌他们不是来要自己的命了,他不再招架,只管打倒对方向外冲去。
观战的领队很快识破了他的意图,呵呵笑起来,并不采取什麽措施。方明瑞冲了几次,却也都不成功,这样拖著消耗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你们在干嘛?”有点熟悉的嗓音。
“二少爷!”人群闪开一条通道,让那少年走了进来。
看清形势之後,少年气得脸都涨红了:“谁让你们这样?!别多管闲事!快让他走!”见众人只是恭恭敬敬地垂下视线,却没人有所动作,少年三步并做两步,冲到领队面前叫道:“柳源!让他们住手!不然……”
“代组长的命令,我们才来的。”领队柳源截住他的话头说,“小少爷是已经答应了那件事吗?那样的话,我当然马上从命。”柳源说著轻轻击掌,动手的人立即向後退去,但并不放松包围。方明瑞喘息著,抹了抹脸上混和了雨水的汗。
“我现在就给哥哥打电话!”少年掏出手机,连拨了好几次,不由大皱其眉。正在恼火,柳源轻声轻气地含笑说:“代组长今晚出去办事,现在恐怕不方便接听。”
少年无语,过了一会瞪著柳源说:“那你打给他,他一定会接的!”
柳源故意面露难色,犹豫地说:“代组长说了今晚不准打扰的。”见少年大怒,柳源笑嘻嘻地悄声说:“要不这样……我告诉您,代组长他去了……”他压低声音,附在少年耳边说了句话,“就是得麻烦小少爷亲自出马,只要代组长打个电话给我,就行了。”
少爷一把抓住柳源,凶巴巴地说:“你耍我?开车过去也要三个多小时,到了之後他又已经回家了,不在那里,是不是?!”
柳源愁眉苦脸地说:“那次的确只是因为代组长诸事顺利,所以提前结束,我们又没有接到通知……小少爷不是也都原谅了吗?难道其实还在耿耿於怀?那当手下的真是很难做了……”他虽然身材高挑,容貌却很美丽,故意摆出楚楚动人的样子来,真有点摄人心魄。
少年却不为所动,“好啊!那这次你和我一起去!”说罢扯著柳源就往外走。
这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人对话分散,方明瑞看准机会,突然发力打倒了几个近旁的人,抢了一根铁棒夺路而走。
柳源早看见了,微微一笑,任由那少年拽著说:“小少爷,你看,他都逃走了。”
少爷顿时喜形於色,但还不太放心,仍攥住他不放。柳源於是朗声说:“在这里的,都收队罢!”又转脸对少年说:“夜凛,咱们也好久没单独聚聚了,柳源请你吃饭,好不好?”
名叫夜凛的少年见人群已经散去,就想要拒绝,但觉得以柳源的性子,收手得太容易了些,自己要是现在走开了,难保他不聚了人又去追赶,今晚总得把柳源绊住才行,於是点了点头。
柳源这时满脸温和无辜,说起话来柔声细气:“你挑地方吧。”
夜凛想了想说:“就去海边好了。”
柳源意味深长地点著头说:“好啊,离这里近,会方便点,或许我就干不了什麽坏事。”
夜凛被他戳穿了心意,哼了一声,柳源已经又接著说:“夜凛,我越来越觉得你有天份,那件事不如再考虑考虑?守澜会很高兴的。”
夜凛皱眉说:“不管你怎麽说,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去做组长的。哥哥为什麽老把自己当作外人?!谁不知道明明他比我更合适?没有哥哥,哪来组里现在的光景?”
“好啦好啦,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我这外人才不要管了。还是去吃东西吧!”柳源扯开话题说。
两人走到海边,夜凛忽然啊的大叫一声,原来他一眼看见了吴朔。
吴朔见他快步跑过来,也不管溅起了满地雨水,刚笑著说了句:“你好啊。”夜凛已气喘吁吁地问道:“你那个……昨天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
“今天好像没有来,下雨了啊。”吴朔说,“你找他有事吗?”
