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等三人到达阿尔吉兹时还是鸡未啼天未亮的凌晨。阿尔吉兹以魔法院闻名遐迩。因为聚集了许多由亚斯?希和杰尔德拉撤来学习魔法的学生,所以这里相当热闹,和其他的边境都市有相当大的不同。城里四处可见古书店和药草店,在街上穿着黑、白,或是灰色长袍的魔法师也都比比皆是。
“真是一点朝气都没有的城市。”
奥雷抚着胡须自言自语。
“你看过一大早就人声鼎沸的城市吗?”艾瑞克噘着嘴回了一句。
“你就不能少说一句?”
奥雷咋了一下舌,重新驮好背在背上的两人份的行李,然后侧脸偷瞧走在艾瑞克隔壁的菲欧。他的头上披着一块黑布,金青两色的双眼仰望着灰色的天边。天色已经越来越亮了。
“今天要变什么?老虎或狮子都可以,就是不要变猫。”
美丽却又冰冷的金青眼瞳回视着独自嘟嚷的奥雷。
“你怕猫吗?”
“啊啊,我从小就怕那玩意。……如果你能像昨天一样……变成一只鼠就最好了。”
“我倒是挺喜欢猫的。”
艾瑞克转过头来露齿一笑。奥雷不悦地拉扯艾瑞克束在背后的头发。
无法在白天自由行动的菲欧,只能借由魔法变身成小动物,然后由奥雷带着移动。
“艾瑞克,肩膀借我一下。”
菲欧把原本握在左手的魔法师之杖换到右手,抓住了艾瑞克的肩头。才刚接上的右手,似乎还无法随手所欲的使用。
菲欧左右摇晃装饰着龙像的权杖,开始诵起简单的咒文。
“恶……”
跟奥雷料想的一样,菲欧变成了一只黑猫。
“看到了没有?你哥哥就是性格这么扭曲的人。”
奥雷厌恶地撇了撇唇。虽然脸上厌恶,但还是把变成猫的菲欧抱起放进怀里。
“要抱好!我要是再长大一点,力气再大一点,才不会让你碰菲欧呢!”艾瑞克温柔地抚摸露在奥雷衣服之外的猫头。就算外表改变,但物质本身的重量还是一样。所以艾瑞克无法抱着菲欧一起走路。
代表魔法师身分的权杖也由艾瑞克拿着。前几天“青眼的马林”所送的封魔杖则和奥雷的剑一起挂在他的腰上。
“我们今天要住这里吧?好久没喝酒了,今天可要喝个过瘾不可。”
奥雷左顾右盼地寻找酒店。
“你忘了吗?大叔!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当然记得。”
“你看起来不太像记得的模样。”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我当然是认真的。你忘了我曾说过抓到龙之后会得到一座城堡吗?”“为了你马子吧?你根本就动机不纯。”
“你自己还不是为了这个性格怪异的哥哥?与其为了哥哥,还不如为了美女赌命来得罗曼蒂克。”
“这是价值观的不同。”
艾瑞克伸手搔搔猫的下巴,猫满足地发出咕噶声。
“不过这家伙的美貌的确值得赌上一座城堡……”奥雷想起自己初见到菲欧时,那种由背脊直奔脑门的冲击感不禁感叹地说。
“喂,奥雷,你肚子饿不饿?”
