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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日-榎本尤利 当前章节:146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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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帅哥》榎本尤利[日]

简介:

身为美容师的若叶不爱美男子,反而爱变通不干起眼的男人,而若叶的老板真壁虽然长得帅,却很随便,因此这两人天生八字不和。

可能自从知道真壁的另一个真面目后,若叶却渐渐被他吸引,心里对他的感情日益复杂……

就在某次两人对立僵持不下时--

「我再怎麽样也不会让它勃起!」却不小心把这句话说溜了嘴,难道这就是爱情!?

这场笨拙的成人恋爱又将如何发展--?

**

「……真壁先生,你的头脑似乎不太灵光。还是由我来向你说明一下好了?」

「啊、不用啦。不用说明了!你快滚!」

「你给我闭嘴!听好!」

受到真壁大声说话的影响,由比的口气也跟着粗鲁起来。真壁被这位漂亮美容师的气势震住,只有睁大眼睛闭上嘴的份。

「我可是社长以美容经理的名义正式雇用的!老实说,你的店只算集团旗下的一家而已,你没有权利开除我,只有真壁社长说了才算!」

「你……说什么?」

「如果你有任何问题,请直接找社长。总之,下午新的工作人员就会进来大扫除,你也快去换上工作服,帮忙打扫!」

「什么!你要我这个店长打扫?」

真壁不自觉倒抽一口气,由比冷淡无情地瞥了他一眼。

「我说店长啊,剪头发、洗头发你不会,上发卷、吹头发你也不会,调药水你更不会,根本一点用处也没有。最少可以帮忙打扫一下吧?」

讲话内容是变客气了,但口气一样尖锐。

「身为店长,我必须和顾客有良好的互动沟通啊。」

「如果你想当牛郎可以去新宿。我的店里不需要只会泡妞,其它什么都不会的人。」

「你说什么……」

真壁的声音颤抖着,尽管他对自己的无用武之地也有自知之明,还是气得拳头紧握。而由比则以冷淡的声音再度提出要求。

「那么,我想看一下客户名单。」

「放在柜台后面的架子上,你自己找!」

真壁别过脸从由比身旁经过,直接走出门。

由比一脸镇静,也没追出去。

第一次见面真是差到极点,没有战力的店长比狗还不如。不,应该说狗还比他可爱一百倍;至少狗还会耍杂技。总结来说,真壁英生只是个会对女性顾客下手的大野狼。要不是真壁社长对他有恩,拜托他帮忙,他才不想和这种人一起工作。

长得帅的男人最没用了。

所以由比最讨厌帅哥。

「我好久没碰到那么无礼的人了!」

真壁咚地一声把啤酒杯放到白木吧台桌上。

「他竟然叫我去当牛郎?」

为了发泄怒气真壁跑去喝酒,还愈喝愈快。其实他的体质不太能喝,比起坐在隔壁的园田酒量小得多。

「哈哈,你有些地方真的很像牛郎啊。」

「喂!你这像是对好友说的话吗?」

看着真壁没出息地皱眉头,园田笑了。园田穿着深蓝色旧西装,长得既不英俊也不帅,却是个好到没话说的男人。

「可是真壁啊,听说当牛郎也很辛苦的。」

「不要再说牛郎了啦!连你都要数落我!」

真壁穿着合身的意大利订制高级西装,手肘撑在柜台上,露出平常不会在女性面前展现的呆滞模样。

这间居酒屋『龙胆』不但下酒菜美味,日本酒的种类也很齐全,是真壁和园田的聚会老地方。真壁从公司辞职后,就比较少光顾了。而园田仍然每周最少来一次,算是这里的常客。

「喂喂、我可没忘记你在营业部时曾说『我太受女人喜爱,干脆去当牛郎好了』。」

一脸呆样的园田如此取笑着真壁。他高举空啤酒杯,往吧台方向大喊『再来一杯』。看到真壁的啤酒也快喝完,又加了一句『小的也再来一杯』。马上来--老板娘笑着回应。

「唉……没想到竟被年纪比我小的瞧不起……早知道就不要辞职……」

「你也太不知好歹了。我天天为了业务跑到腿都快断了,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讲这种话。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好歹也是青年实业家耶!」