这时柳源也走了过来,夜凛偷偷瞟了他几眼,见他在不远处立定,连忙压低声音急促地对吴朔说:“我刚才,看见他了。你……你还是去找找他,往车站那条路……或者打电话,不管什麽,和他联系一下比较好!我走了!”
柳源见他急匆匆地跑去,对吴朔说了几句话,又明摆了在掩饰著紧张地跑到食摊那里坐定,然後热情地朝自己连连招手,於是朝吴朔笑了一笑,点点头去了。
吴朔似乎已明白了,唉的一声,带著点无奈,快步却从容地向夜凛所说的方向走去。
柳源看著吴朔的背影,轻轻噫了一声,“好像忽然有意思起来了……”他喃喃自语,於是掏出手机来,夜凛正看菜单,一抬头见柳源已拨通了电话,顿时吓了一跳,刚要过来抢夺,就听柳源在说:“收队。”然後啪的一声合了机盖。夜凛瞪圆眼睛看他,柳源接过菜单笑容可掬地翻看起来。
“啊!你果然还有其他埋伏!我刚才看菜单的时候就觉得会这样了!”
“小声点,别吓到其他人……夜凛啊,我真好奇,其他埋伏和这里的菜单有什麽关系吗?你是怎麽能把这两样联系到一起去的哪?”
方明瑞背靠高墙,双拳紧握,冷冷地瞪著面前的人。
刚才铁棒脱手,落在不远处,被人踢了一脚,当啷啷地滚进浅沟里。这是条狭长的小巷,他奔进来才发现是死胡同,只得负隅顽抗。因为狭小,只容两人并肩而立,对方倒也每次只能上来一个人。他冲出柳源的包围圈之後,转过街角跑了没多久,就被另一群人拦住,总算见机得快,没有再被围住,但也被赶得很惨,结果困在了这里。
对方也扔了铁棒,赤手攻上来,方明瑞举臂格挡,又打在一起。
可恶,冲不出去,对方人多势众,又不受他挑衅,只管车轮大战消耗他的体力。雨下个不停,方明瑞渐渐觉得腿软,快没力气了。切!怎麽能就这样被人捉住,他咬紧牙关,勉力支撑。
忽然对方退了回去,又一会儿工夫竟然撤得干干净净,小巷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方明瑞冲过去几步捡起铁棒,竟然没拿稳,又落回地上。他重又捡起来攥在手里,警惕地四下打量。
贸然走出小巷只怕被人伏击,方明瑞等了一会,可是高度紧张的精神稍一松懈,眼前一阵阵发晕,他坐倒在地。歇了好一会,始终没有人来,方明瑞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手机在打斗时早不知落在哪里,得要出去才行,不能倒在这里。他手持铁棒,在地上支撑了几下,站起身来,慢慢向前走去。离巷口还有三四米,正打算停下来看看,忽然有个人打著伞从巷口经过,还转脸向这边看过来。见到黑暗处有个人影,那人走了进来。
方明瑞一阵紧张,他用力握紧铁棒,雨很大,勉强睁大双眼看出去,仍然是一片模糊,什麽也看不清楚。
“站住!”他嘶哑地喝道,一边挥棒打过去。
“冰酒?”那人一把抓住铁棒说:“总算找到你了。”
方明瑞猛地往回夺,却被牢牢扣住了怎麽也扯不动,他又是著急,又是焦虑,忽然间明白了过来,身体顿时软得一丝力气也没有,意识也迅速远离。
方明瑞是被淋在头上的水弄醒的,迷迷糊糊把眼睛睁开一线,雾气蒙蒙的,吴朔正在帮他洗头发。身体暖和多了,他费力地想要挪动一下,吴朔扶著他的脸说:“醒了?正好。”
原来正半靠著吴朔,两人一起冲淋浴,这时恰好边上的浴缸水满,吴朔就著方明瑞坐在自己腿上的姿势,一手勾著他腿弯,一手托住後腰,站起身来把他搁进大浴缸里。“坐好,稍微泡一会儿暖和点,可别又睡著了滑下去。”吴朔笑著说道,顺手取过件浴袍抖开披上,就出去了。
方明瑞身体全没入水下,真够暖和。太累了,连脑子都迟钝,啊……想睡。
