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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掠夺系列之一] 掠夺爱吧 BY: 水戸泉
文案:
「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
有着锐利眼眸的大胆海贼,出现在拥有白皙美貌的海军中尉路克面前。他就是路克内心深处一直想念的过去的长官雷诺兹!
在如暴风般被掳上船且不断反抗的路克面前,雷诺兹时而露出傲慢征服者的表情,时而用优雅贵族般的态度,诉说着如蜜般的爱语,将他的一切全部夺走!
明知道不可以服从这个人,却……!?
华丽的海盗恋爱物语,新装版同时收录了雷诺兹的过去!
楔子
橡木制的桌面上,纯白的礼服摊开在上面,吹进窗户的海风,温柔地抚过蕾丝的边缘。这样宁静的景象,前海军中尉——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却用阴沉的表情盯着它。
「……这是什么?」
「新娘礼服,怎么了?」
原海军提督——雷诺兹·诺顿,将修长的双腿翘在沙发上,满足似的回答。路克利欧尔紧紧皱起金色的眉毛,再次追问:
「什么怎么了?我是在问为什么这种东西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雷诺兹慢慢抬起上半身,伸手拿过旁边放着的纸袋。
「老实说……」
「什么?」
「这里还有配成一套的内裤。」
看起来特别高兴的雷诺兹,从布袋中拿出小件的蕾丝。和桌上摆着的礼服用同种布料制作而成的蕾丝,上面装饰着颗粒水晶与精致刺绣,是难得一见的绝品,但是!
「你又浪费金钱了!全部都是男人的海盗船上,需要这种东西吗?!」
路克利欧尔气得用拳头敲打桌子。雷诺兹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哪里浪费了?只是买了一件礼服而已,我的诺顿海盗团还不至于因此穷困潦倒。而且,这衣服有人能穿。」
「原来如此,我完全不知道。」
装做不知情,准备从船长室走出去的路克利欧尔,被雷诺兹挡了下来。
「这是要给你穿的,路克。」
「我不穿。」
连头也不回,路克利欧尔立刻回答。当然,雷诺兹不会因此放弃。
「穿上吧!」
「不要。」
「那么,给我穿上,这是命令。」
「我说过,别把我当成女人!」
「嗯,我不会,我发誓再也不会把你当成女人。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不要。」
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路克利欧尔立刻回答。雷诺兹听了之后反而更加纠缠不清。
「穿了又不会怎么样!新娘礼服是男人的梦想啊!」
「说反了,一般来说应该是普通女人的梦想才对。」
路克利欧尔仍旧用着冷淡的语调响应。雷诺兹这次低下了头。
「请你穿上,算我拜托你。」
「请你别做出这种软弱的举动!」
路克利欧尔不由地感到眼角发热。
曾经被尊称为救国的英雄、大英帝国海军的荣耀象征,但是却舍弃了那个地位成为海盗,在汹涌的外海中讨生活的雷诺兹·诺顿,原本就是路克利欧尔憧憬的人物。不想见到那位英雄轻易对人低头,而且还是为了这种毫无所谓的理由。
(礼服是女人在穿的东西!为什么我得……!)