「只是家族企业而已啦。而且为什么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要去做什么美容院,我根本不适合经营。整天搞女人头算什么鬼生意啊!」

「你说谁是大男人?你不是最喜欢女人的身体吗?」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啦,尤其是下面。」

看到真壁暧昧的笑容,园田只能摇头大叹他真是无可救药,边松开自己的领带。虽然价格比不上真壁的意大利名牌SalvatoreFerragamo,但对园田已经很够用了。从侧脸可以看出园田是个秉性温和,不好争强也不爱摆架子的人。

「真壁,你要吃豆腐沙拉吗?黄豆对身体很好喔。」

「我不要,筷子太难夹了,我讨厌吃豆腐。」

「你啊,亏你块头那么大,说话却像个小孩。单身汉要自己注重健康啊。不好意思,请给我一份豆腐沙拉。」

园田在一家专门出租办公室机器的大公司上班。

三年前,真壁也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两人从同期入社开始就成为好朋友,认识也八年了。

从菜鸟时期到现在,两人都已经三十岁,却还没结婚的打算。

「对了,你们公司新人的实习应该快结束了吧。怎么样啊,有没有漂亮美眉?」

园田皱着和眼角一样下垂的眉头回答:

「现在可没那么悠闲,比起当初你在的时候严格多了。我们部门这次没有新人,比较忙的时候才有派遣人员来支持。」

「咦……景气那么差啊!不过,来支持的人说不定有美女啊。」

「我看你这老毛病是好不了了……死性不改。不管是秘书室、柜台,还是客户的联络人,各种类型的女人你都好,就是因为你太轻浮乱搞,才会被降职啊。」

「又讲这种话。没办法呀,谁叫大家都喜欢我嘛。」

趁着降职,真壁借机辞掉工作五年的公司,对外宣称是要继承家业。

「哪有人不停换女人啊。你老做这种事,即使不是故意的,人家还是会说你的坏话,不管你工作有多认真……后来我觉得很懊悔,想当初跟你同组做计划真的很有趣。」

「……算了啦,事情都过去了。」

基本上,真壁会将别人的意见当成耳边风,但是园田的责备他都放在心上。即使他不是个会说『抱歉,我改』的人。

「是已经过去了没错,可是你啊,现在的工作还是得努力才行,你该不会对店里的小姐下手吧?」

「你以为我谁啊。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说你呀--」

真壁开口打断园田的说教。

「你知道的,园田。我讨厌女人。」

他转过身面对园田,点燃含在嘴里的香烟。眼神也顺便浏览一下店里的女性客人,并向客桌的女性双人组偷偷送了个秋波。

「这句话我听过上百遍了,每次我都跟你说,那你就不要随便和女人上床啊。」

「和讨厌的人有什么话好说的,就只能『上』啦。」

「这句话我也听你讲过几百遍了,你实在一点进步也没有……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啊,抱歉。我稍微挥了下手,没想到她们也对我挥手。」

「你这种行为就叫搭讪。」

「抱歉,老毛病改不了,你别放在心上。」

「你实在是无可救药。」

「你说对了,这就是我的问题所在,讨厌女人但就爱泡美眉。」

还算有自觉。真壁重新坐好,把香烟熄掉。

「就算你自己招了,罪也不会比较轻。真是的……你要是个坏得彻头彻尾的家伙,事情还简单得多。搞不好我就不会跟你做朋友。」

「你不要说这种话啦!要知道男性朋友对我来说很珍贵的。」

「太虚伪了吧。」

「嗯嗯,我知道。可是如果我和你一样的话,我反而会太介意,什么都不敢说啦。」

「……你这么想被我打吗?」

气归气,园田对自己的外貌心里有数。他长得不高又太瘦,有点驼背、眼睛小,说话也不强势……还好刚进公司时有争取到客户,对年届三十岁的现在多少有点贡献。他的个性忠厚老实,也注意小节,在公司里算是很有人望。

「像你这种一开始就给客户取『帝王』外号的人,怎么可能了解我的心情?」

「唉,你不要生气,我是开玩笑的啦。我只是觉得那个『帝王』实在很任性,所以才给他取这个外号啊。」

「我知道。但是『豆芽菜先生』又怎么说?」

「哈哈,你这样一讲我就想起来了,还真有这一号人物呢。」

「对啊。太过分了吧,『豆芽菜先生』……哈哈哈。」

本来应该要生气的,园田却跟着笑了起来。

真壁虽然长得帅,本性却很正直。不过也因为直过头了,每次都会和女人起争执陷入窘境。对上过几次床的女人说『我觉得腻了』,或者『啊,你胖了吧?小腹都跑出来了』,像他这样老实讲出心里话的男人,恋情当然无法长久。

