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鲁多尔城曾是被传颂为萨拉迪亚中最美丽的城市。然而现在已寻不回往日的一丝风光,只剩下瓦砾成堆和白骨散落各地。
克洛卡公爵命令士兵把已风化的遗骨清除干净,从遗骨之下找到了一扇半埋在地面里的铁门。
“财宝就在里面吗?”
一想到金山银山,公爵的嘴角几乎要流下口水。
“把门打开。”
三个士兵把厚重的铁门推开。
眼前非但没有出现成堆的珠宝,迎面而来的也只有满地干枯的尸体。
“这是什么……!”
克洛卡公爵嫌恶地皱起眉头,不过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于是凝视着眼前的尸体。
身为选帝侯的他,看到尸体脖子上所挂的首饰觉得相当眼熟。那是利亚特?伊赛尔的妾妃玛薇亚的纹章。
“这是……”
玛薇亚复盖在胸前的手上握着一卷类似书卷的东西,公爵不禁啧了一声。
“没想到竟会看到这种不干净的东西。”
克洛卡皱眉向士兵下令。
“放火把尸体烧了。”
“请等一下。”
克洛卡公爵听到声音转头一看,一个有着白色长须,身穿白色长袍的老人向他走来。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白魔法师。
“什么事!”
“能不能把那个书卷给我?”
“白色长者”用手杖指着玛薇亚胸前的羊皮纸卷。
公爵存疑地看着老人。
“你是什么人?”
“我只是个旅行的魔法师而已。”
“白色长者”微笑地摇摇手中的权杖。
“魔法师?”
此时,公爵的视线开始模糊,在场的其他士兵也跟着东倒西歪,一个个陆续倒地不起,进入睡眠状态。
“玛薇亚的遗物……”
“应该把它交给艾瑞克……”
“白色长者”把书卷收入自己的怀里。
※ ※ ※ ※ ※ ※ ※ ※ ※ ※ ※ ※
今天的库伐城显得格外安静,不但人少,连交谈声似乎都没有。看着眼前的情况,奥雷这才想到现在正好是沙漠的断食月。因为亚斯?希大部分的土地属于砂漠,所以自然就染上了住在沙漠的游牧民族的习惯。
“来的真不是时候,连酒也喝不到了。”
奥雷搔搔头,手上牵着自己和菲欧座骑的缰绳。
“是神的旨意要你禁酒。”
艾瑞克调侃地嘲笑他,奥雷却眯了眯眼睛。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还有这个。”
拿出挂在腰间布袋里的水果酒,奥雷将瓶口凑到嘴边。
“你从哪里偷来的?”
“格林迪尔侯的城里。”
奥雷大剌剌的回答。
“接下来往神殿出发吧!要调查陈年往事到神殿最快了。”
伸手擦了擦被酒沾湿的嘴角,奥雷的眼光望向位于小丘上的一座类似遗迹似的神殿。
“那里?好像有点不妥的感觉。”
艾瑞克不禁皱着眉头。
“又是第六感?”
奥雷调侃的说。
“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两人同时向后一看。一个黝黑肤色的少年笑立着。
“你是谁?”
艾瑞克抱着手臂俯视着这个比自己身材矮小的少年。少年露齿一笑伸出手。
“让我来带路吧。你们一定是第一次到库伐来对不对?这里有可以喝酒的地方哦。”
“酒?”
一听到这个字,奥雷的眼色就变了。
“不用了,我们没有钱。”
艾瑞克重重踹了奥雷的脚背一下,然后回答少年。
“没钱?真扫兴。”
少年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这样吧,那只猫也行。这么漂亮的猫一定可以卖个好价钱。”
少年眼尖地看到奥雷怀中的猫。
“不……不行啦!”
艾瑞克慌忙挡在奥雷面前。
“我们不是要去神殿吗?奥雷!快启程吧。”
拖着奥雷的衣角,艾瑞克拉起马绳急忙向前走去。
“菲欧即使变成猫也是只身价不凡的猫埃”“什么叫即使变成猫?你是说菲欧在恢复人形的时候也身价不凡吗?”
“我看格林迪尔侯不只是这些马,可能一座城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送给他。”
“从前他就很喜欢菲欧了。”
不只凯普尔?格林迪尔对菲欧有意思,在艾瑞克的记忆之中起码有十五个以上的男人向菲欧示过爱。特别难缠的是个留有小胡子的青年贵族,艾瑞克虽然忘了他的名字,但还记得他身上那股难闻的香水味。有一次他为了想浴进菲欧的寝室还企图买收艾瑞克。不过在多数的求爱者之中,菲欧只对凯普尔?格林迪尔有反应。
“菲欧是不是也喜欢凯普尔呢?”
