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布洛格里其夫人身穿灿烂夺目的礼服,不过今天夫人穿的是威风凛凛的骑马装,虽然那头美丽的金色卷发没有绑起只是随风飘逸。
(他们认识吗?)
路克利欧尔来回看着夫人与士兵的脸,看见他们的模样,可以明白布洛格里其夫人肯定以某种形式参加了作战,路克利欧尔顺水推舟地请求夫人:
「好久不见了,夫人!请告诉我雷诺兹的所在之处……!」
「你是谁?」
中断了路克利欧尔拚命的恳求,布洛格里其夫人自马上冰冷地居高临下望着他,对方的反应令路克利欧尔大吃一惊。
「您……您在说什么,我是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前海军中尉……!」
「我可不认识那个人。」
摇晃着卷发,布洛格里其夫人将头撇向一边。夫人的样子,让士兵们一起激动了起来。
「果然是假的吗!」
「差点就被他骗了!」
「不……不是……!」
路克利欧尔焦急地努力想要传达事实,但遭到应该是熟人的布洛格里其夫人面对面否定,他根本没有立场。夫人冷淡地催促狼狈不堪的路克利欧尔:
「过来吧,说谎的孩子。」
「为……为什么我……!」
非得被人叫成说谎的人呢……虽然毫不隐藏这样的愤怒,但是布洛格里其夫人已经改变马的方向,催促着路克利欧尔。连一点可以反驳的时间都没有,路克利欧尔只好无可奈何地跟了上去。
布洛格里其夫人邀请路克利欧尔进入的,是位于海边的帐棚。进入帐棚内,摒退了所有人后,隔着简朴的木制桌,布洛格里其夫人面对着路克利欧尔。
「好久不见。」
(……她果然还是记得我嘛……!)
虽然在人前被夫人当作不认识而令他遭到打击,但或许那也是经由某种考量而做出的举动吧?路克利欧尔重新打起精神。在夫人指示的椅子坐下,路克利欧尔再度追问夫人:
「请问雷诺兹现在在哪里?我知道这很无礼,但请告诉我……!」
「不要。」
布洛格里其夫人立刻回答。路克利欧尔再次回想起来,这个人初次见面时就对他没什么印象,可是现在不是退却的时候。
「现在是紧急时刻!我无论如何都要到雷诺兹的身边……!」
「你就算赶过去又能做什么?」
夫人毫不留情地中断了路克利欧尔的话语。路克利欧尔「唔!」地哑口无言。
确实自己现在就算赶去了,能做的事或许并不多,但即使如此,若能待在他身边,或许就能够成为帮他挡子弹的守护盾也说不定,虽然比不上雷诺兹或杰克萨斯,但自己也有指挥舰队的能力。
路克利欧尔挺出身子,握住夫人的肩膀。
「拜托您,我发誓一定会帮上雷诺兹的忙,所以……!」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相当任性,明明是自己先离开的,却想要再次回到他身边,这也太为所欲为了。
可是若能成为那个人的盾,就算遭到怎样的责骂他都无所谓。
布洛格里其夫人仔细端详着路克利欧尔的脸好一阵子,最后终于还是若无其事地推翻了「前言」。
「是有你这孩子能做的事。」
「……咦?」
听到夫人干脆地说道,路克利欧尔顿时楞住。「这件事本来预定是我要亲自动手,但对方已经知道我的长相因此没办法。这不是一般女人做得到的事,所以我本来认为应该不可能找得到替代者了。」
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夫人突然用手指抵住路克利欧尔的额头。
「为了雷诺兹,这件事就由你去做吧。」
「是……是的!」