「总之,难得你母亲给你这个机会,你应该好好珍惜,用心经营这家店啊。而且那个美容师的名字连我都知道,他很有名喔!」

「你说由比吗?」

真壁边看菜单,毫不起劲地说。

「对啊。我妹妹看着杂志说,真想给他剪头发。」

「哼,他长得很娘耶!」

「他的确长得比较漂亮。不过自己店里有这种人才在,你应该要善加利用才对吧?」

明知园田的意见很中肯,但真壁却益发觉得无趣而安静下来。不会喝酒的他,竟要店家拿整瓶酒来。上次他也在这里醉得很惨。他说稍微休息一下没关系,就在店里睡到隔天早上。很不巧的是,第二天早上要和新美容师见面。

园田觉得那个美容师真可怜。要对一个才第一次见面却宿醉的店长产生信赖感,真的有点难。

「反正我就是讨厌那个流行教主美容师。」

「什么流行教主?现在没人这么说了。」

「真的吗?」

「上次约会的女大学生跟我说的。」

「……该不会是你店里的客人吧?」

「不要问我啦。」

根本就是默认了。

园田拿起被捏烂的菜单往这个抱过很多女人的胸膛轻轻打一下,又点了秋田的名酒。他和真壁不一样,不容易喝醉。

「我真想在你额头上写节操这两个字。」

「可是啊园田,我觉得压力好大喔~。你想想看,我竟然被那个软弱的家伙命令这命令那的。如果他是女人,我就让他爱上我,上了他,随我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真是可恶。」

园田回说:

「对了,听说啊……那个人是同性恋者耶,我妹妹看杂志上写的。」

「啊?」

真壁的声音僵住,嘴唇因嫌恶及嘲笑而歪曲着。

「不会吧。没凭没据的……」

「不,听说他已经正式出柜了。」

「出柜……也就是说,他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罗?」

「同性恋这个字眼不太好吧,请说男同志。」

哼,真壁转过头。

「同性恋就同性恋。真恶心--我竟然和那种人一起工作。好恶心喔……」

「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好像很讨厌男同志的样子……」

园田想起真壁从以前就很明显地讨厌同性恋者这件事。

大概是进入公司第三年左右吧。不知道在谁的送别会的会后会上,有人开玩笑地提议说,要不要去同性恋酒吧看看,那时真壁反应非常大。有个前辈突然开玩笑说『其实你根本就是男同志吧?』然后就被打了,园田当时还做中间人调解呢。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其实也没影响到工作啊。而且在你们那行里,有这种性向的美容师很多吧。」

「他的举止不会很娘娘腔啊,讲话方式也很正常。」

「我妹妹也说过,娘娘腔和男同志是不一样的。不过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很了解。」

「喔~反正都一样烂啦……我无法理解变态的心情。」

「真壁,你不能这样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向。你的女性癖好也很差啊,已经超过我理解的范围了!」

是是、不好意思,真壁超没诚意地道歉,想趁机混过去。

「可是你不觉得我老妈很过分吗?难得儿子想要继承事业,她还这样对我。」

「你有向你妈抱怨过吗?」

「……」

「你看你,一旦事情碰到你妈和你姊,你就没辙。」

「……不要提起我姊。」

「啊,不好意思。」

看到真壁的脸色变可怕,园田马上带开话题。前几天喝到烂醉,主要原因就是真壁的天敌--姊姊回国了。回国,也就是说应该从哪个国家回来吧,详细情形园田也不清楚。真壁好象不太喜欢提起姊姊的事。

「我老妈很无情的。」

真壁今晚还是没谈到他姊姊的事,马上转开话题。

「她对我这个儿子不会手下留情。要是业绩再没起色,我会被开除,也没工作了……园田啊,你觉得我这样还能再找到工作做吗?」

「我看是没办法吧。」

「园田。」

「身为朋友一定要老实讲啊。如果你真有心,绝对可以做到。只是啊……你一点也不了解女人心理,而且连想去了解的意图都没有。你仔细想想,现在哪个职场没有女性?不管到哪里,你一定都会成为麻烦制造机。」

