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几天在达利国境附近的村落里出现了多鲁尔。”
格雷侯的表情沉重,凯普尔?格林迪尔也一样地忧郁。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四件了。”这几个月来持续不断传来受葛布利和多鲁尔侵害的事件,这是几十年来从不曾发生的事。
为什么突然会发生得如此频繁呢?凯普尔无法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有不好的预感。再加上王的身体又不好……”年纪稍长的格雷侯叹息地垂下了眼。凯普尔皱着眉头没有回答他的话。
最近,国王染上了不知名的怪病,只要一到晚上就会满口胡言乱语的大叫,所以他并没有出席今天的舞会。舞会的主角是法官德利克四世的爱妾爱拉?史菲德。法雷德利克四世既没有娶皇妃,也没有生下能够成为继承者的皇太子。所以在王宫里唯一有继承国王王位资格的就是在三年前入宫的爱拉。
凯普尔侧眼看着身着红色礼服的爱拉。
“听说隆法尔伯已经提出了明天召开会议的要求。”
格雷侯无可奈何般的低语,这件事凯普尔也有耳闻。
选帝侯的会议就是决定王位继承者的会议。
法雷德利克四世痛苦得无法闭上双眼,全身好像被火焰燃烧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只喷着火焰的巨龙,那巨龙口中冒出来的红焰正毫不留情地烧灼着他。法官德利克四世完全被幻觉所迷惑了。
“龙啊?是龙!快把它抓起来!”
王口齿不清地大喊着。
“请别这么紧张,王。”
弗洛德大臣握住了王的手。弗洛德是法雷德利克队小时就随侍在一旁的从者。
“弗洛德,还没抓到龙吗?”
“还没有。”
“我不是说了要赐给抓到龙的人一座城堡吗?为什么没有人抓得到?”王用手擦了擦满头的汗。
“让我身陷在痛苦中的是龙,只有抓到龙我才能解脱……”国王精神异常的消息虽然没有大肆被张扬,不过也已经悄悄地传遍了宫中每一个角落。弗洛德心痛地紧咬着下唇。
“可怜的法雷德利克陛下……难道这也是伊赛尔的诅咒吗……?”“陛下,药准备好了。”
“伊莱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弗洛德吓得差点跳起来,在前一刻这个房间里应该只有陛下和自己两人而已。看着站在陛下的寝台旁这个眉目秀丽的男人,弗洛德不满地紧皱着眉头。
“您进来晋见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了。”
伊莱查挑动着鲜红的嘴唇,艳丽地微笑。这个年龄不详的侍从长是弗洛德最觉得棘手的人物,要不是他非常得宠,弗洛德第一个就想把他逐出宫殿。然而这个美男是次于爱拉之外最受宠的臣子。
把御医调制的药混入酒里,伊莱查执起王的手。
“法雷德利克陛下,吃药了。”
“啊啊,伊莱查,能不能像平常一样用嘴喂我喝……”王像撒娇的孩子似地向伊莱查要求。
“是。”
伊莱查含酒入口,重叠在法雷德利克的唇上。两`个人吻在一起。
“微臣先告退了。”
弗洛德脸色难看地退出了寝宫。
“弗洛德大人,王的情形怎么样?”
门口等候多时的选帝侯之一的克洛卡公爵一看到弗洛德出来就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而弗洛德只是无言地形摇头,“还是老样子。”
那么……很早点决定继承王位的人选了。法雷德利克四世既然没有继承者,就得寻找伊赛尔血统的后裔。听说利亚特大人的儿子似乎还活着……”克洛卡公爵执着他黑色的胡须。
“克洛卡公爵……老实说,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法雷德利克陛下有一个儿子。”
“你说什么?”
“三十年前,法雷德利克陛下和服侍夫人的侍女发生过一段感情,那个侍女还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件事,法雷德利克陛下并不知情,因为那个侍女在产后就连同婴儿被放逐到杳无人迹的森林里去了!”“那么那个侍女……”“已经死了。事情过了几天,我因为不放心所以又到森林去看了一次,结果只发现那个女人的尸体。”
“不过那个孩子也有可能已经死了不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在那个森林中并没有发现婴儿的尸体。”
“地点在哪里?有必要再查一下。”
“在奇多里附近,是托瓦夫一族居住的森林。用他们的话来说,那个地方叫做曼达拉?鲁亚”
“托瓦夫的森林……”公爵低头喃喃自语。
“那个婴儿有什么特征?”