艾瑞克巧妙地转移开话题。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找家店吃饭吧。”
他们进入了一家小吃店。店里已先有来客,是几个托瓦夫人,穿着沙漠用长衣的亚斯?希魔法师,以及戴着红蔷薇徽章的三名骑士。
“呃。三杯牛奶,四份面包和羊肉。”
奥雷在向女侍点餐的时候,艾瑞克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骑士团的人。
“怎么?你认识他们吗?红蔷薇应该是格林迪尔选帝侯的骑士团吧!目前他们的首领应该是凯普尔?格林迪尔。”
萨拉迪亚有七位选帝侯,他们位居所有贵族之上的领导地位,流着准王族家系的血统。同时对于国政也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国王的即位就必须要有五位选帝候以上的同意才能正式被认可。在十二年前爆发的继承之战中就有三位选帝侯是伊赛尔家的支持者,也包括格林迪尔侯在内。所以,当法雷德利克即位之后就撤换了格林迪尔手中原本肥沃的领地,而命令他去治领位于边境的贫瘠土地。在先代的当主和长男战死后,目前是由次男凯普尔继承了选帝侯的地位。
“凯普尔……”
在战争尚未开始之前,艾瑞克记得曾在威鲁多尔城见过凯普尔好几次。比起年幼的自己,倒是同年龄的菲欧和凯普尔比较要好,艾瑞克还为了他们感情太好而吃了好一阵子味呢。他那沉稳而端正的褐色脸庞,艾职克至今还印象深刻。
“我二年前还是那个骑士团里的一员哩。”
“他们不是以知礼闻名吗?哪会收你这种人?”艾瑞克狐疑地看着奥雷,顺手端起刚送来的牛奶。
“因为我的功夫好。”
艾瑞克无视于得意洋洋的奥雷,自顾自地开始用起餐来。
“从前我总是想,如果我要投入谁的麾下的话,不是伊赛尔家就是格雷侯,再不然就是格林迪尔侯。”
奥雷应该知道艾瑞克流着伊赛尔的血统,然而关于这一点,奥雷从来没问过艾瑞克,而艾瑞克也从没主动提起过。
“那现在呢?”
艾瑞克桃起半边眉,观察奥雷的表情。
“现在?嗯……”
奥雷细细眯起了双眼,轻抚着怀中温暖的物体。
“喂,小子,你手上那把杖是哪里来的?““嗄!”
这时原本坐在离他们不远的亚斯?希的魔法师突然站起身来,指着艾瑞克问话。
“那把应该是灰色的高等魔法师所持有的权杖,为什么会在你这种毛头小于的手上?”“这是……”艾瑞克把菲欧的权杖拿近自己身边。店里的眼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还有你隔壁的莽夫腰上挂的也是托瓦夫魔法师的权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魔法师眼中散发着疑惑的光芒,慢慢向两人所坐的桌子靠拢过来。他身上的长夜也是灰色,是代表着介于白与黑魔法师之间的颜色。
“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关你们什么事?”
艾瑞克大胆放话,用黑亮的瞳孔瞪视着灰色的魔法师。
“没错,没错。”
奥雷边频频点头,边把涂满了果酱的面包往嘴里塞。
魔法师锐利地瞪了两人一眼,脸上却泛起一丝红潮。艾瑞克和奥雷当然不会知道,这个名叫沙巴特?托普的灰色魔法师昨天才刚在魔法院的入院考试中落榜。
魔法院并不是一个想进就能进去的地方,而是要经过层层试炼后的精英份子才能进入那道窄门。每一年的录取人数不过二、三人。
“你们该不会杀了魔法师后夺下他的权杖吧!看你们两个的脸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沙巴特抖动着眉头毫不客气的说。
“你这话太过份了吧?”
奥雷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站起身来。
“喂,大叔,你刚才吃掉的是我的份吧?”艾瑞克瞪着典雷,用菲欧的权杖指着他的鼻子。
“没办法,我都吃掉了。”
“等一下要叫一份还给我。”
“你们居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沙巴特越发胀红了脸,气愤地挥舞着细细的权杖。下级魔法师的杖比菲欧的要细上一圈。
“……奇怪了,这把杖在我手里又碍着你什么事?”“法神不允许魔法师以外的人持有权杖。”
“那你想要我们怎么样?”
“把杖交出来。”
“你是白痴啊?”
艾瑞克不耐烦地看了沙巴特一眼,转个身面向奥雷。
“大叔,我们走吧。没必要跟这种人瞎耗。”
“好埃”
“等一下,把权杖交出……晤。”
沙巴持的脸掠过一瞬间的扭曲。一个黑影在他背后蠢动。不是魔法师的艾瑞克无法辨别黑影的模样。
下一刻,灰色的魔法师却完全变了另一个样子。
“……把杖,交出来……”像是从地底冒出的声音。
“怎么回事?”
