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说时迟那时快,由比当下扬起手来。
真壁用手着实按住挥向脸上的拳头。如果比力气,真壁当然居上风。而且他也不想挨这么瘦弱的男人打,便顺势将由比压到墙壁上。
「还是说你最近太忙了,没空好好选择?」
真壁故意把脸凑近,撂出狠话。即便心中有股声音在谴责自己,但此时此刻发泄怒气凌驾一切。
「──长得那么漂亮,原来这么淫乱呀?」
右手被捉住的由比,眼神好象快喷火般地怒瞪着真壁。为了以防万一,真壁将由比的左手地捉住,可能是太用力了,由比痛得脸色大变,继而垂下头去。
「……吗?」
由比低着头,好象在说什么。
「咦?」
「你就那么讨厌男同志吗?」
「哼──当然讨厌。我最讨厌男同志了,因为违背自然常理啊!」
真壁也在想,到底什么是自然常理?但是当下只想得到这句话,本来全身绷得紧紧的由比突然全身放松。正想说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下一瞬间却──
「啊──!」
真壁的鼻子受到极大的冲击。
鼻血流了出来,大概是鼻腔里的血管破裂了。由比竟然用头撞他,这男人真是不可原谅。
「好痛……你到底在干嘛!」
形势大逆转!由比跨坐在手压鼻子的真壁身上。
「那你就让我瞧瞧什么是自然常理吧。」
由比的声音非常冷淡,眼神好似烈火最炽热时呈现的青色光芒,颜色虽然冷冽,愤怒却燃烧到最高点。
他以熟练的手法松开真壁的皮带,拉开裤子的拉链。
「你、你、你想干嘛!」
「你觉悟吧,店长!」
左手按着鼻子的真壁很想赶走由比,但在分身被握的情况下变得无法动弹,那个地方一旦被握住,男人就完蛋啦!
「我、我不是男同志喔!」
「我知道啊!你是非同志,而且还有恐同症──要我帮你勃起吗?」
「你、你……」
由比的手开始轻柔地揉搓真壁的性器。虽说被握住时会怕被捏断而缩小,但还是有小小的抽动反应。
「你不是男同志吧?而且最讨厌男同志吧?……那不管我做什么,店长你都不要勃起,也不要有快感……我想应该不会才对吧?你怎么可能会被最讨厌的男同志弄到射精呢?」
真壁吞了一口气。
由比的脸毫不犹豫地很真壁的腿间贴近。真壁连想说「不会吧」都来不及,就被由比含到嘴里了。
「──不……不要……」
「乱动的话,我会咬下去喔!」
真壁所害怕的,并不是由比的威胁。
而是自己体内开始产生的快感,在由比口中的感觉非常舒服。无力而滑倒在地的真壁双腿间,由比瘦小的身体就贴在上面。湿淋淋的声音不断响起,由比的技巧好到让人受不了,物理上的快感,再加上想到那张秀丽脸上小小的嘴含着自己的分身,真壁就觉得快受不了了。
由比移开嘴巴说道:
「你看变那么大。」
真壁按住鼻子往下一看,由比的脸就在自己的勃起旁边,嘴唇还湿湿亮亮的,看起来并不下流。只是这样下去,恐怕鼻血也很难止住吧。
「被男同志吸吮后,怎么还那么有精神啊!」
「只是单纯的刺激反射动作而已。」
「喔。如果是我的话,不想要就会软耶。」
此时根本无法附和「你说的对」,就是不会不想要才这么头痛啊。
「那如果我再这样做,就会变软了吗?」
由比起身,左手握住真壁的屹立,右手边松开自己的裤子,在睁大眼睛的真壁面前,露出自己同样勃起的分身。
──还满大的嘛……
真壁在不知不觉中直盯着看,甚至还在心里想,不过我还是小赢一些。随即又突然害怕自己会被侵犯。
由比似乎另有打算。
「嗯……啊……」
由比的呻吟声在真壁的鼓膜里甜美地响起,他双手握着两人的性器一起互相摩擦。
「呜……」
「你一定感觉很差吧……?和男人互相摩擦那里,啊……啊……」
由比坐在真壁上面,双手握住两人的分身开始摇摆身体,这种让人难以相信的光景,光是想象就让脑细胞兴奋到不行,真壁费了好大的劲才勉强压抑住自己的声音。此时别说没变软了,甚至还从尿道口溢出一些汁液来。
他本来想要反驳你还不是一样勃起,但这种情况下根本说不出话来,真壁舒服到失神,但还是觉得好象有所不足。
等他回过神来,鼻血已经干了,他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靠近由比,此时由比已不再说话,只是气鼻紊乱地不停摆动着身体。
因为用了乳液的关系,所以不断有物体湿润摩擦产生的声音。
不同色调的两支根茎在由比细长的手指下不停贴占,近看更觉淫猥,却还是不觉得恶心。真壁心想,真是奇怪啊。
为什么不会觉得恶心呢?我明明最讨厌同性恋啊!