为了雷诺兹,被这句话吸引,路克利欧尔还来不及仔细推敲夫人话中的意思便立即回答。布洛格里其夫人的红唇蛊惑地翘起。
「到这里来。」
路克利欧尔依照所言走进帐棚深处。一进入内室之后,夫人就拿出白色礼服和金色假发给路克利欧尔。
「去换上吧,化妆就交给我。」
「……咦?」
路克利欧尔再度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理解现在摆在眼前的礼服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个……这是……怎么回……」
「穿着这衣服搭上那艘船,装成是克劳斯中意的女人,了解吗?」
夫人自帐棚的窗口指着停泊在海上的军舰,那艘船舰似乎便是克劳斯所搭的船。
路克利欧尔感到困惑地问道:
「那……那种事……有可能办得到吗……?」
「有可能啊,幸好那个笨王子有玩女人的恶习。」
夫人说明了作战的概略。
「克劳斯每晚都会将自己中意的女人叫到船上,今晚应该被叫上船的是个叫克蕾亚的低等贵族千金,虽然有风评说她是个美人,但她没和克劳斯照过面,我们就利用这点。」
路克利欧尔咕噜地吞了吞口水。
「今晚九点,会有艘迎接女人的小船从军舰那里过来,我们已经绑走了真正的克蕾亚,所以你就代替她坐上那艘船,路克利欧尔。」
(那也就是说……)
礼服的旁边摆着一把手枪和刀。这计划也就是要他扮成女人搭上那艘船,然后暗杀克劳斯吧。他的预测正中红心,夫人悔恨似地咬着红唇。
「……没有其它的方法了,若只是海战,雷诺兹绝对不可能会输,但……」
「因政治性的判断,他被禁止出手攻击?」
路克利欧尔抢先说出来后,夫人静静地颔首。
「……凯瑟琳公主殿下被当成人质了,居然会受到克劳斯那样的男人所吸引,真是个愚笨的公主。」
夫人非常不愉快地丢下这句话。原来如此,路克利欧尔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那个乱来的政治婚姻,从一开始就和凯瑟琳公主殿下的可怜恋情有关。
「我想你应该明白吧?」
夫人以严厉的语调补充道:
「在杀死克劳斯之际,你也会遭到射杀。若你有此觉悟的话就去做吧,当然我不会强迫你去。一旦失败就无法回……」
「我做。」
路克利欧尔的回答中断了夫人的话语。夫人仿佛猫般锐利美丽的眼眸,一瞬间张得很非常大。
路克利欧尔并拢着脚跟行礼。
「感谢您赋予我,只有我能够办到的任务,布洛格里其夫人。」
夫人难堪似地移开视线,再度询问:
「你有什么话想转达给雷诺兹吗?」
稍微思考了一下,路克利欧尔开口说道,伴随着空虚的笑容。
「请转告他,『我最讨厌他了』。」
「我很乐意。」
夫人没有再对路克利欧尔说任何话,转过身去,因为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的失败表情。
希望雷诺兹的心里,不要留下任何悲伤。
希望他能忘记自己,得到幸福。
路克利欧尔的愿望,就只有这个。
黑夜逐渐接近了。
海风吹乱了金色长发,为了避免假发被风吹掉,路克利欧尔用手压着。
士兵从迎接的小船上走下,用火炬照亮路克利欧尔的睑,确认他的名字。
「你是托鲁曼家的次女,克蕾亚吗?」
听到询问,穿着礼服的路克利欧尔微微颔首。听说只要知道克劳斯的暴虐程度,不管是那个女人被叫来这里都会怕到发抖,所以就算他不开口说话也可以勉强过关。
「坐上来。」
被年轻士兵一拉,路克利欧尔搭上小船,为了不使浪花溅到他,士兵让他盖着毛毯,用船载送。小船在海上随着微弱的波浪摇摆、前进。
