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可怜发问,由比从后面的房间出来。
「由比!太好了,还好你也在,你喜欢哪一种蛋糕?我听人家说,这里的蛋糕很好吃喔!」
由比也对可怜露出开朗的笑容,和一个月前相比,可怜就像变了个人似的。由比心想,应该是私生活有了变化吧,化妆技巧也变得高明多了。不过这些可能都是拜玉助指导也不定,可怜似乎常去黏玉助。
园田张大了嘴合不拢。
「呵呵。变漂亮了对吧--」
别说井上了,就连真壁也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喂、等一下!园田!到底怎么回事啊?」
「呃……她是我妹妹可怜啦。以前她就嚷嚷着要给由比剪头发,原来真的来了啊……」
「可是你们两个的姓氏不一样,可怜不是姓二宫吗?」
「那是我妈的旧姓啊。你不是知道我父母离婚了?」
「对呀,我们两个是真的有血缘关系喔。不过我还是吓了一大跳。原来店长认识哥哥!」
「真壁以前和我同公司呢。」
园田笑着对妹妹说。由比的视线仍然停留在园田身上,无法移开。
园田的笑容非常温柔,而且完全无害。
就像是膝盖布料已经磨薄的宽松长裤,镀锌的尼龙公事包,或是脚跟已经磨损的鞋子--
「不会吧!店长那么帅,竟然曾经是哥哥的同事?」
「你不要讲得那么白嘛,哥哥会很没力耶。」
虽然看起来很困扰,园田还是笑笑的。工作人员也全都跟着笑出声。园田似乎有净化周围气氛的能力。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大师、大师!你跟我来一下!」
「咦?什么事,井上……」
井上突然捉住由比手腕,强行把他拖到后面房间去。
「你干吗呀……突然……」
「不可以喔,大师……」
「什么不可以?」
「你露出猎人的表情啦!」
被井上说中心事的由比,其实多少也有点自觉。
「不会吧!真的那么明显吗?」
「对呀。不过除了我以外,应该没人注意到才对。那个人一出现,我就觉得大事不妙。他的外貌根本就在你的好球带里呀!」
「不愧是井上……」
「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了。你要知道他可是顾客的哥哥、店长的朋友喔,不可以对他出手啦!」
「……可是我很久没……我快忍不住了……」
「由比!」
「我知道,我知道。真是的!」
井上很重视就快步上轨道的这家店。对店里来说,美容师变来变去不是件好事,毕竟这样一来客人会流失。井上希望最少这几年能在这家店和平工作。由比也有相同的想法。井上和月星她们,也都希望这家店能成为像小小蒲公英般,既温暖又舒服的店。
如此一来,绝对不能和身边的人产生桃色纠纷。
不能对客人及同事出手!这是身为美容师的铁则--不过虽说是铁则,又有一说是,规则是为了让人打破而存在的。
这天晚上大家吃完蛋糕,真壁提议到附近的居酒屋开宴会热闹热闹。住得比较远的月星就先回家去了。在这方面,真壁的表现倒是恰如其分。
由比本来装作若无其事想坐到园田旁边,却难逃井上法眼。
「真壁在公司上班时也很厉害喔--」
「不要说了啦!园田。」
「咦,他一定到处去骗女职员吧?」
「井上,别说那些不入耳的话啦!」
「不不,应该不算骗吧……只是对方可能会有受骗的感觉。这家伙跟女人交往都不长久。」
在和室房间里,略微驼背的园田盘腿而坐,把真壁上班族时代的事情全盘托出。
「不过呢,撇开他爱泡美眉这个坏习惯不说,他的工作表现都很优秀喔!」
「原来店长以前那么厉害呀……」
「喂!怎么连可怜也……」
大家把真壁的糗事当下酒菜,喝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见识到可怜的酒量,由比很是吃惊。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有听说可怜曾和玉助去喝过酒,玉助也是很爱喝的男人--不、是人妖才对。
「……园田先生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呢?」
对于由比提出的问题,园田松了松领带,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要不要换新的办公室机器呢?我们的租金很便宜喔!就是这样的工作。」
「什么打扰一下啊,明明就是同期里最快升上课长的。」
「真的吗?好厉害喔……」
