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屏锦帐高挂,青铜蟠龙绕柱,铜雀轻衔莲花灯,宝珠环照玉屏风。
华贵的后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一片豪奢之风……
我望着铜镜中人,云鬓高束,锦衣华衫,一身珠光宝气,远看像做是美妇人,近看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男子。
一抹华丽的凤冠霞帔印入铜镜之中,我回过头,立刻跪了下来。
“皇后娘娘吉祥……”
“起来吧……”她云淡风轻地说着,举手投足间都是母仪天下的尊贵。
然后,她呵退了宫婢,关紧上大门,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我和她……
“思鸣,是姨母害了你……”她拉住我的手,眼中尽是愧疚和怜惜。
“不,是姨母在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我,大恩大德……思鸣没齿难忘。”
“哀家和陛下二十多年的夫妻,早就知晓他贪美爱色,却没想到他对你竟然也……这让哀家九泉之下如何去见我可怜的妹妹……”她的眉紧锁着,锦帕在手中拧转,续而咬入*间,像极了我早已过世的母妃……
“妹妹与哀家原本都是权力刀口上挣扎的傀儡,哀家先嫁给了陛下,可怜她流落在外,受尽了人间疾苦,直到朱胎暗结……又被驽到了敌国……最后香消玉殒,只留下你这唯一子嗣……哀家应该守着你……疼你……替她保护你……”她幽幽地望着我,泪水悄然决堤而下……
我的心中一片酸楚,慌忙中搂她入怀,“姨母,别难过,思鸣现在已是知足……”
“不……”她冥思了一会儿,忽然推开我,“翔龙岂能困浅滩,男儿应该志在四方……你……让哀家好好相个法子,定能找个机会把你送出宫去……”
望着她乱了分寸的无助模样,仿佛一霎那又苍老了几岁,我心疼地挽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
“姨母,我哪也不去……”
“南朝,也好,北朝,也罢……除了这重重深宫之中……早已没有我冷思鸣的……容身之处……”
我浅浅笑,呛然的声音回荡在宫殿里,经久不绝……
一时间,天地也黯然神伤……
……
除去雌雄莫辨的宫服,桓帝特许我穿回了男装。
银衫素衣,半束青丝,独坐窗台,恍惚之间,我会以为自己还是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征北大将军……可惜,手腕之间若隐若现的淡粉色伤疤,不合时宜地搅乱了我的美梦……
叹息了声,我弹起了胡琴。
北朝的胡琴,奏南朝的曲调,呜呜咽咽,含糊不清,如凤凰关进了鸟笼中,刀斧砍进了棉花里……
“思鸣,你果然在这。”
我回头看来人,锦衣玉带,眉目如画,器宇轩昂,似故人,又似陌生人……我*角一弯,一抹轻笑……
“鸣妃拜见太子殿下。”
子桀警觉地探视了一遍屋内,确信只有我一人,忽然紧紧撰住我的手。
“跟我走,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你在胡说什么?”我莫名地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不动声色的笑意。
“你难道就真是爱上我父皇?他的年纪足足可以做你的父亲!”他心急火燎地说道,俊脸上写满了怀疑和不甘。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给了我荣华富贵,我伴在他身边也是理所应当。”我忽然明了他的心态,与其拖延敷衍不如快刀了断他的孽想。
“思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怔怔地望着我,眉头一皱,拉住我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难道就忘记了和我挥氂北上并肩作战的日子……”
挥氂北上……
并肩作战……
怎么会忘记?
那时,我年少轻狂,在朝堂之上,轻易击败了新登科的武状元。
而后,随子桀亲征。短短三个月就从八品的宣节校尉升为了两品的征北大将军。
一时间,举国称赞,扬名朝*……
“你记不记得兵临石头城,久攻不下。你说石头城不拔,南军定守不住长江要塞,于是率众凿烂了回程的战船,让大家置之死地而后生。战时,你更身先士卒,一刀斩下守城将领的人头,最终攻下石头城,好不威风凛凛……”
“你记不记得东阳城外遇伏兵,你偏说你战袍染了血跑不快,非要与我换战袍。后来我才知道,你是用自己的身子去引开追兵……等我再见你的时候,你背上已经中三箭,却还立在马上,向我微笑……你可知道那一笑,竟把我的呼吸都夺走了……”
“你记不记得武牢的守将在城楼上辱你貌不似武将必是女扮男装,待他降后,你令他穿上*女子的罗裙,拖他到大街上游军。你还灌了口酒,学着北朝市井秽语唾了他句‘王八羔子’,那是何般的快意恩仇……”
“不要说了……”我头疼*裂,挣开他的手。半响,才收起纷乱的思绪,“往事已逝,太子……请持重……”
“不,我要说,你怕你姿容绝美以乱军心,无论大小战事均以盔胄掩面,以鼓舞士气……你就是这样,貌柔心壮,生死无惧,断不可能为荣华富贵就以色侍人,*自己……怎么能说弃甲就弃甲,说入宫就入宫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