「这是献给阁下的『救援物资』。」
将他带到甲板的同时,士兵开玩笑地对同伴如是说。周围响起一片无力的嘲笑声,似乎他们也对克劳斯玩女人的恶习感到受不了。
「阁下在哪里?」
「不知道,只要和以前一样将女人带到阁下的寝室就好了吧?」
让士兵们强行拉走,路克利欧尔被带到克劳斯的寝室去。不知道何时会检查身体?武器是不是会被发现?路克利欧尔内心一直冷汗直流,但正如布洛格里其夫人所言,并没有这种检查。是因为他们看不起女人吗?或者是不想认真保护克劳斯?虽然是敌营的事,但路克利欧尔还是觉得有些惊讶,
带他到寝室后,门自外头锁上。是为了不让女人逃跑吧,从他们的处理方式可以看出,一定有女人是在非自愿下哭着被强行带来,路克利欧尔再度感到愤怒。
房间里有一张床相一张书桌,与出入口反方向的地方还有一道门。那里应该是副官的休息室吧,他并没感觉到有人的迹象。
路克利欧尔坐在床上,静静地等待克劳斯的到来。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左右,克劳斯终于回到寝室。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身穿军服的克劳斯走了进来。为了不让他看到脸,路克利欧尔装作害伯的模样,缩起身子。
克劳斯似乎情绪很不稳定的样子。
「你这女人在做什么,快点脱掉衣服趴下来!」
连名字都没叫,克劳斯大声怒吼着。还没,还要等他再靠过来一点,如此判断的路克利欧尔摇着头。
「你想死吗?」
对女人不遵从命令的态度感到心浮气躁,克劳斯将靴底踏得「喀喀」作响,走向床铺。
路克利欧尔迅速拔出藏在胸垫里的枪。
克劳斯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往一旁躲开,子弹只有稍微擦过克劳斯的侧腹。
「没打中……!」
居然有这样灵敏的动作,路克利欧尔不禁心生佩服。拥有良好体格,而且也拥有如此的敏捷性,他明明能够以军人之身分得到无数的尊敬,但是却怠忽职守,路克利欧尔再度看不起他。
克劳斯在地板上重新站起身,愤怒地瞪大眼睛。「你这家伙……!」
克劳斯似乎发觉到女人的真面目其实是路克利欧尔,可是已经太迟了。路克利欧尔迅速地重新握好枪。
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猛力打开。
「啊!」
路克利欧尔的手遭到花瓶打中,枪被击落在地上。从隔壁房间飞奔而入的人,是穿着普鲁上军服的大个子男人。那男人的脸,路克利欧尔十分熟悉。
「闵采尔……!」
路克利欧尔的腹部受到闵采尔的猛烈一击,不禁蹲坐在床上,因为痛楚和窒息感,使他动弹不得。
(可……恶……!)
路克利欧尔用模糊的眼睛瞪着闵采尔。
(为什么……你会……!)
应该是身为雷诺兹副官的你,为什么要阻碍我?发誓说绝对会逃出这里,回到雷诺兹身边的你,为什么会穿着普鲁士的军服?路克利欧尔以眼神询问对方,闵采尔却只是冰冷地俯视着他。
而且对此感到讶异的,似乎不只是路克利欧尔。得救的克劳斯本人,也不可思议般地看着闵采尔。这时听到枪声的士兵们已经一起赶到寝室内。
「您没事吧,阁下!」
「安静!」
一声大喝让骚动不已的士兵沉默了下来,克劳斯询问闵采尔:
「为何问要救我?」
「没什么。」
如同往常般漫不经心的模样,闵采尔回答:
「因为你是我的长官。」