由比边微笑边帮他斟酒,园田有点害羞地将酒一饮而尽。看得入迷的由比还被井上轻轻踩了一下脚。
直到凌晨一点多时,宴会才结束。大家各自坐计程车回去,住最远的可怜说今晚要借住哥哥家。
「啊,我有点醉了。」
由比和真壁特意在离家前一段距离下车,想走些路来醒酒。此时雨已经停了,星空从云层缝隙露了出来。
「店长,你不是只喝乌龙茶吗?」
「因为我酒量很差啊。上次和你一起喝到天亮,结果第二天头痛个不停。」
「原来你不会喝啊……嗯,我也好像有点喝太多了……」
「喂、你会被车撞到啦!」
实在看不下去由比走路摇摇晃晃,於是真壁拉住他的手。
「哈哈哈,好舒服喔。我好久没有这样和同事或朋友一起去喝酒了。」
「真的吗?」
「嗯。因为我太醒目了,不是被嫉妒就是被中伤,而且我的敌人又多!」
「再加上你又不可爱。」
「你说什么?没礼貌!」
由比边抱怨边笑个不停,心情好得出奇。视野变得有些模糊,感觉星星似乎晕了开来,月亮也变得朦胧。看到月亮他就想起园田。
「可怜她哥哥真是个好人。」
「对啊,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呢。别看他外表不怎么样,个性好得不得了。」
「我觉得他的外表也不错啊。把他的温柔性格都表现出来了。」
「喂,那边是马路耶……对呀,他那张脸很容易让别人掉以轻心,然后就能顺势拿到业绩。所以说做业务啊,像我这种帅哥是不行的。」
「加上店长又不可爱。」
由比笑着把刚才真壁的话原封送还。真壁窘迫地看着他。得了便宜又卖乖的由比继续说:
「不过,之前说丧气话时的店长倒是有点可爱喔!让人很想摸摸头安慰你。还有,店长你最近工作态度认真多了,真是一件好事啊!」
「大师你一喝醉酒,话就多起来了。」
「我还没醉!」
「喝醉的人每个都这么说。你看你快踩到水沟了,过来一点!」
尽管深夜里人烟稀少,但被真壁一把抱住肩膀,由比还是显得有些惊讶。
「店——长,你这样做会被人家当成男同志喔!」
「没办法啊。谁叫你走路摇来晃去的,很危险耶。」
「店——长,你不是最讨厌男同志吗?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平常难以问出口的事情,这种时候就很容易说出口。
真壁扬起眉毛停了一下,用很认真的态度回答:
「没有啊,又不是摸了你就会被传染变成男同志。而且我是以寄住者的立场关心你呀。」
由比心想,当然不可能摸一下就会产生情欲啊。一般讨厌男同志的人连接近都受不了,顶多只会离得远远地取笑。
才不会像这样,只因为喝醉了就搂肩。也不会因为怕太冷而帮对方盖毯子,更不用说用那么温柔的态度抱人了。
「店──长,你真是个怪人。」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啦!公寓快到了,现在还不能睡。」
才听到「不能睡」三个字,由比突然困了起来,而身旁刚好有个足以撑持自己的高大男性,着实让人觉得可靠。撇开工作不说,单就此刻考量,由比觉得即使自己倒下也没关系。
「我想睡了。」
「你等一下啦!钥匙在哪里?」
两人终于走到公寓大门口。大门口设有安控,必须有钥匙自动门才会打开。
「在我的口袋里……嗯……」
「大师,不要睡。由比!」
其实其由比并没有那么醉。他只是想试试,如果脚没力的话会怎么样……
他闭起双眼,两腿一松。
「喔。」
咚的一声,身体就一如想象地被牢牢撑住。
「真是拿你没办法。钥匙……喔,在这里啊!」
找到钥匙的真壁先把自己的皮包放在地上。
由比还在揣测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下一秒就突然被背到背上了。原来如此,像可怜那样娇小的女性还可以用手抱,但由比是男性,抱起来未免太辛苦。
「嘿咻!我们走吧。美容流行教主。」
「……」
由比很想告诉他,现在已经没人这么说了,但正在装睡的他不便表示意见。
真壁的宽背好温暖。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被背过了,应该是长大后就没有了吧?原来是这么舒服的感觉啊!由比放松了全身力气靠到真壁身上。这是古龙水的香味吗?下次再问问是什么牌子好了。也不知道问了要干吗,不过他还是想问问。
在真壁背上摇晃前进的同时,由比真的困了起来。
在坐电梯回三楼自己房间途中,由比真的沉沉睡去了。
4
在娃娃买的杂志里看到由比时,只是想说,啊,原来也有那么漂亮的男人啊!
