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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锁连环

作者：访夜

正文

前章

帝国斜阳如火，滚滚烈焰炙烧铠甲银衫；长宁殿上，万物皆止，唯有金銮宝座上一缕明黄，刺眼得让人抬不起头来。

“将军，你当真要弃甲归田？”

“是，陛下。”我垂首跪地答到。

“你可是嫌弃朕的兵马不足，还是嫌弃朕赐予的高官厚禄财宝金银。而今天下九州，朕已尽得其六，攻入北朝指日可待。谁不争着功成名就，封侯拜相。将军少年得志，才冠天下，当在隐退岂不可惜？”

“五年战火，中原之地已百孔千疮，再战未必是我南朝之福。恳请陛下守下战果，休养生息，才有黎民百姓千秋之福。臣辅佐太子征战，助太子建功立业，早已把功名看淡，再战恐功高震主，往陛下成全臣的一片忠心……”

“好一个功高震主，好一个一片忠心，”桓帝腾地立起身子，“你难道就不知道，一入朝堂，进退皆危？你莫还妄想弃甲归田就能全身而退了？”

桓帝步上前，拉起我的下巴，俯首在我耳边轻语：“将军，朕知道你想什么，你以为后退就有你要的结果，却不怕这结果竟是你意料之外……”

“臣心意已决，后退未必有臣要的结果，但是滞而不前，就更无希望了……”我咬破嘴唇，看着桓帝深沉的眼中闪过恼怒的残红，然而残红一隐又飘来些许不忍。五年的赫赫战功，千日的浴血征途，我想桓帝终是不会就此遗忘，“臣不要爵位金银，只求削职为民，还忘陛下成全……”

桓帝眸中瞬息万变，最后化为一片淡然，“美人良将本是我朝之福，奈何将军意欲归隐，朕也不再阻拦。朕就许你就此卸下战甲，今后本朝再无将军征北的身影。”

“谢陛下。”

我起身，慢慢解开铠甲……

跟随我多年的铁甲如今经过多次修补，如那满目疮痍的河山，我再一遍抚摸它，让那滚烫的触感灼烧着我的手掌，似在战火中滚滚熊焰，又似喷洒而来的汩汩鲜血，更似甲前殒落的鬼魅亡魂……前尘往事滚滚而来，最终只化成一声叹息……然后，看着它被太监收走，剩自己轻衣薄衫，孤零零地站在殿堂之中……

“来人，赐酒，”桓帝回坐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我，眯起的眼眸中寻不出底色，“既然是离别，朕就赐将军美酒一杯，以嘉你的为人臣子的一片忠心。”

我明白其话中有话，只漠然一笑，酒杯已在面前，温润的液体在杯中荡漾，折射出夕阳的光华。

我举杯，一饮而下，辛辣的滋味弥散在喉头，竟有点像当年在北朝喝下的贡酒……甘醇中带着点血的味道，让人迷醉……

我欲稳起身子，却又踉跄了几步，浮光摇曳，斜阳刺眼，一时间天旋地转……最终，只能如卸了骨架，跌倒在大殿上，朦胧中，听见禄公公在身边低声嘟哝了句“将军，走好……”

然后，剩天崩地暗，混沌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