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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知道啊？”夏凌在他身边坐了，抚著手心上一团白茫茫的东西，过了一会儿说：“算了，懒得说你。白蓧怎麽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郁超凑过来看了看，“我遇见他们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的。”他有点後怕地皱眉，“所以我才吓了一大跳……”

“心想无论如何都要救他的命？”夏凌撇撇嘴说，“那种程度的灵力，要救一百个人也能维持住了，何况只用在一个人身上。你也稍微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手忙脚乱成那样，真够丢人的。”

“我还可以的吧，”郁超不服气地说，“难道像……那种……冷血爬行类……”

“那个是风度！”夏凌故意倾倒地说：“力量啊，使多少出来才恰到好处……太完美了！”

这个女人……郁超翻翻白眼，真不该提起……“别说他了！白蓧没问题吧？”

“一直都没醒，我带回去养一阵子，再慢慢问他。”夏凌心疼地说。

“哦，”郁超凝神思索，摇了摇头，“真奇怪……想不通。”

“这段时间让泽羽来守著，”夏凌站起身来，“他现在双影术练得很不错，顺便也能照顾下方明瑞。”

整整一天一夜之後，李竣醒了。方明瑞正盯著他脸，忽然看见李竣睫毛眨了眨，就睁开眼来，望了自己一会认出来，露出一个微弱的笑，後来不知怎的皱起眉，指尖动了动，像是要抬起手臂。

这时郁超也过来看见了，笑道：“谢天谢地，你再睡下去，我这骗子要被方明瑞在心里头骂死了。”忽然一眼瞥见方明瑞脸上两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扑倏倏地往下滚个不停，不由一楞，话声嘎然而止。李竣勉强抬起手替方明瑞擦了擦，方明瑞这才惊觉，连忙低头用手背抹了去，一时大为尴尬。

幸亏郁超又大大咧咧地在跟李竣说：“这家夥一直都没去睡过，现在总能放心了吧？不过他还得再陪你几分锺，我手里一点杂事，回头就来换他。”说著甩门出去了。

李竣想了一想，说：“你当我死定了，是吧？”

方明瑞一皱眉，止住他说：“少胡说了，好好休息。”

李竣微微一笑，过了一会自言自语道：“有保护神在，万事大吉的。”

方明瑞呼吸一窒，深深望了他一眼，李竣却嘴边噙著笑意，自管看著窗外。

三天之後，李竣复原出院，在家略微歇了几天，闲来无事，也就又去上班，一切仿佛重新恢复了正常。

只是，方明瑞却再也不去海边。

这天正逢周末，李竣要跟著郁超出去见什麽人，吃早饭时悄悄拉著方明瑞说：“今晚去你以前的房子里吃饭，怎麽样？”方明瑞一楞，李竣又说：“昨天梦见你做的菜了，嘿嘿嘿。”

方明瑞点了点头。

那房子租金不贵，方明瑞就仍保留著，偶尔也会去住，各色用品俱全，要去烧菜吃饭并不费事。於是上午先去稍做打扫，让窗开著透气，就出门采购食物原料。

附近有个大型超市，货色新鲜品种繁多，连住在别区的顾客也往往开车来买。方明瑞逛了一圈，很快装满一大篮，心里盘算著再去冷冻柜转上一转，就也算都齐备。

走到那里站著看了一会，相中一盒牛排模样不错，正要伸手去拿，却被边上的人取去了。方明瑞啊的一声，微觉可惜，顺眼一看顿时惊呆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楞了一楞就露出笑容：“冰酒？真巧。”见方明瑞神情十分古怪，吴朔左右看看，询问地举起那盒肉：“你想要……这个？”

方明瑞却忽然转身，逃也似地走了。

三夜05

李竣到的时候，才下午三四点，他提了两瓶酒开门进去，没想到方明瑞正坐在玄关处的地上，倒吓了一跳。

“喂！？”李竣嚷道，“你在这儿干嘛？”一眼看见方明瑞身边乱七八糟堆了一地，原来是食材，就弯腰捡起几袋来带进厨房。过了一会儿没听见方明瑞答话，李竣又跑出来，见方明瑞仍垂著头坐在地上，竟然好像根本没看见自己一样。

李竣蹲下来用手推他：“方明瑞？”连推了好几下，方明瑞才突然发现他，很吃了一惊似的说了句“你来了？”就要站起来，却又咬著牙坐了回去。

“怎麽了你？”李竣伸手拉他。

“腿有点麻。”方明瑞声音暗哑，借了李竣一把力才站起身。

“哈？”李竣诧异地问：“你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啊？！”

