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家坝,天微亮。
没想到人间也会有地狱一般暗的地方。巨大的炼丹炉,只靠昏暗的火光照明,与我
住的古墓无异。挟持了沙阳野的那个人,简直就是这人间地狱里勾魂的恶鬼。
就在刚才,我一路追他至此,沙临渊那个老不死竟打开了一个暗门,将我一直引到这
个隐蔽的地下丹室。这里应该就是沙家坝的机密重地,沿途我见到不少机关暗弩,符咒
陷阱,既能对付鬼,又能阻挡人,想的真周到!
我站在门口,对面就是沙临渊。他将沙阳野放在一边,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
“看到了吗?”他回头拍了拍丹炉,青铜制的丹炉发出回响,“这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我紧盯着他,伺机出击。
“这一天,老夫等了三十多年!”沙临渊的表情乍喜还悲,看上去好像一个带着劣质面
具的小丑,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你想怎么样?”
沙临渊的眼神蓦然凶狠起来,闪着疯子般的亮光。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跳进去!”
我怒目而视。
“快!跳进去,否则……”
他伸出长长的黑色指甲,对着沙阳野闭着的双眼。
“我就挖出这小子的眼睛!”
“你!”
“为了这小子的这双眼睛,老夫甚至拆散了儿子的美好姻缘。”沙临渊偶露老人的疲态,
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狞笑。
“跳进去!快,成为‘千岁’,老夫将与世长存!哈哈哈哈!”沙临渊陷入成功前的妄想中。
“休,想!”
一个细如蚊音的说话声从身后响起。
沙临渊的手被沙阳野抓个正着,他死撑着起身,一下子扑在那个矮小的老人身上,手
臂箍住沙临渊的脖颈。
“不会让你伤害他!我绝对不放手!”沙阳野收紧手臂,嗓音嘶哑的吼道。
“呵呵,”老人好像一点事都没有,他回头看看身后的孙子,“你还是那么天真,我可不
是原来那个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了!”
“阳野,快放手!”我乘机冲过去。
“呵呵,是吗?”沙阳野面不改色,从容道,“我也不是原来那个任人摆布的小男孩了!”
“你!”沙临渊的面孔开始扭曲。
沙阳野的眼睛发出赤红色的光,直射在对方的脸上。
沙临渊惨叫着扭动着身体,仿佛脸上被人泼了硫酸。
一道细细的血流从沙阳野的眼里流出。
“爷爷。”沙阳野声音哀婉,他放开禁锢的老人。
沙临渊倒在地上,杀猪般的惨叫,我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可怕,这么丑陋的叫声。
我飞到沙阳野身边,拉起好像木偶一样的他:“快走吧!一会儿就会有人循声过来!喂!”
他眼神很空,连我的影子也映不出来了。
“你的眼睛……”
“没事,只有一只瞎了!”沙阳野勉强笑了笑,脸上的血泪痕还在。
我抱住他:“我带你走!”
“别,想,逃!”沙临渊捂着流出黑血的脸,发狂似的扑过来,速度惊人。
“小心!”我快速推开沙阳野,结果被抓住。沙临渊那张腥臭不堪的脸一下子凑到我的脖
子旁。他张开散发腐臭气味的嘴,露出一烹寸长的利齿!照着我的颈子就咬。
“不!!!!!”沙阳野失声喊道。
我忽然感觉后背沉了一下,沙临渊停住了嘴,他的头被一根铁钎子整个贯穿,上面混
着红黑两种颜色的血,顺着钎子流。
“厄,嗯……”他从我背上滑落,像个麻袋摔在地上。
身后的沙阳野也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额,哦,”沙临渊的嘴唇一动一动,似乎在说什么,那只仅剩的人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来。
沙阳野抬头,茫然的看着他。
“小,小野……嗯!”沙临渊抬起的手忽然垂下,脸上还残留着奇异的笑意。
“爷爷,嘁!”他低下头,有液体从眼里流出,混着血的清液。
“爷爷!”沙阳野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有人!
我连忙拉起地上的沙阳野:“快走,有人来了!”
拉扯几次,他被我拖走了,但我觉得自己好像背着一个躯壳。
“不好,是那妖尸!”
“来人啊,快来人啊!”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沙阳野扛在肩上,冲出去。
身后不时传来“妖尸杀人啦”的喊叫。
回到古墓已是将近中午,除了身上有些烧伤外,我倒没什么事,只是傻羊回来之后,
一直没说过话,表情也很呆滞。亲手杀了人,还是自己的亲人,我真怕他挺不住。
我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无言。
良久,他才动了动,脸上泪痕血迹斑驳。我抹了抹他的脸,结果有东西被我抹下来——
他的眼泪。
越抹越多,我终于明白以泪洗脸是怎么回事了。
“别哭了!”我索xing把他抱在怀里,“你还有我!”
“嗯,嗯!”他哭着点头。
可惜不久以后,我也会离去,那时你该怎么办?
我悄悄摸出那两个药丸,黑色中带着温润的光泽。
“这个世界,再没我们的容身之处了吧?”我颇有感触的说道,然后拉起他,“我见够血腥,死亡,厌倦了无休无止的追杀,这样的暗无天日的生活,我够了!”
沙阳野看了看我,惨然一笑:“我也是!”
“那,”我在他耳边轻声道,“和我一起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