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君临爱吧(掠夺系列之三/出书版)》作者:[日]水户泉【完结】 > [掠夺系列之三] 君临爱吧 BY: 水户泉.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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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水户泉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是谁!」

  转过身之后继续要发出的尖锐质问声音,于中途停住了,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是出乎意料的人物。

  「什么……」

  路克利欧尔有一阵子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红色头发受到蜡烛的光芒照射,看起来更显红亮。

  (克劳斯……!)

  及时忍住了差点叫出的声音,因为克劳斯踏出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腰际的剑,抵正路克利欧尔的喉头上。路克利欧尔从那个剑锋上感觉到,「别出声」的无言压力。

  这种深夜里,他突然来做什么?莫非之前潜入城堡的事被发现了吗?路克利欧尔的背部流下冷汗,不过出乎意料地克劳斯很快就把剑收回。

  「我没有打算砍你。」

  但路克利欧尔还是没有解除紧张感觉,目不转睛地盯着克劳斯,这个男人有种令人捉摸不定的异常感觉,似乎随时会改变主意杀人也说不定。

  (我该出声叫人吗……)

  路克利欧尔内心带着犹豫往后退,克劳斯制止了他。

  「谁说你可以动的。」

  喉头再度碰到冰冷的触感,不管是要出声叫人还是逃出去,现在这种状况,似乎还是暂时都先别轻举妄动比较好。

  克劳斯向沉默不语的路克利欧尔劝坐。

  「我只是有话和你说,坐下。」路克利欧尔依言坐到木椅上,克劳斯则在稍微远远的皮革椅上坐下。

  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

  「你是雷诺兹·诺顿的爱人对吧?」

  「……」

  路克利欧尔的眉头抽动了一下,不过他当然没有幼稚到会立即做出反应。

  路克利欧尔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说道:

  「您真会开玩笑。」

  「你不用隐瞒,禁止同性恋行为的这种表面话,除了万分虔诚的天主教徒之外,没有任何人会相信。」

  没有特别蔑视的样子,也不是在威胁,克劳斯只是淡淡地诉说。那种温和的感觉反而更令人害怕,路克利欧尔心想,简直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雷诺兹·诺顿似乎对你十分执着的样子,放着身旁的贵族女人们不管,他还真是非常了不起。」

  对于他的揶揄,路克利欧尔以沉默响应,他并没有响应克劳斯的义务。

  可是如同先前所预料的,克劳斯在路克利欧尔的心中掀起一阵涟漪。

  「对了,你知道雷诺兹·诺顿回到海军的真正理由吗?」

  「……咦?」

  这个质疑,令他没办法忽视,克劳斯连珠炮似地接着问道:

  「你出生的家,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阿利欧斯特家在奇里司所引起的鸦片事件后,应该是被剥夺了爵位且遭到断绝往来。继承家业的奇里司被剥夺了爵位之后就隐居到郊外,妹妹玛莉安奴与母亲(对路克利欧尔来说是养母)应该是受到富裕商人的庇护,在那里生活才对。

  原本就和阿利欧斯特家不太合的路克利欧尔,在那个事件之后,就没有和阿利欧斯持家有关的人再见过面了。

  在这样的现状中,只有路克利欧尔在重新回到海军时,以雷诺兹的心腹身分受到特别的待遇。虽然失去了爵位,却还是以中尉的官阶回到海军,即使明白这完全是托了雷诺兹的福,不过因为这次是有隐情,所以路克利欧尔于此点上也没有特别烦忧。

  对那样的路克利欧尔,克劳斯仿佛恶魔般地低语: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您是指什么?」

  脑中的警铃响起,不可以听这个男人所说的话,但是和他的想法相反,他的内心却想要听那些话。

  因为那是关于雷诺兹的事。

  「是为了你喔,路克利欧尔。」

  克劳斯十分愉悦般地说道:

  「有阿利欧斯特家血统的人,原本会因为那个事件的罪行而全部吊死,但心地善良的雷诺兹·诺顿阻止了这件事。」

  「这……又怎么样?」

  这件事路克利欧尔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罪行如此重大,罚责却显得轻微,那是多亏了雷诺兹直接向女王陛下进言吧,这种事很简单就可以联想得到。