多久，方明瑞抬腕看表，已经这时候了？去买东西，不是才十点多的事吗……他摇了摇头，提了剩下的食材走进厨房。

李竣帮忙打下手，围著方明瑞转来转去，看他恍恍惚惚白日梦游一样，终於忍不住扯开他说：“先别管这些了！”

“你有心事吗？”李竣张罗著泡来热茶放在桌上，问方明瑞。

方明瑞望了他半晌，微笑道：“没有，我只是坐在那里，想一下今晚做点什麽菜。”

“切……”李竣挑起眉毛，“从我进医院到现在，你这半个多月都很不对劲，当我是瞎子啊？！”

“有什麽不对劲，你别……”方明瑞还没说完，李竣猛地打断了他：“你越来越没精神，比以前看起来更不开心！还在对我说这些敷衍的话！你到底……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我当你是什麽，你不知道吗！”方明瑞突然大声吼了起来，额上青筋暴露，眼睛瞪得老大，样子十分可怖。

李竣先是一惊，却又很快笑了起来。“笑什麽！”方明瑞扑上去攥住他衣领，像是要狠狠揍他一顿，又像要发怒咆哮，却终於软垂了手，後退几步坐在椅上，抱住了头。

李竣走到他身後，俯下腰抱住他肩膀，方明瑞颤抖起来，嘶声说：“你还要我怎麽样……我，我……”他语声零落，说不下去。

“咖啡店的事，我不知道为什麽，但是你好像很自责。”李竣在边上椅子坐了，仍抱住他肩头，见方明瑞不答话，又平心静气地说：“我在病房里醒的那天，你走了之後，端阳和我谈了很久。他说，有时候，见你那麽不开心的样子，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方明瑞哼了一声，像是不以为然。

李竣笑了笑，说：“老实说，虽然差点把命也丢了，我倒很庆幸有这次的事。”方明瑞一楞，抬起头来怔怔看著他，李竣微笑道：“我和你，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好好说话了，对吧？”方明瑞眼神一闪，像是要避开他，李竣於是用力握了握他肩膀，“总觉得，越来越疏远了，有些话，不知怎麽的，就是没办法再自自然然地说出来。反而那些一般人之间的客套，或者无关痛痒的事情，好像还轻松点。我总是想，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和你一起的时候，就什麽都能说，该有多好。但是又总觉得，没关系的，只要能好好谈一次，一定就能很顺利地回到以前那样，因为是你嘛。可其实呢，却是越来越疏远了。但是，这次差点死了之後，隔阂的东西少多了，真高兴。”

方明瑞默默听他一气说了这许多话，这时点了点头，李竣又笑笑，仿佛有些迟疑：“方明瑞，因为我的缘故，你在勉强自己什麽事吗？”方明瑞一怔，不由睁大了眼睛，李竣像是想起什麽，含笑说：“出事那天，你中午才从外面进来，那时候的样子，我看了可真欢喜。你以前，很久以前，就是那样的，真是帅极了。”

方明瑞听他说起这事，脸色又古怪起来，一时两人都不说话，室中一片静默。

过了很久，方明瑞开口道：“都说完了？”

李竣点点头，方明瑞就说：“我现在的样子，是自己决定的，你不用觉得有什麽对不起，郁超也是一样。”李竣一皱眉，方明瑞也不理他，继续说：“我要做什麽事，不做什麽事，都是自己心甘情愿，你明白了的话，这件事以後就别再提起。现在我要去烧菜。”说著站起身来走进厨房，开始准备那些食材。

李竣被他就这麽扔在客厅里，气得直皱眉，後来长出了口气，站起来沈声叫他：“方明瑞。”

“嗯？”方明瑞边冲洗著菜叶，边漫不经心地答应著。

“我本来不想说的，”李竣朗声道，“你是我朋友，不是我老妈，我不要你为我做什麽牺牲，也不希望是我束缚了你。你也明白了的话，我以後就不再提了！”

“我知道啊。”方明瑞切著菜说，“别再管那麽多你的事，有空不如多管管我自己。你没我现在做的那麽需要我，对不对？”

“你要这麽说……”李竣咬咬牙，干脆地说：“是。”

“……你走吧。”方明瑞说，见李竣怔著不动，又疲倦地补充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李竣犹豫了一会，於是轻轻带上门出去，实在并不放心，就在门外倚著墙壁席地坐了。过了很久，忍不住掏出钥匙偷偷开了条门缝张望，屋里却悄无声息。他轻轻走进去，见方明瑞正坐著自斟自饮，面前放了一大桌菜，热气腾腾。