虽然路克利欧尔因为情势所迫,逼不得已穿过好几次女装,但他不可能喜欢上穿礼服。然而雷诺兹不一样。雷诺兹·诺顿很喜欢让拥有白皙美貌的恋人穿上华丽服饰。
(若只是穿华丽服饰也就罢了……)
路克利欧尔再度揉了揉眉头。若是盛装打扮用的军服或燕尾服,路克利欧尔并不会在意。
退出军队,成为海盗的现在,那些已经是和他无缘的服装,但若是雷诺兹叫他穿上的话,像这类的衣服,路克利欧尔随时都能为他换上。
但是,同样是华丽,雷诺兹所喜爱的却是衣摆飘逸或闪闪发亮的「华丽」,这点实在令路克利欧尔无法接受。
过去的上司、现在的恋人手上拿着礼服,还在锲而不舍的要求,路克利欧尔望着他的脸,内心不由得感慨。无论是修长的身躯、厚实的胸膛、还是充满异国情调的黑发黑瞳,这些全都是路克利欧尔想要也得不到的东西。虽然雷诺兹应该不适合穿上洋装,但看着他盛装打扮的模样,是路克利欧尔在海军时期的秘密乐趣。不只路克利欧尔觉得这是大饱眼福的机会,全国的女人和少年们一定也为了能在凯旋归来的队伍中,见到傲然挺立又俊美的海军提督而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
(这个人把上天赐给他的一堆天赋全都浪费掉了……)
路克利欧尔一时忘了言语,望着雷诺兹看得出神。趁这个时刻,雷诺兹缓慢地接近路克利欧尔,开始脱起他的衣服。路克利欧尔终于惊醒回神。
「等等,你在做什么!」
「来,快点换上吧!」
「谁说要换了!喂,住手!」
像在掰开蔬菜般,雷诺兹用着熟练的技巧解开路克利欧尔的钮扣,即使路克利欧尔挣扎也毫无作用。
路克利欧尔再也无法忍受,抓住雷诺兹的头发。
「好痛啊,路克。如果我秃头的话,你也会难过吧!快住手!」
「那就让它秃啊!该住手的人是你!哇、啊?!」
路克利欧尔被压倒在床上。为避免他撞到头,雷诺兹小心地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脑,并以流畅迅速的招式将他两只手压制在一起。路克利欧尔放弃似地眯起单眼,说:
「……你就这么想看我穿吗?」
「嗯,想看你穿。」
「……」
听到对方立刻这么回答,路克利欧尔从肺部吐出大量的空气。除了叹气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先说好,我绝对不可能走出这个房间。」
路克利欧尔慎重地叮嘱,雷诺兹则毫不害臊地低语:
「我爱你,路克。」
像是泄愤一般,路克利欧尔避开即将落在唇上的吻。
1
港口的角落里,燃起了狼烟。仿佛从一个小洞开始而慢慢让整个堤防溃堤般,坚固的城墙被打破,成群的海盗涌了进来。守卫城市的卫兵们之间突然涌现一阵紧张感。
「是海盗吗?!他们怎么可能闯进这里!」
「保护好宝库跟小姐!」
这里是帝国海军提督奇里司·阿利欧斯特的居城(注:领主平时居住的城堡)。高耸在绝壁中,能俯瞰整个港口的城堡,常有几百名士兵驻守。因为数百年来从未有哪个不要命的人敢来袭击,所以这次几百名士兵都完全疏忽了。在有机可乘的情况下,城内被仅仅七名的海盗践踏蹂躏。
激烈的刀光剑影中,七名海盗穿梭在卫兵们之间,迅速地登上阶梯。领在前头的海盗用黑色披风盖住了他的脸。这些人在这座像迷宫一般广大而复杂的城堡中前进时,就好像是走在家乡的后巷般,轻而易举,毫无困惑之处。
年长的侍卫长焦急起来。万一被他们闯入最高楼层,自己肯定得接受被吊死的责罚,不管怎么样都要阻止这些海盗。
侍卫长带着半自暴自弃的心情,冲进了海盗之间。
「喔喔喔!」
身型最瘦小的一个人被他挡了下来,但是身高最高的男人却越过他的身旁跑走。侍卫长高声大叫:
「快让他们停下!拿枪射他们!」
「没有武器库的钥匙!」
年轻的卫兵带着哭音向侍卫长说道。侍卫长听了瞪大双眼,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今天是谁当班!」
「当……当班的人喝了酒睡着了。」
居然有这种离谱的事,侍卫长几乎快站不住脚。自己死之前,一定要先把武器库的值勤人员吊死!黑影一行人已经通过下此决心的侍卫长身边。
「啊——!」
侍卫长发出了哀嚎。这里已经是城堡的二楼了,再爬上两层阶梯之后,他们就会到达奇里司提督的妹妹——玛莉安奴的寝室。
「快阻止他们!来人!快阻止啊!」