“哪,叫你先别睡啊。”吴朔不知什麽时候又走进来,坐在浴缸边上摇他,“把这个喝了,有点甜味,很能补充体力的。”
方明瑞半闭著眼,骨嘟嘟几口喝了下去,又暖又清香,只一会就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他抬起眼看看吴朔,咧嘴一笑。
吴朔原本和蔼地望著他,这时见方明瑞的模样很能起萌,看著就知道美味可口,眼里波光一动,一手把住方明瑞的头,俯下身在方明瑞唇上亲吻起来。
他的嘴唇柔软而有力,撩人得不像话,被他含弄著爱抚,无数麻酥酥的小小电流一时间绕遍了全身,将整个人都充满。方明瑞不由自主就张不开眼,没多久十分动情,著力应和吸吮啃咬还不尽兴,一只手抓著吴朔手臂,另一只手去用力勾他的脖子,只听哗啦啦一阵水响,竟把吴朔也扯进了浴缸里,一头栽在他身上。池水剧烈波动,溢了满地。方明瑞正发楞探出头去看,吴朔已爬起来,一边笑一边半跪在那里解了衣带,脱下湿淋淋的浴袍扔在浴缸外面的地上。方明瑞也觉好笑,抬眼看看吴朔,刚露出一抹带些调侃的笑意,吴朔已又俯下身,捧住他後颈吻了上来。两人手脚交缠,搂在一起互相摩挲抚触,一会儿就都惹起火来,剑拔弩张地顶著对方身子。
方明瑞虽然平时早看惯了郁超和李竣这两个共处,也知道是怎麽个弄法,可是自己在这事上实在没什麽经验,这时候事到临头才想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弄到已经涨得这麽难受,接下来各人自行解决岂非笑话……可是,啊?!他方明瑞可从来没想过要被压在下面!……这麽说来,就只有按倒吴朔一途可行了!虽然完全没把握要从何下手,拿出气势来先……
好在吴朔倒也没什麽激烈挣扎抵抗,方明瑞根本很顺利地从吴朔撑住浴缸底的双臂之间爬了出来,然後再把他掀翻换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真要迷死人的英俊男人,方明瑞一咬牙,用炯炯目光震慑住他,然後伸手握住……
“冰酒……你难道……”吴朔一边半阖了眼老实不客气地享受方明瑞卖力套弄,一边很带著些狐疑地问:“这种眼神,是忽然想要和我生死决战吗?”嗯,为什麽在这种快乐的做爱时段会遭遇背水一战般的悲壮目光呢?
方明瑞明显一僵,无言以对,忙又继续起手底下的体力活来,卖力是更卖力了,却不自觉地垂下了目光,避免和吴朔的眼神接触。
“这活干得……也太糙了点……”不一会吴朔眉头微蹙,又勉强克制一阵,还是忍不住呻吟起来:“你想让我三分锺之内解决啊?!下这麽大死力干嘛……呃啊!”
他的嗓音比往常低沈了些许,竟平添出无限诱惑,前面那几句听得方明瑞满脸通红,气喘起来比被弄的人还急,吴朔越是半呻吟半哼哼地抱怨,方明瑞越是心跳加速,手底下反而越是用力,到最後一声短促的低叫入耳,许久之後那抹若有若无的低哑余音还缭绕不绝,简直是看AV到了最高潮,方明瑞险些就射了出来,虽然终究算是忍住,却连手也软了,身子像是被那声低呼电了个遍,脑子里都麻,猛然用力把吴朔按在浴缸斜壁上,急不可待地就要捧著他进入。
吴朔吓了一跳,连忙抓住方明瑞手臂,他骨骼并不粗壮,手劲却很大,方明瑞被他挡住,虽然急色得不行,一时间却也得不了手。
“冰酒!!你难道第一次跟男人做?!”吴朔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地低呼道:“简直天下第一生手!”
