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会这么早起,还真是难得。)
为了能够应付突如其来的战争--说着这种场面话,雷诺兹自海军提督时代开始就经常熬夜。更何况这里不是纪律严谨的海军,而是自由自在的海盗船。为了继续航海,他已经向大英帝国海军高层阶级「敲诈」了充足的「宝物」。
(虽然比起袭击平民还要好太多了,可是老实说心情还是很复杂……」
一想起这件事,路克利欧尔现在仍感到有些头痛。
雷诺兹·诺顿的「真实身分」,是帝国王室直属的谍报员。在女王陛下的「默认」下,雷诺兹不断向海军高层阶级的贵族们进行掠夺行为。身为前海军提督,这应该是无法法得到饶恕的悖德行径,但是女王默认了这是不得已的罪恶。所以当作此事的代价,雷诺兹会以身为王室直属谍报员的身分,将耳它各国或是海域的秘密情报传达给王宰知道--也就是维持着双面间谍的状态。
在这艘船内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副船长马克司威尔·闵采尔,还有从事船内外谍报工作的亚修,以及昵称为「伯爵」的炮击长这三人外,只有路克利欧尔知情。其它的船员们没有被告知详细情形。何况这里是一堆来历可疑的人所聚集起来的海盗团,没有人会对他人的过去说三道四。
路克利欧尔再度望向船舱外,这里已经接近陆地,而且还是大英帝国的东部海岸,不过在这场大雾下,应该不用担心会被巡逻船发现。
忽地有某种预感,路克利欧尔走出甲板。浓雾虽然缓慢却也开始逐渐散开。路克利欧尔在雾中见到了两道人影。
(是谁?)
路克利欧尔反射性地伸手握住腰际的剑,因为他瞧见船边缘正垂着绳索。这艘船内,会在这种时间,这样的浓雾中放下小船的怪异之人,除了雷诺兹外应该没有别人。若这并不是雷诺兹亲手所为,那么那绳索便很可能是入侵者的东西。
路克利欧尔放轻脚步声,慎重地靠了过去,幸运的大雾成了他的隐身衣。高(身兆)优美的人影,随着他的接近而逐渐展露其清楚的样貌。
(啊!)
抑制住差点发出的声音,路克利欧尔随即隐身到船桅暗处。其实应该没有躲藏起来的必要,不知为何他却如此做了。
两道人影的其中一道,毫无疑问是雷诺兹的身影。而面对雷诺兹和他谈话的那个男人,路克利欧尔印象中依稀曾见过他的脸。
(那个人是……杰克萨斯。)
杰克萨斯·欧维。过去和雷诺兹两人入侵梅佛古城镇时,曾遇见的男人。
单眼独臂与左眼上的眼罩令人印象深刻,脸蛋和行为举止比起雷诺兹还更像海盗。但是,他的真正身分不是海盗,而是和雷诺兹同为王室直属的谍报员。听说雷诺兹负责有关海战的谍报,而他和布洛格里其夫人则承担有关陆战的谍报。虽然不清楚谍报员究竟有多少人,不过路克利欧尔到目前为止所知道的,只有包含雷诺兹在内的三人而已。
同为谍报员,他是来知会雷诺兹一些事情的吧,路克利欧尔察觉到这点。
身为谍报员的雷诺兹有着许多秘密,即使因为工作因素而无可奈何,路克利欧尔也不可否认自己内心有着一抹寂寞感。但是他不会不知好歹地,连雷诺兹于职务上所得知的秘密都要加以追究。
所以路克利欧尔在见到杰克萨斯的身影时,立刻想要转身回去,因为他认为这两人的对话是属于不可以窃听的那种。
可是在即将离去之际,传入耳中的些微对话片段,使得路克利欧尔停下了脚步。
「真的好吗?」
难得地,杰克萨斯的声音里带着困惑。
「背叛这个海盗团,真的好吗?」
(……咦?)