由比不是好友真壁英生那种帅气型的,也不属于阳刚男性美,当然并不是说他看起来像女人,只是很难想象由比胡子没刮干净的脸。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由比正拿着剪刀面对客户微笑,他的脸好象永远都很光滑。有的男人虽然长得漂亮,但脸部皮肤好的就不多见了。
而在几天前,他见到了由比本人。
更加证实了由比的肤质真的很好,胡子和毛发稀疏,头发也很细。
由比有张出色的脸,本人也比照片漂亮,被那么漂亮的人直盯着看,园田觉得似乎对心脏不太好。而且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杂志上看不到的独特风采。那应该是一种「媚」的感觉吧。尽管觉得同性「媚」很奇怯,但或许跟由比是同性恋有关吧。虽然园田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不知不觉却很在意由比脸上那颗眼睛般的痣。就连大家一起去喝酒的时候,有好几次目光相接都害他心里怦通怦通直跳。
如果今天又脸红的话,该怎么办呢?
园田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DANDELION」楼下的咖啡厅等待由比。这家店对意大利浓缩咖啡很讲究。园田不喜欢太苦的意大利浓缩咖啡,于是点了招牌咖啡。
今天是星期二,是「DANDELION」的公休日。下午园田向公司请了假。对于连假日都会去加班的园田而言,算是罕见之举,也因为如此,偶尔请个假实不为过。
他看着八年来始终如一的手表,离约定的下午二点还有五分钟。
这个古老的手表是妹妹送给他的就职礼物。当然可怜才只是个国一生。竟然花了二万元买手表送哥哥,花光了她储蓄已久的零用钱。
朴实不起眼的可怜,从以前就是个温柔的妹妹。
双亲离婚后,他们各自跟父母亲同住,但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可能是年纪差距比较大,园田很疼爱可怜。一直待在管教严厉的母亲身边,可怜的精神变得不太安定,所以园田都会尽量抽出时间陪她。温柔的可怜常常会压抑自己,园田一直很在意。
可是前一阵子碰到好久不见的妹妹,园田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人了。
不过那的确是变身后的妹妹,改变发型和装扮的同时,她的笑容和说话声音也变了。以前只在哥哥面前才展现的天真烂漫笑容,现在在也都能自然流露了。连本来说话不清楚的毛病都好了,却仍然保有她温柔的本性。
园田实在太佩服由比的手艺了。
由比的工作,不是强行把野花改造成颜色鲜艳的人造花,而是把垂头丧气的花朵挖起来,重新种到阳光充足、土壤肥沃的土地上,给予足够的光线和水分,灌溉好听的话语,让它重新开出原本应有的最美丽颜色。可怜就是因此而绽放的。
由比真的是一位优美的美容师,园田觉得他应该是个忍耐力强,对工作又诚心诚意的人。他有点羡慕可以首由比一起工作的真壁。
咖啡厅里突然骚动了起来。
园田抬起脸,刚好看到进店的由比,他微笑地走过来。其他客人的视线也随之移转。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是我来早了。」
园田搓搓自己的鼻头,心想真是伤脑筋。今天的由比看起来又更艳丽了。
他穿着合身的V领针织衫和细窄的皮裤,珍珠灰的浅色针织衫搭配黑色皮裤。而纤细的脖子上还戴着银链。
若换成园田做同样打扮,一定会引起哄堂大笑,就连真壁也不适合。只有由比才够资格这么穿着。
「怎么了?」
「大家都在看你耶!」
「是吗?我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啊。」
由比亲切地向熟识的店员点菜,打扮成顽皮姑娘的女服生,端着厚重的水杯过来。
「难得礼拜二由比会来光临呢。」
由比坦率地笑了。
「对啊,今天有约会。」
「你少来了。如果真的是约会,绝对不会选在我们店里吧?」
「哈哈哈,你很清楚嘛!」
虽然由比说约会只是开玩笑,园田还是觉得耳根发热。
连非同志的自己都会有这种感觉了,换成由比的情人,一定连骨头都软酥酥了吧。