他的语调里没有丝毫谄媚或虚假的感情。路克利欧尔没有看错,克劳斯的脸第一次发出喜悦的光辉。简直就像是原本绝对不会视近的猛兽,却突然舔着自己的指尖时,那饲主所露出的表情。
闵采尔故意用足以让周围人听清楚的音量大声说道:
「情势变成这样,我也不可能去跟随败军的将领吧。而且雷诺兹·诺顿好象也终于失去战神MARS的庇护了,不是吗?」
士兵们顿时「吐」地激动起来。路克利欧尔要是能出声的话,现在就想立刻反驳他。雷诺兹不可能遭到战神舍弃,因为雷诺兹本身就是战神。
克劳斯自腰际拔出枪,朝向路克利欧尔的额头,已经没有逃走的方法。
(对不起,雷诺兹。)
路克利欧尔闭上眼,准备接受死亡,他祈祷自己死后也能成为守护雷诺兹的风。
但是,闵采尔阻止了克劳斯开枪。
「在雷诺兹·诺顿的面前先侵犯后再杀死他如何?」
「……什么?」
克劳斯意外似地仰望着闵采尔。闵采尔的脸上浮现了不像他会露出的阴险笑容。
「这小子是诺顿的『女人』啊,他把这小子调教的很好,你也知道吧?」
「原来如此,真是巧妙的救人手法。」
「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从闵采尔的话语中无从判断是装傻还是真心,但克劳斯没有特别追究,总之他似乎很喜欢那个残酷的提案。
「不过我非常喜欢你的提议,把这『女人』绑起来带到甲板上,还有,派使者到诺顿的船上去。」
「是!」
士兵为了完成他下达的任务而开始奔走。闵采尔推开士兵,迅速压制住路克利欧尔,让他无法轻举妄动。
「背……叛……者……!」
抱着那带着瞪视眼神的路克利欧尔,闵采尔恶毒地笑了。
10
悬挂着帝国海军旗帜的军舰,受到强劲海风的吹袭而晃动着缓缓靠近。到了仅剩百码的距离时,船就停了下来。
在克劳斯所率领的普鲁士军队的旗舰甲板上,穿着礼服的路克利欧尔被强行带过来,因为双手遭捆绑于身后,他无法直线行走,闵采尔从背后支撑着他。
「你是认真的吗……?」
以周围的军人们听不见的音量,路克利欧尔悄声询问,因为他还无法置信。
「你真的背叛了雷诺兹吗……!」
闵采尔默不吭声地凝视着海面,没有回答。
克劳斯自甲板上向帝国海军的旗舰叫道:
「给我出来,雷诺兹·诺顿。」
(提督……!)
你不可以出来,在这种近距离下走出甲板,很容易遭到狙击。
但是握有决定性王牌的人是克劳斯。
「你没有瞧见心爱的公主吗?他是你派过来的吧?」
「不是!」
路克利欧尔大叫,可是他的声音一定没有传达给任何人听见。激烈的焦躁和自我厌恶的感觉,正煎熬着路克利欧尔的身体。
自己暗杀失败的结果,再度将雷诺兹逼入绝境。
漆黑的人影终于出现在帝国海军旗舰的甲板上,毫无疑问是雷诺兹·诺顿本人的身影,身穿将校服,面露不同于往常的严肃表情。雷诺兹的身影俨然就是战神MARS的化身,黝黑的头发随风飘动。
这是最后的机会,路克利欧尔大声叫道:
「请你射击!」
现在,立刻。
「请你连我也一起射击!」
那句叫喊,带着一种「绝对要让对方说可以」的强烈决心。
然而雷诺兹没有点头,只是带着压抑感情的眼眸望着这里。
路克利欧尔忍不住大声叫道:
「你是……」
泪水哽咽了声音。
「你是我的英雄!以前是,以后也是!」
所以请你射击。
请你继续当一个英雄,路克利欧尔强迫雷诺兹做出残酷的决定。
杰克萨斯曾说过,英雄就是所谓的大量杀人者。
即使那个「大量」之中包含了自己,路克利欧尔也心甘情愿。为了雷诺兹,若能死在雷诺兹手上,这对路克利欧尔而言是件骄傲的事。
路克利欧尔希望雷诺兹可以永远都是个英雄。
但是雷诺兹缓缓地摇头,对路克利欧尔一个人说道:
「我并不这么希望,路克。」