差点就要情不自禁地回过身时,路克利欧尔及时忍了下来。雷诺兹的声音接着说:
「怎么了,一点也不像你。」
「没什么,因为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这个海盗游戏。」
「毕竟这只是个游戏罢了。」
路克利欧尔的心脏,开始不安定地怦通作响。
(在说……什么……?)
他在……说什么?
不太能明白他的意思,不想要明白。
然而两人没有察觉到路克利欧尔,又说出了关键性的话语。
「你要带那个金发小鬼离开吗?你说他是你的妻子,看起来那家伙也非常受到你的喜爱不
是吗?」
对于杰克萨斯的疑问,雷诺兹没有立即回答。
「金发的小鬼」,一定是指自己吧,路克利欧尔明白。
或许几秒钟也不到的短暂沉默,路克利欧尔却感觉好象永远一样漫长。终于雷诺兹开口简短地回道:
「不。」
就连在雾中,也可以看出他在摇头。
他说「不会带他走」。
他确实这么说了。
(为……什么……)
他们在谈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事?
路克利欧尔循着来时路,快步离开这个地方。
「背叛这个海盗团」。
杰克萨斯的声音在耳朵内重复响起。
头脑深处开始发热。
「你要带那个金发的小鬼走吗?」
对于这个疑问,雷诺兹他--
(不对……肯定是在谈什么别的事……)
或许是听错了也说不定,或许是自己误解也说不定。不,一定是这样,路克利欧尔对自己如此重复说着,飞奔回雷诺兹的寝室。途中他相闵采尔擦身而过,但因为害怕听到刚才的事,所以即使闵采尔出声叫池,他也视若无睹。
回到寝室后,路克利欧尔潜入棉被中。将脸埋入床单内时,可以间到雷诺兹残留下来的淡淡味道。
(骗人……!)
那一定不是真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一定是为了谍报活动而进行的某种必要伪装。
雷诺兹怎么可能背叛这个海盗团。
怎么可能再度将自己丢下,到什么不知名的地力去。
约好了绝对不再这么做,发过誓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路克利欧尔比起仟何人,都更想要相信雷诺兹。
在那之后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内,路克利欧尔光是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过生活便已经费尽心力。
那天早晨,于甲板上听到的事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杰克萨斯悄悄乘着小船前来的事,除了雷诺兹与路克利欧尔之外,没有人发现。路克利欧尔想要相信,只要自己保持沉默,这件事就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所以当雷诺兹开口说出「要暂时离开这里」时,他的心脏差点停止。
「十天左右的陆上任务。毕竟我也可以算是一只脚还踏在官场上啊。」
「请慢走,船长。别忘了要带礼物回来喔。」
亚修笑着挥挥手。
在海军中应该相当于军官室的甲板室内,雷诺兹将闵采尔、亚修还有伯爵跟路克利欧尔聚集起来,传达要离开的意思。因为通常部不会说出「任务」的内容,所以关于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追问。
亚修的实际年龄虽然是十六岁,但是他以外貌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惊异「年轻外表」为傲,而且他的真实身分是横跨七大洋的天才诈骗师。他一蹦一蹦地跳着粘着雷诺兹的那副姿态,实在相当地天真无邪,而他的真面目却是除了强奸和杀人之外,据说全都做过奸诈之人。
接着在亚修之后,「伯爵」也说出饯别之语:
「那么船长,请别忘了调度新的炮弹。这是炮弹的明细表。」