「……」

「就算当牛郎也不行吧。你一定会搞砸的,因为你不会有任何售后服务。当牛郎最重要的,就是得提供爱情给客户,但你就做不到。」

「那也叫爱啊?」

看真壁一副戏谑的样子,园田又再认真说一次。

「当然啦。没真心为客户着想是不行的。即使像我们面对的是影印机、电脑之类的也一样,更何况美容院。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女人心吧?」

「不可能。与其了解女人心,我觉得跟宇宙人沟通还比较简单。」

「……我说真壁啊……」

「我讨厌女人!」

「又是这个老问题。为什么讨厌女人?」

「因为女人讲话没有信用。爱减肥,却对百货公司地下街的蛋糕店了若指掌,话题只会在食物、名牌包包、艺人以及工作糗事上打转。如果是丑女就很卑微,美女就很高傲,而中等美女的话就没特色。」

园田心想,男人也一样啊;丑男就卑微,美男子也像你一样高傲。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

真壁应该是想发泄一下吧。

「而且她们只会把时间金钱浪费在衣服、头发或化妆这些没用的事情上面。你知道我们店里的新价格吗?剪个头发就要一般理发店好几倍!可是这两个礼拜以来,专诚为了由比来预约的客人却增加很多!」

「这不是很好吗?因为由比有做过艺人的造型师,算是名人吧?」

「那又怎样。充其量不过是个理发店而已。」

真壁自己还不是连个理发师(正确说来是美容师)的执照都没有,却不认同由比的存在意义。园田心想,怎么有人这么顽固,这么一来可是他的损失。反倒有点同情起真壁来了。如果想法不那么死板,真壁应该可以轻松一点吧。

「你……可就好了。园田,我听说你要升课长了是吗?」

真壁直视脸红的园田,眼角露出红光。他应该是醉了,即便喝酒喝到没力,那张脸依旧不减俊帅。

「你消息还真灵通。正式的人事命令要六月一日才会下来。」

「是吗……那你爸爸应该很高兴吧?」

「还好啦。他最近愈来愈罗唆,老是吵着要我快点结婚、想要抱孙子之类的。也不想想自己还不是离婚了。」

「最近病情怎么样?」

「比较安定了。新药好象跟体质还算合,几乎没什么副作用。」

「是吗?太好了。啊啊,园田要做课长……恭喜你升职了。我的朋友出人头地喽……」

「别这样说,笨蛋。」

「那又怎样,我就是笨蛋……啊、可恶,为什么一看到你的脸,我就会对你示弱呢~」

吧台的椅子不是很牢靠,身材高大的真壁却摇晃起椅子,园田只好慌张地赶紧扶住他。看来今天他又喝醉了。

酒醉的真壁很会缠人,所以平常在女性面前他几乎滴酒不沾。他还说,像他这种不会喝酒的软脚虾,万一被女人看到喝醉的糗样宁愿去死。而且喝醉不容易勃起,这么一来就失去和女性同行的意义了。所以只有和园田在一起的时候,真壁才能安心喝醉。

「……喂!不要睡了!」

真壁醉倒在吧台桌上,看来快睡着了。园田捉着他的手猛摇,虽然真壁发出『呜--』的声音,但看来是醒不了了,名副其实成为大型垃圾。园田放弃地叹口气,喝光剩下的冷酒。

「真拿你没办法。」

对园田来说,把真壁当朋友可谓得不偿失。遇到的女性都不把园田放在眼里,真壁喝醉了还得照顾他,先不管真壁本身收入有多少,明明就是有钱的少爷,出来喝酒还各付各的。

「老板,我们要结账了。」

可是园田知道,各付各的是真壁式的礼貌。他一定是为了顾及我的男性尊严吧。真壁有时很没礼貌,有些小地方又很保守。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而且,在每月一次的聚会里,真壁一定都会问上一句--你爸爸还好吧?