侍卫长跺着脚,红色的地毯扬起灰尘。有人从连接楼上阶梯的楼梯平台处,将装了酒的木桶丢了下来。追捕黑衣客的卫兵们被击中,像纠结在一起的丸子般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但是,一闯进三楼后,黑衣客一行人的攻势便突然停止了。侍卫长眨着小小的眼睛。
「怎……怎么了……?」
三楼没有任何一个房间放置着珍贵的宝物,也没有身分高贵的女性。住在这座城堡三楼的,只有一位年轻军人。那位军人并不是长子,所以不是城堡的主人。城主是阿利欧斯特家的嫡长子,身为海军提督的奇里司·阿利欧斯特。而他的房间跟妹妹一样在最高层。
找不到有什么理由,能让海盗们停留在三楼。
就像是在回答卫兵们的疑问般,领在前头的黑衣男子含着笑意说道:
「三楼就行了。」
「什……?」
眼角望着被酒桶阻挡而发呆地卫兵们,黑衣海盗向看起来力量最强的大个子男人示意。男人沉默地点点头,用斧头将大门铰链敲碎。门锁损坏,大门敞开。
咻地一声,锐利的刀锋突然破空袭来。
「喔!」
被这把剑当成目标的黑衣首领像玩游戏似地侧过了头,避开剑锋,然后举起双手,依旧用戏谑般的口吻说:
「没必要如此生气吧,路克。我按照约定来接你了。」
「请你别用这个名字叫我。」
如同带刺般的愤怒声音凛然响起。卫兵们开始骚动起来。
「路克利欧尔大人!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
「安静。」
门缝中的白色右手一举起来,怒吼声便瞬间停止。发号施令者从门的另一端走出来,现出了身影。
细长的金发,在烛台微弱的灯火中闪闪发亮。黑衣男子仿佛被这美丽光景吸引般,伸出手指想要抚摸那头金发。就在这个瞬间,名为路克利欧尔的金发青年用藏在身上的短刀,划破了覆盖在黑衣男子脸上的披风。
有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雷诺兹·诺顿阁下……!」
「他已经不是阁下了!是卑贱的海盗!」
路克利欧尔立刻出声否定。看起来比起一般的青年还要年轻,还带着稚嫩少年气息的细长脸庞上燃起怒火,二话不说便开始举剑挥舞。剑尖果然还是指向那名为雷诺兹·诺顿的男人。带着某种坚决的态度。
「哇!呦!」
雷诺兹踉跄地后退几步,同时巧妙地避开袭来的剑。看似部下的六个男人想要一起压制住路克利欧尔,但雷诺兹阻止了他们。
「我还想再多玩一会儿。」
听到雷诺兹这么说,路克利欧尔的脸色当场就变了。其中一个同伴用无可奈何的话气低语:「又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但是,这两人的剑并没有再次交锋的机会。
因为一支射出的箭,刺中了两人之间的墙壁。
「兄长大人……」
从路克利欧尔口中传出小小的声音。卫兵们让开了一条道路,穿着军服的高大男子从中笔直地迈步而来。
他的手中握着十字弓。
「你跟这种鼠辈在做什么,路克利欧尔。」
听到男子这么说,路克利欧尔立刻僵硬地将剑收起。
「……真是对不起,提督。」
现身的是这座城堡的主人,也是海军提督——奇里司·阿利欧斯特。虽然舆路克利欧尔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除了金发以外,他们兄弟间没有任何共通点。
路克利欧尔的母亲不是贵族,而是歌剧团的歌姬;小妾所出的他,容貌和一般军人不同,整体看来既娇小又纤细。比较起来,拥有正统继承人血统的奇里司,则是高大又凛然的美男子。
造成路克利欧尔畏缩的理由,光从外表看来便一目了然。
身为海盗的雷诺兹,对现身的提督优雅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了,奇里司·阿利欧斯特。坐上提督位子的感觉如何?不知道上而是否还残留着我的余温呢?」
「很可惜,已经完全冷却了,诺顿阁下,不,雷诺兹船长。」
奇里司慢慢登上阶梯,朝着雷诺兹前进,这个名字一出现,卫兵们的口中再度发出惊讶的叫声。
「难道真的是雷诺兹·诺顿阁下……?那个海军上校,原本是提督的……!」
「但是提督不是在之前的大战中阵亡了吗?」
「我从地狱中复活了。为了要再次将公主抱在怀中。」
听到雷诺兹的戏言,卫兵们这才回过神,慌张起来。
「对……对了,要保护好小姐!快保护玛莉安奴大人……!」
卫兵们刚重新握好剑,奇里司的尖税斥责声便劈头飞来。
「蠢蛋!不是那边!」
「咦?」
玛莉安奴的寝室在最高楼层,正准备往那里冲去的士兵们听了全都一脸迷惑。立刻有人想到,「不是那边」,也就表示对方的目标不是小姐,而是宝库吧!