「嗯。」
雷诺兹接下递过来的纸张,收到胸前的口袋内。亚修和闵采尔的经历也有大半不为人知,但这个「伯爵」就连名字也没有人知晓。呈现出美丽波浪的飘逸银发在脑后绑成一束,随着踏步优雅地摇曳。眼眸如同湖水般的碧绿色,个子修长且高,待人接物又很温柔。虽然有谣传他是某国的贵族,不过真相似乎连雷诺兹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仅有他是个炮击高手这件事。
。在历史尚浅的诺顿海盗团中,他是继闵采尔之后,资历最深的人,因此深得雷诺兹的信赖。
至于这艘船上资历最深的干部闵采尔,或许他是比路克利欧尔还要更加习惯雷诺兹的率性而为吧,看来并没有什么道别的话想要对他说。只是一如往常漫不经心地,从船窗眺望着远方的天空。
这样一如往常的光景中,只有路克利欧尔一个人不处于「平常」的状态。虽然想要尽量不表露在脸上,可是他的不安高涨到无法完全隐藏。
雷诺兹把早就打包好的行李挂在肩上,朝路克利欧两微笑。
「怎么了?路克。找不在令你感到如此寂寞吗?」
「不……不是。没有这种事……」
平常的话,就会极力反驳,但是现在的路克利欧尔没有那种精神。
只是一直对于七天前偶然听到的那些话感到在意。
他无法正眼注视雷诺兹。
没有让其它船员们知晓,雷诺兹悄悄地打算一个人放下船艇前往早晨的海面。陆地很近,从这里的话,应该不到一个小时便能抵达帝国海军领土内的南安普敦港。
没有服从「不要送行」的吩咐,路克利欧尔叫住正打算乘上小艇的雷诺兹。
「雷诺兹!」
光只是像这样直呼他的名字,就花费了许多时间。要路克利欧尔对着自己心目中永远的偶像,绝对不可侵犯的存在,将这个名字直接叫唤出口,便需要莫大的勇气。
晨雾中,雷诺兹回过头,没有丝毫阴影的漆黑瞳眸望向路克利欧尔。若是这双眼眸在说谎的话,那也太过残酷了,路克利欧尔心想。
路克利欧尔握住雷诺兹的手臂拉住他,并且踮起脚尖伸长身子,为了填补差了一颗头的距离。
雷诺兹的眼眸惊讶地张大,像这样突然被路克利欧尔主动亲吻的行为,到目前为止只有发生过一次。
那是临死之际,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心意时。
缓缓分开唇办,路克利欧尔说道:
「我会……等您回来。」
「……啊啊。」
雷诺兹的指尖满是爱怜地抚摸着路克利欧尔的金发,依依不舍般不断地摸着比任何人都还喜爱,全力掠夺而来变成属于自己东西的金色头发。
若连这都是虚假的话,那自己……路克利欧尔想到这里便停住了。
船,朝着远方的陆地离去。
4
出乎意料地「异变」很快就袭向了诺顿号。在雷诺兹一个人独自离船的那天深夜。于雷诺兹的寝室内独自入眠的路克利欧尔,因为船体激烈摇晃而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自床上跳起来,路克利欧尔拿起剑。因为今晚没有和雷诺兹在一起,为了随时都能进入备战状态,他穿着便服入睡。虽然因为激烈的晃动而身子摇摆不定,他还是拚命地踏稳脚步,朝掌舵室奔去。
船内已经是一片混乱状态了。
「冷静下来!到自己的岗位上去!」
副船长闵采尔的号令声响起。雷诺兹不在的现在,闵采尔便成了船长的代理人。海盗们因为激烈的摇晃而脚步踉跄,却仍死命奔往自己的岗位。
「报告受到炮击的状况!」
「左舷后方和舵被击中了!无法操纵!」
听到报告,闵采尔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阴霾。舵被击中的话,船就动弹不得了。
「张开船帆!风向呢?」
「正是理想的西风!」
喧闹中,路克利欧尔飞奔入掌舵室。路克利欧尔平常的岗位是辅助炮击,但现在没有反击的时间。
路克利欧尔朝闵采尔叫道:
「闵采尔!我要去左舷后方防止浸水,没问题吧?!」
「麻烦你了!左舷后方的班长是史怀兹。那个胡子男,你知道吧?」
「知道!」
路克利欧尔随即转身,往左舷后方跑去,胸口处感受着不安的鼓动。
(不对……这件事,和那个人无关……!)