李竣不由看呆了，方明瑞一抬眼看见他满脸愕然站在那里，就招了招手，示意他来坐。

不会罢，李竣在门外设想了无数种方明瑞的反应，打架骂人，大哭大笑，就连沈默死寂他也想过了，却绝没料到方明瑞竟然好整以暇地做了这一大桌菜在吃晚饭！

“你也来点儿？”方明瑞指指对面的那套餐具，还给他斟了杯酒，李竣略一踌躇，坐了下来，细细打量方明瑞，见他虽然已有五六分醉意，却实在平静，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心里头正捉摸不定，方明瑞却站起来，取了外套在穿。

“你去哪？”李竣更奇怪了，问道。

“别紧张，我散散心，管好自己的事去啊。你在家乖乖吃饭，啊？”方明瑞低声笑著，径直出了门，扬长而去。

泽羽尽量保持著不至於太远的距离，跟在方明瑞身後，这会儿他实在没办法靠近方明瑞身边十米之内的范围。真是……

作为夏凌近几年来越来越赏爱的召唤灵之一，他自认算得上一流，即使比不了担任守护灵的那几只，但在海文来说，能比他更强的灵使也绝不会超过五个。可是！现在的方明瑞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人类管那个叫低气压吧？对灵使来说，一般称为灵压，简直令他行动不能。

啊……受不了！想想方明瑞明明毫无灵力，真不晓得怎麽也能让灵使有这麽明显的压迫感。人类的负面感情真是力量强大……

方明瑞正坐在地上，忽然有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嚷著说：“啊！真的是你啊！我远远瞧著像……”夜凛正说得高兴，被方明瑞的眼神转过来一扫，感觉就像突然被雷打了似的，吓得後面想说什麽也都忘光了。

方明瑞木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嘴角往两边一扯，缓缓地说：“你是……要找我再打一场的那个……”

他是在……笑……吗？怎麽这麽可怕……夜凛不由自主往後连退了好几步，摇著手说：“不……不不！我，我今天还有其他事……”见方明瑞已经站了起来，夜凛往後一蹦，结结巴巴地说：“别……你别……那个，那个……你朋友今天也来等过你了哦……啊！！对了！你的手机！我已经交在他那里……”高大的少年猛然转身，没命地跑了。

吴朔……胸口像被大锤狠砸了一下，方明瑞抬手紧按住心脏处。为什麽，我会在这里？怎麽来的？为什麽？

哇，灵压又强了好几倍……泽羽忙向後掠开十几米，避让这令他不适的压迫感。

“多诱人的味道……悲伤，气愤，恨怒，嫉妒……好多好多混在一起啊……真是美极了！”深沈而清澈的声音突然从身边冒了出来，“我最喜欢这麽丰富的口味了！”

连恶灵都被引来了吗？泽羽处惊不乱，迅速建起防御的同时仔细打量著对方。这个灵……好漂亮。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美丽一百倍……不，一千倍，一万倍！泽羽几乎转不开视线了。

那是一只周身银灿灿的无名大鸟，光华四射，比凤凰更华贵，却又比鹰隼更凌厉，美得惊心动魄。

银鸟转头看看他：“你也想吃他吗？”

“啊……不，我的纵灵师让我保护他，所以……你不能吃了他。”泽羽微笑著又说：“不过，如果你喜欢人类的负面感情，我可以带你去见我的纵灵师，她是这里最强的纵灵师之一，如果你愿意，她一定很喜欢你做她的召唤灵，说不定，连守护灵都没问题！”

银鸟咧开嘴，仿佛在笑：“海文最强的纵灵师？那是谁？女人的话，我只知道利珀，不过她早就死啦。”

利珀……郁院长的亡妻，郁超的母亲。泽羽赞道：“是，那位夫人有一个儿子，你应该知道吧？”

银鸟展开宽大的羽翼，仿佛只一眨眼，已飞到了泽羽肩上停下：“你的纵灵师难道是夏凌吗？”

竟然无视我的防御屏障！泽羽大吃一惊，强笑道：“是，正是来自敛翠的那位尊贵的小姐……哇！放开我！放我下来！”

银鸟的利爪抓住了他的双肩，清亮笑声划破天际：“那个毛丫头，也配做我的主人？哈哈哈哈……”