但是,「答案」却是两者皆非。
「住手!放开我,野蛮人!」
一个怒吼声响起,是男人的声音。士兵们一齐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被健壮的海盗们压住手脚,嘴巴也正被他们打算用布塞住的人,不是小姐也不是嫡长子,而是次男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卫兵们见状全都呆住了。
「路……路克利欧尔……大人……?」
确实,路克利欧尔身为男人,却超乎异常的美丽,但他的身分怎么说也只是个次男。说到海盗掠夺的东西,第一是宝物,其次是年轻姑娘,若是以赎金为目的的话应该就是捉嫡长子。但为什么他们却要掳走身为次男的路克利欧尔,卫兵们完全理不出头绪。
面对因尚未理解状况而毫无动作的士兵们,这座城的主人奇里司激烈的叱责声再度飞了过来。
「愚蠢家伙!」
锵!伴随着金属相撞的声音,金黄色的火花四散。奇里司的剑舆雷诺兹的剑猛烈相交。
奇里司手上的剑准确地瞄准雷诺兹的心脏,厌恶地说:
「别用你的脏手碰路克利欧尔。」
「才不要。」
雷诺兹一步也没有后退,看来仍打算继续战斗下去,但是——
奇里司—瞬间停住了呼吸。雷诺兹不管安全距离往对方的怀中冲过去。不过雷诺兹却没有继续展开攻击,而是单手搭上奇里司的肩膀,飘然地从他头上飞越过去。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奇里司的剑顿了一下,等他再次提起剑时,周围已经弥漫着白色的烟雾。
是雷诺兹的部下所放的烟雾。
「什……!」
「这个烟是有毒的,吸太多会死人喔。」
听到用布巾遮着嘴巴的雷诺兹这么说,卫兵们发出了惨叫声迅速向后退去,让开通道。
唯—没有后退的人是奇里司提督。
「卑鄙家伙!你不打算堂堂正正的战斗吗?」
「因为我是海盗啊。」
雷诺兹不痛不痒的回答,从部下模样的黑衣男子手中接过路克利欧尔的身躯。
路克利欧尔吸了药物,已经失去意识。雷诺兹温柔慎重地抱着那纤细的身躯,仿佛在搬运容易损坏的美术品般,然后用充满孩子气的优越眼神,瞥了奇里司一眼。
奇里司的脸上充满了杀气。
「我认为别吊死侍卫长比较好喔!因为请武器库值勤的人喝酒的正是我。」
雷诺兹巧妙的避开奇里司刺出的剑尖,说完这句话后,随着烟雾一起消失。
留在原地的卫兵们,只能围在城主奇里司的身边发呆。
「他……他们的目的是赎金……吧……?」
年长的侍卫长用害怕语气的问奇里司。
还以为城堡就这样遭突来的袭击而攻破,结果被掳走的只有一样,那就是并非嫡长子,也不是什么大人物的次男路克利欧尔。他虽然是军人,但位阶也只到中尉,就算跟军方要求赎金,也无法指望可以获得多高的金额。
奇里司怒气冲天地对着还满头雾水的侍卫长下命令:
「快追!」
「是…」
那可怕的表情让侍卫长感到恐惧。
「把那个男人给我四分五裂!」
不用说那个男人指的就是「重生」变成海盗的雷诺兹·诺顿。他的出现也同时扰乱了卫兵们的心。
(到底为什么,雷诺兹·诺顿阁下会……?)