敌船的真面目还无法用肉眼来确认,不过这只是自己乐观的如此期望,路克利欧尔本人最清楚。
要趁着暗夜袭击,事前需要相当正确的情报。最少得知道船的停泊位置与巡逻最为薄弱的时间带,不知道这两项的话,是不可能进行海上夜袭的。要以减到最低限度的灯火悄悄接近,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技术。
而且在这片近海中,谁能够掌握住雷诺兹不在的这个绝佳机会呢--
(……不对……!)
除了雷诺兹本人以外不会有别人,而这件事只有路克利欧尔发觉也是理所当然。那或许是其它船员们到现在连作梦也想不到的最坏情况。
即使如此,仍想相信他到最后,这并非雷诺兹泄漏的情报。这场袭击和七天前所听到他与杰克萨斯的对话,并没有任问关连。
掌舵室的喧闹声在船内回响。
「敌船的情况呢?!有几艘!」
对于闵采尔的询问,巡逻员看着双筒望远镜叫道:
「四……四艘!我们被包围了!那个旗帜是……」
巡逻员望着令人无法置信,不……是不愿相信的标志。
「是帝国海军!还有旗舰!我们被海军包围了……!」
「你说什么?!」
喧闹声更加激烈,每个人都开始感到怪异。
帝国海军的舰队,现在应该聚集在诺佛斯的港口,如此偏僻的海域里,居然会有包含旗舰的四艘军舰存在,这本身就很奇怪。
「我们是作梦吗?最近有出过什么差错吗?!」
诺顿海盗团的名声就算再怎么响亮,可是到目前为止,他们应该还没有做出足以被四艘海军军舰包围的大坏事。为了捕捉一艘海盗船而动用到四艘舰队,这对海军来说应该并不划算,实在太过劳师动众了。
船体再度激烈摇晃,这次连右舷也被一发炮弹击中。
「喂喂喂喂……」
跌倒在地板上的海盗,露出干笑说道:
「若是再被打中的话,船会沉下去的!」
(果然不是提督做的吗……?)
唯有路克利欧尔一个人,冷静地看着攻击的模样,若是雷诺兹的话,应该不会让这艘船沉下去。但是--
(……这个炮击……太高明了……)
使船不至于沉没而令它停止前进,是雷诺兹的拿手好戏。
路克利欧尔的脑海中,又浮上不好的预感。
从掌舵室内,传出年轻掌舵手的悲惨叫喊:
「不……不行了,副首领!无处可逃了……!」
「要是举白旗投降,我会杀了你!我们不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海盗,而是诺顿海盗团!」
年长的海盗激动地抓住掌舵手。闵采尔单手制止他的举动,静静地下命令。路克利欧尔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僵硬着身体。
「等等,把船停下。」
巨大的黑影,摇晃着划过海面而来。
「旗舰靠过来了……停船。」
飘扬着海军军旗的旗舰,紧密地往诺顿号的船侧靠了过来。海盗们手持着武器,为了等一下可能发生的肉搏战做准备。
出现短暂的沉默。
被四艘军舰包围,遭大炮瞄准的诺顿号命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冷静思考的话,除了投降以外没有其它可以活命的方法。可是,即使在这里乖乖的投降,海盗上岸后等着他们的也只是绞刑而已。既然没有活路可走,那就只能赌上万一的可能。
终于海军船的舰桥上,出现了人影。虽然月光皎洁地照亮黑夜,但还不至于明亮到能确认出人的容貌。