艾瑞克瞄了一眼变成猫的菲欧。凯普尔又成熟又有权力财富,根本是现在的艾瑞克所不能比的。艾瑞克他明白自己根本无法和他相提并沦。
“干么一付失魂落魄的样子?”
奥雷揉揉艾瑞克的头发。
“啊啊,其想早点变成大人!”
艾瑞克突然大叫一声。
“你发神经啊?”
“没事,快走吧。”
艾瑞克甩甩头,暂时把烦恼抛向脑后。
库伐的神殿是用白的石头所堆砌而成的小型建筑物,比想像中小很多。一打开门便看到祭坛,四下毫无人气。
艾瑞克和奥雷笔直朝着祭坛走去。
“来者何人?”
不掺杂一丝感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嗄?”
艾瑞克和奥雷闻声不自觉地收回将要踏出去的脚步。
“哦,是艾瑞克?马文?伊赛尔和奥雷?马尔列特。”
两人还来不及报上姓名,黑暗中就已传来回答。
两人皱起眉头面面相觑。这时数十枝蜡烛一起点燃,映照出一个身材皮长的独眼男人。他穿着灰色的长袍和头巾,是和菲欧一样属于白黑之间的魔法师。
“还有菲欧?伊格尼斯。”
像是回应他的呼叫似的,菲欧从奥雷的怀里跳出,用自己的身体触碰了艾瑞克的手杖,恢复了人形。黑亮的长发在淡淡的烛光下发出迷人光泽。
“你们到这个神殿来做什么?”
“我们是来找寻龙穴的线索。”
回答的是艾瑞克。
“龙穴?位于库伐境内的‘龙之谷’里就有一个。不过还存活着的只剩一只飞龙。”
“只有一只……?”
“是的。因为缺乏领导者,所以它们就自相残杀互食对方而导致灭亡。”
“怎么会……”
艾瑞克偷看着菲欧的表情,菲欧用比平常更冰冷的眼神看着灰色魔法师。
“……不过你们不必专程去找它,因为在我刚才的召唤之下它马上就到了。”
“召唤?你到底是……”
艾瑞克凝视这跟前年龄不详的魔法师的脸孔。
“我早想试你一次了。”
用他那细瘦手腕上令人想不到的巨大力量,魔法师握住了艾瑞克的肩膀。
“我感觉得到从你身上所发出的强烈力量。”
魔法师抓着艾瑞克的肩膀喃喃自语。
※ ※ ※ ※ ※ ※ ※ ※ ※ ※ ※ ※
“艾瑞克那小子现在人在沙漠的老城市里。”
伊莱查附在法雷德利克的耳边轻声低语。
“是亚斯?希的库伐?”
“应该是。”
“你怎么知道,伊莱查。”
“我擅长占卜之术,王您也应该知道的吧?”把自己鲜红的嘴唇贴在法雷德利克因老化而松弛的肌肤上,伊莱查浮起一丝微笑。
“是埃伊莱查,你说的话总是对的……”法雷德利克眼神朦胧的望着伊莱查。
“快去把他杀掉。在艾瑞克伤害到那个人之前。”
伊莱查眯起发出红光的眼睛。
镇守萨拉迪亚边境的卡李鲁子爵奉命前往邻国亚斯?希的城库伐。在印有法雷德利克四世纹章的圣旨里写着伊赛尔的后代目前藏身在库伐,因他企图谋反帝位,所以只要抓到一律格杀勿论。
“到现在还在追杀伊赛尔?”
卡李鲁不耐地咋了一下舌。
“禀告子爵,听说最近所发生的巨人事件和下冰雹,还有疯疫的流行,都是因为伊赛尔的诅咒作祟。”
并驾骑在子爵隔壁的基顿说道。他是子爵家专属的魔法师。
“诅咒?什么时代还迷信!不过我也曾经听说伊赛尔一族的人全是黑魔法师。”
卡李鲁在继承战争爆发之时,是法雷德利克的支持者。
“还是得小心一点。”
魔法师直言劝告。
“库伐的城主好像是杰雷,得向他申请入国许可才行。”
如果没有得到许可,带着武器进人他人国境的话,会被认为是带兵入侵。虽然麻烦,但是手续还是不可免。
※ ※ ※ ※ ※ ※ ※ ※ ※ ※ ※ ※
卡李鲁的军队一到了库伐境内就开始分批寻找有没有奇怪旅人出现的线索。
“我知道。”
员先出现在卡李鲁面前的就是跟艾瑞克等人搭过讪的少年。
“先付钱。”
少年大剌剌地伸出手。基顿代替子爵赏了他十块钱。
“一个黑发的少年和留着胡子的壮汉到山上的神殿去了。”
※ ※ ※ ※ ※ ※ ※ ※ ※ ※ ※ ※
神殿的四周突然开始骚动起来。
“怎么了……?”
