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是雷诺兹的睡衣,路克利欧尔连耳根都发红。不过……路克利欧尔这倒回想起雷诺兹随身威海盗,打扮却特别有品味的事。
慌忙脱掉睡衣寻找自己的衣服,但放在椅子上折迭整齐的衣服,果然还是不曾见过的服装。短暂的犹豫后,路克利欧尔将它摊开来看。不是军服,也并非海盗所穿的粗野服饰,而是像贵族子弟经常穿在身上,织工极佳的衬衫与长裤。那件衣服的尺寸,明显和雷诺兹的身高不同。不用说也知道,这件衣服就像是订制般,非常符合自己的身体,路克利欧尔觉得很不愉快。
虽然不想穿上雷诺兹准备的衣物,但也不能老是穿着睡衣,路克利欧尔在无可奈何下,只能换上衣服。而且明明将军服藏起来,剑和手枪却光明正大的摆在房内,路克利欧尔不禁目瞪口呆。将武器也带在身上后,他打开了船舱的门。
比起从窗户照射进来的光芒还要耀眼好几倍的阳光,射进路克利欧尔的视网膜。抬起手挡住阳光,路克利欧尔环顾四周。
船内安静的惊人。雷诺兹房间外的甲板上,没有任何人影。地板清扫得十分干净,简直就像是正规军的战舰。旗帜也没有立起来,令人无法想象这是野蛮的海盗船。
路克利欧尔无声无息地寻找可从甲板通往其它船舱的场所。和雷诺兹房间完全相反的方向有一扇门,那里有梯子可以连接到内部。路克利欧尔考虑之后,爬下那个梯子。爬下去的地方立刻有个船舱,他从圆形的窗户向内偷看,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影。男人将长腿翘在桌上,似乎在看海图。路克利欧尔反射性地伸手握住了剑。
男人察觉有异转过身,路克利欧尔立刻拔出剑。
「你好。」
但是男人却好像遇见旧识一样,右手举起来打了个招呼,左手将拿着的烟捻熄。无视于路克利欧尔手上还拿着剑,他弯起高大的身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说:
「你醒了啊。」
「……提督……雷诺兹·诺顿在哪里?」
路克利欧尔用紧张到颠抖的声音问。因为太过紧张,差点将雷诺兹叫成提督,但男人表现出毫不介意的样子。
「船长在这下面的赌场,你要见他吗?」
「带……带我去!」
努力虚张声势的路克利欧尔说道。即使自己拿着武器而对方根本手无寸铁,但这里是海上,而且还是在海盗船内,只靠一柄剑和一把枪根本无法对抗。不知是否早已明白这一点,或是男人的个性原本就是漫不经心,他对握着剑的路克利欧尔伸出右手打招呼。
「我是马克司威尔·闵采尔,请多指教。」
当然路克利欧尔没有伸出右手,也没有收起剑,只是一直瞪着眼前的「敌人」看。
很少能见到跟雷诺兹一样高大的男人。有点翘的金发用花布大头巾随意绑着,那模样乍看之下虽然粗野,外表看起来却不差。有此下垂的青色眼眸中感觉不到恶意。年龄看起来应该刚超过二十岁左右而已。
即使如此,对海军军官的路克利欧尔而言,眼前的人仍是个「卑贱的海盗」,他不可能收起剑。
自称是马克司威尔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缩回右手。
「你想见船长吧?先把那危险的东西收起来吧!不然的话,马上就会被人盖布袋打喔!」
「这艘船内有几个人?」
首先想知道此事的路克利欧尔开口「盘问」。这艘船以海盗船来说太过安静,令人在意,但马克司威尔出于意料地坦率回答:
「全部二十二个人,加上你共二十三个人。」
「……真的吗?」
太少了,路克利欧尔产生怀疑。这么大的海盗船,少说没有五十个船员的话也太奇怪了,然而马克司威尔不像在说谎。
「这艘船只载了最低限度的船员。」
「为什么?这样对战斗很不利吧?」
「这种事请你去问船长。你要见?还是不见?」
马克司威尔无奈地问着一直怀抱紧张舆疑惑感不放的路克利欧尔。路克利欧尔不禁生气,盛气凌人地下命令:
「要见,快带我去。」
「好好好。那你先将那把剑收起来吧!」
路克利欧尔最后还是将剑收到剑鞘里,因为他知道就算带着剑也没有多大用处。
走在船内,马克司威尔对路克利欧尔说:
「你是海军军官这件事,除了我跟船长以外都要保密。」