只是从那人的身高与穿着的外套等轮廓看来,能够判断出那个人并非一般的水手兵,而是位阶将校的人物。
「怎么办?要射击吗?」
狙击的高手伯爵握着枪询问闵采尔。要射击那人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过,闵采尔默默地摇头。
「射击一个将校,只会让这里所有人被杀的机率增加而已。别射。」
伯爵笑着说「这倒也是」然后放下枪。独自站在舰桥上的将校,终于亲手点燃了火炬。
刹那间,诺顿号的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咦?」
不应该出现的人影,站在那里。
光泽亮丽的黑发,精悍的容貌,但是他再度穿上那件将校服的事情,应该已经不叫能发生了才对。
雷诺兹·诺顿,以装饰着辉煌勋章的军服姿态,站在海军舰艇的舰桥上。带着一副好象理所当然该站在那里的冷淡眼神。
所有人都顿时无语。不过他们立刻重新振作起精神,像利箭般的质问,投向了身为副首领的闵采尔。
年长的海盗激动地抓住掌舵手。闵采尔单手制止他的举动,静静地下命令。路克利欧尔因为过度的紧张而僵硬着身体。
「等等,把船停下。」
巨大的黑影,摇晃着划过海面而来。
「旗舰靠过来了……停船。」
飘扬着海军军旗的旗舰,紧密地往诺顿号的船侧靠了过来。海盗们手持着武器,为了等一下可能发生的肉搏战做准备。
出现短暂的沉默。
被四艘军舰包围,遭大炮瞄准的诺顿号命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冷静思考的话,除了投降以外没有其它可以活命的方法。可是,即使在这里乖乖的投降,海盗上岸后等着他们的也只是绞刑而已。既然没有活路可走,那就只能赌上万一的可能。
终于海军船的舰桥上,出现了人影。虽然月光皎洁地照亮黑夜,但还不至于明亮到能确认出人的容貌。
只是从那人的身高与穿着的外套等轮廓看来,能够判断出那个人并非一般的水手兵,而是位阶将校的人物。
「怎么办?要射击吗?」
狙击的高手伯爵握着枪询问闵采尔。要射击那人的话,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不过,闵采尔默默地摇头。
「射击一个将校,只会让这里所有人被杀的机率增加而已。别射。」
伯爵笑着说「这倒也是」然后放下枪。独自站在舰桥上的将校,终于亲手点燃了火炬。
刹那间,诺顿号的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咦?」
不应该出现的人影,站在那里。
光泽亮丽的黑发,精悍的容貌,但是他再度穿上那件将校服的事情,应该已经不叫能发生了才对。
雷诺兹·诺顿,以装饰着辉煌勋章的军服姿态,站在海军舰艇的舰桥上。带着一副好象理所当然该站在那里的冷淡眼神。
所有人都顿时无语。不过他们立刻重新振作起精神,像利箭般的质问,投向了身为副首领的闵采尔。
「那是怎么同事,为什么我们的首领会回到海军去?!」
「这是什么『作战计划』啊?!副首领,你应该有听到些什么吧?!」
「闵采尔!」
怀着一丝希望,路克利欧尔也发出质疑。假使雷诺兹不是向自己,而是只有向闵采尔传达过什么讯息的话,他也不会有任何怨恨的心情。只要雷诺兹没有背叛,那么所有事情他都能够原谅吧?