店员离开后,由比突然问:
「你和店长在一起时也一样吧?」
园田搞不清楚由比要问什么。
「咦?你说真壁怎么样?」
「店长也很显眼啊。和他一起出现应该也会引人注目吧?尤其是妙龄女郎。」
喔,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园田终于理解了,原来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啊,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我们是同期的同事,总会被相提并论,不,应该说是被比较下去……哈哈。」
「你很棒啊!」
「啊?」
「我是说你明明就很棒,为什么大家不明了呢?」
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刚才由比说谁很棒来着?一时楞住的园田忘了附和。
「我觉得园田先生比较温柔──所以很棒。」
既然他都连说两次了,那就不是自己听错,而且不知为何,由比的眼睛看起来很湿润,还一直盯着自己不放。即使对方是女性,他也不曾被这么瞧过,紧张得连心脏都快掉出来。
「啊、啊……那个……」
「嗯?」
由比拨了拨刘海,从七分袖露出的白晰手腕,似乎连静脉都能看透。明明是个男人,却连小地方都这么美,真是罪过。园田突然觉得口干舌燥,便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
「让您久等了!」
放在由比面前的是冰香草茶。口含吸管的动作不禁让园田意识到他的唇而慌张起来,偷偷瞥见的舌头十足煽情。西装外套乱掉了,应该不至于太热才对。至园田的背却湿成一片。
「嗯,其实我今天是为了可怜……」
要是再不赶快进入主题,恐怕自己会因血压过高而倒下吧。
「可怜吗?」
「是的。希望这件事你能对真壁保密……」
「什么事?」
由比松开吸管,把椅子往前拉,一副准备洗耳恭听的模样。
「上次大家一起因完酒后,可怜当晚睡在我家。」
「嗯。」
「那晚我们也一直在讨论真壁……」
由比的眉毛扬了一下。
「店长吗?」
「是啊。就是趁机追根究底一番。我们认识很久了,他的家庭成员我都很清楚。他母亲是业界名人。啊!由比你应该本来就认识吧。」
「对啊,她是我的恩人。」
「恩人?」
因为特别受过关照,所以才用「恩人」一词总结,园田可以感受出由比的执着。
「──我呢,是男同志。」
「嗯,我以前在杂志上看过。」
「是吗?那你就知道我出柜的事了。这都是托真壁社长的福。」
这倒是出乎意料。
「为什么呢?」
由比笑了,那是回想起过去的温和笑容。
「那时我还在社长的直辖店里当助理,当时店长就是社长。那是家有很多上流人士出入的高级沙龙。社长非常疼爱我……所谓的疼爱,也就是被操的意思。」
「由比你也有过那个年代啊。」
「当然啊。我当学徒的资历相当久,而且高中又没念完。」
「咦!」
园田将没喝完的咖啡杯放下。
「那你是几岁开始工作的?」
「从十六岁开始,十七岁开始跟社长,我那时有上函授学校……最后才拿到高中毕业证书。」
「真是辛苦了。」
「不会啊。因为是自己喜欢的工作,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念书虽然很累,但我和社长约好一定要高中毕业。而且在我做学徒期间,也受过很多人的照顾。」
「喔,真壁的母亲还真是厉害啊……」
「嗯,她看起来是可爱的大婶,不过骨子里却很坚强。后来我当了设计师之后,常被女性客户告白,说要和我交往。」
「那是一定的啊。」
剪发要花上一个半小时,烫头发需要三小时,在这段长时间里透过镜子看到这位美男子,当然很容易爱上他。
「我常常用暧昧的态度混过去……可是,我真的很不擅长对客户有所隐瞒,总觉得那样好象是在欺骗客户。」
「你所隐瞒的事是指……」
「就是我是男同志这件事。」
由比用手指抚着高脚杯,无意识地玩弄手边东西似乎是由比的小习惯。如果被那样的手指抚摸,应该很舒服吧。发现自己正在想些有的没的,园田赶忙斥责自己。
「不过我还是没那个勇气。在美容业界承认出柜是比一般公司简单,但就亲族来说,等于要和家人断绝关系。而且我到底是个男人,当然希望客人是冲着把我当恋爱对象而来。」