艾瑞克惊于男人突发的变化,不解地看着奥雷。奥雷也皱着眉头俯视着艾瑞克。
“交出来……”
沙巴特想要的似乎不是艾瑞克手里的杖,而是系在奥雷腰间的杖。他那像枯枝般的手腕向着奥雷的腰间伸去。
“大叔!”
店内完全被黑影复盖。只听到昨晚一声,坐在店中一角的红蔷薇骑士团纷纷拔剑站起,连托瓦夫也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看着两人。这些人的眼神里一片混浊。
“看来他们像是被谁操纵了。”奥雷自言自语,红蔷薇骑士团推开桌子,开始向两人逼近。
“哇!”
其中一位骑士挥舞着手上的创,毫不客气地向艾瑞克当头击去。艾瑞克无暇多想只能拔剑。
他向右一闪,挥剑就往骑士侧腹斩去。
“高招,艾瑞克。”
奥雷赞赏地吹了一声口哨,手上仍不停地对付着其他三个没有持武器的骑士。
“别松懈!”
艾瑞克重新握稳剑柄,面对着比自己强壮上好几倍的年长骑士。跟以前不同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剑合而为一,剑力从剑尖传到自己身上的感觉。而身体的反应也比大脑快,自然而然地就准备好了应战姿势。这一切都是奥雷的特训成果。
“他还真有二下子……”
艾瑞克边自言自语边用手上的剑柄重击骑士的腹部。骑士闷哼了一声掩腹倒地。
“咻……”
奥雷抚着嘴上的短髭,赞赏地看着艾瑞克。那三个骑士已经躺在他的脚下。
“艾瑞克,要不要来个致命一击?”
“我不想杀人。”
垂下剑,艾瑞克轻呼出一口气。
“……艾瑞克?伊赛尔……下次我绝不会放过你……”从沙巴特嘴里吐出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声,咖啡色的瞳孔里闪动着红色的光。
只有龙才有的红光。
“奥雷……!”
魔法师延伸到墙壁上的影子,竟然呈现出龙的形状。
这是即将展翅高飞的翔龙之影。
艾瑞克感到冷汗沿着背脊慢慢流下。
“龙……!你是龙!?”
“对。我的名字叫……托里姆多卡。好好记祝”“你出来!我想知道魔王在哪里?”就艾瑞克揪住沙巴特衣襟的一瞬间,魔法师的身体完全失去重量地向地面倒下,双眼翻白,黑色的血自张开的嘴角流出……“托里姆多卡!”艾瑞克向着虚无的空间里大喊。四周只剩一片死寂,连映在壁上的影子也已消失。
“艾瑞克……”
奥雷正想要走近艾瑞克身边的时候,一群听到骚动卫兵走进店里来。
“这是怎么回事?”
倒地不起的红蔷薇骑士团和站在一旁发呆的托瓦夫以及口吐黑血气绝身亡的魔法师。看到眼前的这种情形,卫兵队长的脸色顿时大变。
“把他们抓起来!”
得令的几十名卫兵一起冲上前去将艾瑞克和奥雷团团围祝两人根本来不及抵抗,就成了阶下囚。
格林迪尔侯的城堡建立在半山腰。
凯普尔?格林迪尔看到被带到大厅的两个犯人,不禁皱起了眉头。有着近乎黑色肌肤和薄金发色的凯普尔,眼睛却是蓝色的。他那经过锻炼过的体态,看似兵士又像神官。总之,他从头到脚都令人印象深刻。
“请陛下发落。”
卫兵队长拉着绑住奥雷的绳子向凯普尔请示。
“就是他们杀了魔法师,又侮辱了身为陛下所属的红蔷薇骑士团。属下认为处以极刑也不足以惩戒……”“等等。”
凯普尔扬手制止队长再说下去。他总是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人。看来胆识过人的高大男子和黑发的少年……
此时的奥雷和艾瑞克根本没有在听选帝侯和队长的说话。一大早就被抓了进来,又折剩了将近十个小时才被带到这里审问,两个人累得几乎要站着睡着了。
“那把杖是……”
站在凯普尔身后的人物用杖指着艾瑞克的手上权杖发问。
“是魔法师的权杖吧。”
用静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动作,那个人走到了艾瑞克的面前。
“而且……还拥有相当强魔力。”
他的白须和长发皆适应至地,身上所穿的是散发出光泽的纯白长袍。
“老师。怎么样?”