雷诺兹·诺顿上校。
那是帝国海军引以为傲,无敌舰队的提督之名。至少在两年前是如此的。
他虽然是平民百姓出身,却因为智勇双全而建立了无数的功绩,年方二十四岁便登上了提督的宝座。严格来说,让他获得提督之位的不只是因为他的智勇双全,在百姓中受到绝大的支持也是原因之—。在这些支持的「百姓」中,包含了许多女性,一定是因为他的高大身躯,具有异国风味的黑发,还有经常浮现在那张端正容貌上的微笑吧!才貌兼备的他,让挣扎在重税下而愤愤不平的百姓们转移了注意力。而且,鉴于现在的国情,若是要指挥舰队来对抗同为列强的诸国,此起那些由世袭而得到官位的贵族们,他会如此受到重用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在两年前的海战中,这个传说划下了句点。诺顿提督所乘坐的船舰,在迷雾的大海上神秘地沉没。这就是不败传说令人意外的结局,只要是这个国家的人民,连小孩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被改编成悲剧性的英雄故事,在帝国剧场上演了好几次。因为雷诺兹·诺顿也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所以港口的街头巷尾中还流传着,一定是爱上他的人鱼将他拖入海中的谣言。
那个雷诺兹·诺顿还活着。
而且,还是在经过了两年之后,以海盗的身分重生。
这绝对会是个很大的头条新闻,侍卫长吞了吞口水。
(光是这样就已经够令人惊吓了……为什么,他居然还把中尉掳走……?)
为何他要掳走中尉,没有人能明白。
这个「事件」实在有太多令人不解的地方,侍卫长以内的所有人会产生疑问也是理所常然的事。
不过,除了一个人例外,那就是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海面的奇里司·阿利欧斯特提督。
2
仿佛躺在柔软的棉花糖里,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正处于甜美的睡萝中。
对于为了要让自己像个优秀军人而经常鞭策自己的路克利欧尔来说,这是非常稀少且贵重的睡眠。大部分的时间,他连在梦中都无法得到安宁。
但是只有—次「例外」,让路克利欧尔在梦中想起。
明明想忘记即无法忘怀的回忆,在这两年间,一直折磨着路克利欧尔。
只有—次。
路克利欧尔在喜欢的「男人」怀中睡着。被花言巧语的男人强硬地抱住,在半推半拉的情况下,最后他无法拒绝,就这样沉睡在对方的怀中。
那时的甜美睡眠,是他再怎么想忘记,也依然鲜明地烙印在脑海中,无法消灭的回忆。不只是在脑海里,也像是渗透进身体里一样,挥之不去。
对一直洁身自爱的路克利欧尔而言,那是他人生最大的失败舆污点。
即使如此,却依旧不时地回想起那件事,对于如此懦弱的自己,路克利欧尔感到相当难以接受。
「又皱起眉头了。」
—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只要听到这个甜美、低沉、嘹亮的嗓音温柔地响起,路克利欧尔的脑袋就会变得很奇怪,口中可能会不由自主地说出一些令自己也觉得意外的话,所以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听。
「会变成习惯喔?明明是个美人,这样太浪费了。」