“我不太记得了,只依稀记得他背上似乎有一块和法雷德利克陛下一样的胎记。
”
弗洛德极力回想接近模糊的记忆,那个美丽的女子和哭泣的婴儿?自从被迫和那个侍女分开之后,法雷德利克就完全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得快把那个孩子找出来共商菲兹杰德家的存亡大计。”
克洛卡吐出一口气,双手抱胸沉思着。
他们没有想到刚才的那一番话全被有心人给听在耳里。
※ ※ ※ ※ ※ ※ ※ ※ ※ ※ ※ ※
“托瓦夫的森林?”
爱拉赤红的舌尖轻舔着鲜艳的嘴唇。
“是的。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将是王位的第一后补人选吧。”
年轻骑士的青瞳里飘来一朵乌云。
“这个情报很好,戴列古。”
那榛色的瞳孔闪着妖异的光,戴列古微觉讶异地皱起眉头。
“要是那个孩子继承了王位,你就会被赶出宫去埃”“不用怕,我已经心里有数,一定是那个男人。”
那个背上有胎记,被托瓦夫养大的男人。
“原先我还以为他只是个不成材的男人……”“爱拉夫人?”“戴列古,求求你快去帮我找到那个男人。大概比你高一个头,非常强壮,头发带有点泛红的咖啡色,眼睛是青灰色,留有胡渣。他叫做奥雷?高尔雷特,你只要说出我的名字他一定会立刻跟你走。”
“那个男人该不会是……”
“没错。他就是陛下的孩子,也就是王的继承人。”
爱拉意味深长地微笑着,看来自己不必害怕被逐离这种每天被珠宝和礼服环绕的日子了。
“王妃之位非我莫属。”
爱拉陶醉的想着自己戴上后冠的模样。奥雷这个男人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已经不用再屈居为妾了。”
哼哼哼,爱拉得意地窃笑。
等戴列古一走,从阳台旁的窗帘里走出一个男人。
“法雷德利克的孩子……”
伊莱查玩弄着自己的长发,坐到爱拉身旁。
“是啊,伊莱查,你看连天都帮我。”
爱拉拉过伊莱查的身体强吻他的唇。
“你喝酒了?”
“一定是刚才喂药给法雷德利克的原因吧。”
“要是奥雷那个白痴继承了王位,你就可以不必再侍奉那个老鬼了。而且你想多高的爵位我都可以赐给你。”
“多谢夫人。”
伊莱查抱以冰冷的微笑。
艾瑞克持续呼喊着哥哥的名字,声音都快喊哑了。
“艾瑞克……”
奥雷的眼光落在放在菲欧身旁的守护杖上。杖身缩短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长度。这时奥雷突然想起马林曾经说过这支杖可以解救他们三次危机的事。
“马林……,对了。艾瑞克,你记不记得马林曾经说过的事?”
奥雷撼着艾瑞克的肩。
“马林……!”
原本一蹶不振的艾瑞克服里突然发出光芒。
“马林!你在哪里……?”
艾瑞克扯着喉咙大喊。他确信只要自己一叫,马林一定会有回应。
“什么事?”
从手杖上传来马林的声音。
“马林!你快想办法救救菲欧!”
艾瑞克迅速地把刚才在森林发生的事叙述了一追。
“难怪。”
马林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支杖是隶属于白魔法的守护之杖,只有消除黑暗波动的力量。菲欧在当时使用了黑魔法的话,当然会被此杖净化他的力量。”
“那该怎么办……”
“你想救菲欧吗?菲欧是灰色的魔法师,法力当然胜过一般的黑魔法之力,所以简单的黑魔法并不能让他受到如此大的冲击。黑色的力量越大,这支杖的力量也会成比例地增强。……看来菲欧的身体已经被黑暗的力量给侵蚀殆尽了……即使如此,你还是想救菲欧吗?”