原来如此,这部分园田可以理解。
喜欢找外型漂亮、技术高超的美容师是理所当然。因为女性顾客会很期待见到美容师。一旦知道他是个男同志可能会这样想:「什么呀,那我不是没希望了吗?」,因而流失客群。
「有一次,我跟社长说出我的想法,结果被笑得很惨。」
「为什么?」
「她说,你实在太不了解女人了。」
「嗯?」
园田也不了解,不过多少猜想得到,搞不好女性顾客宁愿这个美容师是个男同志。
──美容院就像女人的休息室,是准备战斗的场所。通常不会有人期待在这种地方发生恋情。
「啊,我似乎可以理解。比如头发上筒子时,就不太希望被人看到吧……」
「筒子?你是说发卷吗?对啊对啊。」
不知道发卷这个名称的园田,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对于从未在理发店烫过头发的园田来说,美容院根本是个谜一般的地方。
由比温柔地看着这样的园田继续说:
「所以根本不会有人把我当成恋爱的对象,反而会把我当成优秀的参谋,能一起拟订变美大作战,并让作战成功。社长说,从女性客户的角度来看,我是个男同志反而还比较好呢,如此一来,便能客观地看待客人,不会戴着自己喜恶的有色眼镜。」
由比回想过去边笑出声,脸颊上露出酒窝。园田也跟着笑了。
「对于我们这种人,社会上有各式各样的差别意识……但是社长十分宽容。在我说出实情的同时也鼓励我,要我挺起胸膛做人。事实上,现在也有支持男同志的民间团体。」
「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咦……可是她儿子怎么那么讨厌男同志……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都知道。店长很讨厌男同志对吧?」
「嗯……对了,你没有欺负他吧?他其实是个好人,不过他应该很不会应付你这一类型的人……」
「我?欺负他?」
我看应该是相反吧。由比笑着说。
「一开始是欺负得很严重啦,不过最近我们感情变好了。」
「是吗。对呀……他现在寄住在你家嘛。一开始我真的很惊讶,他竟然会住到你家,真是叫人无法相信……」
「应该说,他根本不愿意回自己家。听说有女人跑来了。」
「……不是他姊姊吗?」
「姊姊?」
由比歪着头,头发顺势滑落。园田心想,如果能亲手梳拢那些头发,应该很舒服吧。
「嗯……他有位很优秀的姊姊,好象旅居国外多年,听说最近回国了……对了,这些话请不要说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有个出色的姊姊不是该觉得自豪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很讨厌讲到关于姊姊的事情,反正他对他姊姊很头大就是了。」
连真壁有姊姊这件事,园田也是进公司两年后才知道。他还记得,那是因为刚好接到真壁姊姊打来的电话。
第一次看到真壁和女人说话脸色会发青,才稍微取笑一下,没想到真壁马上发飙。
「店长啊……真是让人搞不懂……」
由比看向窗外自言自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神情有些落寞,不一会儿又再度回过头来笑着说:
「总之,真壁社长是我的恩人,我不得不照顾她的败家子。」
听到他说败家子,园田的小眼睛变得更小了。
「如此说来,把美容院说成休息室真是形容得太好了。难怪像我这样的男人会却步啊。」
「如果你要预约,我们可以配合你的时间,因为我们店很小。」
「不行,如果请由比帮我剪,我会紧张的。」
由比以手托腮垂下视线,想说他怎么了的园田便盯着他瞧──结果下一瞬间,由比非常妖艳地使了个眼神,和园田四目凝视。
「……为什么?」由比耳语般地说。
由比放在桌上的手指正悄悄地接近园田。明知快被摸到了,园田还是一动也不动。
由比细长的手指仿佛说着「摸吧」,便抚上园田的手背,但只有一瞬。
园田依旧文风不动,由比并没有特意改变姿势,他现在环抱胳膊直盯着园田,园田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因为他根本不敢看由比。
只是被摸到一下下而亡──那种感触该怎么形容才好呢?