可恶！什麽攻击都对它无效吗？！怎麽回事？！连留在李竣身边的那一半灵体也被吸取过来，怎麽都动不了……泽羽眼睁睁看著沙滩上的方明瑞越来越小，变成了一个黑点，终於再也看不见……

它要把我怎麽样……救命哪！！！

按下门铃，很快吴朔就应声来开了门，看见是他愉快地笑起来：“是你啊，快进来吧。”

方明瑞摇摇头，低声说：“……不，我只是……来拿手机。”喉咙很紧，很用力才发出声音来。

吴朔诧异地看了看他，说：“稍等一下。”於是返身回进室内。

方明瑞直挺挺地站在门外，门开著，能看见房间的一角。这里，他曾经住过，和吴朔一起……

吴朔很快就取了手机出来：“是你的吗？”方明瑞点点头，抬起手摊开，吴朔就把它放进他手心里。

“谢谢。”方明瑞低不可闻地喃喃说了，转身就走。

吴朔却追了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方明瑞低著头，望著这温暖而坚定的手一直引导著自己，走进了室内。

门在身後轻轻关上。

要这身体吗？拿去吧。方明瑞闭上眼，毫不抗拒地任凭吴朔脱掉衣裤抱上床去。

至少，现在我还被你需要，你的吻，也很温存，你的怀抱，也很甜蜜。方明瑞微弱地回应著吴朔的唇舌，渐渐攀住了他，溺入深深的温暖泉水中那般舒服，不一会竟安稳地睡著了。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已是次日。仍蜷著光裸的身体偎在那怀里，整夜都不曾离。

吴朔见方明瑞睁开眼，凑过来亲了亲，又缓缓摸著他背脊。方明瑞指尖在吴朔两条锁骨上滑动半晌，轻声说：“我饿了。”吴朔答应一声，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却被方明瑞抓著两条手臂不放，他微微一笑，双手穿到方明瑞身下抄了他起来，就这麽捧在臂上走进厨房去。

方明瑞枕靠著吴朔胸膛，两条长腿荡在他臂弯外，看著他从冰箱里取出点心来或蒸或烤各自加热，又把牛奶和米粥等等炖上炉火，站著等候的那空闲，便垂下头要来亲热，方明瑞微微一笑，挣下地说：“我去洗把脸。”

昨晚喝多了，自己觉得一嘴酒气，刷了几遍牙，这才好些。方明瑞默默望著镜中的青年，後来拧开水龙头冲了把淋浴，涓涓细流连绵不绝地从额上，眼上，面颊上往下流，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混杂著泪水。

擦干头发出来，吴朔也洗过了澡，正盘腿坐在床上，边吃早饭边摆弄那些床头柜里的宝贝。见方明瑞走近，吴朔往後挪挪，让了块地方给他，方明瑞於是跨上床，钻进吴朔双臂之间，敞开两条腿，背脊靠著他怀抱，也一件件地捡起来看。吴朔比比划划一一解说，不时拿些点心饮料喂在他嘴里。

一会儿填饱了肚子，吴朔挑出管油膏给方明瑞过目，他噗地一笑转过脸去，吴朔将余下的仍旧收起，於是把他扳过来面对自己，亲了个嘴说：“第一堂课，开始罢！”

这还……真够疼的……方明瑞不由得用力抱紧吴朔。前戏也算不少，身体已经足够动情，那里面也尽都润滑著按了许久，可是轮到这东西进来，还不曾抽插，只是慢慢推顶到底，他也已经冷汗直冒，半开了嘴急促地喘息。

吴朔歇了那一处的动作，附在他耳边低声抚慰：“难受麽？”

……怎麽能……说得这麽温存恳切，贴心得不像话啊……方明瑞微微摇头，滚烫的泪水不知从哪里忽然奔涌出来，火辣辣地滑过脸颊，不停跌落在吴朔背脊上。他气恼而伤心地呜咽起来了。

吴朔慢悠悠地抚摩著他，细吻星星点点落在耳边、颈中、肩上，他把住方明瑞的腿，由缓渐疾大动起来。

不知何时，愤闷抑郁的暗哑低泣全化作令人面红耳赤的忘情呻吟，时而跃出一两声惊呼，往往又在中途嘎然而止，消失在了甘美的索吻中。

那油膏有些助兴效力，但不很强，吴朔原本是打算著也让方明瑞有些甜头，这头一回就不会太过难熬，至於欢爱起来要怎样更加如鱼得水，却并不急在一时，细细品尝之後渐渐地通晓奥妙也有趣得很。不过方明瑞毕竟年轻，只一会儿那里边就有感觉，後来尝到了滋味，更是只管缠著他纵情交合。