  可是雷诺兹没有提过任何有关这件事的话,那是为了不让路克利欧尔对此事感到内疚吧,因为明白雷诺兹的心情,所以路克利欧尔也假装没有发现。

  克劳斯继续说道:

  「把雷诺兹·诺顿叫回海军的人,不是女王陛下,而是我。」

  「什……!」

  意外的事实,让路克利欧尔有了动作。骗人这根本不可能,他拚命地说给自己听,但一度决堤涌出的不安已经无法停止。

  「将阿利欧斯特家的人一家老小全部吊死后曝晒在城门上,这种小事对我来说易相反掌。我这么一说后,那个男人十分干脆就回到了海军,回到极度厌恶,自己离开的海军。」

  (骗人……!)

  心脏快速跳动,骗人,不可以相信他的话。以这种手法扰乱人心是这个男人的惯用伎俩,他死命地对自己说。

  克劳斯轻松地拨弄着路克利欧尔的心情。

  「那是为了得到你的欢心吧?能把那个雷诺兹·诺顿玩弄在手掌之中,你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娼妇。」

  路克利欧尔拚命忍住想出拳揍他的念头,不可以受他挑衅,身为雷诺兹的副官,绝对不可以做出丢脸的行为。

  他这么对自己说。

  「我已经说服雷诺兹·诺顿,让他娶一个适合的千金小姐,有个身分卑贱的母亲的你,更适合小妾这样的身分吧,」

  「……」

  对于这种仿佛要让人胸口撕裂的侮辱话语,路克利欧尔连一句话也无法反驳,最后克劳斯在路克利欧尔的心上深深地刺了一针后悄然离去。

  「我喜欢这个国家,只要制服雷诺兹·诺顿,这个国家很快就会落入我的手中,你的存在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要感谢你。」

  路克利欧尔一夜难眠地迎接了隔天的清晨,即使想入睡,却在意昨晚克劳斯所说的话而无法入睡。对于自己是如此地软弱,他真的感到十分厌恶。

  (没想到他们曾提过结婚的事,我一句也没有听说。)

  不,即使真的提到结婚的事,雷诺兹也肯定不会向路克利欧尔说,一定是直接默默地拒绝掉。会令路克利欧尔不安的事,他会刻意闭口不谈吧,他就是那种个性。

  但是路克利欧尔现在最烦恼的并不是这件事。

  (为了阿利欧斯特家……?)

  克劳斯说雷诺兹是为了救阿利欧斯特家才回到海军的,至于拒绝与贵族连姻的这件事,即使没有听说过,路克利欧尔也毫不在意。可是,若雷诺兹真的是为了帮助路克利欧尔的家人--阿利欧斯特家的人才答应了克劳斯的招聘的话……

  (……)

  从窗户射进来一道朝阳的光线,刺激着路克利欧尔的眼睑。仍旧闭着眼睛,路克利欧尔继续思考着。小妾之子的路克利欧尔,在被阿利欧斯特家认养后,也没有过着幸福的生活。养母与同父异母的妹妹将他当成平民之子,对他相当蔑视,唯一教他剑术的同父异母哥哥--奇里司,对他的亲切感情世可以说是并不单纯。

  但是即使如此,路克利欧尔还是很感谢阿利欧斯特家,即使父亲抛弃了母亲,但是也多亏他在几年后收养了自己,自己才能进入海军,这件事路克利欧尔比谁都还要明白,也心怀感谢。海军里有雷诺兹·诺顿,也因此才能和雷诺兹·诺顿相遇。

  这对路克利欧尔来说是人生中最大的幸运,同时也是幸福,所以他没有任何其它的愿望,而且对于这个给予自己此机会的阿利欧斯特家,充满了感激不尽的心情,即使发生了那个奇里司所引发的「事件」。

  若是阿利欧斯特家的人们一家老小都将不幸地惨遭吊死,路克利欧尔无法处之泰然,一定会想办法救他们。

  然而……

  (为此雷诺兹他……)