但是,对于所有质问,闵采尔都摇头以对。
「很抱歉。」
虽然总是一脸漫不经心,说谎与否都不会透露在表情上,可是现在的闵采尔并没有说谎的事,船员里的每个人都明白。
「我什么都没有听说。」
连一点吵杂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致的吞口水声,也因此唯有自敌船发出的声音洪亮地响趋:
「就这样停船别动,命令你们马上解除武装。」
凛然响起的那道嗓音,毫无疑问是他们已经听惯的船长的声音。海盗中的一人将手抵在额头,呆然地低语:
「这是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闵采尔自嘲地笑了:
「就是我们遭到背叛了吧。」
害怕的事情终于变成现实迎面而来,路克利欧尔的背脊僵硬了起来。
海军舰艇和诺顿号的中间搭起了踏板。水兵们握着枪,列队入侵到海盗船里来。
闵采尔制止了瞬间想要拿起武器的海盗们。
「住手,此刻战斗也只是白白牺牲而已。」
「可是……!」
「这是命令,我们只要不死就不算输。」
「……唔……」
海盗们紧紧地咬着牙关,收起剑。
水兵将海盗集中到甲板上,剑朝向他们围绕成好几圈。海盗们被迫丢掉武器,一个个的手臂上部绑上绳索。
在这之中,只有一个人没有被绑上绳索。是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
路克利欧尔没有被绑上绳子,不过却被三名水兵包围住。
「做什么……!」
「被海盗捉住的海军中尉--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大人的安全确保无虞!」
水兵高声「报告」。他究竟在说什么?路克利欧尔完全无法明白。用抓住救命稻草的心情,路克利欧尔叫道:
「雷诺……!……让我见诺顿提督!提督呢?!」
这场逮捕剧里,雷诺兹到底牵连到什么程度?不只是路克利欧尔·诺顿海盗团的每个人都想知道。
路克利欧尔仰望着舰桥,探寻着雷诺兹的身影。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只有平静的海风徐徐吹起。
正在此时,他见到了某人走过踏板移动到海盗船上。路克利欧尔眯起眼睛,怀着期待那人是雷诺兹的心情才视着,但并不是他。
(红色……)
月光在一瞬间,染上了红色,海风翻弄着红色的长外套。路克利欧尔拚命凝视着在红外套底下的身体所穿的将校服。
那枚徽章并不是属于提督的徽章,虽然不是没见过,但很少有机会可以幸运见到的那枚徽章,令路克利欧尔吞了吞口水。
(海军……总督……?!)
路克利欧尔缓缓地抬起目光,确认那个男人的脸。
是个个子相当高的男人,之所以觉得视野看起来染成了红色,并不只是因为外套的颜色。男人的头发,也有着如同燃烧般的红色。
突然间,他的视线投向路克利欧尔。淡灰褐色的眼眸也仿佛燃烧般地,锐利注视着路克利欧尔。
路克利欧尔宛如被盯住般僵直了身体,因为那个男人的嘴角虽然嗤笑着,但他的眼眸绝对没有浮现笑意。高挺笔直的鼻粱和细长的双眸都很美丽,眼神则冰冷般地令人不寒而栗。
红发男人踏得军靴底部喀喀作响,朝路克利欧尔走近。
「辛苦了。」
男人这么说完后,水兵们「喀」一声踏响脚跟敬礼。
(这个男人,真的是帝国海军总督吗……?)
路克利欧尔感到非常困惑。现在大英帝国拥有三个舰队,由于各舰队部有一位提督,所以共有三位提督。不过,此高层组织的总督府只有一个首领。
路克利欧尔当然知道,仅次于女王陛下,帝国海军最高阶级的总督长相。虽然实际上只有见过两次面,却不可能忘得了。现在的海军总督是位名叫卡西·克兰多斯的白发老人。
可是,眼前身上佩戴总督徽章出现的男人,毫无疑问不是卡西·克兰多斯。
他威武年轻的身影,怎么看也大概只有二十五岁左右。
(在我退役后,总督换人了吗……?)