真壁和由比相互凝视,他觉得自己快被由比湿润的眼神吸进去了。
最后他终于发现,原来是双腿之间还不满足,尽管舒服却还不够。
他用双手捧住由比的脸贪婪亲吻。
这个吻持续很久,中途嘴唇稍稍分开时,由比发出「啊」的小小喘息。一听到这声音,真壁马上直达高潮,由比也同样喷出白色的蜜汁。
「对于若叶你没节操这点,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坐在由比身边,感觉作风强硬的上班族,身穿朴素灰色的西装,整洁的发型露出耳朵和发际,脸上戴着细长银框眼镜,他点了一杯用细长玻璃杯装的黑啤酒。
充满关爱的语气继续责备由比。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的,竟然偷袭自家店长。那可怜的哥哥怎么办?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由比点头说「是啊」。
这里是他们常去的酒吧,位于某栋大楼的地下室。空间不大却很干净,而且光线不会太昏暗,虽然不是同性恋酒吧,但因为地处新宿二丁目,来客中有不少同性情侣。由于消费额较高,客群大都是成熟大人,即使独自一人也能自在饮酒。
「对啊,他完全在我的射程内。如果是以前的我啊,早就把他吃了吧……」
今天和由比见面的,是一位老交情的朋友。
「若叶你啊,就是喜欢那种又穷又没用、看起来很不可靠的男人吧!」
「不对,我喜欢的是人很婕、带点寂寞感,做事总是不得要领、会被亏的那种人。」
「真是个傻孩子呀。那还不都一样?」
一派精明能干的西装男子突然用女性口吻反斥由比。
每个月一次或两次,以扮装皇后之姿站立在舞台上的绿宝石?珠子──本名为乙见玉助,其实是一家知名服装加工厂的外务。没穿女装的玉助,讲话用的是男性用语,动作也不娘。他是以衣着作为两种身份互换的区别。
不过和老朋友由比在一起时,他常常会把男性女性两种用语混着用。玉助和真壁不一样,他喜欢英式西装并系着细长的领带。
「所以呢?为什么你没对园田下手?对你而言应该轻而易举啊!」
「不要把我说得像性欲魔人一样,因为在房间里说了很多话,就没有那种气氛了啊!」
由比喝了一大口加水稀释的威士忌,叹了一口气。
「园田比他外表看起来还善于钻营,在公司也爬到不错的地位。」
「嗯,这种人常有啊。乍看之下似乎不太可靠,其实很有能力,可能是年轻时吃过苦,所以比较坚强吧。」
听到玉助的话,由比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这样说来,在待人处事方面店长的确比较弱。我听了很多他以前上班时的事情,真的很惨。即使爱和女人鬼混,要是他能狡猾一点或许比较好。」
「你说他不够狡猾?那不好吗?」
「……当然不好呀。这样只会让身边的人更加混乱而已,实际上,他就是为了这种原因辞掉工作的。」
「咦?英俊、和女人纠缠不清、又没用?真让人搞不懂!」由比揉揉眼睛说,「我也不懂啊。才喝这么一点酒,竟然就想睡了,大概是昨晚几乎没睡的关系吧。」
「不过我更不懂可怜到底觉得这种人好在哪?她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
上周末玉助陪着可怜去买东西。喜欢逛女装的玉助和可怜一起逛街超级愉快。可怜就像我妹妹一样,玉助笑着说。
「……那她有说出对方的名字吗?」
「没有,我没问。只是我看她的眼神很清亮,应该是认真的──你们店长真有那么好吗?」
「脸蛋不错啊,你上周来我们店里他也在场啊。」
「……啊,对喔……不过他不是我的型,我没有特别注意。」
「女人都很喜欢他那一款的。很多客人一看到他的笑容,就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所以园田才会很担心呀!如果真壁能和他妹妹认真交往就算了,可是听说真壁和交往对象都维持不久。在女性关系这方面,毫无信用可言。」
「你竟然能跨坐在那种男人身上,还真是了不起啊。」