  如果会侵害到雷诺兹的自由,他便不能视若无睹,路克利欧尔摇晃着因睡眠不足而模糊的脑袋,从沙发上起身,结果昨夜他避讳和雷诺兹同房睡觉,在办公室过了一夜。

  果然他还是必须直接向雷诺兹确认,不断地烦恼后,最后路克利欧尔做出此决定。

  他没有发现,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中了克劳斯的圈套的最好证明。

  在离开工作室前往寝室的路上,路克利欧尔于走廊上和雷诺兹碰巧相遇,因为内心尚未做好准备,路克利欧尔顿时不自然地往后退。

  「早安,路克,昨天熬夜了吗?」

  雷诺兹用一如往常毫无阴霾的笑容对他微笑,现在的路克利欧尔无法直视那个笑容。

  他一直都宛如太阳般,照耀着路克利欧尔的内心,同时也是造成阴影的主因。

  路克利欧尔露出没有血色的表情说道:

  「那个……提督……」

  「怎么了?这么严肃?」

  「有件事想和提督私下谈谈,请到这里来……」

  路克利欧尔拉起雷诺兹的手臂,将他拉到寝室内,直觉灵敏的雷诺兹,光是这样就察觉到有些异样,消失了笑容。

  一进到寝室,路克利欧尔自内侧锁上门,然后当他缓慢地面向雷诺兹时,雷诺兹似乎要让路克利欧尔安心般地微微弯下腰,将脸靠过去。

  「难不成你在诱惑我上床吗?」

  「不是。」

  对于雷诺兹的调戏话语,路克利欧尔立即摇起头。雷诺兹双手朝上,看起来明显失落。

  「什么嘛,我好失望。」

  「提督……雷诺兹……你……」

  路克利欧尔特意不是以提督,而是用名字称呼他,现在他想要照对方所希望的用名字呼唤他。

  「有听说过关于阿利欧斯特家的任何事吗?」

  「我听说奇里司被迫在郊外隐居,妹妹和母亲在伦敦的商人家生活,怎么了吗?」

  雷诺兹用若无其事般的语调回答,可是路克利欧尔在长久的相处中,已经变得比任何人都还要能看穿雷诺兹的谎言。

  因为他注视雷诺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还要久。

  「……能让他们这样生活的人,就是你吧?雷诺兹。」

  「咦?」

  雷诺兹还想要佯装不知情地反问,但路克利欧尔缓缓摇头拒绝了他。

  「真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

  雷诺兹温柔地抱住了低下头的路克利欧尔的肩膀。

  「这跟我无关,你没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么为什么你现在待在海军里!」

  路克利欧尔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大叫:

  「真的是为了对女王陛下的忠心吗!请回答我!」

  明明绝对没有想要责备雷诺兹的意思,路克利欧尔却还是无法压抑自己。正确来说,应该是自己或许成了雷诺兹的负担这件事而感到无法忍耐。

  雷诺兹淡淡地劝导着这样的路克利欧尔。

  「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后,那又如何?路克利欧尔。」

  「那是……!」

  路克利欧尔顿时无言以对,雷诺兹不喜欢继续争执下去。

  「理由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无论如何,克劳斯也不会默认我的存在。」

  这种事路克利欧尔也明白,虽然明白,路克利欧尔还是……

  「我……我……」

  路克利欧尔的声音有点哽咽,颤抖着肩膀说道:「我不想成为你的包袱……!」

  雷诺兹的眼眸微微张大。

  雷诺兹第一次在语气中出现了些许怒气。

  「那么我就告诉你真正的事实吧!」

  像要亲吻般地将脸靠近,雷诺兹低喃:

  「全部都是为了你,你就是我的一切,还有其它问题吗?」

  「我不想……!」

  他并不想听这种话。

  「那么……你……」

  明明知道不应该说出口,路克利欧尔却无法阻止自己,因为觉得似乎快要被罪恶感压垮了,所以他想要惩罚自己。

  「只要我不在的话,就可以回到海上……回到海盗身分了吧……!」

  雷诺兹的表情浮现了些微的痛苦。

  正因为知道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路克利欧尔才不能不说出来。

  他一直部很不安。

  自己对雷诺兹来说,是不是一个没有任何帮助的人。

  自己会不会有一天成为雷诺兹的绊脚石。

  雷诺兹静静地对路克利欧尔说道:

  「你没听到吗?」

  雷诺兹以王者的威严,丝毫没有迷惘地做出宣告:

  「这是我为了你而做的决定,那又有什么错?」

  路克利欧尔垂下了脸。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他在心中不停重复。

  他并不是想要听这些话,期望发生这种事就太卑鄙了,他绝对不可以感到高兴。

  如果只要自己不在,雷诺兹就能自由的话……

  那么这果然还是自己的罪孽。

  自己不受到惩罚不行。

  可是,要让谁来制裁自己?

  该怎么制裁自己?

  思考的结果,路克利欧尔发现了。

  要制裁自己的人,也只有自己。

  路克利欧尔仿佛乞求神的原谅般,跪下膝盖。「请你……」

  这是他打从心底的愿望。

  「要留在海军的话,就结婚吧……我没关系。」

  雷诺兹目不转睛地俯视着低垂的金色头发后,直截了当地冷冷说道:

  「可是我有关系啊,路克。」

  抓住路克利欧尔的手臂,雷诺兹强迫地让路克利欧尔站起来。

  「我不知道克劳斯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

  路克利欧尔无法直视雷诺兹的脸,他觉得自己没有这种权利。

  「但是我不允许你现在还说这种话。」

  路克利欧尔宛如枯萎的花朵般,无力地缓缓摇着头,雷诺兹仍然继续追问路克利欧尔:

  「快点,回答我,你是属于谁的?」

  「我……我是……」

  属于雷诺兹的,心也是,身体也是,连一根头发也都献给了雷诺兹。

  可是现在献上的东西,会成为雷诺兹的绊脚石。

  路克利欧尔慢慢地往后退,想要离开雷诺兹的身边,因为他觉得现在不要和雷诺兹在一起比较好。

  不过雷诺兹不允许他的决定。

  「话还没说完啊,路克。」

  「啊……!」

  手臂被抓住,路克利欧尔的身躯被拖到床上,就这样被压倒在柔软的羽毛上。

  雷诺兹依然固执地要从路克利欧尔的口中听到誓言。

  「你是属于谁的人?我应该已经让你立过无数次这种誓言了吧。」

  「请……你原……谅……」

  路克利欧尔无力地请求原谅,他不晓得这只会更加煽动起雷诺兹的怒火。

  雷诺兹将压在床上的纤细手腕,抬到路克利欧尔的头顶上紧紧地抓在一起,然后像是品尝似地落下他的唇。

  「嗯……」

  路克利欧尔任由他为所欲为,老实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雷诺兹脱下柔顺地任人摆布的路克利欧尔的衬衫,没有被阳光晒黑的白晰胸膛完全地展露出来。

  干燥的手掌,在上面滑顺地游走。

  「唔……!……」

  连抵抗都做不到,路克利欧尔差点就要哭出来,不想被看到哭泣的表情,他用手臂遮住自己的脸。

  雷诺兹拉下他的手臂。

  「别遮住脸。」

  惩罚似地这么说,他再度吻了上去。裤子连同衬裤一起被脱掉,路克利欧尔和雷诺兹相互摩蹭起大腿。

  看着暴露出来的分身,雷诺兹冷酷地嗤笑:

  「光是亲吻而已就变成这样了。」

  雷诺兹的巨大手掌包裹住淡桃色的分身,那里已经挺立了起来,前端有些湿润。

  「这么简单就挺立了,你在期待什么?路克利欧尔。」

  雷诺兹故意以全名唤他并摩蹭着那里,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即使如此路克利欧尔还是咬紧牙关,不逸出声音。