真是个欲求不满的家夥……居然精力这麽旺盛……幸亏我现在这身体，要是普通人的话没几个能伺候得你尽兴了…………吴朔仔细凝神放出手段来，两人就这麽从大清早直玩到下午，方明瑞才趴倒在他怀里沈沈睡了。

吴朔伸指探探他发间，汗淋淋的感觉情色得要命，看看方明瑞眉宇舒展，睡得香甜，也就不搬动他去冲洗，独自去了浴室。

这时，一只银色的大鸟无声地从半掩著的窗口飞掠进来，在室内盘旋了一圈之後，停在床上，它伸长脖子看看方明瑞，又闻了闻他，於是迈开矫健的长腿，跳到了他胸口上。

好重……有什麽东西……方明瑞在梦中皱起眉头。

“啊，今天也很漂亮哪。”吴朔一出来，就看见一只光灿灿的银鸟正站在方明瑞胸口上蹦蹦跳跳，方明瑞满头大汗地呻吟著，却仍紧闭眼睛沈睡不醒。吴朔走到床边，伸手去摸银鸟美丽的羽翼和背部，後来干脆一把捞住那线条流畅的长脖子抓了过来，搁在腿上用力揉搓，那银鸟被他团在手里滚来滚去，像极了一只银亮亮的大雪球。

“去去！你这不懂得审美的大萝卜！”银鸟化成无数光点从他指缝间流泄而出，重又聚回在一起落在不远处。

“萝卜？”吴朔楞了愣，哈哈笑著说：“哪里听来这种调情话？你这样可真漂亮，来，让我好好看看嘛。”

“哼！”银鸟却忽地消失了，吴朔等了一会不见它回来，於是坐到方明瑞身边，正摸他湿漉漉的额发，银鸟又飞了出来，衔著一杯茶送上。吴朔微微一笑接了过来，伸出另一只手，银鸟就像一阵雾气般地落在他指尖上，长长的尾翼琦丽地飘逸著。

“又欺负谁去了？瞧你这乐呵呵的样儿。”吴朔把它移近面前，亲了一下说。

“这你可猜错了，”银鸟得意地拍拍翅膀，“昨天晚上我新收了个自愿变成一只猪让我骑著在天上飞的灵使，後来巧得很，遇见龙翔了，他还跟我一起骑来著。那猪可肥了！”

“你们两个……骑著肥猪在天上飞……”吴朔把银鸟放远了些，想象著龙翔肩抗大鸟脚踏肥猪的情景。方安民若看见会是什麽表情啊……

“那後来呢？你把猪放哪儿了？”吴朔问。

“系在窗户上呢。”大鸟抬起翅尖，射出一道银光推开窗口，吴朔探了探头，果然看见一只硕大无朋的巨猪像个粉色的热气球一样在空中来回飞舞。

“喂……它这麽老转来转去不头晕吗？喔……好悲哀的眼神啊，这麽绝望……”吴朔拉住系猪的光索说，“你强迫它的吧？……而且，这只猪……好恶心……”

“是吗？”银鸟无辜地扇动尾翼，“他很笨，我让他变了三十多次才修改成现在这个效果。呐，真的很丑吗？”

“喂……不需要拿这个来突出你这款造型漂亮的吧……呃，御风，那个真的……实在太恶心了……我得再狠狠看看你才行……”

三夜06END

食物的香气……想吃……方明瑞鼻翼翕动，嗅醒了。咽著口水挣扎起来，一步步挪进厅里，果然桌上琳琅满目尽是各色点心，刚才闻到的那个混杂著米饭香气的浓郁肉味，正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涌出来。

“哦，你起来啦。”吴朔正忙得不亦乐乎，一抬眼见方明瑞倚在厨房门柱上看得发楞，就招呼他说：“这些个做完就好，饿了的话，那边桌上也都可以吃……啊，对了，尝尝这个！”

“真多。”方明瑞张嘴接了，咀嚼著说：“嗯！好吃……哇啊啊！”原来剩下的也已经完成，吴朔把盖子一揭，汹涌的香气澎湃而出，方明瑞险些被它们扑倒在地。

啊……不行了……光是闻著就幸福到要站立不稳……

“咦？又要到床上去吃吗？”方明瑞捧住大盘子，看著吴朔每样捡起两件来搁进里面，又去倒了茶饮等等自己端了就径直往卧室里去，“还剩这麽多怎麽办啊？”方明瑞跟在他身後，忍不住回头去看，一边可惜地问。