“废话!你快告诉我用什么方法才能救菲欧?”艾瑞克不耐烦地打断马林的话。
“好吧……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喝血,隶属于黑暗空间之物,就是以生物的血肉来当做粮食的。”
“血……”
艾瑞克立刻捡起剑,毫不犹豫就往自己手臂上斩。
“艾瑞克!”
奥雷吃了一惊,来不及阻止艾瑞克。只见艾瑞克的手腕开了一道深长的伤口,汩汩的鲜血直流。他立刻把伤口凑近菲欧嘴边。
“笨蛋!”
“天哪……!艾瑞克,没想到你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如果能救菲欧,我什么都不在乎。”
看着艾瑞克意志坚定的眼神,奥雷只有无奈地叹了口气。
“连自己最重要的人都无法搭救,我还能算个男人吗?对不对?”奥雷五味杂陈地凝视着艾瑞克。
几分钟后,菲欧的嘴唇开始恢复红润,心跳也微微跳动。
“他没事了。”
奥雷把艾瑞克从菲欧的身旁拉开。面无血色的艾瑞克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脚一软,就歪倒在菲欧的身旁了。
奥雷撕下自己的衣摆,包住艾瑞克腕上的伤口。
“奥雷……”
马林的声音在奥雷脑里响起。
“你听好。艾瑞克听不到我现在讲话的声音,我告诉你要小心菲欧,他不是个普通的魔法师。有件事我并没有对你们说,这支杖只对魔族有效。像魔王、恶鬼、龙、还有黑妖精……”“你是说菲欧不是人?”“我也不敢肯定,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你这不是扯我们后腿吗?菲欧是艾瑞克最重要的人,连我看起来都觉得有点异常。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哥哥是魔族,他会变成怎么样?而且这次的旅行就是以找出魔王解救菲欧为目的,如果菲欧是魔族,一切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吗?”
“所以我说了还不肯定嘛,关于菲欧的疑点实在太多了……还有艾瑞克也是。
能够使用这支杖的应该只有魔法师,但是艾瑞克居然也能够使用。也就是说或许艾瑞克本身就具有魔力也不一定……难道一切都是伊赛尔的血在作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奥雷不解地挑了挑浓眉。
“利亚特?伊赛尔是个优秀的白魔法师,而伊赛尔家代代都会产生优秀的魔法师,所以如果艾瑞克也流有他们的血液的话,即使有与生俱来的魔力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要是在我的门下修炼,一定可以成为一个最好的魔法师。
“入不入你的门,你自己下次问他。我还有一个问题,刚才葛布利那个大混蛋为什么执意要艾瑞克的心脏?”“不知道。”
“真没用的老头。”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我不是万能的。或许跟利亚特?伊赛尔的死有关吧?有必要详细调查。”
“那就拜托你啦,大叔。”
“你自己也是大叔,还敢叫我大叔。”
发完牢骚,手杖就恢复了一片沉默。
“真是的……”
奥雷叹了一口气。他当初的计划是想抓到龙之后,和爱拉一起住在国王赏赐的城堡里。结果他的爱拉舍弃了爱情而选择面包,成了国王的宠妾。
“比起每天为三餐疲于奔命的日子,还是被珠宝和礼服包围的生活比较适合我。你能给我什么?爱?省省吧。鲜红的玛瑙?翡翠?你能给我的只有一大堆待洗的衣服。我可不想再忍受下去了。”
这个女人就此消失在奥雷跟前。
然而奥雷就是对她难以忘情。
“结果被这个小子搞的团团转。”
听着艾瑞克均匀的呼吸声,奥雷一个人自言自语。
“还有这家伙……”
奥雷伸手想去抚摸这个美男的黑发,却与包含着怒意的金青眼瞳碰个正着。
“哇……你醒啦?”
“这血……是艾瑞克的吧?”
伸手抹去唇边的血迹,菲欧用黑水晶的右手把自己撑起来。
“艾瑞克为了救你可是尽心尽力啊!”