那人温柔的手指,轻抚着路克利欧尔柔软的蜂蜜色金发。那个人,一直很喜欢这样抚弄着路克利欧尔的头发。
不只是头发,身体各个地方也是。
住手!路克利欧尔在梦中叫着。
但意识离清醒还很遥远,声音叫不出来。
忽近忽远,可以听到海浪的声音。「那个时候」也有海浪的声音,那个时候也是在船上,但是那艘船应该已经沉没了。
而且船上还载着他最喜欢的那个人。
胸口欲裂的难过感觉,让路克利欧尔张开了眼睛。因身为军人根深柢固的习性,路克利欧尔很自然地从怀中拔出短刀。
准备刺向眼前抚摸着自己头发的男人的喉咙。
「喔!」
短刀被轻易地躲开。话说回来,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他们居然没有先把自己的武器拿走,路克利欧尔不禁错愕。
路克利欧尔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举起双手,笑着做出「投降」姿势的男人。
「为什么?」
拚命摇晃着因为吸了药物而感觉还昏沉的头,路克利欧尔以身为海军中尉的身分质问:
「为什么你还活着?……雷诺兹·诺顿提督。」
「我说过了吧!」
仍摆着投降的姿势,雷诺兹说:
「为了想见你,我又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我不想听这种无聊的玩笑。」
路克利欧尔动作快速地想从床上站起来时,却脚步不稳地向前倒去。雷诺兹伸出双手,扶住他的身体。
路克利欧尔像是要打掉脏东西巧似地,挥开了他的手。
「请不要碰我。我不想受到卑贱海盗的帮助。」
「对好不容易再见面的恋人,你说的括还真伤人。」
「我跟你才不是恋人。」
路克利欧尔的头还是很晕,即使如此,仍拚命想告知对方这个「事实」。
「你只不过是……以前的长官,而且现在还是卑贱的海盗……!」
路克利欧尔唾弃般地用哽咽的声音叫道。
最后的尾音变得沙哑。
这的确是「事实」。
直到两年前为止,雷诺兹·诺顿的确是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所属舰队的提督,是路克利欧尔应该辅佐舆守护的对象。
刚从军官学校毕业的路克利欧尔,能够直接配属到被尊称为海军史上最佳提督的雷诺兹的舰队,只能说是非常幸运。路克利欧尔身为一介庶子,一直过着绑手绑脚的生活,对他而言这可说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有幸运之神的眷顾。而雷诺兹也没有辜负路克利欧尔的全盘信赖舆尊敬,在雷诺兹的带领下赢得了大大小小的各场海战,路克利欧尔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但是那个幸福很快就结束了。听到雷诺兹旗舰在内的所有舰队都授命要前往白令海域时,路克利欧尔感到相常沮丧,因为那时身为副官的自己居然被排除在任务之外。
雷诺兹说「这是秘密行动」,但却没有对他说明是什么理由。路克利欧尔虽然因此感到非常伤心,却一句话也没说,他害怕白己在雷诺兹心中「优秀副官」的地位会因而动摇。
在那个时候,雷诺兹就是路克利欧尔的一切。就算对于绝对不认同自己存在的父亲和哥哥而感到很受伤,不过,他觉得只要有雷诺兹在就好了。一直紧闭着心扉而生活的路克利欧尔,就像刚出生的雏鸟般非常信赖雷诺兹。