园田的父亲已经不断住院又出院很长一段时间了。

虽然不是病得很重,却也无法完全治愈。由于父母离婚之故,这几年来都是园田和姑姑一起照顾父亲。没住在一起的妹妹也常来探望父亲,母亲却不曾出现。妹妹个性比较软弱,想必心中应该也很苦。不过只要妹妹来看父亲,他就会很高兴。

园田自己不常向真壁提起父亲的事,但真壁不但没忘,还常常主动关心。所以园田认为,真壁其实是个温柔的人。

尽管如此,老实说,园田还是不想把自己的妹妹介绍给他当情人。

「你好,这里是DANDELION。」

听到自己的声音,真壁感到有点头痛。昨天喝的酒意好像还没退,不过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回答客户。

「你要预约是吗?由比吗?不好意思,下个月的预约都排满了。……是、是……是,真是不好意思!」

真壁放下话筒。不知道今天到底重复了几次同样的话语,电话铃声还是哔哔哔地又响起。

「这里是DANDELION,你要预约由比是吗?不好意思都已经排满了。嗯?你要找本人?他现在正在帮别的客人剪头发。……不,所以我说六月都额满了……是……啊,是--我是说……」

虽然明知本来就会有任性的客户,但中年女性的尖锐声音依旧让真壁受不了而闭上嘴。正想开口大骂时,肩膀被拍了一下。

转过头来,由比一脸难看地站在后面瞪着他。

他用细长优美的手勾了勾,做了个要他把电话交过来的手势。真壁心想他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待店长我,一边将话筒交给他。

「您好,我是由比……啊,您是西园寺小姐,好久不见了。您还好吗?是,托您的福……嗯……是。……嗯,真是不好意思……您是说结婚典礼吗?怎么这么突然啊?」

由比刚剪完发的客人被请到洗发台去。这位女客人长得不错,看来有当女明星的资格,而且脚踝细长。不过真壁又想,还是不要对由比的客户出手好了,要是有个万一,谁知道他会怎么跟老妈报告。

「我一定会想办法把时间空出来……请问会场在哪里?啊,是,我知道--那边离我以前待的沙龙很近……西园寺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个提议……」

真壁一边发呆,一边站着听由比的声音。

看来是昨天喝太多了。二小杯啤酒和一小杯日本酒,对于酒量不好的真壁已经十分足够,尽管没醉到不省人事,也记得园田帮他叫计程车的事。每次一聚会都会变成这样,真壁自己也反省过,但失态的事还是一再发生。

虽然觉得很没用,可是每次只要一见到园田,他就会故态复萌。

这不是一份说不做就能马上辞职的工作,事业本身有其价值存在,他并不讨厌。如果他下半身有节操的话,一定也能获得和园田同等,甚至更高的成就,而不用逃避到酒乡里去。

「我可爱的后辈从今天起就升级成第二造型师了。」

由比温柔的声音听起来好舒服,好像连头都变得不痛了。我明明就不喜欢他啊,怎么听到他的声音会想睡觉呢?……对了,园田说由比是同性恋是真的吗?真壁心不在焉地想着。

「嗯,是男性。他有学习蓬松发髻(SHAGGY)的技巧。我想他有和西园寺小姐一样的美感,年纪比我小一岁。啊哈哈哈,那就不知道了。」

想必是被问到,他比你更漂亮吗?

由比爽朗的笑声在美容院里扩散开来。实际上,要见到比由比更漂亮的男性,恐怕只能在电视上吧。

真壁虽然对自己的容貌信心满满,但如果是女子高中生和女大学生,可能是由比获胜。接近三十岁的人应该会把票投给真壁吧?

「……是……请问可以吗?谢谢!非常感谢您!」

真蠢,我到底在想什么啊!干吗拿自己和他比呢?两人的型也差太多了。我干吗非把一个同性恋当对手?

「……是,当然我会向对方的美容院联络……是……是,我知道了。那就麻烦您了……谢谢,再见。」

由比恭敬地挂上电话。真壁还在发呆想着,从毛玻璃门射进来的五月阳光暖暖的好舒服,真想到公园去睡个午觉。

「真是的……实在很没用耶……」

这个声音急速冷冻了真壁心中温暖的阳光。

「店长你要知道,一接到电话开头就要说『感谢您!这里是美容院DANDELION』!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我已经够客气了好不好!问题不在我身上吧!」