奥雷指着躺在地上不动也不动的艾瑞克。
“还不想办法救救他?”
“我又不是医生,做不到。”
“没见过这么冷漠的人……”
菲欧无视奥雷的责难,把视线移到艾瑞克身上。
“不通,艾瑞克一定能撑过去的……”
他细长的手指轻抚着艾瑞克的头发。奥雷也不再多说,横身往地上一躺。
“睡吧。明天我们一定要进入亚斯?希,补回今天的行程。”
“啊啊。”
菲欧仰望着夜空,却找不到从亚斯?希边境上能看见的龙王星座。
※ ※ ※ ※ ※ ※ ※ ※ ※ ※ ※ ※
麝香弥漫的房间里,一个细瘦的男人卧在精雕细琢的床上,他是萨拉迪亚的现任国王,法雷德利克四世。现在的他正身陷被龙炎灼烧的恶梦中。
灰色的空间里,巨大的翼龙喷吐着红焰。龙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中金色瞳孔的黑影,烈火冲天,炙烧着王的双眼。
明知是梦境,疼痛和恐惧感却跟现实没有丝毫差别。
“利亚特?伊赛尔……”
法雷德利克四世看清了立在龙身之后的人影。
这时黑暗突然褪色,龙变身成为一个美丽的少女。她有着及腰的黑色长发和皎洁如月光般的金色瞳孔。
“玛薇亚。”
她是利亚特?伊赛尔的妾妃,也是个优秀魔法师的白妖精少女。
她产下利亚特之子后就随即离开人世。
“是啊,那是利亚特的儿子……”
因为是庶子,所以产下之后就被利亚特的妹妹赛尔收养,在名义上变成他的外甥。法雷德利克突然想起这件事。
“一定要除掉他……,一定要断绝伊赛尔的血脉不可……”想到这里的法官德利克突然双眼圆睁。
“哇……”
在一旁随侍的宫女目睹国王的恐怖表情不禁惊叫了一声。
“去!去把流着伊赛尔血液的人杀掉。只要有伊赛尔一族出现的地方就全给我烧光!”法雷德利克从床上摇晃起身,挥手大叫着。
“陛下……”
侍女吓得双脚发软跌坐在地下。
“陛下,您怎么了?”
温柔却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侍女看到伊莱查的身影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啊啊啊……”
侍女吓得尖叫。伊莱查的手指轻抚上侍女的颈项,侍女的头立即与身体分开,撒满了一地鲜血。
“伊莱查,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是有关利亚特的儿子。”
眼前这凄惨的景象似乎完全没有映入法雷德利克的瞳孔之中。尸体清楚地横陈在他的床前,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您是说利亚特?伊赛尔的儿子艾瑞克吗?”
伊莱查茶色的瞳孔里发出红色的妖光。
“没错,就是艾瑞克。他一定会来杀我,我要在他还没来之前杀掉他。伊莱查,帮我下令找出艾瑞克之后格杀勿论!”
法雷德利克抱住伊莱查的身体,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浓香。
“好香的味道。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你身上经常有这种香味?”“我也不知道。”
伊莱查伸出赤红的舌尖舔了舔上唇,用煽情的眼神俯视着法雷德利克。这种香味是一种特殊的热带花朵中提炼出来的,可令人精神错乱和产生幻觉。
“是我从前的主人给我的。”
伊莱查的眼神遥望着飘渺的虚空。
“是吗?但是现在你是属于我的,伊莱查……”伊莱查握住了法雷德利克在自己颊上蠢动的手,压在自己鲜红的嘴唇上。
“能让我听命于他的,只有那个人……”是世界上最强,也是最美的主人。
伊莱查怀念起主人的容颜。
※ ※ ※ ※ ※ ※ ※ ※ ※ ※ ※ ※
浓雾弥漫的森林深处,魔王的城堡就在这里。
在城的最顶楼,被黑暗所支配的空间里交错着数道的红光。
“……看来菲欧?伊格尼斯还挺疼爱那个伊赛尔小伙子嘛。”
魔王亚希?夏拉浮起一抹薄笑,将杯中的美酒倒入喉。
“您说的没错。”
飞龙“托里姆多卡”转动着深红的瞳孔看着魔王。
“看看菲欧?伊格尼斯最后会选择我还是艾瑞克,倒也挺有意思的。”
魔王眯起眼睛仰视着嵌在水晶壁的手腕。
“我美丽的菲欧……快回到我身边吧……”他低语着举起银制的酒杯。就在这时,交错的红光掠过一阵激烈的扭曲。
“亚希?夏拉大人……”
在摇曳的红光中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
“我是伊莱查。”
“你就是那个龙王的左右手?”