凯普尔和老人并肩站在艾瑞克的跟前。
“……这双眼……”
老人,也就是“白色长者”凝视着艾瑞克的眼睛好半天不动。从艾瑞克眼里所散发出的坚强意志力似乎也让老人感应到了。
“格林迪尔侯,快把他们两个释放。他们并不是坏人。”
“但是……”
卫兵队长不服气地想要再抗议,但被凯普尔制止了。
“听老师的话……立刻把绳子解开。”
卫兵只好不情愿地替两人解套。
在解开奥雷身上绳子的时候,有一只黑猫从他怀中飞跃出来。它优雅地走到老人面前,金青的瞳孔闪烁着迷人的光辉。
老人和猫凝视了几分钟。凯普尔也顺着弯下腰来想看看猫,不料猫却突然跳开,走到艾瑞克的身边坐下。
艾瑞克用杖轻点猫的背脊。
慢慢的,黑猫变成了一个穿着黑色长衣的年轻人。
“……侯埃看来他是你的旧识。”
“白色长者”说出了答案。
“菲欧!”
凯普尔兴奋地叫出他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凯普尔。”
菲欧平静地打了一声招呼,缓缓地用他那美丽的双眸凝视着凯普尔。
※ ※ ※ ※ ※ ※ ※ ※ ※ ※ ※ ※
飞龙“托里姆多卡”收起翅膀,慢慢地降落在林立着水品柱的大房间里。
在它的跟前站立着一个有着火炎般红发的男人,包括他的眼睛也像龙目一样的深红。从远处看似乎有两撮火焰在跳动。
“托里姆多卡”垂下长颈开口说话。
“艾瑞克那小子现在人在阿尔吉兹,他持有马林的手杖。”
“终于‘黑发的菲欧’也开始有动作了。十年岁月对我来说有如一现县花,但对人类或你们来说可就太漫长了……”魔王眯起他那细长的眼,凝视着嵌在壁上的一双手腕。纤细的手腕上还套着一个纯金的环饰。
“菲欧?伊格尼斯……”
魔王轻吻着镶入水晶的手腕。
※ ※ ※ ※ ※ ※ ※ ※ ※ ※ ※ ※
艾瑞克身陷恶梦之中……
那是小时候就曾做过的恐怖之梦。
在燃烧的火焰中,菲欧低诵着咒文。
然后从光中出现了火焰化身的魔王。
“请救救艾瑞克?马文?伊赛尔的命。”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7你可以去请求法神托鲁或圣神撒德啊!”“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办到这件事。亚希?夏拉,黑暗之王啊!”“哦?我要听听你的理由。”
“我……”
这时的菲欧说了些什么话,艾瑞克完全想不起来。其他的部分都历历在目,唯独这一段没有储存在艾瑞克的脑子里。
“……那么,就交出你的右腕吧。”
就这样,魔王拿着菲欧的右腕消失在火焰之中。
原本是一片深红火焰的情景,突然之间变成了森林。菲欧牵着艾瑞克的手走在黑暗的夜路上,从菲欧的右肩下还不住的流若鲜血。艾瑞克感到握住自己的左手渐渐地失去了体温,不禁嚎啕大哭起来。
“菲欧……”
艾瑞克边哭边呼叫着哥哥的名字。
“菲欧……菲欧……”
艾瑞克朦胧地睁开双眼。
“碍…”
“白色长者”和一个托瓦夫人正看着熟睡中的自己。
“马林?”
“是啊,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艾瑞克。”
“为什么……”
艾瑞克坐起上半身,交互地看着这两个老人。感觉脸上的湿润,他慌张伸手拭去颊上残留的泪迹。
“我们是旧识,从三百八十年又三个月前就开始做朋友了。”
托瓦夫的魔法师指着“白色长者”说道。
“马林,不用提我们的事吧?”
“对对。艾瑞克,我们是有事要来问你。”
“问我?什么事?”
“你找到龙之后真的要找魔王挑战吗?”“当然!”艾瑞克斩钉裁铁的说。
“不过我得先找出龙之后才能知道魔王的居所,然后要他把菲欧的身体恢复原状。”
“不过这也是菲欧本人所愿吗?”