「哪有啊?像刚才那通电话,你的声音就让人感觉『啊--你好麻烦,好罗唆喔--』,这样对方当然会生气啊!」

「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通电话吗?」

「不管接几千通都一样,诚心待客才是最基本的!」

「刚才那个西园寺小姐的声音,听起来根本就是老太婆一个。如果是年轻可爱的女孩,对她好的话,对方会发出小猫般的舒服声音,不过像那种老太婆--呜!!」

真壁一脸痛苦地扶着柜台一角。

真是败给他了。由比在心中大骂,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气到说不出话来的他,只能狠狠给真壁一脚,踹中阿基里斯腱。

「大师,麻烦你了。」

「来了。」

由比对着刚洗完头发的客人微笑,马上又回到镜子前。

这两周以来,由比对客人完全不吝展现如花般的笑容,却从来没对真壁笑过。

「店长~你还好吗?」

「……井上……你都看到啦……」

「嗯。只要一讲到工作态度,大师可是非常严格的,如果没有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会被他骂得很惨喔~」

井上留依是由比从别家店挖角过来的技术师。

这位二十五岁的女性,拥有一头脱色到很浅的淡金发色,头发也剪得很短,个子娇小、行动机敏,平常对话有点脱线,却很有独特的个人风格。擅长的技巧是自由运用剪刀的空气剪。

一开始真壁并不了解空气剪是什么,但看过井上的工作情形大致就明白了。也就是发尾不剪齐,好像里面有空气似的,给人轻松印象的一种造型。

店里还有两位女助理,她们也是由比找来的,是一对双胞胎姊妹,名叫月子和星子。工作很忙的时候,就直接称呼她们姊妹为月星。她们也相当能干。

「虽然很容易生气,性子又急,但其实大师很温柔的。」

「个性温柔的人会打店长吗?」

「嗯,我想大师可能有点不耐烦了吧。今天早会时你不是打呵欠吗?让人觉得你似乎没什么干劲……啊、抱歉,我说话太不经大脑了。」

真的满直接的,不过他还是暧昧地露出笑容。毕竟对在店里没什么存在感的真壁而言,最少希望井上能站在他这一边。

况且,井上的指摘并没有错,自己确实没啥干劲。因为大小事都让由比包办了,即使真壁有那个心,也会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努力。

「总之,不要再惹由比生气,他一气起来人就变了。」

「我知道,会骂粗话对吧。」

「咦?你知道啦?」

「对啊,第一天就……」

「店长,你也太快了吧?你嘛帮帮忙!大师是真心想将这家店变成真的。」

「什么真的?」

「真的美容院啊!成为一个能让客户真心喜欢的地方,由比他有很高的理想呢。」

真壁想说美容院哪有分什么真的假的,不过他没说出口,而是问了井上另一个问题。

「对了……你知不知道由比大师……」

「什么?」

「听说他是男同志,真的吗?」

「对啊!没错!」井上爽快地回答这个问题。

「原来是真的啊……」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被井上这么一问,真壁反而不知所措。看来对井上而言,由比是男同志这件事非常自然,果然在这个业界这档事一点也不稀奇。

「……不,没事。」

本来还在看店门口的井上,突然转过头来面对真壁。

「啊,难道你想追他?」

「什么……!」

真壁心中大叫别开玩笑了,但是井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我很能了解你的心情,毕竟像他那么漂亮的人真的不多。不过不是我泼你冷水,我劝你最好还是放弃吧。」

「什么!不是啦!」

「一定不行的。嗯,如果是店长绝对不会成功。」

「我就说不是……为什么不行?」真壁不自觉地问出口。

一直被别人说不行不可能,当然会觉得生气呀。虽说不行也无所谓,但重点是井上的口气让他觉得很不爽。

「我觉得不要爱得太辛苦比较好啦。」

无视于真壁的问题,井上投以同情的眼光。真壁感觉愈来愈不快了。

「我是正常人,我喜欢女人,不是女人不行啦。」

「那就好。不过正常人这句话可不能说出口。最少要改为你是异性恋(straight)。--欢迎光临!须藤小姐,您来啦!」

毛玻璃门一开,刚才预约的客人来了。大约二十七、八岁,拿着爱马仕凯莉包,是个有品味的漂亮女性。

『欢迎光临』,真壁立刻笑容满面迎上去。目光相接之际对方脸红了,真壁的心情不由得大好。心想这个有机会了,而且她是井上的客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井上回去剪头发,真壁再次独自一人站柜台,一面想着该如何追爱马仕客人。他现在无事可做非常闲,还得忍住想坐下来的欲望。因为一旦坐下可能会想睡觉,而且他也受不了由比的唠叨。