魔王膘了飞龙一眼。“托里姆多卡”慢慢朝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去。
“伊莱查,设想到你还活着。”
“托里姆多卡”想起辅佐龙王时的伊莱查那俊美的模样开口问道。
“我怎么可能比主人先死呢?我的命和他共存亡……”伊莱查不慌不忙的回答。
“……让我听听你的来意。”
亚希?夏拉慢慢掠起红色的前发。
“我主为伊赛尔所伤,所以迄今无法恢复龙身的姿态。但是用仅存的魔力要对付那些伊赛尔的残党还绰绰有余。只要操纵愚蠢的人类,要消灭艾瑞克。伊赛尔绝非难事。”
伊莱查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令人难以想像和他平常的拘谨样。“托里姆多卡”发出一声类似苦笑的叹息。
“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充满了自信啊,伊莱查。”
“我的力量只为我主所用,‘托里姆多卡’,黑暗的宫殿和魔王的身边才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只要是为了我主,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伊莱查自夸地笑道。
“……我期待你的表现。”
魔王亚希?夏拉在自己的杯中注进黑色的酒。
“为了我……和菲欧。”
魔王轻轻把杯缘送近唇边。
感到唇上一阵灼热,菲欧不自觉睁开眼睛。
天还未亮,四周是一片宁静。他们现在身在昨天和葛布利及巨人缠斗的森林里,除了他们和马匹之外没有任何生物的动静,连风似乎都已停止吹拂。
菲欧刚才在自己唇上感受到的那份灼热真实得不像在梦境里。就像真的有人在他唇上热吻一样……
“你睡不着吗?”
艾瑞克睁开眼睛看着菲欧。
“不是……”
为了不惊醒在自己身旁睡得打鼾的奥雷,艾瑞克轻轻移到菲欧身边。
“菲欧。”
“睡吧,艾瑞克。”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做的事对你而言很困扰?……我很想打倒魔王,替你取回停滞不前的时间。但是这会不会是我个人太一厢情愿,而你只想保持现状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能让我恢复原来的自己,除了你之外,就只有魔王了。”
“什么意思?”
菲欧没有回答,只伸手轻抚艾瑞克的黑发。
“……你也知道吧?利亚特?伊赛尔不是你的伯父而是你的父亲。我跟你根本不是亲兄弟。”
“我以前听婆婆说过。”
艾瑞克握住菲欧纤细的手,可能是因为夜寒露重吧,菲欧的手像冰一样的寒冷。
“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要夺回你父亲失去的王位?”“没有。我想要的不是王冠,而是……”永远跟菲欧在一起。
只要有菲欧在,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
看见菲欧冰冷的眼神,艾瑞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我想让你登上王位。”
“菲欧?”
“萨拉迪亚的王应该是你。”
“这……”
艾瑞克不知该说什么。看着菲欧的金青眼瞳放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异样光彩,这一瞬间菲欧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
“菲欧……”
“艾瑞克?马文?伊赛尔,你要成为统治萨拉迪亚的王。”
菲欧的话里似乎包含了催眠的咒文。听着他的声音,艾瑞克不禁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菲欧。”
艾瑞克轻轻动了动嘴角。
“艾瑞克,这是我的心愿。”
菲欧温柔地抚摸着艾瑞克的头发。
※ ※ ※ ※ ※ ※ ※ ※ ※ ※ ※ ※
身体突然变得好轻。
艾瑞克把自己交给这份漂浮感,轻轻地睁开眼睛一看,自己居然身在半空中。艾瑞克吃惊地东张西望,看见自己的下方是刚才睡觉的那个森林,而右方则是亚斯?希的辽阔沙漠。
“啊……”
感觉到风的振动,艾瑞克向旁边看去,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长长的黑发,黑色的瞳孔,红黑格子底的披风。艾瑞克立刻就知道了这个男人是谁。
“勇往直前的艾瑞克”。
是他的祖先,也是传说中的英勇战士。
“艾瑞克?马文。看吧,大地正在哭泣。”
“大地?”