「……你说什么?」
为什么他必须听这海盗所下的命令,路克利欧尔倒竖起柳眉。但马克司威尔完全不当一回事,指着路克利欧尔穿在身上的衣服说:
「如果穿着军官服到处走,你可是会没命的。坐在这艘船上的人,多多少少都吃过海军的大亏。若被人发现你是海军军官,就算是船长也无法完全保护你。」
「这是他们自作自受吧!」
海军讨伐海盗是理所当然的事,路克利欧尔立刻丢出这一句,但马克司威尔却用一种看着可怜物品般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总之,你只是一个因为船长的兴趣或喜好而掠夺来的『公主』。最好有自知之明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人到达赌场室前。
「就是这里。」
马克司威尔催促路克利欧尔先进去。虽然是小妾的孩子,可是对生长在贵族家的路克利欧尔而言,赌场是个陌生的场所。路克利欧尔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室内传出许多男人的欢谈声,雷诺兹的声音也混在里面。
路克利欧尔提出勇气打开大门,突然从室内飘出浓浓的香烟雾气舆酒的味道。
「呦,路克。」
在一群海盗的包围中,雷诺兹将长腿翘在赌桌上,向路克利欧尔打招呼,然后用看似随意却又令人感到优雅的动作,将手中的牌丢在桌上。路克利欧尔不自觉地追着那张牌看。是黑桃A。
其它还有十七个海盗待在赌场室。看来这艘船上过半的船员都聚集在这里。大家的目光一起投射过来,让路克利欧尔的表情不禁僵硬。
「早安,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呢。」
雷诺兹一边说一边对路克利欧尔招手。无可奈何下,路克利欧尔只好慎重地走近雷诺兹的身边。
「跟大家介绍一下,他是从今天开始成为诺顿海盗团一员的路克。是属于『我的东西』,大家要小心对待。」
抱着路克利欧尔的肩,雷诺兹如此介绍道。海盗们发出了粗野的欢叫声,一手握着酒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出「感想」:
「果然是金发。老大,你还真是喜欢金发呢!」
「已经没有让她穿男装的必要了吧?反正是在船上。」
「你还真笨,那是为了不让她惨遭我们的毒手摧残啦!」
「啊啊?你才是在说蠢话吧!这艘船内有谁敢不知死活对船长的女人出手啊……」
「我是男人!」
无法装作没听见那句话,路克利欧尔不由得气到拔出剑。在他身后,雷诺兹双手摊开向上,「啊——啊」地叹了一口气。
「没必要说这些多余的话啊,真是的。」
「咦?!男人?!这家伙是男的吗?!」
见到雷诺兹不否认,海盗们再度吵闹起来:
「真……真不敢相信!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女人……」
「先不提这个,船长……原来你有『那种嗜好』吗?!难不成我们晚上也要陪睡才行?!」
「没有和他一样可爱的话,我是没有胃口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你们的贞操绝对安然无恙,愚钝的家伙们。」
雷诺兹从后面握住路克利欧尔的下巴,将他的脸面向海盗们。海盗们认真地盯着路克利欧尔的脸后,安心地抚胸松了口气。
「太好了~如果是喜欢这种长相的『男人』,那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但是,『伯爵』就危险了吧?他也是个好男人啊!」
年轻的海盗这么说,将话题转到离喧闹人群有些距离,靠近墙边的那个男人身上。「伯爵」应该是他的昵称。他确实有着跟路克利欧尔同样姣好的面貌,不像个海盗。「伯爵」微微摇头说:
「虽然一样是美形,但那位先生的外表舆我的风格差异很大,所以我也很安全。」
「自己说自己是美形这点,果然是『伯爵』。」
海盗们大笑起来,只有路克利欧尔怒火中烧。
(把……把我当笨蛋耍……!)