由比一脸被击败的样子,大喊不要再说了,他也完全吓呆了。只要一回想起昨晚的事,就觉得很想死。
而且工作时还要装出一脸平静的样子,他尽量将注意力集中在和客人的对话上,不去回想前一晚和真壁发生的事。而真壁则表现得很不自然,井上和月星都问说「发生什么事情了?」。看来即使真壁阅女无数,一旦碰到对象是男人仍会受影响。
「……对、对了……若叶。」
玉助将小瓶啤酒倒入酒杯,轻敲一下由比的头。由比抬起头看他。
「嗯?」
「你该不会爱上你们家真壁店长了吧?」
「──玉助啊。你明知道我讨厌脸长得好看的男人。」
「为什么?有帅哥伤过你的心吗?」
由比想了一下回答:
「……不,其实没有。应该是说,我好象都没和帅哥交往过……」
「对呀。我印象中你选的男人,外表等级都是在B级以下的吧。」
玉助看着自己的啤酒,似乎在回想过去几年来的由比。再怎说,能够让同志情侣光明正大喝酒的地方,在东京这个大都会也是屈指可数,对于地方的另一半当然都会有点印象。
「所以你并不是有理由讨厌帅哥啰。」
「……是这样子吗?」
「我想可能是你自己外型太漂亮,所以才不在意对方的容貌。」
「不要分析我啦!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由比啃着当做下酒菜的坚果,又再调一杯加水的威士忌。看来今天的速度很快,瓶子里的酒都快被喝光了。
「不,我要继续分析。你并不是讨厌帅哥,只是对帅哥没兴趣。所以,即使你爱上真壁也不无可能啊。」
「太奇怪了吧。为什么我要爱上──工作态度不认真的男人我才不要!」
由比如此提出反对。不过最近真壁已经开始热心工作了,和一开始截然不同。
──要是我可以帮忙洗头发,多少会有点帮助吧?
前几天下班后,真壁突然这样问起。内心大吓一跳的由比回答他,店长只要做好柜台的工作就可以了,有两个助理在,洗头的工作忙得过来。
真壁听完他的回复说了声「是吗」,就又回去看他的客户名单。
那本名册真壁真的全背下来了。
虽说是由比叫他背的,但由比并不太期待他会照做。真壁也渐渐记住新客人的脸了。不论美丑、年纪大小,他都会积极和客户谈话,微笑,发挥英俊店长受人仰慕的风范。
「可是啊,若叶,通常被讨厌男同志的人激怒时,并不会像你这样去吸对方的那个啊。不,应该是做不到才对。」
「……」
「如果是我,把对方打一顿就结束了。」
非常有道理,玉助的见解通常都很正确。不管是穿西装还是女装,他总能一针见血地做出正确判断。
所以由比才没将最后接吻的事情说出口。
最后和真壁所接的那个吻,还有互相拥抱的感触,真壁是以自己的意思将舌头伸进来的,而自己也做出响应……他搞不懂那个吻的意思。
「啊!我差不多该走了。」
玉助看看手表,将玻璃杯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你要去哪里啊?现在才十点半而已耶!」
「公司的新人还在加班,我想再去看一下情况。」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可以陪我到天亮!」
由比小声地自言自语,玉助将该出的钱放在柜台上说:
「人家才没那么闲。」
一瞬间露出绿宝石。珠子的促狭笑容,离开酒吧时,玉助朝由比轻轻挥了下手,只是由比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由比叹了一口气,边抽着香烟边想。
他是从二十三岁才开始抽烟的,在店里绝不吸烟,只在回家后才会抽个几根,后来想说干脆不要抽好了,结果就戒烟成功了。
不过偶尔还是会怀念一下这个小嗜好。
尤其在喝酒时,以及像现在心情低落的时候。
本来想说该停了,却又调了一杯威士忌。熟识的酒保也帮他换一桶冰过来,接着对新进来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店里人不多,除了由比以外,只有一对男女和两位男性二组客人在座位上静静喝酒。
微醺的由比好不容易才对好眼睛的焦点,望向刚进来的客人。