奥雷竖起耳朵,听到剑互相碰撞和马蹄的声音。
起码有三十名以上的士兵已经来到神殿之外。
“艾瑞克,我们被包围了。”
奥雷低声告诉艾瑞克,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艾瑞克也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伊赛尔的残党!快出来!”
从入口传来喊声。
“艾瑞克,怎么办?”
奥雷转头看着艾瑞克。
“除了陪他们玩玩还能怎么样?”
士兵持着火把进人了神殿,穿着绣有法官德利克纹章的披风大剌剌站在中间的就是卡李鲁子爵。
“你就是伊赛尔吧?奉法雷德利克王之命只要是伊赛尔血族之人一律杀无赦,纳命来吧。”
拔出长剑,卡李鲁直指着奥雷。
“等一等,伊赛尔是我。”
艾瑞克拔出托瓦夫动过手脚的长剑摆个姿势瞪着卡李鲁子爵。
“是你?你不还是个孩子吗?”
“子爵,他虽然是孩子,但却流着伊赛尔的血液埃”基顿飞快地在子爵耳边嘀咕。
“说的没错。”
子爵向周围的士兵使了一个眼色,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即扬起长枪包围住艾瑞克和奥雷。
听到子爵一声令下,左方的士兵先朝着艾瑞克攻去。艾瑞克用剑挡掉长枪,向士兵的侧腹送上一脚,然后用剑柄猛击他的颈部。看到打头阵的士兵吃了败仗,子爵表情一变亲自挥剑上阵。
基顿在一旁合起双手准备诵念咒文助子爵一臂之力,然而他的双手却完全不听使唤。
“怎么了?基顿。”
“属下无法结迎…似乎有强烈的魔力在干扰着属下……”基顿流着冷汗大叫。
“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子爵表情扭曲的重新握住剑,再次与艾瑞克对峙。士兵们也随即做出攻击的姿态。
“二对三十吗?”
奥雷愉快地笑着,用舌尖舔了舔发亮的剑身。
※ ※ ※ ※ ※ ※ ※ ※ ※ ※ ※ ※
在乱斗之中,菲欧和灰衣的魔法师也正展开另一场对峙。
“好久不见了。还记不记得你在跟魔王交换契约的时候,我可是在场埃”“……但是你却什么也没有做。”
“即使我出手,你还是会选择他吧?就像那时一样。”
“或许是吧。但那并不表示我对他绝对服从,无论是那时或把我右腕拱手让他之时都一样。”
菲欧向魔法师出示自己黑水晶的右腕。
“我的右腕就在他那里。”
“所以艾瑞克准备替你把手拿回来,对吧?”“是的。”
“那你以后决定怎么做?”
“我的心意已决。”
菲欧转过肩看着正在挥剑迎敌的艾瑞克。
※ ※ ※ ※ ※ ※ ※ ※ ※ ※ ※ ※
艾瑞克巧妙的剑术令子爵兵败如山倒。看着只经过几天的工夫,剑术又精进不少的艾瑞克,奥雷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嘴上说着,奥雷手上不停地接连打倒两名士兵。
“你们这些蠢才在干什么,连两个无名小卒都摆不平!”“子爵,请你先把那个男人解决掉。是他在妨碍我进行魔法。”
基顿似乎连呼吸都有点阻难似地向子爵说道,手指指向站在祭坛附近的菲欧。
“那是……?”
子爵凝视着菲欧,好像觉得有点眼熟。如此稀世的美貌看过怎么可能轻易忘记呢?“对了,这小子是那个时候的……”他为了潜进菲欧的寝室里而企图买收他的弟弟。
但是却被他弟弟骗了一堆高级点心不说,还把子爵囚在置物室关了一晚。而且最可恨的是连菲欧本人都不见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向他告白,但就这样被拒绝了。
“我想起来了。”
子爵想起那段屈辱的记忆,不快地瞪着菲欧绝美的脸。
“你跟十年前一样,一点也没有改变。怪物……”子爵冷不防地抢下身边士兵手上的长枪朗菲欧掷过去。
艾瑞克发现飞枪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对面土兵见有机可乘立即在他右腕上刺了一剑。
鲜红的血四散开来。
“啊!”