被一群人愚弄的屈辱,让路克利欧尔发起抖来。只要冷静下来,应该就能明白海盗们并没有恶意,但现在的路克利欧尔无法冷静思考。
雷诺兹在发抖的路克利欧尔身后,嘟囔了一句:
「啊,糟了。」
「咦?」
离雷诺兹最近的海盗露出异样的眼光望着他。雷诺兹的行动非常迅速,在路克利欧尔将怒火之剑挥出去之前,雷诺兹已经打落他手中的剑,横抱起路克利欧尔的身体往前跑。
「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放开我!混蛋!让我下来——!」
雷诺兹抱着不断挣扎的路克利欧尔,迅速离开赌场室。留在原地的海盗们则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难道进展并不顺利吗?老大……?」
「啊……因为好像是勉强将人家掠夺过来的嘛。」
听马克司威尔这么一说,海盗们终于明白。
「真稀奇啊,那么讨厌麻烦的老大,居然不惜掠夺也要把那女人带回来。」
「不对,都说了他不是女人啊。」
还是有误解的人在。
「放手!放我下来,混蛋!」
将还在挣扎的路克利欧尔抱到甲板上,雷诺兹小心地放下他的身体。
路克利欧尔立刻想拔出剑,右手却抓了个空。回头一想,剑刚才被雷诺兹打掉了,既然如此就改用枪,不过当他的手指探向腰间时,却摸不到任何东西。
雷诺兹从怀中拿出路克利欧尔的枪。原来之前雷诺兹已经用神乎其技的快速手法将枪偷走了。
「就算是我,被枪打中也是会死的。」
「……唔……!」
加倍的耻辱让路克利欧尔气到发抖。既然如此只好用空手搏斗,路克利欧尔十分勇敢地向身高差了二十公分的雷诺兹出拳。
「喔!」
雷诺兹巧妙地避开。路克利欧尔的拳头连一次也没有碰到雷诺兹的身体,让他逐渐开始想哭。有些自暴自弃的路克利欧尔再度用力挥拳,拳头不但没有碰到对方,路克利欧尔甚至还失去了平衡,倒向雷诺兹的怀中。雷诺兹十分开心地抱住了他。
「你真的好可爱。」
雷诺兹抓住路克利欧尔的两只手腕,亲吻他柔软的金发。路克利欧尔低下头,卷发对着雷诺兹,就这样沉默不语。
「……路克?」
路克利欧尔突然安静下来,雷诺兹感到讶异,弯下腰窥视他的脸。
路克利欧尔眼眶含泪,颤抖着身子。
「啊。」
低喃一声,雷诺兹放开路克利欧尔的双手,再度低喃道:
「好可爱……」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吗!」
路克利欧尔的拳头咻地划破空气。
「不只,还有别的。」
路克利欧尔举起手打算再次揍他,雷诺兹握住他的拳头阻挡下来,然后突然用认真的表情说:
「我爱你。你正式离开军队,加入我的诺顿海盗团吧!」
路克利欧尔讨厌雷诺兹对他展露那种凛然威严的表情,因为会让他怎么也无法抗拒。移开目光,路克利欧尔反驳说:
「你在痴人说萝话吗?」
「那么跟我结婚吧!」
「你的脑袋里长虫了吗?」
路克利欧尔依旧冷淡地拒绝雷诺兹。雷诺兹抓着路克利欧尔的双手,叹了口大气。
「老实说,你对海军有什么看法?」
「咦……!」
路克利欧尔顿时无语。他从来没有思考过对海军有什么想法。
「无……无论海军如何,也不能当做你突然变成海盗的理由吧!」
「比起那个腐朽不堪的帝国海军,我想我的海盗团要好上太多了。」
「我不允许你再出言侮辱女王陛下的海军!」
路克利欧尔用异于平常的认真语调怒道。接受女王陛下的赐剑成为军官这件事,也让路克利欧尔感到相当的光荣。雷诺兹看着用尖锐目光瞪着自己的路克利欧尔说:
「你应该用自己的眼睛和双脚,体验更多的事情。」
「像这种花俏的船,干脆在海战中沉没算了……!」
丢出坐船时最不该说的一句话,路克利欧尔终于自雷诺兹的手臂中逃离。雷诺兹大感意外似地环顾四周。
「咦?这样还算花俏吗?我已经很努力让外形更精简,更机能化了呢。」
雷诺兹原本就喜欢华丽感,所以他强调已经努力让船看来朴实的事,应该是真的。路克利欧尔明白,虽然明白,但是……
(你的……所有一切,我都无法理解……!)