「……!」
雷诺兹慢慢地拔出插在腰际上的剑。那是装饰着许多绳结和宝石,身为帝国海军提督的光荣证明。
「我不想要那些东西,我只是……」
没有丝毫犹豫,雷诺兹看着路克利欧尔。「想要和你在一起。路克。」
从腰际拔出的剑,雷诺兹将它丢向大海,那便是投降的证明,普鲁士方面的士兵们「哇!」地情绪沸腾。
路克利欧尔垂下脸。
我居然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但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自己竟然让雷诺兹舍弃了存活下来的最后机会。
「……杀了我。」
路克利欧尔小声地对克劳斯低声说道:
「杀了我!快点!」
「为什么我要给你那样的施舍?」
克劳斯的手抓住路克利欧尔的头发。
「你就从现在开始慢慢观赏雷诺兹·诺顿在这艘船上被四分五裂的模样吧,然后发狂地度过你的余生吧。」
路克利欧尔为了咬舌自尽,抿起了唇。然而闵采尔立即发现到,将丝巾塞入他的口中。
「请你老实一点。」
「嗯唔……!」
闵采尔温柔地对拚命挣扎的路克利欧尔说道:
「请你老实一点,因为杀这个人……」
闵采尔笑着说道,同时拔出枪,路克利欧尔眼带惊讶地注视着枪口朝向的目标。
「是我的工作。」
闵采尔的枪口直直地朝向克劳斯的头。克劳斯发现这点,讶异地转过身。
此时,响起了士兵们的吼叫声:
「总……总督!」
「什么!」
帝国方面的军舰一口气将仅存的百码距离缩短。碰!巨大的冲击袭来。
不知道理由为何,但是当闵采尔看到自己刚才正想杀害的男人快要掉入大海时,却及时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救了他一命。
被闵采尔所救的克劳斯,在激烈晃动的船上勉强站好身体。
黑影隐藏在黑夜中,从相撞后紧靠一起的帝国海军旗舰上飞跃过来。黑影大声叫道:
「让开,闵采尔!」
那声大喊,让闵采尔稍微犹豫了一下,结果还是把克劳斯让给了「他」,因为「他」是自己的船长。单独跳过来的男人--雷诺兹·诺顿立刻击倒最近的士兵,夺走他的剑,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斩向克劳斯。克劳斯也拔起剑,和他对战。
激烈晃动的船,连站着都很勉强,两人就在这样的状况下展开刀光剑影的激烈战斗。
「竟敢残忍地对待我的路克利欧尔,代价就是用你的身体来赎罪。」
雷诺兹的剑如同骤雨般袭向克劳斯。克劳斯在避开攻击的同时也对他嗤之以鼻。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你这种比野狗都还不如的人叫回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你这张装模作样的脸因屈辱而扭曲。就只为此而已!」
克劳斯的剑掠过雷诺兹的脸颊。
「杀死你之后,我就让那个金发小鬼成为我的玩物吧。怎么样?雷诺兹·诺顿!」
雷诺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杀气集中在剑锋上,路克利欧尔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雷诺兹,就像战神,不,应该说就像恶神一样,毫不留情地以喉头为目标挥剑攻击。
「喔喔喔!」
雷诺兹的剑斩落了克劳斩握剑的右手臂,鲜血飞溅,染红了路克利欧尔的礼服与金发。