但是仿佛命运的作弄,在浓雾弥漫的白令海中,只有雷诺兹的旗舰沉没了。路克利欧尔好几次都想自杀,但是却总是无法达成,只能回到不认同自己的哥哥身边,过了两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那时的伤口还未痊愈,却再次见到以「海盗」身分出现的雷诺兹,路克利欧尔现在的心情实在是非常地复杂。
拚命想要振作起昏眩的头脑和身体,路克利欧尔挣扎着欲从雷诺兹的手臂中逃离。但是雷诺兹抱着路克利欧尔的手臂却完全没有松开的迹象。
「我一直想见你,路克。」
「……住口……!」
路克利欧尔捂住了耳朵。
『路克』。
他讨厌这种叫法,非常讨厌。
这是在仅有的一次肌肤之亲中,对方所叫唤的名字。
只有这个男人会叫的名字。
雷诺兹拉开路克利欧尔捂住耳朵的手,将唇靠在他的耳边。
「我一直想见你。这两年,我都快疯了。」
「……!」
路克利欧尔咬着嘴唇。
他不想听这个低沉甜美的嘹亮嗓音,说出这样的话。
路克利欧尔仍想继续抵抗,雷诺兹则继续低语:
「你呢?不想见到我吗?」
「……我也想见你啊。」
路克利欧尔再度愤愤地说:
「因为我相信,下次再见到你时,就是杀你的时候。」
「你真冷淡啊!」
语气完全感觉不到失落的样子,说完之后雷诺兹就朝路克利欧尔的脸颊亲吻下去。这是正确的抉择,若是现在亲嘴的话,路克利欧尔肯定会一口咬下去。
路克利欧尔缩着身体,接受了这个吻。
「我好想见你……」
再一次,雷诺兹用热情的语气说道。路克利欧尔一直在心中叫着「住嘴」,好几次都想说出口。
这个男人所说的话,一定全部都是谎言。他是那种诉说爱意就像打招呼一样的不诚实男人,说的一定全都是谎言。
而且——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两年来都……!)
一点音讯也没有,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这是路克利欧尔最无法原谅的事。
路克利欧尔知道雷诺兹还活着,大约是一年前的事。海军情报局得到了情报,在白令海一带突然崭露头角的海盗中,出现了雷诺兹·诺顿的身影。
当初路克利欧尔完全不相信这个情报。
雷诺兹·诺顿阁下是第一个非贵族阶级出身,却登上了提督之位的绝代杰出人物。在海战中战无不胜的那份智谋,是帝国海军的骄傲,也是路克利欧尔内心深处的骄傲。
虽然出身自伯爵家,路克利欧尔的母亲却是贵族所鄙视的舞台女演员。因为如此,路克利欧尔无法继承家族功业,从小便默默地生活在优秀兄长的阴影之下。
对这样的路克利欧尔而言,虽然是平民出身,却只靠着智谋和勇猛而得到提督之位的雷诺兹,是第一个和自己如此接近的英雄。雷诺兹·诺顿不只是路克利欧尔,也是所有年轻人羡慕舆憧憬的目标,只要是少年,没有人不崇拜雷诺兹。少女或妙龄妇人则互相竞争,想要成为雷诺兹的妻子。不知是否因这个原因,或是他与生俱来的特质,雷诺兹在提督时期曾传出许多艳闻。
那样受欢迎的雷诺兹……
(为什么会对这样的我感兴趣……)
一想到这件事,路克利欧尔的胸口就像要裂开一样。
那个雷诺兹为什么要拥抱自己呢?在军中,同性恋是绝对的禁忌。若是被察觉的话,会失去所有名誉和地位的。
仅管如此,为何他却对自己说出永远的爱这样的话?就算只是开玩笑,倘若被发现,军方也是绝不可能轻易饶恕的。
即使是现在,路克利欧尔还是无法理解,像雷诺兹这般慎重的男人为何会做这种事?