“是的。从前的萨拉迪亚居住着妖精和托瓦夫,还有龙,他们全是爱好自然与自然为友的生物。但是他们现在却失去了踪影,你知道为什么吗?”“不知道。”
英雄像和老朋友叙旧似的,继续向艾瑞克说话。
“因为封印。”
“封印?”
“是法神和魔王做的。黑暗的印封用伊赛尔的血,而光明的印封则是用龙的血。一旦解开黑暗封印,黑暗就会笼罩萨拉迪亚,这个世界将会陷入一片黑暗。但是如果光明的封印一解开,那么法神所选定的勇者就会成为萨拉迪亚的王,让世界恢复到所有的生物共存的和平境界。”
“为什么要设定封印呢?”
“那只不过是法神托鲁和魔王亚希?夏拉一时兴起所玩的游戏而已。”
“游戏?”
“他们只是下了分别属于自己的棋子,至于以后一切的发展完全撒手不管。游戏的进行由棋子自己的行动来决定。艾瑞克?马文,你就照你自己想做的去做吧,有一天一定会开花结果的。”
“勇往直前的艾瑞克”微笑地轻抚着艾瑞克的黑发。
“你是指像菲欧说的,我会成为萨拉迪亚的王吗?”
“如果那是你的心愿的话。”
艾瑞克咬住下唇,转头避开“勇往直前的艾瑞克”的眼光。
“不过,你的心愿似乎不在为王。”
“勇往直前的艾瑞克”语重心长的说。
“你的心愿是什么?艾瑞克。”
“菲欧……”
艾瑞克不自觉脱口而出菲欧的名字。
“是菲欧?伊格尼斯?‘黑发的菲欧’,又名伊格尼斯?法托斯……他是属于魔王的。”
“不!他是我的!”
艾瑞克冲口而出后才慌忙掩上嘴巴。
“你的父亲利亚特?伊赛尔是他杀的啊。”
“我不相信。我的命是菲欧救的,他为了我牺牲自己的右手又冻结了自己的时间。……除非菲欧亲口告诉我,否则我谁都不信!”传说中的战士看见艾瑞克左腕上的绷带。
“艾瑞克?马文,你这种执着是你的优点,同时也是致命的弱点……”这时,夜空中突然划过二道流星。
东方的星空渐渐泛白。在旭日初升之时,艾瑞克的身体被拉回了大地之上。
※ ※ ※ ※ ※ ※ ※ ※ ※ ※ ※ ※
“起床!”
奥雷的手比说话声更快地落在艾瑞克的颊上。
“好痛!”
艾瑞克搓着被殴的脸颊跳起来。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奥雷已经整装待发了。而恢复体力的菲欧也已变成黑猫坐在一旁。
“不好意思,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你还真悠哉埃我们今天预定进入亚斯?希的领土,沿着‘远见的山脉’向库伐前进。”
“库伐?去那里干什么?”
“那里有亚斯?希员古老的神殿,应该多少会有一、二匹龙在吧?即使没有,起码可以找到一些情报。
奥雷不情愿地把黑猫放入怀里。艾瑞克不知怎么的神情阴暗地低着头。
“你干嘛无精打采的?”