“……这……”
艾瑞克犹豫了。看着他的反应,马林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白色长者”接着说:“菲欧他自己想怎么样?”
“因为菲欧他什么都不说,所以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真的很想为菲欧尽一点力,就像他曾经救过我的命一样,即使要我赔上自己我也毫不在乎!”“你的意志还真是坚定不移埃‘勇往直前的艾瑞克’会打倒多鲁尔人也是为了美丽的白妖精公主。真不愧是一脉相承的后代。”
“是啊,马林。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把守护之杖交给他的理由。”
“白色长者”温和地展颜一笑。
“既然你把杖送给他了,那我也得送个能代替杖的东西才行。……那么,艾瑞克,我就赐给你智慧吧。你听着,一到了魔王的宫殿就要立刻去寻找菲欧的右腕,然后夺下套在他腕上的环饰,那就是封住他时间的元凶。只要破坏了它就能取回菲欧失去的时间。”
“你既然说了这么多,何不干脆连龙的藏身地也一起告诉我?”艾瑞克一个人自言自语。
“你这小伙子还真是大胆。”
两老面面相觑,然后相视一笑。
“要好好学习什么叫谦虚。”
“你们不肯告诉我吗?”
“别急,艾瑞克。时机一到,龙自然会自己找上门来。”
丢下一个谜题,“白色长者”拍拍艾瑞克的肩膀。
“要变得越来越强啊,艾瑞克。”
语尾渐渐模糊,白色的魔法师长老和托瓦夫的魔法师也随即消失了踪影。
菲欧在艾瑞克的帮助之下攀上了马背。因为旅途的劳累消耗大量体力。所以现在的菲欧无法变身让奥雷带着走。为了菲欧,他们打算只早晨和黄昏之后赶路,而白天则在树荫下休息。虽然菲欧全身罩着不透光的长袍但是避免不了痛苦还是让他一路气喘吁吁。
“菲欧。”
凯普尔?格林迪尔从后方握住了菲欧的手。
“留在城里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
“不可能。”
菲欧静静地摇头。
“为什么?”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几岁?十年前我们同年龄,然而现在的你已经三十二岁,而我还停留在二十二岁。再过三十年你会渐渐老去,但我还是维持现在的样子埃我问你,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菲欧……”凯普尔咬着下唇,本来想说自己毫不在乎,但看到菲欧那股强烈拒绝的神色,让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该启程了。”
奥雷犹豫地插进话来,和艾瑞克一起驱马前进。
“……好吧,我只有最后一个疑问。真的是你杀了利亚特?伊赛尔大人的吗?”
凯普尔的表情充满了沉痛。
“什么……?”
听到凯普尔的质问,艾瑞克和奥雷惊得停下马,同时回头凝视着菲欧。
“利亚持?伊赛尔是你杀的吗?菲欧……”艾瑞克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和凯普尔。
杀死利亚特?伊赛尔的凶手不是法雷德利克?菲兹杰德吗?怎么可能是菲欧。
艾瑞克凝视着菲欧的嘴唇,期待他说出否定的字眼。
“凯普尔,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菲欧的声音平静无波。
“是‘白色长者’以前告诉我的。在利亚特?伊赛尔的尸体上有浓厚的魔法气息,而当时在城里的魔法师只有你,菲欧。”
“所以你相信了这个说法?”
菲欧缓缓地眨动着睫毛。
“菲欧,你一定会否认吧?”
凯普尔浅色的瞳孔望向菲欧,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现在不是谈这件事的时候。”
菲欧慢慢把视线从凯普尔转到艾瑞克身上。艾瑞克继续保持沉默,连问也没有问一声。
“艾瑞克,你想知道真相吗?”