“那又怎麽样……”方明瑞发劲想要挣开吴朔的钳制,可恶,给我动啊!“你就没有第一次吗?!”
“没经验的家夥要从下面学起!”吴朔一用力,把方明瑞两个手腕拧在一起,用一只手抓牢了,另一只手把他拦腰抱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上床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方明瑞满头大汗,身子红得象烤虾,那地方滚烫滚烫,实在难受,他火冒三丈,明明想和吴朔大吵,可是天晓得怎麽搞的,说出话来竟然带了哭腔:“我第一次……才不要是在下面!”啊,好丢脸,气死人了!方明瑞拼命挣扎起来,手腕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两条长腿倒是可以乱蹬,一时间拍得浴缸里波涛汹涌,水花乱溅。
“小鬼,受不了你。”吴朔却低声笑了,“上面下面其实也没什麽打紧,不过你现在……”他看看方明瑞的东西,“这实在太猛了,我可不敢让你做。”吴朔说著站起身来,顺手把方明瑞也扯了起来,“站好。”他柔声说,一边握住了他性器。方明瑞浑身一阵颤抖,吴朔贴近他身子,将自己的东西和方明瑞的握在一起,弄了起来。
“哈啊……”方明瑞闭著眼低吟起来,只十几下他就明白,同样是拿著,然後上下其手,原来自己实在技不如人到了没脸当攻的地步。自己刚才,活像灌了春药迫不及待要泄火似地猛箍著做,就算射了也一点不尽兴,吴朔弄起来,虽并不很快,也不死劲揉搓,可是力道和手势都恰恰好,不是只顾著高昂的家夥,周边地带全都统统照顾到。欲望被源源不断地尽情释放出来,却又同时源源不断地被撩拨挑弄起来,飘飘欲仙的快活迷醉仿佛总也没有个尽头,渐渐地整个人都麻麻地酥了,软了,轻飘飘地好像飞在空中,半点没可著力处,什麽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什麽都再不晓得,连自己都全然忘记了,只那一处的快活总是鲜明,只吴朔的灼热总伴著自己在一起,摩擦著,射了又很快硬起来,持续著快乐,永远也不停下来……
“轰……”方明瑞不明所以地睁开眼,怎麽……什麽时候已经到了床上?上身光裸著,腿上覆著层薄毯直到腰间,仍是半靠在吴朔怀里。轰轰轰地,是他持著个旅行电吹风在烘自己头发,一边用手拨弄著散热。
“啊,你好。”吴朔见他睁开眼,客客气气地招呼道。
“喔,你好……”方明瑞下意识地答道……不对,什麽你好!“刚才,不是在浴室吗?”哇,自己的声音怎麽虚无缥缈得像是从外太空传过来?