是一位身穿黑色裤装的女性。上衣也是黑色的,不过肌肤却像珍珠一样白晰。
连平常看惯名模及女艺人的由比,一时都无法移开视线。
「好久不见了。」
她向酒保打招呼,看来似乎是这里的熟面孔了。笑了一下后,便坐到由比隔壁的椅凳上。
就好象花朵驻足一般。
「外面年轻人有点多,我吓了一跳。」
「听说是附近的俱乐部在办活动。您要喝什么呢?」
「Dry雪莉酒。」
那声音既不粗哑尖锐,也不嗲声嗲气,而是带着成熟稳重的语气。
由比看着她的侧脸。
一种宁静的美感浑然天成。
她剪的是能突显后脑勺特色的短发,发色漆黑没有染发。淡色调的妆容上,涂的是接近玫瑰色的肤色口红。没上睫毛膏的眼睫毛没有刻意卷翘,却长到可以看见投影。
竟然会看人看到入迷,这在由比可能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因为职业病的关系,观察对方的由比会习惯性思索对方可以改进的地方,像是头发再短一点比较好,或是没加亮粉的眼影不该这么使用等等。换句话说,如果对方能到店里来一趟,自己一定会让她变得更加漂亮等等,诸如此类的想法。
「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个月回来的,可能会暂时待一阵子吧。」
但是对这位回答酒保问题的女性,由比找不到任何建言。
太完美了。
她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貌。并不是那种刻意打扮成男性的俊俏装扮,而是一种超越男女的中性气质。
她给人的印象,就只是美丽的存在而已。
大概感觉到直视的目光,她转过头来,正好和冒失盯着看的由比眼光对上,温柔地笑了一下。笑起来的她更显美丽动人。
由比总觉得她的眼神跟谁很像,一时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晚安。」
只是一句普通的招呼,出自她口中就觉得极其特别。由比也回她一句晚安,然后问道:「你常来吗?」
她回答『是呀,有时候』,客气的说话方式更显现她知性的一面。
「我喜欢安静,而且这里的鸡尾酒又好喝。」
「对啊,我也这样觉得。」
酒保送来一小盘坚果,对着由比和女客人说:「咦,我突然觉得--两位很像呢!」
她有点慌张地摇着头说:「我没有他那么美丽啦。」
由比才想原句奉还呢。
两人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她似乎没在等人。
「你是美容师吗?好棒的工作呀。」
「嗯。这是份很快乐的工作,虽然偶尔还是会觉得很累。」
「因为站着工作的缘故吧!我在大学当讲师,专攻人类学--尤其是性别探讨一类的。」
原来是这样呀,难怪。由比心想。
原来是位生活在知识象牙塔的居民,难怪有种远离凡尘的气质。
她又点了一杯后劲强的鸡尾酒,喝完依然面不改色,由比也跟着喝酒。对方很会问问题,由比不知不觉就对她谈起真壁的事情。
当然他没将名字说出口,倒是把事情的经过全盘托出,不该讲的细节是没讲,不过接吻的部分却都招了出来。
「一般人不会和讨厌的人接吻吧?」
她很真诚地聆听由比道来,既没有夸张的反应也没有假惺惺地应和,所以由比才能老实吐露自己的心情。
「应该……吧……」
「我想,应该是你屋里出现别的男性,你的上司感到嫉妒吧。」
「嫉妒?不会吧?」
嫉妒这种心情是对喜欢的对象才会有的,真壁怎么可能喜欢上由比呢?
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吵架,虽然他是店长,但由比都把他当成打杂的来使唤。就连真壁住进他的公寓,也只让他睡睡袋罢了,都同居两个多礼拜了,却连条棉被都没买。
他曾瞬间想过要买条棉被,但又考虑到这样一来岂不表示『随你高兴住到什么时候』?便毅然放弃了。如果真需要棉被的话,真壁自己会去买吧。如果他真买了,由比也无所谓啦。
「不会有这种事啦,不可能!」
而且,就算两人同睡一间房,吃饭都是各吃各的。真有好感的话,一般不是会一起吃饭吗?