「不好意思,我离题太久了,你不是要说可怜的事吗?」
「啊……是。」
「你要说的是,该不会是……可怜她喜欢店长?」
「对,没错。」
「好象很复杂……那去我家说好了。」
「可是真壁他……」
「店长今天被社长叫去吃晚饭。听说非去不可,所以他便苦着一张脸,好象被法庭传唤的被告人一样,我想应该很晚才会回来。」
由比的公寓……应该没关系吧……去去也无妨。
不断交缠手指的园田在心中犹豫着。继而又想,真奇怪,自己为什么那么迷惘?对方可是男人欸!虽然是男同志,不过自己并不是啊。照理说,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这家店的人也都认识店长……」
这是关键性的一句话。园田最后得到结论,在咖啡厅不适合密谈,最好离开这里再说。
「如果你不觉得太麻烦……」
「不会不会,只是我家不大。」
园田这才看向由比的脸。本来想拿过账单,却又慌慌张张地缩回手,结果到最后都没付到自己的饮料钱。
「很顺利呀!不愧是由比若叶。」
听到母亲看着营业额资料说出来的话,真壁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其实也没什么好失望的,他早就知道这个人根本不会说什么「不愧是我的儿子啊!」之类的话,而且这个上升曲线确实也是由比的功劳没错。
「削减人事费,再增加一些材料费,营业额就提升了二成。他才二十几岁而已,真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能再多接一些客户,应该会更赚钱才对。」
「由比不想那么做。」
真壁社长伸手将老花眼镜推好。
「你不是一直从旁观看吗?怎么样?你和若叶……由比大师处得如何?」
「普普通通。」
「你一定被骂了吧?若叶做事很严格的。」
「……妈。」
「叫我社长。」
将近花甲之年的真壁社长身穿淡粉红色的香奈儿套装,以动作示意儿子兼下属的真壁英生坐下,真壁看着母亲边想,正牌香奈儿果然非常适合有地位有魄力的女人穿。
建在市内一流地段的真壁大厦的社长室里,母子相对而坐。
这一层楼的楼上就是社长的住家。这位女中豪杰不喜欢在郊外有房子这种麻烦事。
「那么,真壁店长,你还要继续经营『DANDELION』吗?如果不要,我就找其他人补上去店长的职缺。」
「我要。」
「你有维持现状的自信吗?」
「只要由比若叶继续在店里就可以。」
他并不是说把店交给由比来管,自己就可以落得轻松,而是真的有心经营美容院,因为他终于发现这一行的魅力所在。虽然难以言明──但如果是由比,应该能够传达出来。
「你在说什么?」
社长发出冷淡的声音。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对由比若叶的人事任命只有最初三个月而已,剩余时间不到一半了。一开始合约内容就是这么订的。」
「──咦?那以后呢?」
「马可贝美丽集团和由比若叶的合约就要到期了。之后要看他个人是否愿意和『DANDELION』直接签约。」
「……真的吗?」
「当然。你不觉得他也该有自己的店了吗?」
真壁失望地垂下头去。
这的确理所当然。举凡美容师,都会梦想拥有自己的店,更不用说是超人气设计师由比了。他只是基于母亲请托才来这家小美容院的。真壁心想,他续留的可能性应该很低吧。
社长慢慢靠回厚重的椅子笑着说:
「你总算也了解若叶的价值啦。」
「他不在的话就伤脑筋啦。」
「若叶可是你最讨厌的男同志喔?」
「这种时候我可以闭一只眼。他很重要,我构想中的店非他不可……」
「你构想中的店是怎么样的店?」
「那个……」
浮现脑海的蓝图让真壁感到诧异──这家沙龙必须有能够让人信赖的技术师,不强行推销服务,能将所有爱美女性,不,还有如此希望的男性都变得很有魅力。
从旁协助想要变漂亮的人,成为一间亲切、温暖──像蒲公英般受众人喜爱的店。
不知从何时起,这家店开始存在真壁的脑海中。和以前耳闻的由比的理想非常相近,或许是被洗脑了吧。
不对,这的确是自己真心想望的。
看到由比工作的模样,可怜的笑容──都让真壁内心开始产生变化。
「也就是说──你想打造出真正的美容院啰?」