“嗯,是啊。”吴朔关了电吹风,顺手搁在一边,“你射了很多很多次,後来连站都站不住了,可还是揪著我不放手,再後来总算你睡著了。”吴朔理著他头发说。忽然笑了笑,附在方明瑞耳边低声道:“你啊,色胚子投胎,还好一定没遇到过什麽狐狸精,不然早精尽而亡了。”
……这麽说……其实我是被他光用手就做得兴奋到昏过去了?方明瑞木然想道,这脸丢得……现在马上杀人灭口也活不下去了。
“既然醒了,那现在要做吗?”吴朔说,“我还以为你要一觉睡到大天亮呢。”
什麽。方明瑞瞪著眼发呆。
“你不是第一次要在上麽?”吴朔提醒他,“现在的话,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我……”方明瑞不由扯著苦瓜脸涩声说,“我就算是种马,今晚也不行了。”
吴朔低低笑道,“只要你想做,还行不行就是我的事了。”
方明瑞见他故意凑了近来,悄声说得情色兮兮,不由哈哈一笑,说:“有吃的吗?我先填填肚子。”他早早到了海边,没等到吴朔,倒和柳源手下那夥人纠缠很久,刚才喝的什麽补充体力的饮料也早被消耗在浴室里头,醒来之後和吴朔说了这会子话,觉得目眩虚汗,身体轻软。
“点心行吗?下午刚出炉,甜咸都有。”吴朔说著起身去取。方明瑞原来倚著他臂膀而坐,这时没了著力之处,晃了几晃险些栽下床去,连忙手掌用力撑住了,往後挪挪靠住床背。
一会吴朔单手托了个大盘子回来,果然是几款挺漂亮的小点心,还带了一壶茶,两个圆胖胖的杯子。
方明瑞正找鞋下床,吴朔摇摇头,“不用。”说著把另一只手里拎的小餐台搁在床上,稳稳当当正好容下了托盘。
方明瑞微微一笑,这还真是他头一回坐在床上吃东西,有点新鲜。那些点心看著精巧,吃起来也著实不坏。甜的口感细致,味道浅浅淡淡的并不腻人,咸的闻起来有些隐隐约约的香味,咬下去满口浓郁酥松,又不至於很干,非得要赶紧灌一口茶才能咽得下的那样。他对做点心不太在行,以前试过,往往毛病百出,也很嫌麻烦,这时吃得赞叹,就问:“哪买的?”
吴朔也捧了个胖杯,边看著方明瑞吃,边偶尔喝上一口,“我今天做了剩下的。”他说。
方明瑞点点头,心想,原来你是点心师傅,这手艺可真不赖,不愧是开店做生意的。他风卷残云,一会儿把那些个点心尽数消灭,茶也喝得只剩下小半壶。
吴朔撤了小餐台,见方明瑞捧著肚子,一脸满足地靠在床背上,眼皮都快合上了,就说:“吃饱了,好好睡罢!”
方明瑞却又睁开眼说:“谁睡了?你的事,刚才答应了,难道想耍赖?”原来他在海文的分院干了一年多,那时候常常通宵达旦地熬夜,倒也练出个稍事休息就能重新精神抖擞的本事来。
吴朔瞟了瞟他,抿嘴一笑,在床边坐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阵划拉,挑出其中几件来放进浴袍口袋里,於是甩了鞋,只一转身,一条光裸的小腿已勾住了方明瑞的腿,另一条腿蜷曲起来,脚尖搁在方明瑞腿根上,轻轻发力来回磨蹭。
方明瑞实在已被他榨干了,虽然痒酥酥地很舒服,却也无能为力。但含著些愧意朝吴朔偷偷一看,只见他神色和缓,嘴边噙著丝温柔笑意,那融洽的亲切正如初识。刹那间胸中满满的尽是爱慕,伸出双臂抱住吴朔腰间,把他端了过来坐在自己腿上紧紧搂住。
吴朔正专心弄他,一时倒有点意外,抬起眼来正对上方明瑞视线。他的皮肤紧致细洁,不用力时,底下其实极结实的肌肉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模样仿佛很是文弱秀雅。方明瑞从没想到过银色头发能够有这麽漂亮,灯光下看起来竟然晶莹剔透地散著微光,那张宁静的脸容活生生就是玉雕而成,轻触起来指尖下暖洋洋地像是有宝光流转。
“哼!”方明瑞正看得沈醉,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满地说:“你刚才叫我什麽来著,谁是小鬼?啊?!”
“对了,就是这种色迷迷的眼神,”吴朔恍然大悟似地拿指节敲著方明瑞的额角说,“你昨天一副很有爱的样子,所以我才会觉得你应该是个老手,没想到只是个小鬼,什麽也不懂。”
“又来了!”方明瑞大声抗议道,“撇开上床这回事不说,你明明就年纪比我小!”