这时由比才突然想起来。
昨晚真壁很难得提了两个超市的塑胶袋回来,里面放了海鲜和萨菜。那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真壁打算做饭自个儿吃?还是说,他想亲手做料理……然后两人一起吃?
「那你又觉得如何呢?你不喜欢对方的吻吗?」
听到问题由比才回过神。
那时的接吻触感再度浮现,由比无意识地抚摸双唇。
好想抽烟喔。看来这项小嗜好,能够敷衍隐藏住即将浮上表面的心情。
「好奇怪,对方又不是男同志,而且还最讨厌男同志。他甚至说我们违反自然常理。」
「我也认识一个会说出这种话的人。竟然会有人说什么违反自然常理,所以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对方就气得不说话了。」
「是吗……早知道我也笑笑算了……」
「你压倒他也不错啊。这么激情很棒呀!」
「不,我已经在反省了……我到现在还是觉得对他很不好意思。」
由比的声音渐渐变小。一想到明天进店里要再见到真壁,心情就变得很沉重。事发之后由比逃进浴室,真壁在那期间消失了。可能跑去住旅馆了吧,第二天照旧出现在咖啡厅用早餐。
对方看着低头的由比笑了笑,用如歌般的语调说:「这样好像……在谈恋爱喔。」
「嗯?」
没想到会听见这句话,由比的耳根都热了起来。只能不断告诉自己,一定是喝醉了!
「听说很多讨厌男同志的人,其实是害怕。原因我不知道,不过我想他一定不是怕你。」
「他或许真的不怕我……但我想应该也不是恋爱吧。」
「是吗……不过你的脸上已经有写字罗。」
「咦,什么?」
「你脸上写着,你已经坠入情网了。呵呵。」
她的食指不经意地指向由比的脸颊。
你看,就写在这里喔--这句话勾得由比心中小鹿乱撞。
微倾着头的女性笑容乍看虽然温柔,却隐约带着挑逗意味。
即使还算不上性感,但她所散发出的魅力若再强一点,可能连身为男同志的由比都会为之倾倒。
真是厉害的女性呀。
不一会儿,她的手机便毫不客气地响了起来,好像是朋友在别家店等她的样子。
最后两人也都没有互报名字。
5
「好奇怪喔。」
「好奇怪喔。」
这句话,月子和星子今天不知已重复几次了。
「这三天来,嗯--应该是从礼拜三开始吧。店长跟大师两个就完全没看对方一眼了耶。」
「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反而可疑。谁叫那两人都是喜怒形于色的个性呀。」
双胞胎从干衣机拿出毛巾,同时转头异口同声问:「井上,你不觉得吗?」
「嗯,我也注意到了。」
井上将洗好的发卷照颜色分好,表达她的认同。从礼拜三一大早她就察觉有异,只是忍住没问出口。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想两人都是大人了,迟早会复原的。
无奈事与愿违,两人都像小孩般继续僵持。
「最后送客的时候也很奇怪啊。客人才一走下楼梯,他们的笑容就唰地突然消失。」
「然后就绷着一张脸闷不吭声,二话不说地回店里来了。」
月星两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
「你们两个观察得还真仔细。」
「因为那两个人都很帅啊,百看不腻。对不对啊,月子?」
「嗯,这个职场真的很不错。对了,顺道一提,我是大师派,星子是店长派的。」
井上都不知道她们何时分起这种小派系来了。
「不管喜欢哪边都没什么实用性啊~」
「我们知道啊。店长爱玩,而大师是男同志嘛!不过对我们来说,他们只是纯观赏用的,没关系!」
月星两人年纪虽轻,是非却划分得很清楚。原来如此,如果是纯欣赏的话,哪一型都没差,最重要的是外表,就像是观赏用的热带鱼一样。
「我觉得店长最近工作态度认真多了。他现在不会对客人搭讪,也不会把背面写着手机号码的名片偷偷交给对方。」