雷诺兹露出笑容,对按着手臂滚倒在地的克劳斯,做出胜利的宣言:
「我不会杀你的,克劳斯。」
雷诺兹露出冷酷的笑容继续说道:
「为什么我要给你那样的施舍?从今以后你就带着耻辱活下去吧。」
「呼……哈哈哈……」
克劳斯无力地嗤笑着站起身。接着停泊在海上的帝国海军发出一记炮击,命中船的舰首。普鲁士军队的旗舰仿佛飘浮在激流中的树叶般猛烈摇晃。
闵采尔吹着口哨说道:
「这种神乎其技的技术,是我们『伯爵』的杰作吧。」
能够瞄准地如此精准,让炮击像穿过针孔般命中目标的人,他们知道只有一个同伴有这种能耐。这句话让路克利欧尔知道,海盗们至少有一部分人已经以某种方法脱身逃出。
可是情况并不完全只对雷诺兹有利。遭到大炮直接击中的这艘船,大概再过不久便会沉没。证据就是船体已经逐渐变成垂直状态。
「啊……!」
路克利欧尔的身体开始自甲板上滑落。
「路克!」
雷诺兹惊觉到这点,紧抱住路克利欧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路克利欧尔只能将脸埋在雷诺兹的肩膀上。
「我不允许你死在这里。」
「……对不起。」
找不到其它该说的话。
克劳斯同样自甲板上滑落下去,闵采尔伸出手,努力想救他。抓住船桅,闵采尔无论如何也不打算放开那勉强抓住的左手臂。克劳斯的右手臂因为被雷诺兹斩掉,所以已不存在。
「你太重了啦!」
面对着口出恶言的前副官,克劳斯「呵」地微微一笑。
「我不知道。」
在混乱中,克劳斯不知道这句话能否顺利传入闵采尔的耳中,但是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所以克劳斯对他说道:
「你父亲在那艘船上的事,我并不知道。」
这句话确实传入了闵采尔的耳中。证据就是,平常绝对不可能出现困惑神色的蓝色眼眸,瞬间张了开来。
「对不起。」
又说了一次后,克劳斯用指甲抓住闵采尔的手,让他的手放开,克劳斯的身体就这样被大海吞没。
听到了平稳的波浪声。已经很久不曾以如此安稳的心晴聆听海浪的声音了。路克利欧尔倚靠在雷诺兹的身上,闭起双眼聆听。
虽然是在军舰上,但待在海面上果然能让人平静。
和普鲁士军分出胜负后,雷诺兹·诺顿提督现在自伦敦消失了踪影,藏身在某艘军舰里,因为若是现在回到城内的话,就会有许多事项接踵而来,像是胜利游行的商议或是来自贵族们的会面要求而忙得不可开交。路克利欧尔也在配合雷诺兹的情况下,被一起带了过来,虽然现在的路克利欧尔已经没有军籍,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民众。
「……对不起。」
路克利欧尔在床上表达出不知已经是第几次的歉意。雷诺兹笑着充耳不闻,但他的心里绝对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吧,路克利欧尔心想。
路克利欧尔战战兢兢地问道:
「提督……真的没有打算继续留在海军内吗?」
「你又叫我提督了。」
拘泥在小事上,雷诺兹闹起别扭。路克利欧尔急忙修正:
「对不起,雷诺兹。」
「我不会留下。」
雷诺兹立即回答。
「我的工作结束了,再也不会回到军中,因为我的本分是海盗啊。杰克萨斯好象会留在军中,所以不用担心。」
可是……路克利欧尔欲言又止。
雷诺兹从绝对的劣势中把帝国拯救出来,今后帝国方面应该会比以往更加把他当成战神般对待吧。王室会让这样的他,重回以前的谍报员身分吗?