“胡说八道。”吴朔低柔地笑著,听起来根本是轻声细气在说情话缠绵,“我看你至多也就二十五左右,说不准还见老,其实都没到。”
“就快到了。”方明瑞皱皱眉,“那也比你这十八十九,二十到顶的大很多!”他忽然咧嘴笑道,“论起来你和我弟弟差不多大,该叫声哥哥来听听吧?”
吴朔摇摇头,低声笑著,一会儿撩拨他说:“你都没和人上过床,我不服你。”
三夜04
方明瑞一时语塞,吴朔正跨坐了扯开他衣襟指腹四下游走,这时轻抚他肋上几块淤青,微微按著说:“这个身体,可真是漂亮得很……”方明瑞被他胳支得痒,向後缩著闪避,吴朔攀住他双肩,啮吻著颈项又称赞道:“敏感度也足够好……这些年从来没有做过,该说真正浪费呢,还是算我运气捡到了宝?”
方明瑞被他缠著亲吻爱抚,柔情蜜意好不舒服迷醉,可听听这家夥越说越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未免火大,当下也探出手来,伸进吴朔衣襟里面。吴朔低笑一声,并不闪避,反倒向前挪挪贴得他更近了些。方明瑞更不示弱,便也去吴朔身上摸,只觉得手底下光滑如缎,这触感简直要上瘾,原来还有的那些赌气顿时化为乌有,把紧了吴朔腰身,双手尽情抚摸。
吴朔觉得他掌心越来越热,都有点烫人,但却总是在自己颈中背上流连,抽空看看方明瑞,见他神色呆呆的,目光那样温柔,喜欢是到了顶点。
可这也实在是不像话到了顶点,吴朔眼珠一转,扯住方明瑞一条胳膊稍稍後拧,就从他怀里脱身出来。方明瑞促不及防,疼得闷哼了一声,正恼火地瞪著他,吴朔已从浴袍口袋里摸出一管油膏来。
“这款相当不错,”吴朔拉起方明瑞手掌,在他指腹上挤了一段,“少许用量就能涂得很开,而且不太油腻,也方便清洗。”
方明瑞把指头伸到眼前仔细看看,碧莹莹的凝露似油非油,气味淡淡的挺香。
“还根据助兴程度递增分成七个档次,性子最烈的那种号称犯罪工具级,只供应高端用户呐。”吴朔边说著,已引导方明瑞的手指微微探进秘穴里。
方明瑞起初三两下不敢用力,内壁一阵蠕动竟被顶了出来,吴朔勾著他脖子跨坐,下巴颌搁在他肩上看不见表情,却分明无声地笑了一下。方明瑞脸上一热,加了几分力道重新探入,开头进展艰涩,後来懂得旋转手指润滑,又慢慢合上了体内吞吐的节拍,就成功没入了一指。这油膏果然好用,第二指的加入也仍顺利,只觉两根手指被灼热的内壁紧紧包裹,每轻轻动上一下,就激出一阵喘息,待到细细按得周围略松,吴朔死命勾住他脖子,呼吸乱成一片,两人身体相触之处尽是汗湿。
方明瑞也出了一头大汗,试著又加进一指慢慢抽插,吴朔便细碎地低吟起来,那东西忽然就硬了,顶住方明瑞小腹。这一下恍如电击,方明瑞那欲火腾地蹿上来,性器直立而起。他猛地撤出手指,离得急了,剧烈摩擦内壁,吴朔惊呼一声紧抱住他,方明瑞已对准了直插到底。
纵情欢爱直到像团软泥化在了吴朔身上再也动弹不了,方明瑞呼呼呼地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一睁开眼就知道过了锺点,连忙要蹦起来,浑身肌肉疼而且涨,又跌了回去。吴朔过来看看,取笑他运动过度,让方明瑞趴在床上,又按又敲连揉带捏地松动了好一阵子,酸得他龇牙咧嘴半真半假地连声鬼叫。
方明瑞出了门才发现吴朔这里原来离海滩并不远,几乎可以看见那个食摊。天气好得很,又晴朗又凉爽,走了一段见路旁有个酒铺装饰一新,餐後酒的礼盒在进门几步处堆成个金字塔型参加开业活动。一眼瞧见有个吴朔前一天曾赞过的,同一系列三款口味装在一起,附赠两个专用酒杯也够精美,於是进去买了一盒,暂寄在店里,晚上回来正好顺路能取。
到了办公室,只李竣一个人在,看见他来抱怨道:“去哪了?手机又不接,还当你出了什麽事。”
“哦,手机掉了。”方明瑞在自己桌边坐下,“我麽,老花样,不务正业。”
“又和谁动上手了?”李竣走过来在他背上敲了一下,“我正想歇会,一起去喝杯咖啡吧?”