看来真壁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钜细靡遗看在眼里,自以为处理得很好吧。即使有些地方还有些笨拙。但井上并不讨厌这样的真壁。的确,最近真壁的工作态度改善许多,这应该归功由比的教育成功吧。
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两人的气氛却变得诡异起来。
「会不会吵架了啊?井上你有听说吗?」
月子快速折好毛巾问道。店里最后一位剪发客人前一刻才刚刚离去。
「应该没有吧。如果是吵架的话,态度会更明显才对。」
「那是因为大师动手很快。他平常对女孩子很客气,是骂不还手那种,不过一换成店长,他就会『啪』地一声下去,毫不手软!」
「嗯。要是不小心多说一句不该说的,店长的后脑勺马上会被大师用资料夹伺候。」
井上倒是看过这一幕。
「对啊。听说大师国中时好像也很粗暴呢!」
「哈哈哈!不会吧,井上。他长得那么漂亮怎么可能?」
也难怪月子不相信。但至少由比高中曾经被退学是真的。井上曾在某次喝酒时,听由比本人说过自己国高中时代是不良少年。不过井上却半信半疑。
不过自从见识过由比打人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后,她就觉得由比说的是真话了。
「反正希望他们两个赶快和好。」
星子把毛巾分门别类放到架子上说。
「对啊,那两人之前是用吵架来沟通,现在竟然连话都不说了。……他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啊?」
井上这么一问,月子望了柜台一眼。
「正在算账数钞票。……那么安静,昨晚大概没睡吧。」
真伤脑筋。
店里如果人际关系不和睦,这种紧张感也会感染给客户。客人是为了放松而来,出现这样的气氛实在对不起客户。可是这种事也不是旁人叫他们快点和好就能解决的,如果假装和好,反而更让人看不下去。
听说真壁现在住在商务旅馆。可能是被由比赶出来的。昨天午休时,他好像在咖啡厅看租屋情报志,这是咖啡厅的女店员偷偷告诉井上的。真壁家被一个女人占据,根本回不去,又和由比交恶,才会弄到无家可归--倘若实情果真如此,那还真是可怜啊。
由比也是一脸睡眠不足样。皮肤薄的他只要一没睡饱,黑眼圈马上跑出来。就算刻意用遮瑕膏掩饰,好歹也算专家的井上还是看得出来。
「这么说来,可能要请井上调解一下了……」
「我们都被紧张感压到肩膀酸痛啊……」
井上很能理解月星的心情。真不知道由比是怎么了,他应该也知道营造良好工作环境的重要性啊!
井上下定决心,往柜台方向走去。
记账本摊在小小的柜台上。收完钱、对完账之后,大师和店长每天的例行公事,就是在账本上盖自己的章。井上很清楚,那两人完全无意开口跟对方讲出心里的话。
真壁先盖上自己的章,由比也准备拿出自己的,这时井上开口了。
「店长,还有大师,」
由比的注意力一从记账本移开,手肘便碰到真壁的手。
「啊……」
因为这个反弹,由比的手上沾到一点点红印泥。
「抱、抱歉……」
「没、没关系……」
「啊!要快点擦掉。」
「没关系啦。」
只不过稍稍沾到印泥而已,这两人却突然变得很慌乱。
「井上,有什么事吗?」
真壁勉力镇定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很不自然。
「啊、那个……就是啊……」
井上歪着头想,为什么两个人突然一起脸红?
「如果你是要明天的预约表,在这里。」
「不是啦,店长……我要说的是,说不定是我猜错了也不一定……」
井上看着并立在柜台的两人边想着。
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吵架才对……不,也有可能是吵架了,但后来又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井上?有话想说就直讲啊!」
由比的声音虽然一如往常,动作却静不下来,两只手猛擦沾到印泥的地方。那么在意的话,快点去洗掉不就好了?