“我有不好的预感。”
“预感?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啦?快点准备出发,我不等你了。”
跃上马,奥雷拉起马缰准备前进。
“等等我啦,大叔。”
艾瑞克也慌忙跃上马背。
有二个人目送他们远去。
“白色长者”和“青眼的马林”坐在稍远的树上看他们的背影。
“没想到‘勇往直前的艾瑞克’居然会现身。”
托瓦夫的魔法师“青眼的马林”叹了一口气。
“由此可见那个少年绝非等闲之辈。不过关于封印在哪里的问题可就真的让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白色长者”抚着胡须说道。
“嘴上这么说,我看你一定心里有数了吧?照我看,艾瑞克和菲欧一定是左右胜败关键的棋子。”
“……应该是吧。不过……”
一听到菲欧的名字,白魔法师的表情顿时罩上一片乌云。
“怎么?”
“菲欧?伊格尼斯。这个男人大恐怖了,我看还是别让他接回右腕比较好。”
“‘勇往直前的艾瑞克’都叫他做‘鬼火’。我好像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托瓦夫的魔法师搜寻着记忆深处,眼神不停的闪动。
“应该是在第一次神战的时候,那个违叛法神而和魔王勾结,结果被放逐到空虚沙漠的最强龙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龙王?你说他是龙王?”“我不敢肯定。只是……他的名字太不寻常了。”
“非属神界的我们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啊。”马林感叹的摇摇头。
※ ※ ※ ※ ※ ※ ※ ※ ※ ※ ※ ※
这时,威鲁多尔城的生还者木然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后,随即被士兵带走。奉法雷德利克四世之命的士兵连夜在城中放火。火延烧了一夜的结果,整个城市如同一片废墟。只要有人稍加抵抗就格杀勿论,无力反抗者则被抓到奴隶城帕斯强迫做奴工。
“为什么……”
被绳索系住的老人,嘶哑着声音询问拉着自己前进的年轻士兵。
“是陛下的命令。要把伊赛尔的故乡烧得片甲不留,只要曾是伊赛尔的人民就一律杀无赦。”
士兵不耐烦地回答。
“王位战争不是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如今又……”“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反正陛下下的命令就是如此,即使再无理地命令我们都得执行。”
士兵背过身,闪避老人的目光。
“你们在做什么?”
克洛卡公爵驾马走了过来,士兵抬起头向他行了一礼。
“到城迹去。听城里的人说瓦砖之下似乎埋有伊赛尔的财宝。”
“到那里去太危险了。”
“什么?”
“那里埋的是从前在战争中阵亡战士的遗骨,这里没有人敢接近那个地方,据说会受到死者的诅咒。”
“死人有什么好怕?”
公爵对老人的畏怯一笑置之。
“你们连死者也要污辱吗?要是伊赛尔陛下才不会做这种事!”老人的眼里溢出泪水。
“就是因为这里曾属于伊赛尔之城,才会落到这种下场,要恨就恨伊赛尔吧。”
“皇太子既已不在人间,这座城就形同废墟一样,你们为什么还要如此糟蹋它……”出来帮老人说话的是酒店的老板多利斯。
“目前听说伊赛尔的余党还活着,所以陛下命令我们要把他找出来,之后格杀勿论。”
听到年轻士兵的回答,威鲁多尔的人民不禁脸色大变。因为他仍知道艾瑞克和菲欧兄弟的事。
“你们好像知道什么?”
公爵没有放过人们仓惶的神色。
“不说吗?”
“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多利斯连忙摇头。
“还撒谎!”
公爵拔出剑,不是指向多利斯而是老人。
“不说我就杀了他。”
看到多利斯还是三缄其口,公爵立即把剑一送,老人就此喉断命绝。
“你们真不是人。”
多利斯抱起老人犹温的身体大叫。
“下一个就换那个孩子好了。”
克洛卡公爵对多利斯的愤怒浑然不觉似的自言自语。
“啊!”
公爵的下一个目标是还抱在母亲怀里的婴孩。母亲死命地抱住自己的孩子。
“伊……伊赛尔的少爷就住在索利托森林外面!但……但是他们现在不在那里,而是寻龙去了!”年轻母亲含泪大叫。
“罗拉娜!”
多利斯想制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寻龙?”
克洛卡公爵不怀好意地歪嘴笑道。
“那得赶快向法雷德利克陛下报告才行。不过在这之前,先去寻宝比较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