“一会请客人们吃。”吴朔说著，侧身让方明瑞也进了来，於是轻轻关上门。

“有客人要来吗？”见吴朔走进阳台坐下了，方明瑞也跟著把盘子放在那里的小桌上，“你不招待他们吗？”

“嗯，我只管做点心。”吴朔拉过方明瑞来一同在那超大靠椅上并肩坐著，附在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还有，招待你。”

方明瑞正半靠著他肩膀，闻言转头看看他，吁了口气，微微苦笑说：“我真该谢谢……”吴朔忽然大叫一声，指著天上惊讶地说：“那里有个猪在飞！”

“啊？”方明瑞顺著他手指看去，只见天清云淡，月朗星稀，放眼四顾，真是敞怀，只是别说天上，连地下也没见著猪的半个影子，“在哪里？”他疑惑地说，“我什麽也没看见啊。”

“哎……好奇怪。”吴朔仰头找著说：“刚才明明好像有……”他转回头又郑重又很不可思议地与方明瑞对视了片刻，忽然眉花眼笑地说：“我看错了！”就一下子凑上来亲了亲方明瑞的眉心，哈哈笑著说：“吃东西吧！”

方明瑞深深望了他几眼，绷紧嘴唇笑了笑，於是欢欢喜喜地展颜说：“好！”

一会儿吃得差不多，吴朔取来冰块加在两个晶莹剔透的杯里，又摸出一瓶酒来倒上。

方明瑞托著酒杯缓缓摇动，酒气浓郁香甜，和冰块的气息在叮叮当当的轻撞声中互相融合，又平添了清新的味道。他忽然看见了什麽似的，把酒杯稍稍举近了些，沈吟不语。

吴朔看见了笑道：“啊，这个，还没谢谢你呢。”

“边上那个店里送来的？”方明瑞问。他上次离去时，买了餐後酒存在店里，半个多月过去，已经忘了。

“嗯，说等了三天也没有去取，因为当初买的时候留了这个地址，很近，就送来了。嘿嘿，不好意思，我都打开喝了好几次。”吴朔说著一饮而尽，把还装著融剩冰块的杯子放在桌上，“这个味道我超喜欢，总是忍不住喝得很快。”他眨了眨眼笑道。

“那就再来点儿。”方明瑞拿起胖胖的酒瓶子。

“呵呵，你不是要打什麽坏主意吧？”吴朔取过酒杯，一翻身跨坐到方明瑞腿上，由著他又添了些，一边轻轻摇动一边撩拨地说。

方明瑞搂定他腰杆，稍稍仰脸迎合了那个吻。这失而复得，谢谢。“你比较下来还是觉得我在上好吧？”他用指尖轻轻戳著吴朔那地方，漫声回答。

吴朔拧住他胳膊，轻喘著笑道：“你是不是也太神勇了点……现在血液需要先去帮忙消化吧？这样罢，我来讲个故事。”

天啊！下场大雨淹死我吧。泽羽无奈地跟著光索飞旋，都快哭出来了。“喂，你还在那里玩什麽啊，快来帮忙！啊……你太大了，缩小点！”恶魔抱怨著，把他从窗户里扯进房间。

好香！泽羽差点跌了个跟头，幸亏他现在的造型够平稳，只是肚皮著地而已。这个邪恶的鸟怪又想干什麽……泽羽偷眼瞄去，差点又跌了个跟头。“原来你能变成人样的啊！”他失声叫道。

“猪头！”英俊的银发男子脱口骂了才想到形象，赶紧咳嗽一声温和地加以训斥说：“你主人我神通广大，怎麽会不能变成人哪？笨蛋，叫你变猪难道连脑子也像猪了。嗯……现在我要招待客人，你这样子太奇怪了，换个顺眼的来。”

“……要变什麽？”泽羽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嗯，”帅哥托住下巴想了想，“来个美女好像不错……啊！对了对了！你变夏凌来给我端菜！”

“……你杀了我吧！呜……”

“切！灵使就是麻烦……”外表正当而立之年的美男子受不了地咧咧嘴，马马虎虎地摆摆手说：“那你也变个帅哥好了。呃……不要又让我看你昨天那款老造型，换个新的来！变装你懂不懂？变装啦……真是……还是要我来帮你想啊……”御风抿著嘴，瞥见酒橱玻璃上映出自己想象中的三十岁吴朔造型，顿时来了主意。泽羽见他两眼放光，死死地盯著自己，只觉毛骨悚然，转身刚逃了两步，御风已忽地在他面前冒了出来，“别害怕”，他乐不可支地拍拍泽羽的肩说：“这个很容易，你一下子就能变好。”