井上觉得有够麻烦,想说干脆直接问吧。她不想再顾东顾西地累死自己。而且就是因为跟由比可以直话直说,自己才会跟他到现在啊。
「我要问的是,关于你们两个人的关系。」
井上感觉到,真壁和由比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然而井上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被楼下要收起来的看板和关门声给盖过。
「晚安。」
「啊,是可怜。」
真壁的声音明显安心下来。
由比看着可怜,露出复杂的表情。想笑又笑不太出来,笑容僵在一半。
「抱歉,你们都休息了我才来打扰……我今天有点事要找店长……」
今晚的可怜穿着群青色洋装,外型简单,但胸口的剪裁线很漂亮,很适合她。她蹬着比平常高的凉鞋,看来比平常成熟。真壁觉得每次看到可怜的改变都很令人惊讶。
「嗯?我吗?」
「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井上,我们走吧。还有去叫月星也准备回家了。」
由比话说得很快,表情也回复原来的笑容。只有认识很久的井上才看得出来,其实由比的笑容有点僵硬。
「没关系,由比。因为和你也有点关系,请你也留下来吧。」
这样就不能先走啦。由比垂下肩膀小声地自言自语。
「呃…那我可以在一旁听吗?」
虽然不知道可怜要说什么,她的表情却无比认真。
「井上如果有时间,也请留下来,我今天有重大决定要发表,还有月子和星子也一起吧。」
本来还站着旁观的月星,闻言走了过来。
「是什么样的重大决定?你和园田说过了吗?」
真壁语调轻松地问她。
「我还没有说……我怕哥哥会吓到。」
「啊,我知道了!你交了男朋友对吧?」
井上心想,应该是这么回事吧。不过可怜的表情怎么有点僵硬呢?
「因为可怜愈来愈美丽了啊。哇啊!那园田一定会被吓到。因为他很疼妹妹嘛,不过为了可怜的幸福着想,这也没办法。」
「不完全对啦。」
可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既害羞又紧张。既然宣称是重大决定,可见得不是随便说说。
「我--」
可怜抬头望向真壁。
她脸上泛起的红晕并非腮红。由比并没看向可怜,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好像在忍耐什么似的。
「我想要住到店长家去!」
她的声音很清晰。
井上有一瞬间听不懂她说的话,月星两人也互相望了一眼。真壁的笑容僵住了。
而由比--
「因为我想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拜托你,店长!」
由比还是继续看鞋子。他一直没抬起头,看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
「呃…可怜你要去住我家?」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待在喜欢的人身边啊--」
双胞胎姐妹『喔』了一声。
「店长,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们都不知道呢!」
「是喔,和可怜吗?原来店长喜欢年轻女孩子啊!」
两人一副终于理解的样子,井上也跟着点点头。可怜是真的变美丽了,不过总觉得不太像是真壁喜欢的类型。
「不、不对啦!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可怜你在说什么啊?」
「可、可是……店长,我……」
「为什么可怜要去住我家啊?我完全搞不懂。」
真壁手足无措地说道。而由比终于抬起头开口:「……店长,够了。」
由比在笑。可是井上很清楚,这笑容的上扬角度代表由比隐藏的怒气。
井上心想:糟了。
「什么够了?」
「我说够了。我警告过你绝对不能对客户下手,但是既然下手了也没办法。」
由比的脸还在笑,秀丽脸庞的太阳穴上却浮出青筋,透露由比内心的写照。大事愈来愈不妙了。
在以前的店里曾有个美容师追由比的客人,后来又马上抛弃她。由比痛扁那个美容师前,就浮现出这个笑容。
「我根本就没对她出手啊!」
「没关系啦。为了园田,你要好好对待可怜喔!」
「我就说不是啊!」
由比扬了扬眉头。井上正想着好像快爆发了,下一秒,由比的笑容骤变。
「你不要太过分了!」
依照井上的经验,这是称得上有三个惊叹号的生气程度。月星两人也一齐退后一步,看来也感受到恐怖气息了。
「你要在这种地方让可怜丢脸吗?」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
「死到临头你还不知悔改!难道你要人家称赞你下半身没节操吗?」
「什、什么没节操……你对我做出那种事,还说得出这种话?」
「那件事是那件事,这件事是这件事!」
「你说什么啊!那件事可比这件事严重多了好不好!你可知道后来我是什么感觉吗?」
「我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感觉?反正那件事和这件事没关系啦!」
井上和助理们面面相觑,实在搞不清楚那两人的对话内容。那件事是什么事啊?