艾瑞克所见到的血花,究竟是自己的血,还是菲欧的血……”子爵所射出的长枪,深深刺进菲欧的胸膜。
“菲欧!”
艾瑞克的眼里只映着颓然倒地的菲欧身影,他不顾一切地斩退挡在面前的士兵向菲欧奔去。他的脑里只有菲欧受了重伤一件事,而完全忘记了菲欧具有不老不死的力量。甚至连自己的伤口都丝毫不觉得疼痛,痛的只有自己的心。
“你竟敢伤了我的菲欧!”
艾瑞克的黑瞳里燃烧着愤怒的火光。
他握紧了剑。
“艾瑞克!”
奥雷亲眼看到艾瑞克手上的剑瞬间喷出火焰。
“古罗?索拉斯苏醒了……”
灰色魔法师感叹万千的低语。
放射出炙炎的魔剑慢慢蕴出光芒。
光芒充满了整个神殿,从眩目的光晕中射出了几道火焰。
“唔哇!”
光中传来惨叫。
等光逐渐散去之后,剩下的只是满殿烧焦士兵的尸体,其中包括了卡李鲁子爵和基顿的尸体。他们在察觉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前就已经断气了,脸上浮现着同样的惊愕表情。
“……菲欧!”
艾瑞克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无视于四周的惨状,把剑一抛,就直奔菲欧身边。
“艾瑞克!你的剑!”
奥雷走近被丢弃在地的魔剑一看,剑已恢复了原样。
艾瑞克俯身抱起脸色苍白的菲欧,把自己的唇贴在他细白的颈项上。
他在菲欧的耳边不斯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汩汩流下。
看着眼前的两人,奥雷也不禁感到—阵鼻酸。
“我没事……”
菲欧面无表情地把手放在穿刺自己胸口的枪上,枪立即如烟雾般消失无踪。
“我……老是让你受伤……我好想保护你……却什么都做不到……”艾瑞克紧紧拥住了最爱的哥哥。
“艾瑞克……”
菲欧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半空中突然传来凛冽的风声。
是飞龙“托里姆多卡”。
奥雷拾起艾瑞克的剑奔到两人身边。
“艾瑞克!”
异质的声音响起。
“奉我主之令来要你的命!”
“托里姆多卡”的龙爪抓破了屋顶,露出了它巨硕的身形。
奥雷把剑向艾瑞克丢去。艾瑞克温柔地把菲欧放倒在地板上,返身接住了剑。
“只要有你的心脏!”
飞龙龇牙裂嘴,放出臭气的唾液滴落在神殿之上。
艾瑞克将剑尖指向飞龙。
龙的硬爪朝着艾瑞克袭来,他用剑挡住后顺势一闪想移动到巨龙的侧面。但是巨龙挥动着长颈,把艾瑞克狠狠地甩到地板上。
“艾瑞克!小心!”
奥雷伸手拉起艾瑞克。艾瑞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眼前这匹巨龙不是像以前斯普里卡所变成的龙那般好对付了,“可恶……!”
艾瑞克弯下身想要潜入龙的下盘。然而龙振翅刮起巨风,封住了艾瑞克接下来的行动。就在艾瑞克挡不住巨风而闭起眼睛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在巨龙的掌握里了。
“艾瑞克!”
奥雷用剑刺龙足想要救下艾瑞克,但是坚硬的龙鳞硬是把他的剑反弹出去。
“唔!”
艾瑞克被龙喷出的气息呛得喘不过气来,龙张开大嘴,尖锐的巨齿预备朝着艾瑞克的喉管咬去,艾瑞克急忙用剑挡在自己的喉前,龙的赤眼烧燃着愤怒的火焰,向着天空怒吼了一声。
“艾瑞克,杖啊!”
艾瑞克听到马林的声音,立即伸手取出怀里的权杖放在自己头上,正好顶到“托里姆多卡”的下颚。
“嘎碍…!”