“不一定要现在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我相信你。”
艾瑞克挤出一丝牵强的微笑。
奥雷看着艾瑞克的表情皱起了眉头,他看不惯菲欧如此冷静的模样。
“这个魔法师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的心事跟黑妖精一样难以猜测。”
艾瑞克驱马前进的声音打斯了奥雷的思考。
“菲欧,要是觉得辛苦就告诉我,我可以载着你走。”
艾瑞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看来他还是相当在意凯普尔所说的话。
“原谅我问了一些无聊的事。愿神保佑你们一路平安。”
凯普尔?格林迪尔伸手在手空中比了一个加护的手势。
※ ※ ※ ※ ※ ※ ※ ※ ※ ※ ※ ※
进入森林时天色已晚。这座充满了阴气的森林连鸟儿也听不到。
“好暗的森林。”
典雷忙着起火,艾瑞克则在一旁切着凯普尔送的干肉。
“听说从前白妖精就住在这里。”
“现在则变成了怪物的巢穴。”
“因为白妖精已经迁往别处了。”
“龙和白妖精都陆续消失,看来这个国家还真难以居住!”“并不全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关系。”
菲欧睁开了眼睛。
“菲欧,有没有好一点?”
艾瑞克轻扶着菲欧的背帮助他坐起身来。白天的行程还是消耗他大量的体力。
“魔法这种东西还挺不方便的,要消耗不少体力。还是玩剑比较轻松。”
奥雷看着状况不佳的菲欧叹了一口气。
“魔法讲究的是精神力量,比起使用体力可辛苦多了,你难道没有听过有的魔法师因为使用的魔力超过了自己的负荷而变成废人的事吗?”艾瑞克想起菲欧以前曾告诉自己的话。
“艾瑞克。”
菲欧突然抬起头,金青的瞳孔里发出怪异的光。
“怎么了?”
奥雷也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警戒地握住放在身边的剑。
“什么声音?”
艾瑞克竖起耳朵,听着从森林深处传来阵阵类似重物拖地的声音,接着又泛起浓浓的枯草味,还听到咋啦咋啦的铁炼磨擦声。
“多鲁尔……!”
奥雷大叫一卢,一个比林木还高大的巨人正朝着他们走来。他的腰上缠着用人的头骨做成的腰带,手持一根看似沉重的金棒。自从多鲁尔被“勇往直前的艾瑞克”赶跑了之后,巨人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踪影。奥雷和艾瑞克也只有看过书上的记载而已。
“你要不要效法祖先来个英雄除恶!”
“……你是说真的?”
艾瑞克拔出剑,瞪了奥雷一眼,奥雷正用舌尖轻舔着剑身。
“好久没出现的人类,乖乖的成为我的晚餐吧!”模糊不清的语声从头顶上传来。
“少做梦了,白痴。”
奥雷迅速地飞跃而起,挥剑击向巨人的脚踝,艾瑞克也跟着照做。然而多鲁尔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挺强壮的嘛。”
“他都是吃人长大的啊!”
艾瑞克再度出剑。
“我肚子好饿,你们看起来真美味。”
多鲁尔慢慢伸手向艾瑞克抓去。
“看来是你比较好吃。”
奥雷有点不甘心地说道。
“你有没有搞错!”
艾瑞克边从多鲁尔的手掌旁钻出边向奥雷大叫。这时,菲欧的手杖发出了银色的光芒。
“菲欧!”
菲欧站在多鲁尔的面前,诵唱着咒缚的经文,只见多鲁尔的身体当场停在原地动弹不得。
“啧,你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自多鲁尔的肩头附近响起,只见穿着灰衣的葛布利小鬼坐在巨人的肩膀上。小鬼飞身下地和菲欧正面对峙。
“你的功夫不错嘛。”
葛布利露出污黄的牙齿向地面吐了一口唾液。
“而且还有浓厚的黑暗味道。”
抖动着长鼻,葛布利挥舞着手上的杖。
“我有事要找伊赛尔的接班人。”
他用杖指向艾瑞克,大吐了一次口水。
“我?”
艾瑞克指指自己的鼻子。
“怎么样?肯不肯把心脏给我?”
听了这话,奥雷和艾瑞克面面相觑。
“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
艾瑞克不悦地大叫。
没错,奥雷笑着摇头。但是菲欧的表情却依旧一样严肃,一眼就看得出他的神情有点紧张。
“你为什么……需要艾瑞克的心脏?”
