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很快就到了。
那天晚上,沙阳野像个小孩一样趴在我背上欢呼,我真怕他一不小心
从上面摔下来。
“不想找死就老实点!”
“老鬼!”他根本不理会我的警告,依然兴致勃勃,“原来你还会天外飞
仙!太爽了!”
“别乱动!”我头疼,因为正好顺风,而且风力够大,想省点力气才用
御风术,谁知他是多动症患者,反而多耗了许多能量。
他只是笑,搂住我的脖子轻轻的蹭。
“老鬼,我”
风声盖住了他后面的话。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没什么!”他恢复笑嘻嘻,只是抱我抱的更紧,整个后背都渗透了他
的体温。
“靠!你个臭小子,不会是在骂我吧?”
“切!年纪大了疑心病还真重!”
“信不信再胡说我就把你丢下去!”
我们就这样在半空中吵架,要是有人听见,十有八九会以为是闹鬼。
按照他的指路,我们在一个湖心岛的树林里着陆。
“没想到夜晚的南湖这么漂亮!”
沙阳野眯着猫眼,笑的纯然。
我的心被那个清亮的笑容撞了一下,用现代话说可能就是电到了。
“小时候我经常来这儿玩!真想到湖面上走走!”他孩子气的感慨。
我心里起了个念头。
“过来!”我向他招招手,他不解的走过来。
“把手臂伸开,后背贴着我。”
他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好,”我扶住他的双臂,“闭上眼睛。”
他轻轻闭上笑道:“老鬼也会玩神秘了!”
我默念咒语,一股渐渐成形的旋风从地上升起。
我们的双脚缓缓离地,向湖面飘去。
“睁开眼睛吧!”
沙阳野睁开眼睛,看到脚下。
“啊啊啊啊啊啊!”
他吓得手足无措,大叫不止。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我一把抱住他:“没事的,放心!相信我。”
他死死抓住我,声音还有点抖:“死鬼!你搞什么飞机?魂都被你吓飞
了!”
“呵呵,不是你说想在湖上走走吗?”我们的频率还真不搭。
“?”
“恩,不信你试试!”
他半须疑的用脚尖一伸一伸试着轻点湖面。我不耐烦,一下把他甩
出去。
“你要杀人啊!”沙阳野双脚踏水,两手死死抓着我。
“你不没死吗?”我轻笑,反手拉住他的手,“别松开,否则可就真落水
了。”
他果然捏紧,手还有点抖。
我暗笑,故意扯他手左摇右晃,轻轻迈步:“款款湖涟舞,步步临空踏
,月下与君行,犹惧落莲花。”
沙阳野稍微适应了,握着我的手,亲了一下手背,大手一挥:“来个
dance怎么样?”
“说汉语!”
“切!可否邀佳人共舞?”
我赏他个白眼,微微一笑。
沙阳野一手搂着我的腰,将我拉近,抬头邪魅一笑:“来,搭着我的肩
膀。”
这个矮冬瓜,似乎长高一些了。
他的脚尖在湖面上轻轻一踩,踏碎了月光。我牵着他,缓缓迈步,带
着他一点一点适应。
“相信我,别怕!”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谁,谁怕了?”他有点脸红,不过脚不那么转筋了。慢慢跟上了我的
步调。
我们在湖面上旋转,迈步,手指相交,手臂交缠。毫无章法,却异常
合拍。
染上月光的莲花丛随晚风舞动,波光粼粼,莲影曳曳。
沙阳野不再害怕,眼神带着孩子般的欣喜,若有似无的满足。骨感的手掌勉强包着我的手,使我们时而靠近,时而疏离。就像我们的真实写照,虽然若即若离,却总有一丝联系。
“执子之手”
我用力一拉,将他拉回我的怀里。
力道很大,他有点惊讶,随即释然一笑,转过身。
我们就这样互相对望,视线交缠中慢慢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安。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踮起脚,嘴唇慢慢靠近。
我忽然有点混乱,不知该不该接受这个吻。
沙阳野的呼吸变得急促,柔软的嘴唇摩挲着我的脸颊,忘情道:“流
云”
耳边似乎闪过一道雷,劈断了我所有理智。
手好像不听使唤,想紧紧抱住他。
“啊!”