由于实在太闲了,他便浏览起店里大家正在做什么。

井上正和爱马仕客人讨论待会儿要剪的发型。由比正在上发卷,星子在一旁帮忙,而四十几岁的女客人正透过镜子看由比的脸。

真壁觉得由比对待客人太慎重了,花太多时间在每一位客人身上。

洗头发交给月星她们负责,但是上发卷的工作由比却不假手他人。如果上发卷也交给别人,至少可以再多接一、二位预约客人。一个礼拜前真壁就提出这个意见,但由比不赞成。他说上发卷会影响到发型设计,坚持不肯让步。由比实际上的个性比外表给人的感觉顽固多了。

直到下班时间,由比的客人一个接一个都没停过。

到了九点也是由比宣布下班,而不是真壁店长。

「今天的客人有七名剪发,三名烫发,二名剪染发。嗯,月子帮忙时速度再快一点会比较好。」

「是,大师。」

「星子,这礼拜我会教你如何用剪刀打薄,你先准备好模特儿。」

「是的,大师。」

她们姊妹是同卵双胞胎,脸孔和声音几乎一模一样,所以为了让别人好分辨,两人发型极端不同。月子是直直的长发,而星子是螺丝烫的发型。

「店长,你还有话要交代吗?」

「没有,大家辛苦了。」

每天重复同样的话,真壁的声音愈来愈没劲了。

道完大家辛苦了之后,助理们和井上便回家了。一周有几天,月星会自己留下来利用模特儿练习剪发技巧。真壁都是马上就回去,从没留下过。

但今天晚上他并没有马上回家,因为由比告诉他要留下来开会。这样一来,更搞不懂到底谁才是店长了。

「请你看看这个。」

由比把这两周的客户名册交给他。

托由比和井上的福,客源充足。营业十二天以来,包含彩染的剪发客人有六十二人,烫发有四十人,其他有十八人,合计共有一百二十人光顾这家店。

「有什么问题吗?」

真壁手拿一迭资料,一面啪啪地翻出声音。他想早点结束话题,赶快离开,刚才那个爱马仕女客人发了简讯过来。他今天若无其事地递给她名片,果然这招马上奏效。

「等等,别那么粗鲁。这可是店里的财产耶!」

「啊,不好意思。那这是要做什么用?」

「这本名册里有客户的各种资料,是从我们服务客人时的对话记录下来的,从剪发纪录、发质到客人的生活形态、兴趣,还有喜好和品味等等。这些小地方对于认识客户很有帮助。」

「喔。原来如此。」

「请你把它背下来。」

「背下来,啊--背下来?」

真壁从刚刚就一直心不在焉,想着在青山酒吧里等待他的爱马仕小姐,现在才突然回过神来。

「是的。因为你是店长,所以要把全部的资料都背起来。」

「啊?有这必要吗?」

「这样有助于下次的预约,你才知道要和客户说哪些话题,比较容易取得客户的信赖。」

「别开玩笑了。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而且也不晓得客人会增加到什么程度,这下不就没完没了?」

「……」

「如果有漂亮美女,我脑中的记忆装置就会自动启动了。真是不好意思,我的脑袋没有空间可以容纳丑女的资料啦!哈哈哈哈哈。」

「……」

由比的眼神飕地变得冷淡无情。

真壁心想糟了。果然由比从真壁手中取回客户名单,默默将资料收入文件夹里。真壁看他闷不吭声,才自我反省一下是不是做得太过火。虽说这是他的店,但一想到由比这么认真为这家店着想,反观自己却……

「--好痛!」

啪地很大一声。

坚硬的文件夹从真壁头上敲下去,而且是有点,不、非常用力地敲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么烂啊!」