“来个月夜怪谈没问题吧？“吴朔想了一想，问道。

方明瑞点点头。

“要是我说，其实刚才天上是有一只猪在飞，你觉得怎样？”吴朔望著他的眼睛，静静地问。

这就开始营造气氛了啊……方明瑞微微一笑：“那应该就只是因为我看不见。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和这些打交道，所以，那些……我想的确是有的。”

“哦，真巧，我一个朋友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每次我去他家，饮料点心都是自己飞上桌子来，据说就是有那些在效劳。”

“那不是很省力了？”方明瑞说，“寂寞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做伴。”

“说的是，”吴朔一时想到什麽，笑了起来，“有一次我去，撞见他和一个美男子亲热，真是火爆……原来也是那个。後来我还问他，如果和女妖怪上床，是不是真的就可以生出半妖的小孩子来，哈哈。”

“他怎麽说？”方明瑞好奇地问。

“他说，他从来只和那一个，所以不知道女妖怪的事。”吴朔一副怀念的模样，“不过後来又发生了一些其他事，我觉得在他看来，那一个并不只是那些里的一个而已，那是他的夥伴，因为一直都会和他在一起，一直都会守护在身边，就像保护神一样，所以是不是人都没有关系了。”

保护神。方明瑞一时沈默不语。吴朔见他说得好好的忽然神情黯然，也不来追问，只低下头用嘴轻触方明瑞的唇。方明瑞垂下视线，过了一会儿开口说：“你刚才提起半妖什麽的，我来讲个小孩子的故事吧。”吴朔看了看他，柔和地说：“好。”

吴朔正贴身抱著他，下巴搁在方明瑞肩膀上，这个拥抱的温暖很舒服，方明瑞收紧双臂，望著海面波光粼粼，慢慢说了起来。

“以前有个小孩子，他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病了，那朋友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就跟亲兄弟一样。不过在那小孩子看来，那个朋友总是比他强，脑子好，又很冷静，做什麽事都想得更周到，更有办法。他一直很羡慕那朋友，也喜欢和他在一起，那个是他最重要的朋友。可是他的朋友病得很厉害，有一天他偷偷听见大人们提起，说他的那个朋友也许会死，那天半夜里，这小孩子就悄悄溜去看他。那朋友没在睡觉，见他来了，微微笑著问：‘我要死了，是吗？’他被问得一下子呆住了，只是拼命摇头。可是他朋友又问：‘那你为什麽在这时候偷偷摸摸地来？又为什麽摆出一张这麽臭的脸？’他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因为他一向都是个很笨的小孩。现在也很笨，不过那时候更笨。”

吴朔始终安安静静地，听到这里，转过脸在方明瑞耳根上亲了几下，方明瑞一缩脖子，又用力抱抱他，接著说道：“他那时候连一句安慰的谎话也编不出来，就那麽傻乎乎地站著，他的朋友看了他的样子，立刻明白了，竟然还笑了笑，来给他打气，不过紧接著还是忍不住害怕地哭起来。那小孩子从来没有见这个朋友哭过，他吓坏了，後悔得要死，可是只会站在那朋友床边拼命哭。”方明瑞僵硬地涩声说：“都是他不好，什麽忙都帮不上，还害得他朋友那样子。”

吴朔默不作声地让方明瑞紧紧抱著，过了一会才问：“後来呢？”

方明瑞微微一惊，醒过神来，吁了口气说：“後来那小孩子不知怎麽的就跟他朋友说，有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死，因为我是天上派来保护你的保护神。他朋友好像……竟然相信了。”

“再後来呢？”吴朔见他又停了不说，就问道。

“那朋友的病真的好了起来，大家都说，很不可思议。”方明瑞缓缓说道，“可是那小孩子觉得，是那天晚上他对他朋友说的话灵验了的关系，他很相信，虽然他从没对其他人这麽说过。”

“那个说不定是真的，”吴朔插话道，“小孩子的言灵有时候是很厉害，我听说过，特别是那种很纯朴的小孩很真心实意地希望的话，力量会很强。”

方明瑞神色奇异，一时没有答话，吴朔已笑笑，摸摸他的头说：“这个怪谈故事不错。”