  雷诺兹为了让那张紧闭的唇张开,毫无犹豫地将头埋进路克利欧尔的双腿夹缝间。

  「……啊……!」

  被含在口中,声音怎么也抑制不住,从微微张开的唇瓣中逸出甜美的气息。在雷诺兹的口中,敏感的分身受到来回舔舐,有时像要榨出蜜汁般,被拿出口外搓弄着。

  可是,路克利欧尔已经知道,他不会轻易让自己发泄。

  雷诺兹抬起头后,自己也脱掉裤子,然后抬起路克利欧尔的大腿,腰杆用力向前冲。

  硕大的刀锋紧贴上仍然紧紧闭合的花蕾。

  「不!太紧……了……!」

  若是就这样容纳进去的话,雷诺兹的分身太过硕大,雷诺兹抓住路克利欧尔往上移动想要逃走的肩膀,强留住他,用分身在那里缓缓摩蹭起来。他没有强硬地进入,轻轻抵在入口处,发泄到里面去。

  「噫……!」

  火热的东西流进体内的触感,让路克利欧尔颤抖起全身。雷诺兹以此代替爱液,侵犯着路克利欧尔的体内。

  「啊……啊啊……!……」

  路克利欧尔已经被教导到完全习惯交欢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便将雷诺兹的分身吞了进去。他吐出气息,放松力气,不自觉地追求起更强烈的感受。

  连根部都紧密地容纳进去后,雷诺兹再度低喃:

  「你是属于谁的?」

  「……」

  虽然因快感而让眼眸失神,路克利欧尔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即使他知道这样会令雷诺兹不高兴。

  雷诺兹的律动更加激烈。

  「啊唔!……嗯!不……啊啊……!」

  发出咕啾咕啾的声响,媚肉被来回搅动,每当遭到冲撞时,就感受到几欲哭泣的快感,想要抛弃一切,紧紧抱住他。

  但是路克利欧尔却完全没有这么做。

  9

  夜晚的寒风冷冷地吹了起来,盛夏过去,秋意逐渐加深。

  路克利欧尔在城门外不停地回头望着浮现在黑暗中的海军总部,他不断地回想起,好几次刻印在视网膜中的光景和鼻子闻到的味道,因为那或许会成为他再也感受不到的回忆。

  在夜晚结束之前,不离开这里不行。

  当然,不能让雷诺兹发现。

  因此他认为早一点离开比较好,时间过得越久,他的心情便会动摇,会改变决定。

  会不想和雷诺兹分开。

  路克利欧尔没有向雷诺兹道别,今天早上和他争吵,被他拥抱过后,路克利欧尔便悄悄地做好了离开这里的准备,非常小心谨慎,让雷诺兹绝对不会发觉到。

  这个「决心」若是让雷诺兹知晓,他一定会加以阻止,所以路克利欧尔在雷诺兹今晚的餐点中下了一点药,因为他没有自信能在直觉敏锐的雷诺兹的眼光中,顺利地欺骗他,然后逃离这里。

  他肯定直到早上之前都不会醒来,路克利欧尔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快马加鞭,逃到奇里司·阿利欧斯特所隐居的郊外都市。

  路克利欧尔相信,雷诺兹应该不会强硬地将自己带回去。

  他想要相信,用这种残酷背叛的方式消失的话,雷诺兹便能展开全新的人生,不为其它,全都是为了雷诺兹。

  (我在这里的话,雷诺兹就会动弹不得。)

  阿利欧斯特家被当作人质,困扰的不是自己,反而是雷诺兹。

  如此深信不疑的路克利欧尔,往黑暗的夜幕踏出一步,骑上马背。

  (……对不起。)

  风掠过脸颊,飞逝而过。马匹奔驰的同时,路克利欧尔在心中不停地道歉。

  泪水,让夜路看起来更加模糊。

  (对不起……雷诺兹。)

  他无法忍受,因为自己而使得雷诺兹失去自由。

  若是因为自己而让雷诺兹受到海军的约束,他便不能待在这里。

  怎样的惩罚他都能接受,如果会成为雷诺兹的包袱,他宁愿消失。

  路克利欧尔做出了与阿利欧斯特家的命运共存亡的决心。中途换了马匹,继续奔走了一天一夜,路克利欧尔抵达了海边之都--沙思库罗普,奇里司隐居的家应该就在这个城市中。

  路克利欧尔靠着地图,寻找奇里司的家。

  (这里吗?)