龙口喷出白烟,发出痛苦的嘶鸣声。整个身体吞没在白色的烟雾里。
艾瑞克从龙体下爬出,看看手上的杖只剩下三分之一长了。
等烟雾渐渐散去,原来龙站立的地方倒着一个有双深红眼睛的壮汉。他的上半身被烧得焦烂伏在地上痛苦喘息。
“唔……”
由龙变身的壮汉终于绥绥站起,摇摇晃晃的朝着菲欧所躺的地方走过去。
看着倒在自己脚旁的男人,菲欧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菲欧?”菲欧无言地继续抚着男人的面颊。艾瑞克不满地大叫。
“菲欧!你干么对这个家伙这么好?”
菲欧不回答艾瑞克的话,只是静静地垂下头闭上眼睛。
※ ※ ※ ※ ※ ※ ※ ※ ※ ※ ※ ※
“最近王的作风已经让我越来越无法忍耐了,连士兵和人民为都怨声匹起。看来该是改朝换代的时候了。”
听着格雷侯的抱怨,格林迪尔侯也无言以对。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之下,格林迪尔侯的表情就像雕刻品一般一点表情也没有。
“格林迪尔侯,我打算举兵推翻他,你预备怎么办?”“格雷侯,我也同意你这么做。再让法雷德利克统治下去的萨拉迪亚根本毫无未来可言。现在正是复兴真命天子伊赛尔家的最好时机。”
“听说利亚特?伊赛尔的儿子是被伦赛尔公主给抚养长大的。”
“是的,我们就推举他为王吧。”
凯普尔?格林迪尔两手交握,深深地陷进椅子里。
“那孩子叫什么名字?”
格雷侯在自己和格林迪尔侯的杯子里各斟满了葡萄酒。
“艾瑞克?马文?伊赛尔。”
格林迪尔侯回想着数天前菲欧说出的话回答了格雷侯。
“你不觉得艾瑞克才是萨拉迪亚王的最佳人选吗?”菲欧散乱着黑发的确是这么说的。
“他的能力不知道够不够?”
“总不会比法雷德利克更差吧。”
格林迪尔侯露出一丝苦笑。
※ ※ ※ ※ ※ ※ ※ ※ ※ ※ ※ ※
菲欧吻着躺在自己怀中的男人面颊。像是在逃避艾瑞克灼热的视线般,始终没有抬起眼睛。
“菲欧!”
艾瑞克再也忍不下去了。他大踏步地走到菲欧身边一把抓住他的细腕。
“这家伙不是龙吗?你为什么要可怜他?”
“因为……他是我族仅存的一名生还者了。”
菲欧的金青眼瞳里掠过一瞬间的感伤和哀凄,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冷淡。
“嗄……?”
艾瑞克凝视着菲欧的脸庞,不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我是……龙的……”
说不下去。令人窒息的静寂充满了整个神殿。
灰色魔法师的独眼看着艾瑞克,奥霄也沉默地凝视着艾瑞克的背影。
艾瑞克呆站在原地。他想起了那一夜的事。
十年前的那一夜。
当时的艾瑞克亲眼看到自己的父亲利亚特?伊赛尔被杀的那一瞬间。
凶手是一个披着白色沙漠风巾,身材高挑的男人。
“那是……菲欧……”
艾瑞克自言自语的声音苦涩而又嘶哑。
短刀刺进了沉睡中的利亚特咽喉,鲜血飞散在白色的皮肤上。
接下来的是惨叫。
接踵而来的火炬,将原本美丽的城池付之一炬。
“我生于黑暗之中。在我还身为龙王的时候,这个身体就已经是属于你的了……所以我只能求助于你。”
菲欧如此回答了魔王亚希?夏拉的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想起来?
艾瑞克颤抖着嘴唇,凝视着无言的菲欧。
“……我原本是龙王,在一场战火中失手被利亚特所掳。这已经是三十二年前的事了。”
菲欧淡淡地说起这一段往事。
“你憎恨吗……”
“……伊赛尔的血。我憎恨所有流着伊赛尔血液的人。”
“包括我……?”
菲欧没有回答。
“也包括我吗?”
“……啊埃”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还用自己的右腕交换……”艾瑞克情绪失控地大叫。
菲欧缓缓起身,向艾瑞克伸出黑水晶的义手。
“菲欧!”
才踏出一步,地板突然裂开,艾瑞克的身体像被吸进黑暗空间似的直直坠落下去。
“艾瑞克!”
奥雷慌忙跑过去。然而大洞已在奥雷的眼前关闭。
“菲欧,你把艾瑞克弄到哪里去了?”