路克利欧尔现在的身分,表面上是自海军退役,担任王室直属谍报机关的基层谍报员。
不过,谍报部完全是女王陛下恣意成立的组织,并非得到议会承认的正式组织。让人知道王室在私底下拥有谍报员的话,会成为莫大的丑闻。
所以在台面上,路克利欧尔和雷诺兹都被要求以一介海盗的身分行动。没想到那正好称了雷诺兹的心愿,所以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问题。然而,特别若是和海军趋了争执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即便受到了拷问,也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身分,这也是为了发誓效忠的女王陛下。
受到许多的障碍所束缚,路克利欧尔僵直着身体,红发总督握住路克利欧尔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
「这就是诺顿阁下的可爱玩具吗?」
「什……」
太过失礼的言论,令路克利欧尔的睑顿顿时发热。想要挥开他的手而挣扎的身体,不费吹灰之力便被对方束缚住。
「做什么……!」
唇贴近耳际,感觉他的唇马上就要触碰到耳朵,路克利欧尔更强烈地用力挣扎。
「请住手……!」
「别动。」
低声的威吓让路克利欧尔的心为之冻结。对方的手臂宛如钢铁般坚硬、强劲。
即使如此,他还是厌恶被雷诺兹以外的人亲吻。
路克利欧尔打算用浑身的力量踢男人的脚,不管对方是不是总督,这根本无所谓。
若是真的做出这种举动,毫无疑问路克利欧尔的头肯定会在随后掉落在甲板上。千钧一发之际,雷诺兹的锐利嗓音阻止了他。
「那个人对我很重要,所以请原谅他的无礼……克劳斯·凤·法尔克纳总督阁下。」
「提督……!」
随着沉稳的脚步声,雷诺兹自隔壁船舰走到了甲板上。被绳索绑起来的海盗们,发出了欢呼叫声。
「首领,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听过这种作战计划啊!」
雷诺兹连看也不看海盗们一眼,自红发男人的手臂中将路克利欧尔夺了过来。
路克利欧尔更是陷入极度的困惑之中。
(他说的是克劳斯·凤·法尔克纳吗……?!)
虽然路克利欧尔不知道那个人的长相,但也曾经听闻过那个名字。
克劳斯·凤·法尔克纳。这威名在普鲁士王国内的著名程度比在大英帝国内还更响亮。
身为普鲁士国王之子,不是正妃而是爱妾所生的他,主要是在波罗的海的沿岸展现他的勇武实力。
性格十分粗暴且残忍,他以勇武,应该说是等同于有勇无谋的行为,致力于扩展普鲁士的领土,据说普鲁士王室实际上也觉得他是烫手山芋。最极端的事件,便是四年前他在波罗的海附近所指挥的一场海战。
他将己方的补给船当成诱饵,连同当时在近海一带恶名昭彰的海盗团一起用大炮击飞。
托此之福,普鲁士的商船不再遭到袭击,可是他那太过冷酷残忍的作法,不只是贵族,也让民众发出了不满与恐惧声。
然而,克劳斯就连父亲普鲁士国王的谏言也恍若未闻,完全没有改变他残忍无情的作战方法。
普鲁士王室想要尽可能不惹事端地放逐他。路克利欧尔对于克劳斯·凤·法尔克纳所知道的资料就只到这里。
(那个法尔克纳为什么会身居大英帝国的海军总督之位……!)
「雷诺兹,那位……」
雷诺兹轻轻地用手盖住路克利欧尔想要询问的嘴巴,是叫他现在什么都不要问吧?
虽然感到困惑,路克利欧尔也只能服从,而且路克利欧尔仍相信雷诺兹。
(他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对于行在雷诺兹身旁逐渐恢复平静的路克利欧尔,克劳斯好象突然失去了兴趣。克劳斯接下来将视线投向被捉住的海盗一行人中。
「这个海盗团的首领是谁?」
关于克劳斯的问题,两手被绑住的闵采尔往前踏出一步。
「是我。」
刹那间,克劳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虽然从那冰冷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克劳斯好一阵子,像是舔舐般地从头顶到脚尖来回瞧着闵采尔的身影。