“好。”方明瑞点点头,“端阳呢?”
“有人找,出去了。”李竣说。
“这个店我也老没来了。”方明瑞坐在露天的白铁桌边,想起快两年前正是在这里和李竣道别,不由怀念道。
“嗯,真好久了。”李竣边喝咖啡边回想著说,“你那次还拿了我一个耳环。”
方明瑞脸上一热,一时不知说什麽好,正转过了头东张西望打算顾左右而言他扯开话题,忽然看见郁超从另一头一张桌子边站起身来,想是刚谈完了话,对方向他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
“啊……”方明瑞正要出声招呼,只听砰的一声响,连忙看时,是李竣猛地双手撑住桌面站了起来,原本捧著的瓷杯落在桌上,溅湿了大半个桌子,又滚到地上摔得粉碎。“喂……?!”方明瑞正在瞪眼,李竣踉踉跄跄朝他挪了两步,挥臂把他的杯子扫翻在地,跟著整个人也朝前跌去。
方明瑞大吃一惊,一把接住他,李竣浑身痉挛抽搐,黑色的血液从七窍中缓缓流出来,已停了呼吸。方明瑞脑袋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他身子,张嘴却喊不出声音,整个世界便在这时候骤然凝固。
郁超远远看见了,已飞奔过来,一看李竣的模样果然吓人,活脱脱一个剧毒身亡,想接过他来,方明瑞却正死命抱著。“别慌!方明瑞!”他镇定地疾声低喝,又抚慰著说,“来,把他给我。”
这时周围已经乱成一团,方明瑞一松手,跌坐在椅上,楞楞地看郁超搂定了李竣,低头含住他的嘴,一手在他心口轻轻抚按。
又过一会救护车呼啸著来了,郁超抱了李竣上车坐定,见方明瑞跟上来,失魂落魄地坐在边上,一张脸比李竣更像死人,就扯出一丝笑容来说:“没事,肯定没事,我保证,啊?”看看方明瑞虽然点头,可是嘴唇发抖,眼里全是震惊恐惧之色,就拉起方明瑞的手掌,让他抓住李竣的手。
“你看,心跳不是还有的麽。”郁超注视著监测仪,柔声对方明瑞说:“我答应了代替你保护他的,对吧?”
方明瑞垂下头,肩膀抽动起来,郁超揉了揉他的头。
到了医院,进了急救间,终於出来了,送到病房。方明瑞就像始终在做一个梦,事情在身边发生著,感觉上却非常遥远。终於人都散去,只剩他和郁超,方明瑞伴在床边,握著李竣一只手,凝视他熟睡的脸,仍然心跳如同擂鼓。
郁超在一边坐下,递了瓶水给他,自己拧开另一瓶咕嘟嘟地喝著,“身体还需要休息一两天,睡醒就没事了。“他小声告诉方明瑞。
有人轻轻敲了门进来,是夏凌,她细细看看李竣的脸,又伸手在他额上按了一会,於是收回手,朝郁超看了一眼,两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方明瑞替李竣理了理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又极轻极轻地抚了抚他的侧脸,慢慢把脸贴在他手臂上,闭上眼睛。
“要骂我就骂吧。”郁超坐倒在花园里的长椅上,“我快累死了,歇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