“当然是为了解开封樱这一点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葛布利不怀好意笑了。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菲欧那金青的瞳孔里隐约浮现暗光。
“关你什么事?……要是他不给我,我就用抢的。”
话声方落,从手杖喷出的烟雾中出现了数以千计的蝙蝠,一起朝着艾瑞克等三人袭来。
“唔哇!”
奥雷拼命挥剑猛斩蝙蝠。然而被斩成二半的蝙蝠又迅速再生,继续攻击他们。
“可恶!”
艾瑞克也拼了命跟蝙蝠,蝙蝠露出尖锐的犬齿朝他的喉头咬来。艾瑞克只得左手护喉,右手挥剑。然而不死的蝙蝠只是徒让艾瑞克猛力挥剑消耗体力而已。
“艾瑞克……”
菲欧边挥赶蝙蝠边叫着弟弟的名字。因为他现在正处于向巨人施用魔法的情况中,如果要消灭蝙蝠,就得停止咒缚的咒文,再重新使用另一种咒文才行。然而咒文一解除巨人就会来。菲欧实在很难下决定。
“在我消灭蝙蝠的时候,你能够引开巨人的注意力吗?”“当然可以。”
艾瑞克不经思索就答应了菲欧的要求。
“喂,你还真干脆埃”
艾瑞克不理奥雷调侃,向菲欧点头表示可以开始了。
菲欧静静闭上眼睛,解开了多鲁尔的咒缚,接着立刻又诵起另一段新的咒语。这时,巨人开始移动了。
“大叔,上吧。”
艾瑞克用剑打掉蝙蝠,朝着巨人冲过去。
“唔哦……”
葛布利抓着喉头满脸痛苦状,并且口吐白沫。菲欧魔法施展的对象不是蝙蝠而是葛布利。
“‘森林的巨人’啊,快打倒这个男人……”葛布利语不成声地命令着巨人。巨人的视线慢慢由奥雷和艾瑞克转到菲欧身上,然后抬起大脚想要踩死菲欧。
“菲欧……”
艾瑞克慌张地用剑刺向巨人的脚踝,但巨人根本无动于衷。
艾瑞克急忙钻进巨人的两脚之间想要解救菲欧。然而只听巨脚一落,菲欧的身体已经被震离地面重重摔落。
“菲欧!”
艾瑞克大叫着跃到巨人的面前试图保护菲欧,但是剑却插在巨人的脚上。
“没事吧?”
奥雷也急忙跑过来。
“嘎嘎嘎……”
葛布利得意地大笑。因为菲欧的咒语中断,所以葛布利又恢复了力量。
“给我心脏!给我心脏!”
看着得意洋洋的葛布利,菲欧再度念起了咒文。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润泽的嘴唇也变成青紫色。
“危险!”
奥雷的示警声空虚地在半空中回响,三人已经被巨人的手抓住了。巨人加重了手掌的力想将三个人捏死。
“唔……!”
承受不住巨人越来越强的压迫力,奥雷忍不住呻吟出卢。艾瑞克也拼命咬着牙关忍耐,一边担心着虚弱的菲欧能不能挨得了这巨大的冲击。
“……有剑在就好了……”
在心里用力祈求的艾瑞克,突然碰触到挂在奥雷腰间,马林所赐的守护之杖。艾瑞克不经思索地抓起它往巨人的掌心刺去。
手杖发出白光。
瞬间,四周失去了颜色,变成一片灰白。
接着,三人重重跌落地面。
“唔嘎!”
发出凄烈叫声,巨人的身体从头部开始变成细砂。葛布利也变成了一小堆黑色的细砂。
看着眼前的情景,奥雷不禁深深吐出一口气。
“太厉害了。”
他回头看着怀抱着菲欧的艾瑞克说道。
“菲欧……菲欧……!”
艾瑞克把脸凑近菲欧的唇边,感觉不到任何呼吸。
“怎么了?”
“他没有呼吸……”
艾瑞克把菲欧的身体放平地上,开始激烈地摇晃那细瘦的身体。
“他没有在呼吸啊!奥雷怎么办?”
黑色的眼瞳里泛着泪水。
“菲欧!菲欧!你睁开眼睛啊!”
此时的艾瑞克只能拼命地喊着菲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