帝国海军相信了雷诺兹还活着的情报,追踪他的消息。结果在一年前的台风之日,海军在海上找到了雷诺兹。路克利欧尔也在强烈的自告奋勇下,搭上了那艘军舰。
虽然口中说着不相信,但路克利欧尔仍然无法不去追寻他的消息。
如果真的还活着的话,还想再见他一面。其实,就算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对方的生命也无所谓。他是如此重要,好想再见到他。
但是路克利欧尔的愿望,以最坏的方式实现了。
经过一年之后,再次见面时,他出现在海盗船上。
雷诺兹并不是被海盗给捉住,而是以船长的身分,君临于海盗之上。
『为什么……!』
在远处的甲板上,路克利欧尔难过地呐喊着。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
从事海盗这种残忍非法的职业、只要被发现马上就会被逮捕、处死,这是惯例。说起来,原本雷诺兹就是捕捉海盗的海军提督,他所处的立场应该比谁都要清楚这些事才对。
正处于战乱之际,雷诺兹开口向路克利欧尔许下诺言:
『路克。』
很久没有「听见」的那个称呼,撕裂了路克利欧尔的心。
『我一定会去接你的。』
他如此说着,然后再度消失在海的另—端。
跟海军应该憎恨的海盗们一起。
『为……什么……』
被遗留下来的路克利欧尔只能说出这句话。
然后又过了一年的现在。
雷诺兹依照约定来迎接他了。
但是两年的岁月,足以让路克利欧尔原本就顽固的心变得更加坚定。并非嫡长子的路克利欧尔为了得到温暖的床辅与食物,只有继续当个优秀的军人,对这样的路克利欧尔来说,海盗是绝对必须憎恨的罪恶之徒。
绝对的罪恶存在。
感觉雷诺兹逐渐往唇边贴近,路克利欧尔用尽全力赏了他一巴掌。啪!碰撞皮肤的干裂声在船舱内响起。
雷诺兹刻意不闪躲,接下了巴掌。
「你的这种地方也很可爱。」
雷诺兹用温柔的语调如此说道,让路克利欧尔的脸颊染上红晕。简直完全把对方当成女人看待。
察觉到雷诺兹绑架自己的目的之后,路克利欧尔的脸蛋更红了。
海盗船中并不需要像自己这般身体纤细的男人。若需要劳动力,应该捉来更加强壮的男人或容易指使的小孩。
而且自已曾有过一次和雷诺兹同眠的心虚往事。一想起那件事,路克利欧尔一刻也无法再待下去。
「放开我!别碰我!」
「不行啊!路克。」
像是安慰孩子般,雷诺兹温柔地压住路克利欧尔,轻哄着他。但是那种态度只是在路克利欧尔的怒气中火上加油而已。
「我要回去……!让我回城去,混蛋!」
路克利欧尔不分青红皂白的抵抗,让雷诺兹不禁焦急起来,这时雷诺兹突然福至心灵,将路克利欧尔的身体横抱着站起身。
「啊……?!」
突然被抱起来,路克利欧尔因为惊愕而暂停了呼吸,雷诺兹的身高比路克利欧尔还高了二十公分,被这么高的雷诺兹抱起来,老实说很可怕。
雷诺兹慎重地抱着一下子变得老实的路克利欧尔,慢慢地走到窗边,然后让路克利欧尔看向外面。
「回去?你要回哪里?怎么回去?」
「……!」
路克利欧尔深吸了一口气。
船舱窗口底下是波涛汹涌的广阔大海洋。周围望去只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完全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路克利欧尔终于了解,自己在昏睡的时候,已经被海盗船载到远离陆地的海面上。这么说来,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听到到海浪的声音,为何自己却没有发现呢?路克利欧尔察觉到自己的无能,眼泪差点就要夺眶而出。
「只要你乖乖的,想要去港口时我就带你去。不过,只有大英帝国不行。我是有前科的通缉犯,而且你又是我的『妻子』。」
「——!」
又被当成女人,路克利欧尔气得失去理智。对自己的无力恨得牙痒痒。像是被抓到浴室的猫一样挥舞手脚,不顾一切地想脱离雷诺兹的手臂。他的行为让雷诺兹也紧张起来。
「啊!喂!」
在他掉到地板前,雷诺兹慌慌张张地将路克利欧尔的脚放到地板上。脚一踏上地板,路克利欧尔便如脱兔般飞奔向甲板。
雷诺兹往他的身后追去。
「等等,喂!给我等一下!」
知道没有小船,路克利欧尔探出身子,打算跳进海中。雷诺兹强而有力的手臂环抱着他的腰部,将路克利欧尔抱住。
「你的行为还真偏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