当然若是到了紧要关头,雷诺兹应该会不管女王陛下的敕命执意回到海盗身分吧。可是在路克利欧尔的心中却介意其它的事。
「海盗们怎么样了?」
「闵采尔去向他们说明事情原委,这种事交给他就没问题了。」
「是……吗?」
「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不……不是,没有。」
路克利欧尔连忙摇头,心想这种「心情」绝对不能被他看透。
雷诺兹覆盖在路克利欧尔身上,弄得床铺嘎嘎作响。
「你好象不相信我会胜利呢?路克。」
「并不是这样……」
我并不是不相信,只是讨厌自己成为你的重担。这句话不管说几次,雷诺兹都无法理解吧。永远不能。
凡人所怀有的负担有多么重,天才绝对无法理解。
「若你相信,又为何要逃?你讨厌我了吗?」
「不对,那是……」
「那就吻我,」
路克利欧尔顺从地吻上雷诺兹。直到雷诺兹满足为止,不停地重复着。
「嗯!……」
唇瓣贴合的情况下,雷诺兹玩弄起路克利欧尔的下半身,衣服已经被褪去。路克利欧尔也响应似地握住雷诺兹的分身。
「嗯嗯!……吧……!」
咕啾……舌头相互纠缠。被吻的同时,快感的核心受到摩擦,路克利欧尔沉醉地闭上双眼。那里已经坚挺胀大起来。
「我……我来敞……」
有些拘谨地说完,路克利欧尔暂时将身体移开,趴在床上,将脸靠近雷诺兹的下半身。
路克利欧尔的乖顺举动,似乎令雷诺兹很满意。
「嗯……唔……!」
路克利欧尔的双手握住硕大的分身,并把嘴巴张大,将它含入口中吸吮。偶尔拿出口中,用舌头粘腻地抵住来回舔舐。
没过多久,那个部位不用手支撑也仍高挺直立时,雷诺兹温柔地下了命令:
「面向后方,跨在我的脸上。」
路克利欧尔照他所说的,反方向将身体跨在雷诺兹的脸上。雷诺兹的手中握着从抽屉里取出的精油瓶。
路克利欧尔柔顺乖巧地接受了他的淫乱行为。
「嗯……啊啊……!」
涂满精油的两根手指,滑顺地潜入路克利欧尔的窄缝中,发出「噗啾咕啾」的声音来回搅动,让路克利欧尔情不自禁地摇晃起腰杆。雷诺兹像是要阻止他的动作般,用嘴巴含住了眼前的果实。
「噫啊……啊唔!」
敏感的部位被吸吮的同时,后方遭到揉弄,路克利欧尔轻而易举便达到顶点。吐出的白色蜜液濡湿了雷诺兹的头发。
「来,好好坐着,路克。」
「呼……唔……啊……」
听到雷诺兹的催促,路克利欧尔变换体位跨在雷诺兹的身上。然后他落下腰杆,缓缓将雷诺兹的分身从臀部正中央吞了进去。
「唔……嗯……!」
没办法一口气吞进去,路克利欧尔缓慢地如同蛇的缓慢爬行般沉下腰杆,雷诺兹焦急难耐,抓住他的手臂。
「呀啊啊!」
手臂被抓住拉扯,路克利欧尔的腰杆一口气沉了下去,让雷诺兹顺利进入到最深处。
「呀唔!……嗯……啊晤……」
路克利欧尔的前端破雷诺兹玩弄着,同时自己也努力上下摆动着腰杆。为了让雷诺兹舒服,他舍弃羞耻心,不断来回进行引擎动作。
「啊……啊……!」
对一直不达到顶点的雷诺兹感到焦虑,路克利欧尔心急难耐地摇晃着腰杆。为了让雷诺兹更加舒服,他收缩着自己的后蕾夹紧雷诺兹分身,雷诺兹微微地屏住了呼吸。
「你夹得这么紧,会发泄出来喔……路克。」
「快……发泄……!……啊……请你……发泄出……来……!」
路克利欧尔凌乱了呼吸索求着,随着他的腰杆上下摆动,发出咕啾咕啾的卑猥声响。但雷诺兹仍然没有立刻到达顶点,是因为觉得立刻到达顶点就太可惜了吧。
「你可以让我更加愉悦吗?」
「嗯唔唔……!」
路克利欧尔用双手紧紧握住膨胀到极限的自己分身,勤奋地上下摇晃腰杆。落下腰杆时吐出喘息,让自己能吞入雷诺兹他那又长又大的分身直到根部,相反的拔出时屏住呼吸,使用内壁紧紧收缩挤压分身,这样的动作不断地重复进行着。