身为社长的母亲直盯着真壁瞧,镶着红宝石的镜框闪闪发亮。她正以眼神探测儿子此话的真实性。
「所以,由比若叶是必要的。我会说服他,请他继续留在『DANDELION』。」
他也知道说比做简单,真壁脑中浮现由比冷淡拒绝的脸。万一处理得不好,由比说不定会带着井上等人一起离开。
社长露出微笑简短地说:
「那你就试试看吧。」
此时响起敲门声,秘书端了两杯红茶进来。本来坐在办公桌旁的社长,也走到真壁所在的接待区沙发处。
「不过你总算有点店长样子,这样我就安心多了。」
「对了社长,我想要搬出那间公寓。」
「什么?亏我还特别便宜租给你呢!」
说便宜也不过是行情价打个八折罢了,虽然不至于硬要人感恩,真壁还是一脸怅然。
「……因为那个人回来,我不想住了。」
「什么那个人不那个人的!不要讲得像陌生人似的。」
「反正我就让她住,家具让她也没关系。」
「缟子她很感慨啊,说你都没回去睡,打电话到店里也不接。明明是2DK的房子,两个人一起住不是很好吗?」
「绝对不要。」
说出「绝对」二字时,真壁还特别加重声调。于是社长突然恢复成母亲模样责备儿子:
「英生,你为什么不能和姊姊好好相处呢?」
「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啊!」
真壁也回复成儿子身份,不满地嘟起嘴巴。
「从前你们两个明明感情很好,你不是老爱跟在缟子屁股后面吗?」
「那是国小的时候吧。后来长大发生了很多事。反正我要搬家啦!」
「那你要住哪里?」
「我会去找便宜公寓的。」
「你是认真的吗?这样你就不能带女人回家啰?」
「……怎么对自己儿子说这种话啊?」
「因为是你妈呀,当然早就知道你放荡的习性。」
「那有姊姊在家,我还不是谁都不能带回家!」
「啊,对喔!说的也是。她很久没回日本了,这次好象在这边的大学讲课,应该会待上一阵子吧。」
「……是吗?」
「大家都很高兴啊,你爸爸也是。」
我可一点都不高兴,心中如此暗想的真壁没把话说出口。
「今晚有爸爸特制的马赛鱼汤和西班牙海鲜饭,英生你也喜欢吧?」
「我喜欢啊……爸爸的工作呢?」
父亲在马可贝美丽集团担任经理。个性低调的他,总是在女社长背后默默支持。
「他今天公休,因为太久没有全家团聚,他说要好好准备,干劲十足呢!」
真壁脸上露出动心的笑容,那还真值得期待啊。
母子俩又话了些家常,五分钟后,真壁借尿遁离开社长室。和擦身而过的女秘书笑着打完招呼,就一溜烟逃跑了。
──别开玩笑了,要我和那个人同桌吃西班牙海鲜饭?我哪吃得下啊!
之后应该会被老妈骂得很惨吧,即使如此,真壁还是毫不犹豫地往车站方向前进。就算被耻笑跟小孩一样幼稚也没关系。
天敌、弱点,讨厌的东西,到底该怎么形容才好。
总之,真壁一点也不想见到姊姊。
坐地铁时看了一下手表,才七点而已。
今天周二由比公休,找他一起去外面餐厅边吃边聊也不错。爸爸的西班牙海鲜饭的确很特别,但如果和由比一起吃牛肉盖饭,应该也很好吃。
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超过一星期了,却不曾好好吃顿饭。
工作忙碌的由比每天都睡到快上班才起床,而真壁则都在店楼下的咖啡厅吃早餐。白天两人轮流出去吃早餐,也不可能一起用餐。到了晚上,晚回家的由比不是随便在外面解决,就是边看电视边吃便利商店买的便当。
有一次刚洗完澡,真壁看到由比在打盹。
已经先洗好换穿T恤及汗衫的由比完全放松,吃完的便当还放在膝盖上,维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就睡着了。啤酒罐摆在地上,电视也没关,连筷子都还握在手上,看起来比平常稚气,真壁差点不自觉脱口而出「好可爱」,勉勉强强才忍住这个念头。
万一对由比说出好可爱就糟了。
虽然不知道会怎么个糟法或为什么,但总之就是不妙。
真壁只好叫了声「喂」地摇摇他。吓一跳的由比「啊」了一声,还想再拿起便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由比似乎脸红到脖子去了。
回家途中先去超市买菜好了。