这里面唯一此克劳斯和雷诺兹还要高的人,就只有闵采尔。他拥有健壮到不输给身经百战的军人身材。虽然不知道克劳斯对闵采尔有何种想法,但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你的身材不错嘛,先前的船舰指挥也做得不错,我给予赞赏。」
「多谢了。」
即使被抓着头发使得脸朝下,闵采尔漫不经心的表情仍没有动摇。克劳斯更用力地抓住闵采尔的头发,拉了过来。
「这样的相貌被吊死的话,实在太可惜了。只要你亲吻我的鞋子,我就可以让你在我的麾下做事。」
「只要你能放过我同伴的性命,我很乐意。」
闵采尔以若无其事的表情立刻响应,被捕捉的海盗们顿时发出一阵骚动。
「你在说什么傻话啊,副首领!」
「别太过分了,海军的年轻人!」
即使喉头让枪抵住,海盗们的怒吼仍没有停止。对投射而来的怒骂声丝毫不以为意,克劳斯·凤·法尔克纳狂妄地嗤笑着。
「哼。」
自腰际拔出剑,克劳斯把剑抵在闵采尔的喉咙说道:
「趴下。」
「不要,副首领!」
「船长,让他住手啊!」
海盗们异口同声地向雷诺兹求助,闵采尔是继雷诺兹之后受到船员们深厚信赖与尊敬的人。见到他备受屈辱的模样,令他们难以忍受。
然而,雷诺兹却--
「雷诺兹……!」
即使路克利欧尔叫了他的名字,他也纹风不动地凝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事,那表情没有一丝的迷惘与怜悯。
(为什么……雷诺兹……!」
只有这个疑问填满了整个脑海,马克司威尔·闵采尔应该是雷诺兹最为信赖的人才对。
然而,为什么会……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气的时候,马克司威尔·闵采尔于两手受缚的状态下,弯起柔软的高(身兆)身材,屈膝在冰冷的甲板上。
闵采尔屈膝下跪后,克劳斯的薄唇中露出恍惚般的微笑。
有些凌乱的金发,缓慢地落到地板上。闵采尔在遭受到屈辱时,依然沉默寡言,连一句辩驳也没说,而且,连一点痛苦的表情也没有浮现在他的脸上。
正当他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克劳斯的军靴之际--
克劳斯陡然拉回脚,将闵采尔的脸踢飞,被用力一踢,闵采尔的身体歪向一边。
海盗们再度涌出了怒吼:
「你这家伙……!」
「怎么了?这么想要亲吻我的鞋子吗?」
对于这句嘲弄的话语,闵采尔也没有露出任何反应。他有些摇摇晃晃地调整好姿势,把自嘴角渗出的血吐在甲板上,那双蓝色的眼阵没有看向克劳斯。从旁看着-切的路克利欧尔,感觉那副模样有些奇怪。
闵采尔看起来非常不屑克劳斯,而克劳斯看起来则好象想要吸引闵采尔的注意。
(是我的错觉……吗?)
现况中,站在绝对优势地位的人是克劳斯,而且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令克劳斯想要吸引闵采尔的注意。单纯只是因为劳斯是个喜欢让倔强的男人趴跪在地下的虐待狂吧,这样的想法反而更加自然。
闵采尔站起身的同时,海盗们再度发出骚动。不过,这次的矛头换成了别人。
海盗中的一人朝着雷诺兹大叫:
「卑鄙海军的走狗!」
这叫声成了蔓延在甲板上的不信与愤怒的起火点。一直都是诚实的副首领闵采尔遭受到羞辱,雷诺兹却默认此事发生,每个人部已经不承认他是自己的船长。
「雷诺兹·诺顿是叛徒!」
「说到底,你还是海军的提督大人嘛!」
「路克利欧尔,你也是一伙的吗!」
「不……不是!」
路克利欧尔立刻如此叫着,但这种状况下,这句话不可能有说服力。
只有他一人没有被绳子捆绑,而且还让穿着将校服的雷诺兹抱在怀中,谁能把他当成是海盗呢。
受到过去的同伴们怒声叫骂,雷诺兹也一样没有动摇。雷诺兹握住路克利欧尔的手臂,打算硬带他到海军船上。
(到底……为什么……」
那天早上的不祥对话,终于开始变成现实。对路克利欧尔而言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雷诺兹把自己「带走」的这件事。
至少唯有「不会带他走」那句话现在并没有真的实现,路克利欧尔怀着复杂的心情,接受了此事。
明明是绝对不可以感到高兴的状况,即使如此路克利欧尔仍心存感激,因为雷诺兹再度,握住自己的手臂。路克利欧尔已经没有什么事情会比和雷诺兹分开还要更加悲伤了,即使那是会遭到烈火焚身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