我抱了个空。
扑通一声,脚下出现一个巨大水花。
这个笨蛋!告诉他别放手。
我一阵头痛,潜入湖里,一把将他提出来!
“噗!啊咳咳!啊!”
好好的气氛全泡汤了。远处还传来“有人自杀了”的呼声。
他甩了甩头,活脱一只落汤鸡,真他妈应时应景。
我杀气十足的把他拖上岸,发现护栏上竟然有不少人围观。
“年纪轻轻的,有啥想不开!”
“这年头的年轻人啊,真是想不明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我头冒青筋。
“喂!没事吧?用不用叫救护车?”
“没事!没事!我们这闹着玩呢!”沙阳野笑嘻嘻的解释。
“神经病!大半夜的跳湖玩!”
我刚要转头,就被沙阳野拉住,头抬不起来。
“呵呵,别理他们,继续,继续!”说着撅起嘴,要锡来。
我火起:“你去死吧!”
路灯明亮的大街上,我和沙阳野。
他“拖泥带水”,我凶神恶煞,俨然是被勾了魂的溺死鬼和正要交差的
无常。
沙阳野半死不活的哼唧:“快放手啊!你想上今晚的‘交通之声’啊!”
“‘少年走投无路,半夜自堕南湖’,就凭你的倾情表演就足以登明天头
版了!”
他挣开我的手,脱xia湿衣服拧了拧,搭在肩上。
我瞟他一眼:“有力气走路吗?”
“老,老子好的很!你看我哪里不健康了?”
“思想不健康!”我冷冷回了一句。
他抹了一把脸,嘿嘿傻笑:“说正经的,今晚咱们住哪?”
我说:“这不算你的地盘吗?不会连个住的地都找不到吧。”
“咱们没有户口,没身份证,没结婚证,赶上人口普查都属于黑户!”
“怎么办?”
没想到人间住店要这么费劲。不过我既不算人也没入鬼籍,阳两界
里早就是名副其实的黑户。
“现在没有钱,等明天我取了钱就好办了。”
“明天?”
“对,只能明天1嗯,这样吧!我们去南湖石舫看看,我有个熟人住那
,可以试试运气!”
“石舫?”
“跟我来吧!”
原来沙阳野曾救过一个拾荒婆,还资助过她一段时间,直到后来被带
到秦岭,他偶尔还会回来看望她。
“一切听我的!”沙阳野拉着我来到一个灰黑色的石舫样建筑旁边。
他让我等着,自己跳进那个好像鬼楼一样的建筑里。
看着那个建筑,虽然破了点,但正好适合不喜光线的我,我要是入住
了,这可就变成真正的鬼楼了。
不知何时,身边多了几个路人甲乙丙。
“好漂亮啊!皮肤真白!”
“大夏天穿这么厚,不会是神经病吧?”
“真白瞎了,长得挺俊,竟然是疯子!”
听了这些窃窃私语,我真想把黑丝掏出来。
好在沙阳野这时出来,使出吃奶的劲惭我拉走。
“您老就别和后辈们计较了,谁让你三伏天穿的跟亡灵法师似的,走吧!别惹事了,今晚你想在派出所里过啊!”
我被他连扯带拖拉进鬼楼。
“于奶奶,我来了!”沙阳野换了一副中学生的纯洁样。
屋子很干净,比我的古墓好多了。一个慈祥的老人慢慢走过来,我下
意识握住她伸过来的手。
“你就是阳野的妈妈吧!闺女快,快过来坐!”老人笑容可掬,然后就
开始狂夸我的“儿子”。
我登时嘴角抽搐,回头狠瞪那混球。
沙阳野拉住我,压低声音,一脸幸灾乐祸:“于奶奶眼神不太好,我跟
她说你是哑巴,省的穿帮!”
真想宰了他!
于奶奶倒是很热心,安顿好我们,就被沙阳野哄回去睡觉了。
我躺在还算干净的床铺上,不免心生感慨,有多少年没睡过床了,和他在一起,让我想起曾经为人的生活,那些遥远的记忆好像又飘回来一样,越来越清晰。沙阳野凑过来,用头蹭着我的脸,嘴里还有一股甜甜的馒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