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升平,珠煌琉璃,觥筹交错……
奢华的国宴上,北朝的君臣与南朝相持而坐,北朝窄袖胡服和南朝宽衣博带糅合在一起,竟不显得半点突兀,宾主之间,一片祥和,看不出半点乱世争战的端倪……
“人都说南朝只懂靡靡之音,思鸣,你就奏一曲胡琴为北帝助兴吧。”
桓帝挥手呵退长袖善舞的舞姬,看似有几分醉意地对我说道。
我敛起身,施了个礼,盘膝半坐,琴托夹于两腿间,左手持琴,右手琴弦轻按,悠扬之声渐入耳帘……
初时是潺潺流水,涓涓细流,蜿蜒流长;渐渐水流峰谷之间,激流险滩,风云交汇;接着,奔腾入海,一石激起千重浪,如虹气势,一泻千里;更甚者,如金戈铁马,荡气回肠,英雄横刀向天长啸,好一个快意恩仇……最终,霸业在黄土中封尘,适才一如黄粱之梦,只剩下余韵缭绕……
“妙,北国的胡琴果然妙哉,果然是宫商角徵羽所没有的大气。”
下面有人在赞叹,我低眉浅笑。
思鸣也曾快意恩仇,思鸣也曾志在四方,胡琴抒志,本非我所愿,但现在,却是祭奠前生的唯一方法……
“思鸣,多年不见,你的琴艺又见长了。”北朝显帝的眼神一开始就追随着我,嘴角似笑又非笑。
“哈哈,忘了向诸臣介绍,这就是北朝三皇子,”桓帝手臂一伸,我已落入他的怀中。“是北朝把他作为质子送入朕手里,以求平息战乱。大家还不快来,拜见三皇子……”
“拜见三皇子……”
“臣拜见三皇子殿下……”
看着鱼贯而来敬酒的南朝众臣,我明了桓帝令我参加国宴的良苦用心……
我为战之时,皆以银甲遮面,平日朝堂行走也常带着半脸面具,南朝识我真面目的人并不多……况且,就算有人真识我,相信桓帝也不让他有胆量指认我出来。至于北朝,自二皇兄和聿哥哥辱我之后,更是早就封锁了关于我的消息……
我怔怔望着帝座下的人脸,或谄媚,或惶恐,或*,或垂延……百态倍出,竟与那北朝同出一辙……
原来,绕了一只大圈,我又回到了原点……
“思鸣,你两位皇兄杯中美酒将尽,你过去劝他们更进杯一酒吧。”
桓帝凑在我耳边*地耳语,感觉到投在身上的灼热目光,我的脸上不觉一阵红一阵白。桓帝遂而击掌,顿时间歌舞声乐再起,国宴上又是一派其乐融融……
“显帝陛下,别来无恙啊,请……”我执起酒壶倾酒入杯,显帝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不语。
“那皇弟先干为敬了。”我不愿多逗留,将自己杯中酒抢先一饮而尽……
“你倒过得好得很……”他笑意更深,脸色越发狰狞,话音未落,一把抓住我的下巴,把他杯中的酒尽数倒入我的*中……
我一个激灵,猛地推开他,喉中一片辛辣,*不住咳出声来……
经过这么多年,没想到二皇兄对我的态度还是如此*。我轻笑两声,掩饰住自己的窘态,把身子转向了聿哥哥……
“镇南王千岁,让思鸣也敬你一杯。”我举杯,盈盈浅笑。几年不见,他英俊的脸上又多了点岁月的*,浓眉紧锁不怒而威,薄*紧抿似有千言万语,然而星眸却中依稀可见的却是往日的温柔……
“好,聿哥哥也敬你。”他眼波转翻了几番,变幻莫测,酒倒喝得干脆……
“别走……”我刚要转身,一股大力抓住了我的衣袖,显帝额角青筋暴裂,眼中满满的残虐和*,“朕要再敬你……三皇弟为质子……舍身为国……好得很……”
“显帝陛下,你醉了。”我蹙眉,却怎么也拉不出他手中的衣袖。
“朕、没、醉……”他借着酒意,死拽住我的袖子往跟前扯去,呼啦一声,云袖齐肩崩裂开来……
“放开他,这是南朝土地,容不得你胡来!”
“放肆,你是何人,凭什么跟朕说话!”
声色俱厉的声音已是我救星稻草,我循声望去,子桀已是拍案而起,字字掷地有声,“我是南朝的太子,安子桀。”
趁着显帝震怒的刹那,我顾不得被扯掉的半边袖子,仓皇地退到桓帝身后。
“朕看这议和书里面,本朝奉上的十五座城池,朕还需再考虑考虑……”显帝抖了抖衣衫,一脸国君威仪,哪还看得出半点醉酒之态。
“悉听尊便。”
桓帝也不多说,仿佛这如火如荼的战事小若蝼蚁,淡若烟尘……
插曲一过,国宴上又恢复了莺歌燕舞,把酒言欢……
我立在桓帝身后,单手遮掩住*出的半边手臂,脸上已*如炙,但心,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