奥雷揪住菲欧的衣服厉声质问。
“我……我的主人……”
这时,躺在菲欧脚下的“托里姆多卡”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呼喊着主人的名字。
菲欧甩开奥雷的手,轻轻地跪在“托里姆多卡”的身边。
“亚希?夏拉。”
“我终于见到您了……我的主人……,我能够在临死之前见您一面吾愿足矣。虽然我就快死了,但请您不要灰心,因为我并不是唯一仅存的生还者,为了将您从伊赛尔的咒缚中解放而潜入人间的同伴还活着……”“是谁?”菲欧冰冷的左手放在“托里姆多卡”额头上。
“是伊……莱查……”
豆大的泪水从龙的赤眼中流出。接着,“托里姆多卡”就一动也不动了。
“伊莱查?是他……”
像影子跟随着他的伊莱查。那匹美丽而又危险的黑龙。
三十二年前,为了保护他而勇敢向利亚特?伊赛尔及阿列亚两人挑战,结果折断双翼后被打落苍海的伊莱查。
“伊莱查……他还活着?”
菲欧无视于披散于眼前的长发,静静地站起身来。
“那么……叫唆葛布利他们去夺取艾瑞克心脏的就是他吗?”“喂,菲欧。”
奥雷看着呆站在原地沉思的菲欧,想要再追问他艾瑞克的下落。
“奥雷,你冷静一点。”
灰色的魔法师拍拍奥雷的肩膀。
“叫我冷静?你没看到艾瑞克被这个恶毒的男人埋进地面里去了吗?”“艾瑞克没事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已经没有时间管艾瑞克的事了,因为宫殿的密使为了找你就快到了。”
“密使?”
“看来已经到了。”
在魔法师把头转向大门的时候,马嘶声已在门外响起。
“奥雷殿下您在哪里?”
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骑士进入了这座已虽半毁的神殿中。
“干么?”
骑士一曲膝,就跪在满脸不解的奥雷面前。
“我叫戴列古,是爱拉夫人的侍从。”
“爱拉?”
奥雷的眼里发出了光辉。
“爱拉夫人在寻找您,请您跟我回去。”
“没问题!只要爱拉需要我,哪里我都去。但是,这究竟是……”奥雷想起了爱拉甜美的模样。
“宫殿……”
比爱拉美上数倍的男人站在奥雷的身边,装饰在光黑发上的金饰发出眩目的妖异光芒。
戴列古惊讶地看首眼前的美貌男于,然后又眨了眨眼重新再看一次。
“怎么?”
左右双色的瞳孔闪过瞬间的白光。
“嗄……碍…”
戴列古的脸上没有了表情,身体一阵摇晃就倒地不省人事。
“你用了魔法吧?”
奥雷瞪了菲欧一眼不屑地说。菲欧不做作地撩起前额的长发,冰冷地看着奥雷。
“你要回宫殿去还嫌太早。”
“什么意思?”
奥雷瞪着菲欧。
“你想知道答案吗?奥雷。”
“废话!爱拉她在等我,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不去见她!”
奥雷伸出手又想抓住菲欧,却被轻轻一闪给避开了。
“为了艾瑞克就请你暂时忍耐吧。如果你坚持要去,就会跟这个男人的下场一样。”
菲欧瞄了宛如死人的戴列古一眼,奥雷无话可说。
“……可是……既然是为了艾瑞克,我就无话可说了。反正问你也不会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奥雷苦笑着背向菲欧。
冰冷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轻抚着艾瑞克的脸颊,他睁开了眼睛。清醒之后的艾瑞克马上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原先的神殿,而是睡在一间昏暗的小屋里。屋子的上方开着一扇透着光的窗户,想必风就是从那里吹进来的吧。四周寂静无声,感觉不到一丝刚才还满溢在自己周围的敌意。
“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艾瑞克朦胧地凝望着肮脏的天花板。
“啊!”
菲欧!
艾瑞克倏地坐起身环视四周,找不到菲欧那俊美的身影。
“包括我在内吗?”
“……啊碍…”
他忆起菲欧那冰冷的声音和表情,那不是梦境。
“菲欧,为什么……”
一想到这里,艾瑞克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胸口像要被撕裂般的疼痛。用两手抱作头,他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菲欧……菲欧!”
就在这时,一股温暖的空气包围住了艾瑞克。
“你觉得怎么样?”
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艾琐克从棉被中探出头,凝视着站在床边的老人。
“‘白色长者’。”
艾瑞克坐起上半身面对老人、
“看到你倒在小屋前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的同伴怎么不在?”