  那是一栋老旧的两层楼房,灰色的墙上爬满了整面的常春藤,庭院里杂草丛生,与阿利欧斯特家的城堡截然不同的落魄景观,让路克利欧尔心生感伤。

  按下呼叫铃,却没有人出来响应,因为看不出有女仆或管家存在,若是奇里司本人不在的话,这里面应该就没有人了吧?

  路克利欧尔决定待在这里等奇里司归来,身子倚在颜色剥落的玄关门上,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却传出声音。

  「是谁?」

  是奇里司的声音,路克利欧尔赶紧抬头,张开双手表示他并非敌人,大声叫道:

  「是我,路克利欧尔!」

  「路克利欧尔……?」

  讶异的声音响起,同时窗户也被打了开来。奇里司从窗口的缝隙间探出枪,好象在警戒着突来的访客。

  奇里司自全开的窗口处露出脸来,仿佛无法立即相信--站在玄关前面的人就是路克利欧尔本人,他就像是遇到了幽灵般呆然不动。

  路克利欧尔再一次告诉兄长:

  「基于某种原因,我脱离了海盗团来到这里,请开门。」

  奇里司有一阵子只是冰冷地俯视着路克利欧尔,然后他总算阖上窗,进入房间。可以稍微听见走下阶梯的脚步声自家中传出。

  仿佛窥视着外面的样子,门扉轻轻地自内侧打开。

  「好久不见了,兄长大人。」

  路克利欧尔强行从门口的缝隙处钻进屋子里面,这种不像是路克利欧尔过去会出现的强硬行为,让奇里司瞬间退缩了一下。

  奇里司知道路克利欧尔这个同父异母弟弟,总是谦卑拘谨地过日子,他的个性应该不会做出这种硬闯进别人屋子的强硬行为。

  虽然时间有些短暂,可是路克利欧尔却因为相雷诺兹一起横越大海而出现了改变。

  奇里司露出警戒心,询问路克利欧尔:「你来做什么?」

  「我是来这里生活的。」

  路克利欧尔毫无畏惧地回答,奇里司的眉头更是深深地蹙起。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和雷诺兹·诺顿……」

  「我已经不能待在雷诺兹的身边了,至于理由……」

  要对奇里司说这件事,还有一点难受……

  但路克利欧尔不愿逃避,而是想直接面对。

  「至于理由,我想兄长大人也应该明白。」

  奇里司抿起薄,沉默不语。路克利欧尔以伤感的心情,望着他的模样。

  行为举止总是宛如王者,威风凛凛的奇里司,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似地相当憔悴。脸颊消瘦,打扮也不再如同贵族,虽说是自作自受,但被剥夺爵位,失去一切的他已经得到足够的报应。而且还让所憎恨的雷诺兹救了一命,很简单就可以祭觉到他的自尊,还有所有一切都变得残破不堪了吧。雷诺兹从奇里司身上夺走的不只是爵位,连暗中倾心,美丽的同父异母弟弟也都一并夺走了。

  虽然不喜欢奇里司,但路克利欧尔也不是不了解奇里司的感受。雷诺兹散发出来的光芒太过强烈,无可避免地在软弱者的心上造成阴影。过去的自己也曾受到那个阴影所苦,路克利欧尔并没有忘记。

  无法成为天才的凡人之苦,路克利欧尔和这个哥哥稍微有些共同的感受。

  奇里司在移开目光的情况下,终于低语似的说道:

  「……那么你是真的想在这里生活吗?」

  「是的。」

  路克利欧尔爽快地回答后,奇里司的内心似乎变得更加混乱。

  「你在说什么蠢话,只要和以前一样待在雷诺兹身边,你就不会有任何束缚……」

  「因为我不想成为雷诺兹的绊脚石。」

  中断了奇里司的话语,路克利欧尔明确地说道:

  「因为我爱雷诺兹。」

  可以看出,「说不定……」的这种淡淡期待,在奇里司的心中立刻消失无踪,可是路克利欧尔不在意。

  所爱的人只有雷诺兹·诺顿,为此他有种就算要坠入地狱也无所谓的想法。

  奇里司的膝盖无力地软下,路克利欧尔的手,放在膝盖抵着地板的兄长肩膀上。

  「先来打扫吧,兄长大人,这里到处都是灰尘。」「……嗯。」

  出乎意料地奇里司率直地颔首。对于如今已经失去一切的奇里司来说,心爱的弟弟归来一定让他喜出望外。

  如果因为自己回到这里,而使得克劳斯要吊死自己的话也无所谓。

  路克利欧尔决定,将那结果当成理所当然的报应坦然接受。

  (对不起,兄长大人。)

  如同奇里司所言,自己继续待在雷诺兹身边的话,阿利欧斯特家的人就能免受处刑吧。

  但是那却是以雷诺兹的自由为代价,路克利欧尔无法忍受这点。

  做出这个残酷的决定,路克利欧尔并不后悔。

  平稳的乡下生活就此展开,路克利欧尔首先清扫家中,在庭院里种植蔬菜,当然这项工作也让哥哥一起帮忙。

  「我……我也要帮忙吗?」

  从没有劳动过的奇里司,接过路克利欧尔递来的小铲子后明显不知所措,可是路克利欧尔却毫不留情地说道:

  「我们已经不是贵族了,自己身边的事要自己做。」

  度过贫困幼童时期的路克利欧尔,适应力很强,无论是打扫、洗衣服还是做菜,他都有可以做好的自信。

  奇里司听到唯一的宝贝弟弟这么说,不情不顾地拿着小铲子前往田园。路克利欧尔注视着他,虽然动作看来十分生涩,不过他还年轻而且过去是个军人,有足够的体力,只要经过指导,应该可以弄好吧。

  隐居中的奇里司好象在私底下有自海军那里拿到少许的援助金,但这很快也会停止吧。

  应该说,不停止的话他反而困扰,路克利欧尔心想,因为会下达给予援助这种命令的人,毋庸置疑应该就是雷诺兹。

  (希望雷诺兹能早一点……忘了我。)

  这么一想时,胸口仍会疼痛,但这是已经决定的事,绝对不可以动摇这项决定,路克利欧尔对自己说。

  秋天正逐步离去。

  雷诺兹果然没有追路克利欧尔到这个都市,只是继续寄生活费过来,但路克利欧尔全数退还回去。奇里司在旧识的介绍下,得到了在公家机关担任书记的职位,下周开始工作。

  (这样兄长大人的事就稍微稳定下来了,接下来我必须去找自己的工作。)

  路克利欧尔内心如此思考地走在彼邻相连的商店前面,虽然才只住了两个礼拜,但这里的气候温和、居民友善,是一个十分容易居住的地方。

  正当他经过面包店的屋檐下时,号外通知的纸张随着落叶漫天飞舞。路克利欧尔在空中抓住随风飘动的纸张。

  「号外号外!是号外--!」

  贩售报纸的少年匆匆忙忙地飞奔在石板路上,然后随手将号外的纸张抛丢出去。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人们竞相捡起纸张。

  号外上最醒目的标题,让路克利欧尔的心脏猛力一跳。

  (雷诺兹……!)

  雷诺兹·诺顿的名字就印在上面,而且还出现克劳斯·凤·法尔克纳的名字。路克利欧尔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内容。

  昨夜凌晨,普鲁士的军舰好象终于开始对帝国本土沿岸展开炮击,地点是过去路克利欧尔前住说服杰克萨斯的梅佛古之都。

  据说那边的近海不断展开激烈的战斗,克劳斯·凤·法尔克纳果然背叛了帝国。投向普鲁士,而且他还将贵族千金和一般民众关在船内当作挡箭牌,让帝国方面无法发出炮击。

  似乎也因此使得帝国居于劣势。

  (他想重现波罗的海的悲剧吗!)