「只要是你的事,就会让我的头脑变得有些奇怪。」
雷诺兹突然握住路克利欧尔的腰,自己往上冲刺。
「噫啊啊!」
咕咚……雷诺兹在路克利欧尔的体内一阵脉动,从塞满了硕大分身的红色后蕾中,溢出了白色的蜜液。
「和你分开的两个礼拜,让我几乎发狂。」
雷诺兹痛苦地说着,同时在路克利欧尔的体内发泄。
「全部吞下去吧……路克。」
「噫!呀……唔唔!……啊啊……!」
被雷诺兹注入蜜液的同时,路克利欧尔也同样疯狂似的发泄。全部吞下并全部发泄完毕后,路克利欧尔瘫倒在雷诺兹身上,然后他自己主动亲吻雷诺兹。
「嗯!……嗯……」
不像是路克利欧尔会做出的火热亲吻,让雷诺兹有些惊讶却也号得相当亢奋。还塞正路克利欧尔体内的雄性证明再度抖动膨胀起来。
「嗯……唔唔!」
亲吻的途中再度受到冲撞,路克利欧尔仰起白晰喉咙。刚才发泄出的大量蜜液,于路克利欧尔狭隘的后蕾中发出「啾噗……」的声响,遭到来回搅动。得到大量润滑液的后蕾,比先前更加猥亵,这种变化让雷诺兹感到愉悦。
「简直就像女孩子……」
「啊……啊啊!……不……要……」
路克利欧尔失去理智,抱着头摇晃起脑袋。
「让里面如此柔软融化,索求似的吸附着。」
「呀啊啊啊!前……面……啊……!」
受到冲刺撞击的同时,自己的分身也受到摩擦,路克利欧尔扭动起身子。他非常难以抵挡后面遭到侵犯时,前面也被玩弄的行为。
「让人不禁惊讶起你居然不会怀孕呢,路克利欧尔……」
那夜一整晚,雷诺兹的证明不断注入到路克利欧尔的体内。
丢下安稳入睡的雷诺兹,偷偷离开房间的行为,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路克利欧尔责备自己的不诚实,可是,这是已经决定的事。
他不能待在雷诺兹身边。
(对不起。)
虽然不管道歉几次,这都是无法原谅的行为。
但路克利欧尔认为,自己果然怎么也不适合当雷诺兹的副官或恋人。
路克利欧尔并不是不相信雷诺兹,而是不相信自己。
(再见了,雷诺兹。)
无法告诉他,很高兴能在最后被他拥抱。
于那头黑发上落下一吻,路克利欧尔消失了身影。
11
港口城镇沙思库罗普已经完全染上秋色,山头和田地也染上赤红或黄彩。自秋天的新学期起在城内的学校中,学习海军所教导的剑术变成了一股风潮。
「那边的!不可以拿剑来玩!」
从秋天开始赴任的新人教师,对拿着木制假剑玩耍的孩子们发出叱责声。孩子们全都耸了耸肩,停止了玩闹。
「阿利欧斯特老师好恐怖喔。」
「虽然外表漂亮,但他原本是军人嘛。」
「你说什么?」
路克利欧尔毫不留情地抓住说出「禁语」的孩子的衣襟,像只猫般被抓提起来,小孩啪哒啪哒地挥动着双脚。
「哇哇!对不起,老师!」
「查普斯,你想成为军人吧?平民要在军中出人头地是很困难的。在剑术相读书上都要比别人加倍用功,我说过好几次了吧!」
「是--所以请放我下来。」
路克利欧尔叹了一口气,将一点反省模样也没有的红发小孩放到地面上,心中想着,这孩子感觉和亚修有点相像。
亚修是诺顿海盗团里引以为傲(?)的红发诈欺师,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其实好象已经十六岁了。路克利欧尔没有什么可以教给据说除了强奸和杀人以外全都干过的他,但这孩子不一样。
离港口很近的这里,有海的味道。闭上眼睛回想起来。
一切都很遥远,如梦般的日子。
雷诺兹·诺顿的名字对路克利欧尔来说还是禁语。但是他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将这份痛楚转变为回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