“好像是……菲欧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原来如此。”
“白色长者”抚着发须凝视艾瑞克的脸色,发现他的眼睛有点充血。
“发生了什么事?”
艾瑞克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我可以想像发生了什么事……,跟菲欧有关,对吧?”看着还是闷不吭声的艾瑞克,“白色长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束褪色的书卷放在艾瑞克面前。
“打开看看。好像是你母亲写的东西。”
“我母亲写的……?”
艾瑞克对母亲玛薇亚没有丝毫印象。虽然玛薇亚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艾瑞克的存活,但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却是利亚特的妹妹伦赛尔公主。然而真的供给他食物、唱催眠曲给他听、教给他生存之道的也不是伦赛尔,而是菲欧。菲欧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在艾瑞克身边。
艾瑞克一想到菲欧那绝美的眼瞳,胸口不禁热了起来。
自己万万设想到,菲欧竟然是这么憎恨伊赛尔的血液。
而且,他还是个龙王……
艾瑞克真希望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艾瑞克有气无力地解开书卷。里面是一些玛薇亚和白妖精之王,欧帝斯来往的信件。
“哦……”
“白色长者”意味深长地抚弄着自己的长须。
“什么?”
“没什么。快看吧。”
在砂月即将结束的时候,利亚特向魔法院的首长阿列亚请求支援,打算启程讨伐龙王。我虽然极力劝阻,但他不为所动,因为打倒龙王是利亚特一生最大的梦想。可能是由于他的父亲丧命于龙爪之下吧。在他平安回来之前,我每天都祈祷托鲁给他加护。
等到一年的开始,我终于盼到他平安回来了。您不知道我高兴得几乎窒息。他抓到了龙王,就是您应该也知道的伊格尼斯?法托斯。为了捉到这个最强也是地位最祟高的龙王,听说牺牲了数以千计的魔法师。虽然如此,但还是无法真正的杀死它,只能让它陷入沉睡状态。阿列亚太人说要留住这条龙必须要有一个监牢,所以她选择了利亚特的妹妹刚产下的婴儿做为龙槛。这孩子的身体非常不好,听说只有一个月不到的寿命。真的可以把龙印封在人体里面吗?我觉得非常不安。如果不慎失败让龙梦醒的话,就再也抓不到它了。利亚特的辛苦和千名魔法师的性命也就白费了。所以阿列亚决定将自己的性命加诸于魔法上,将龙王封进婴儿的身体里。她是我所看过的最强度法师。
所以,请欧帝斯大人也为她在天国的幸福祈祷吧。
我真正担心的是,有一天龙王“鬼火”终将打破印封而回到魔王的身边。因为它虽然受制在婴儿体内,但是力量并没有消失,而且也难保魔王不会助它一臂之力,所以当龙复活之日,是不是也就意味着这和平的时代即将结束?欧帝斯王,我常常听您说黑暗的印封是寄宿在古罗?索拉斯剑士的心脏。如果这个印封被破,世界就会变成一片黑暗,再度成为乱世。所以为了守护古罗?索拉斯的剑士,您才派我来到伊赛尔。但是我不明白的是,利亚特已经是个非常优秀的战士了,却仍无法使用古罗?索拉斯。那么这位传说中的剑士究竟在哪里呢?请您告诉我。
玛薇亚
玛蔽亚,我可爱的孩子。古罗?索拉斯的剑士还未出现在这个世界,因为时候未到。此时只有静待。在时机到来之前,你要好好地看守着龙王。我妖精族都没有除去龙王的力量了,何况人类了,如果真要取龙之命,就必须趁它还在人类身体里时下手。只有古罗?索拉斯,这把传说中的魔剑才能取龙王之命。还有,光之封印可能在龙王的心脏里,这件事你要负责传达给剑士。上一封信我也提到过,我族即将进入地下长眠,因为长时间的战争已经将大气和大地污染,这世界已不适合我们居祝虽然我很舍不得把你留在萨拉迪亚,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黑暗的印封和这个世界。玛薇亚,我衷心期待与你再相见的日子早日来临。
欧帝斯
欧帝斯王啊!经过了十七年,龙王终于觉醒了。虽然利亚特尚未查觉到,但是我的确感觉到那个人躯壳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并充分显示出龙王的气息。然而古罗?索拉斯的战士却还没有出现。另外还有一件事要请求您的原谅。王啊,我和利亚特结为夫妻了。白妖精和人类的结合是否能够被允许呢?我从不后悔爱上利亚特,也不后悔怀了他的孩子。
玛薇亚
玛薇亚,你那尚未出生的孩子就取名叫艾瑞克吧。那是曾与我并肩作战的好友之名,愿光明永远加护于这孩子身上。预言者的水晶球显示出古罗?索拉斯的剑士已经快出现了,不必焦急,静待时间的来临吧。
欧帝斯
“这些信上都有白妖精所施的护法。可能妖精王把这些放进玛薇亚的棺中吧。”
等艾瑞克把信看完,“白色长者”才轻声的说。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信?”