一旦气起来,由比讲话非常恶毒。

「你想干吗!不要随便敲人家的脑袋!」

「如果你还有脑袋的话,至少要拿出认真的态度工作!」

「我有啊!我也是以自己的方式尽力在做啊!我上班没迟到,而且身为店长,也有对客户付出关心不是吗?」

「你只是用想的而已吧!」

「你说什么!」

「你这没用的人!」

「不要把人说得好象性无能一样!你这个同性恋!」

听到这句话,由比的脸色骤变。

真壁心里暗暗喊糟。但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他实在不该讲出这种歧视的话。虽说讨厌同性恋者是他的自由,但以这样的方式伤害对方,实在太没品了。这一点真壁也明白,不过已经太迟了。

「……我是男同志这件事,造成你的困扰了吗?」

由比的视线转来,真壁避开他的目光往地上看。

「不,那个……」

「我想总比只会对女性客人下手的店长好多了吧?」

「什么下手啊……讲那么难听。」

「我从真壁社长那边听说了。才开店几个月,就有多少人受害啦?光是社长知道的部分,客人就有三名,工作人员有一名。其他不知道的应该还很多吧?」

「老妈都知道啦?怎么会这样。」

哼,由比从嗤之以鼻地嘲笑。看起来有些使坏,却还是那么漂亮。

「真壁社长可比你能干多了。她对自己儿子两腿间的暴走早就看透了。」

「……不要把别人的下半身讲得好像疯狂飙车族一样。」

可恶,一定有间谍--真壁如此确信。我母亲真是厉害的对手啊。只要跟工作有关,这位女强人绝对不会妥协。就算这次她没请由比来这家店,恐怕真壁对她也束手无策吧。她绝不会包庇一个年过三十的儿子。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住的也是母亲名下的高级公寓。

「差不多啦。他们改造消音器时也挺棒的。」

「我又没去改造消音器!也没用硅胶或珍珠入珠啊!」

「……谁那样讲了?你是笨蛋吗?」

「……」

自己可能是笨蛋也说不定,总觉得头脑里一片混乱。真壁垂下肩膀,再次坐回椅子,由比咳了两声,恢复原来的口吻。

「总之,把客户资料背起来是店长的工作。两周后要考试。」

「……如果我没背起来呢?」

「我会报告给真壁社长知道。」

「原来,我就知道!你根本是我妈的爪牙!」

「我说过……社长以前很照顾我,她的恩情我永远报答不完。」

「……咦。原来这个业界的超级名人也曾受老妈照顾啊。」

真壁对母亲的事业没什么兴趣,直到最近才知道母亲在美容业界的影响力。置身业界半年以上,多少总会听到一些风评。再说,已经去世的外婆是内衣邮购业务的创始人,也是这个业界响当当的人物。回想起来,真壁一族历代都是女强人啊。

「对了,今天的客人……」

唉,又要说教吗?真壁开始找香烟。从烟盒里拿出一根含在嘴里,突然想起糟了,禁烟。

由比并没有马上斥责他。

由比将资料放到膝上低着头,动作却停住了。睁开的眼睛眨也没眨,本来娇嫩的嘴唇变得苍白无血色。

「大师,你还好吧?」

没听到回答。真壁弯下腰探视,由比的脸色很差。

应该是贫血吧。真壁回想起以前公司的柜台小姐因为身体不舒服,坐着时竟然也会贫血。而且她的工作不用站而是坐着,所以不会倒下,周围的人反而更难发现,因此更加痛苦。

「……呜……」

资料夹啪地掉到地上。

「喂……你忍耐一下。」

真壁抱起从椅子上滑落的由比,把他放到待客区的沙发上。看起来瘦归瘦,毕竟是男生,幸好真壁还抱得动他。由比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随人摆布。沙发仅容得下三名较娇小的人,所以由比的脚露在沙发外面。

「你等一下,我去拿水来。」

由比慢慢睁开眼睛,点点头,又马上闭起眼睛。看来他的意识还算清醒。

「要不要帮你叫医生啊?」

听到这句话,由比缓慢地摇摇头,接过真壁递来的保特瓶喝了口水,然后叹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大师,你是不是有病在身?」

「……我只是贫血而已……」

「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好像变瘦了。」

「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帮我叫计程车……」

看样子,由比的确没办法搭电车回家。真壁想了一下提议说:「我开车送你好了。你家住哪?」

「不用了,我坐计程车就好。」

「如果我真把你塞到计程车里说拜拜,让你一个人回家的话,不晓得老妈会怎么念我。而且好歹我也算是店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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