可怜被真壁和由比的气势震慑住,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想装聋作哑吗?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装聋作哑的问题,为什么你非找我麻烦不可?」
「问吊在你双腿间的东西啊!」
「那东西要是会讲话不就吓人了!」
对话越来越离题了。
由比只要急怒攻心,讲话就变得很难听,平常如花似玉的感觉也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起初井上都会被吓到,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开始觉得挺有趣的。
「不好意思,百忙之中打扰你们一下!」
一阵吵闹中,谁也没注意到有客人进来。全部的人都往店门口看过去。
星子低低『哇』了一声,一旁的月子眼睛也睁得老大。
来客不是一位能用『美人』一词以蔽之的女性。
她的个子很高,约莫一七五公分以上,穿上高跟鞋几乎跟真壁齐高。穿着前襟大岔的短大衣和长裙,戴着钻石耳环。打扮并不华丽却魄力逼人。
「缟子小姐!」
彷佛看到主人的小猫般,可怜飞奔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跟教授吃饭吗?没关系吗?」
「我溜出来的。你突然打电话说了那些话,我不能放下不管啊!」
「造成你的困扰了啊?……对不起。」
「呵。就是有困扰才要帮忙,这才是恋爱的真谛呀。」
缟子--被如此称呼的美女抚摸着可怜的头发。井上心想,这名字好耳熟,好像最近才听过……啊,想起来了,就是真壁在躲的那个女人嘛!
美女将视线转移到由比身上,柳眉稍梢往上一扬。
「咦……你是那时候的……」
她微笑地打招呼,由比慌慌张张低下头。
「原来你是这里的美容师啊……啊!也就是说,帮可怜变身的就是你啰!」
「缟子小姐,你认识由比吗?」
「我只在酒吧见过他一次而已。因为他真的很漂亮,印象特别深刻。--所以说,那时让你很烦恼的对象就是……哎呀!还真是奇遇呢……」
缟子这次又将视线停留在真壁身上。真壁的眼睛连眨都没眨,全身僵硬得像身着西装的石像。
「英生。」
「--姐……」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那么帅啊。」
「姐姐……」
「姐姐?」
两位双胞胎助理发出问号。井上也吓了一大跳。
这位美女竟然是真壁的姐姐……不过静下心来仔细一瞧,他们的容貌固然有许多相似处,像是锐利的眼神啦、颧骨很高啦,想必身高也是家族遗传。
「不会吧……」
背已经贴到壁上的由比自言自语道:「不会吧……姐姐?这个人是……店长的……?」
「这是真的,缟子是长店长三岁的姐姐。」
听到可怜的说明,由比右手摸住自己额头,不自觉地坐到身边椅子上。看来他受到的打击不小。
「英生,真不好意思那么突然。我本来没打算过来店里的……但是可怜说她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你的同意才行。」
「什、什么同意……」
「可怜想和我一起住在那栋公寓。」
「什么?姐姐和可怜要住在我家?」
「是呀!可是现在的屋主是店长,我们不能私下做决定。虽然现在只有缟子住,而店长是住在由比家对吧?我如果住进去,店长不就更不会回去了吗?我不能让哥哥的朋友变这样。」
「等一下……这样的话……也就是说你们……」
真壁、由比还有井上终于清楚事情的真相了,月星她们则还一头雾水。真壁和缟子是姐弟,缟子曾在酒吧和由比偶然相遇;住在真壁家的不是交往过的女人,而是姐姐。到此为止都还可以理解。
助理们还不能理解的是,这些和可怜有什么关系?
「知道可怜的哥哥是英生朋友时,我也吓了一大跳……这根本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也没办法。而且只要有我在,英生绝对不会回那间公寓吧?」
「为什么?」
「因为我弟弟讨厌我。」
缟子落寞地笑了笑。她搂着可怜小小的肩膀,两人互看一眼。
「不过没关系。反正我才刚回到日本,就交到这么可爱的情人……英生,我想和可怜住在那间房子,应该没关系吧?」
月星大约停了五秒,才发出『咦--!』的叫声。她们这才总算恍然大悟。
「那…可怜喜欢的人是……」手还摸着额头没放开的由比问道。
「没错!就是缟子小姐。」可怜很顺地接下去回答。
「我一直对男孩子很没辙……以前被欺负说是丑女,还说我个性灰暗,从来没人喜欢过我。当然也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喜欢女人……我的女性朋友也没特别多。可是当我第一次看到来学校担任特别讲座的缟子小姐时,心脏却扑通一声大大跳了一下,就像要爆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