真壁想,偶尔也该让由比吃吃有营养的东西。毕竟他是店里很重要的大师,至少得在这方面满足他才行,以男人来说,真壁的厨艺算不错了,可能是遗传到父亲吧。
他采买了些蛤蜊之类的海鲜,还买了西红柿和蔬菜。他想做一道料多味美的意大利面,连橄榄油都狠下心来买高级品。结果买了很多东西,两手提满了超市塑料袋,不知道由比会对自己的料理如何评价。可能一开始会说些令人讨厌的话,不过他有自信,会让由比吃了一口后悔,说不出话来。他以前可是用这招对付过许多女性。
快接近公寓时,真壁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站在门口的是由比,以及微微驼背、穿着便宜西装的──园田。真壁觉得不可置信,为什么园田会在这里出现。如果是来找他,应该不会连通电话都没打就过来才对。
那两人紧挨着一起走路,好象在说什么话。
真壁停下脚步,慌慌张张躲到两人看不见的死角──大门口旁的脚踏车停车场。即使没有必要偷偷摸摸,他也已经失去可以光明正大出现的机会了。
「……我想让……幸福。」
这样园田的声音。
「你真温柔。」
「千万不要告诉真壁喔!」
「我不会说的……这是我们两人的秘密……」
手在园田的肩膀上摸了一下,由比便马上离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视着园田的背影,真壁僵在脚踏车停车场无法动弹。
园田和由比?我们两人秘密?
由比也回屋里去了,瞪着由比紧裹着小屁股和细长双腿的皮裤,真壁呆站着目送他离去。
让……幸福──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他们在房间上过床了吗?
真壁慢吞吞地动了,他不坐电梯,反而走楼梯。他需要时间思考。
只是怎么想也想不出个结果。园田应该是个异性恋才对呀!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他毕竟也交过女朋友!由比再怎么漂亮还是个男人──可是如果是像由比这种姿色的话……不对不对,就凭园田……
真壁脑袋里的思绪一直转个不停。
因为没办法理解反而更生气。他认为是由比不好。一定是由比对园田出手的,园田不可能会主动出手才对。
真壁粗鲁地打开门。
「咦!你回来得真早啊。」
由比一脸坦然地回过头来,无论何时都那么美丽,这让真壁又更气了。
「你怎么买那么多啊?家里冰箱那么小……啊、蛤蛎,看起来好好吃喔……」
由比看了看塑料袋里的东西。他的身高只及真壁眼睛,小小的头有着飘逸的咖啡色秀发。想必园田应该摸过这头发了吧?而且他还穿着露出锁骨的衣服──他就是这样诱惑园田的吧?
「你……」
真壁沉下声音,觉得奇怪的由比抬起头。视线一相交,由比似乎察觉到什么,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事?」
「你把人家的朋友当成什么了?」
「你说什么啊?」
「别装蒜了!刚才园田来过对吧?」
由比的表情稍稍变色。真壁知道他只有一丝丝动摇。不过那个表情一闪即逝,他反而直视着真壁。
「我在自己家要招呼谁来是我的自由吧?」
冷言冷语的口气简直就像要惹恼真壁似的。
「你和他到底干了什么?」
「那也是我的自由,我和园田见面,应该不需要特别经过你准许吧?如果园田是你太太的话又另当别论……」
「不要说出那么令人作恶的话,反正你不要随便对别人的朋友下手!」
「……没礼貌,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被说中心事,由比马上脸红,真壁心想果然没错,又再继续说:
「我无法相信你这种性向的人,你动作太快了!」
「你根本就是歧视!」
「我说的是事实!还好你不用担心会怀孕,如果双方都是男人就无后顾之忧了,而且只要记得使用保险套,更不用担心什么性病。」
由比好象想说什么似地嘴巴一张一合,太阳穴上青筋直冒。由比一脸怒气,真壁也不遑多让,骂人的话怎么都停不下来。
「由比大师你是饿太久了吗?连园田这么贫瘠的上班族你也吃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