艾瑞克抬起头看着“白色长者”。
“因为信上有白妖精施的法术,所以只有古罗?索拉斯的剑士才能读出这些信的内容,连我都看不出来埃”艾瑞克把书卷往地上一丢。“我……不是古罗?索拉斯的剑士。”“艾瑞克,你就是传说中的剑士……“不是。”艾瑞克从石床上一跃起身,握紧双拳。“古罗?索拉斯能使剑士手中的剑喷出火焰。你在对付那些士兵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你要我去杀了菲欧吗?”“是的。如果菲欧是龙王的话,你就非杀他不可。”“我做不到。我无法对菲欧下手。”“艾瑞克,你不管这世界将会变成怎么样吗?”“关我什么事?失去了菲欧的世界对我来说根本毫无意义。我……发过誓要为菲欧而活。”紧握的拳头中几乎要渗出血来。“你的口气好像在跟恋人告白一样。”“那不是爱情,我只是想守在他身边一辈子而已。”十年来,艾瑞克只跟菲欧两人相依为命。“你宁取菲欧而舍世界?”“如果你们都想杀菲欧,我就是拚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他。”
艾瑞克的背后泛出白光,像火焰般地扩散包围住他的身体。那份眩目的光芒让“白色长者”为之一惊。
“多么强烈的力量碍…”
“我要回到菲欧的身边去。”
“等等,艾瑞克,这里是斯拉夫的近郊,要回到亚斯?希的话可要花一天以上的时间。而且看你伤得不轻,绝不可能在沙漠中长途跋涉。难道你不想知道菲欧把你送到这里来的理由吗?”艾瑞克存疑地瞪着“白色长者”。
“艾瑞克,你冷静一点。太激动对你没有好处。”
老人柔和地劝着情绪激动的少年。
“老师,您在吗?”
这时,凯普尔?格林迪尔侯推开木门走了进来,艾瑞克吃惊地抬头一看,侯爵身上着的是出征的戎装。
“……艾瑞克?你怎么会在这里?”
凯普尔不解地看着艾瑞克。
“太好了,在向沙漠出发之前我正想找你们。”
“为什么?”
“我们刚才向法雷德利克四世下了讨伐宣告。最近的法雷德利克太残暴了,简直像疯了一样,弄得民不聊生。所以我们不能再把萨拉迪亚交给他了。艾瑞克,我们需要流有伊赛尔血液的你。我们打算逼退法雷德利克之后立你为王。”
“我不要。你们怎么可以擅作主张?”
艾瑞克满脸不悦地回答。
“艾瑞克,隆法尔伯决定召开选帝侯会议,到时候希望你也能用伊赛尔侯的身分出席。”
“我才不稀罕什么伊赛尔的血液呢。反正你们不是要打仗吗?胜者为王是天经地义的事。”
凯普尔狠狠地赏了艾瑞克一巴掌。他气得浑身发抖地大叫。
“你这是什么话?谁希望打仗?你听不到人民痛苦的哀嚎吗?他们都在等待救世主,能够治愈他们心灵的只有伊赛尔的英雄埃”“我不可能……成为英雄。”
“艾瑞克!”
凯普尔的胸前挂着一条金色的锁片。
艾瑞克一看就知道那是菲欧随身配戴的饰物。
“艾瑞……”
凯普尔本想继续说下去,但看到艾瑞克停在金锁上的眼光,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艾瑞克,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已经被选上了。”
“白色长者”温和地拍拍艾瑞克的肩。艾瑞克不耐地甩开他的手走出去!“艾瑞克!”凯普尔想拦住艾瑞克。
“侯,您放心好了,艾瑞克一定会回来的……”艾瑞克拼命奔跑,什么都不愿意去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个时候要救我?干脆在杀我父亲的时候连我也一起杀掉不就好了?这么一来……我现在也不必忍受这种痛苦。”
艾瑞克好想放声大喊,喊到喉咙沙哑为止。
“菲欧!”
“危险。”
有人从背后拉住了他的手腕,艾瑞克回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