天空又广阔又晴朗，满月也够圆润明亮，这样的夏夜乘在漂亮的巨鸟背上高高飞翔，好像会蛮不错。吴朔轻轻摸著方明瑞的头发，闲闲地想，这个现在眼里满是些烦恼抑郁的小子，出乎意料地合自己胃口，总觉得相当可爱的样子，真是难得。平时根本最怕这款苦闷单恋的型了，笨得让人无力不说，又总是自我纠结，怎麽都不会开窍，倾诉起来铁定没完没了，啊……受不了，好烦人，绝对没兴趣搭理……

“保护神可以爱上其他人吗？”方明瑞忽然问道。

“不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吧。”吴朔微笑著说，伸手按住他左边胸口。

“也是，”方明瑞自嘲地一笑，抓著吴朔那只手，紧紧按住，“这里要爱上，根本拿它没办法。”

“嗯，它才不管什麽可以不可以。”吴朔望著方明瑞，掌下那颗年轻的心脏正清晰有力地跳动，“不知道要怎麽做的时候，问问这里，它最清楚。”

方明瑞抬起眼凝视著他，半晌，一字一句地说：“……问过了，这里。它说，迷上了一个宠坏了它的人，要我现在去好好亲亲他。”

吴朔满眼含笑，略微俯身应上方明瑞的嘴唇，两个人含弄著摩挲吸吮了好一阵，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方明瑞捧住吴朔後腰，两只眼睛左看右看，无限倾慕地盯在他脸上，後来心潮涌动，张嘴想说什麽，却又忍住了。

吴朔一直抿嘴浅笑，大大方方地由著他看个没完，方明瑞脸上的神情却也全都被他望在眼里，这时开口道：“刚才想说什麽？”

方明瑞已经移开了视线，闻言又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於是笑笑说：“想说真的是很喜欢你，这类的话。”

吴朔出声笑道：“哎？喔……会是怎麽个喜欢法呢？”

“想要尽量能对你有用处一点。还有，因为很希望也会被你喜欢，喜欢得久一点，”方明瑞正色说，“所以，不做让你厌烦的事。”

“啊，很有吸引力的想法。”吴朔煞有介事地瞪大眼睛点点头，“那，你觉得什麽事不会让我厌烦，说不定还更喜欢你？”

“在回答之前，我说一句其他的行吗？”方明瑞肃容问，见吴朔微微笑著点头同意，他诚恳地说：“不管什麽时候，只要你需要，一定全力效劳。……哪怕你没有叫我，或者，根本已经忘了我。只要我知道，就一定过来陪在你身边。”

吴朔收了笑容，目光如电般凝视著他的双眼，方明瑞坦然地回视著他，毫不扭捏退避。吴朔忽地弯眼一笑，揶揄似地说：“原来你说起情话来这麽高明，还真是小看了你。”

方明瑞看了他两眼，舒展眉宇爽快地一笑，柔声回答：“我是认真的。”

“听起来真让人开心。”吴朔说著，抛了个夸张的媚眼给他，“哪，这其他的一句还不错，不过光说可不够啊。”

“是，”方明瑞答道，“所以，今天我想还是先告辞了，谢谢招待。”

吴朔楞了几秒锺，放声大笑。方明瑞原本端容以对，这时也露出一个顽皮的笑意，双臂收拢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略转过头爱慕满满地嗅著他身上气息。

两人默不作声地亲热了一会，吴朔说：“其实明明想要天天缠在我身上，你这小鬼。”

“别老是叫我这个，”方明瑞哼了一声，“我可是想要好好宠著你，让你永远开开心心的呢。”

“看见你在下面，我就开心。”吴朔笑得像个老狐狸。

“……你以後会觉得，我在上面也一样开心，说不定还更快活……”方明瑞坚持不懈地劝诱道，“很快就会觉得……啊！也许现在就可以觉得……”

“呵呵呵……那为什麽又说要走呢？我脸上应该没什麽吧？……呃，有点不明白。”吴朔漫不经心地说，锐利的眼神牢牢盯著方明瑞的眼睛。

“只是感觉而已。”方明瑞望著他，“我觉得，你会喜欢有点一个人待著的时间。”

吴朔微微笑了：“或许吧。不过现在，我好像又有了其他更喜欢的……你想不想留下来看看那是什麽？”

方明瑞深深地望了他一会，他看见吴朔慢慢凑上来，越来越近，嘴边抿著一个笑，方明瑞伸出指头往那唇边浅浅的凹陷处按了下去。

於是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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