  路克利欧尔气到发抖,对于王侯贵族们竟然无能到让克劳斯将势力扩张至如此地步,也感到相当愤怒。

  路克利欧尔全神贯注地埋头阅读那张号外,除了帝国方面屈于劣势之外,上面并没有记载关于战争的详细状况。像雷诺兹或杰克萨斯那样的「名人」若战死的话,应该会立刻成为话题,所以可以相信他们现在还活着,可是在这种局势下无法如此下定论也是事实。

  主动辞掉军职离开雷诺兹身边的自己,若是现在再回去的话就太说不过去了,路克利欧尔十分明白,虽然明白,但「劣势」的这句话,让路克利欧尔的脑袋一片空白,在思考之前身体就先行动了。

  奔回家中,路克利欧尔迅速打包好行李,就这样跑到马棚,跳上马背。奇里司从窗口见到,惊讶地叫住路克利欧尔。

  「你要去哪里!路克利欧尔!」

  路克利欧尔一瞬间拉着缰绳停在原地,留下这位哥哥径自离去,让他感到有些犹豫,同时也带有一点罪恶感。

  可是,他不能停下来,因为雷诺兹有危险了。

  「我一定会回来!」

  「路克利欧尔!」

  仿佛要甩开他的叫声般,路克利欧尔骑马奔离。

  和来的时候一样在街道上奔驰了一天一夜,路克利欧尔抵达梅佛古之都。过去蓝色清澈的海面,被黑云般的烟雾和战火所笼罩。看来是大致让居民疏散、避难了吧,港口的附近只有军人和来不及逃走的憔悴民众,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四周。

  巡逻的士兵盘问骑马赶来的路克利欧尔:

  「你是谁!」

  遭到枪口瞄准,路克利欧尔停下马,虽然犹豫着该不该说出真话,但此时不说的话便无法接近雷诺兹,路克利欧尔下定决心报上了自己的真名与阶级。

  「我是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前海军中尉,想要和雷诺兹·诺顿提督见面!」

  「你是阿利欧斯特中尉……?」

  士兵们面面相觎,吵杂地交头接耳。

  「阿利欧斯特家就是去年鸦片事件的主谋者,被剥夺爵位的贵族吧?」

  「不,还有一个,跟随诺顿阁下的年轻中尉……」

  「但是他退役了吧?」

  看来这次的纷争太过混乱,有关路克利欧尔的事情还没有传到士官他们那里去。分秒必争的此时被绊在此地,路克利欧尔压抑不了心中的焦躁。

  「诺顿提督此刻人在何处!只要告诉我地点,我会自行前往!」

  「不……不行不行!」

  年迈的士兵慌慌张张地挥手阻止他。

  「这种紧急时刻,怎么可能将提督的所在之处告诉身分不明者!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见提督,去海军总部拜托公职人员!」

  「那会来不及!」

  如果在政府机关办手续,更少要花上十天。等十天的话,海战号结束了,而且按照目前俯瞰大海的所见景象,正如同号外上所记载,战况看起来对帝国十分不利,普鲁士的军舰已经逼近到了目光可及之处,出现火焰与烟雾的几乎都是帝国方面的船舰。

  路克利欧尔强迫士兵。

  「叫你们的长官出来,我直接和他谈!」

  「我说过不行了吧,谁管你是不是前中尉,现在你只是一般民众吧!」

  「我知道!可是……!」

  「你们在做什么?」

  完全不适合战场的爽朗声音插入了喧哗中。士兵们急忙并拢军靴的脚跟敬礼。

  「辛苦您了,布洛格里其夫人!」

  「咦咦!」

  路克利欧尔转过身,确认那张脸时露出更惊讶的表情,因为骑着白马英姿飒爽地现身的,是路克利欧尔同样十分熟悉的贵妇。

  辛西亚·布洛格里其,表面上是梅佛古的领主--布洛格里其伯爵的夫人,但是真正身分却和雷诺兹一样是王室直属的谍报员。过去在梅佛古时,路克利欧尔和雷诺兹曾在千钧一发之际得到对方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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