路克利欧尔现在就是这种心情。看着路克利欧尔踩响军靴离去的背影,雷诺兹带点苦笑地低语:
「……其实,不知道真相的话还比较幸福吧!」
这是雷诺兹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4
之后,路克利欧尔的海上生活就此展开。雷诺兹完全不打算监禁路克利欧尔,不只如此,还放任他带着剑舆枪在船内走动。其它的海盗也没有因此责备,路克利欧尔完全被当成『船长从某处掠夺来的难侍候公主』,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对待他。
(真是太愚蠢了……)
今天路克利欧尔也没有可以谈话的对象,独自一个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既然如此只好长期抗战,他终于在心中下了决定。
(无论再怎么大的船,也不可能永远漂流在海上,不久后一定会在哪个港口补给物资。)
路克利欧尔如是想,决定安静蛰伏等待到那个时候。只要到了港口,或许就有逃走的机会,反过来说,若是没到港口靠岸,路克利欧尔连一丝逃走的可能性也没有。
(之前储存了很多食材,应该还能撑上一个月吧……)
路克利欧尔想起今天去厨房偷看(说是偷看,其实雷诺兹允许路克利欧尔在船内到处行走,所以是他擅自去看)储藏库的情况,心情郁闷起来。
大概能撑上一个月吧?
雷诺兹在那之后,没再碰过路克利欧尔的身体。
今天早上,路克利欧尔也是在甲板的背地里,偶然偷听到雷诺兹跟他的心腹马克司威尔·闵采尔之间的对话。
「为什么路克会这么讨厌我呢?」
抚摸着路克利欧尔在脸颊上抓出的伤痕,雷诺兹悲伤地低语。马克司威尔在旁边抽烟,用一如以往的平淡声音打岔。
「那是因为你记忆中『相爱的两个人』,只是你的愿望,而不是现实。」
「你讲的话还真伤人啊。」
「一般来说,被抛下两年不管,无论哪个女人都会变得固执起来啊,不然就是另外去找男人。」
(真的是有够愚蠢……!)
只是听到这段对话,就会让路克利欧尔今天一整天都觉得不愉快。
路克利欧尔无言地捶着桅杆。其实他真正想做的是破坏这整艘船,但现在这么做,自己也会变成海里的藻屑消失,所以他忍住了。
路克利欧尔将怒火发泄在桅杆时,有人忽然从后面叫住他:
「那个……」
「干嘛!」
路克利欧尔用严厉的尖锐语调回嘴。虽然路克利欧尔还没有记住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反正不管是谁,都是这艘船内二十二个海盗中的其中一人。
所以当路克利欧尔回过头时,吃了一惊。
(小孩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男孩,带着怯懦不安的眼神望着路克利欧尔。像竹竿一般纤细的手脚,卷成涡状的红发,还有大大的碧绿色眼眸,都令人感到怜爱。少年那双眼眸好像要涌出泪水似地,出声向路克利欧尔问道:
「那个……我可以跟您……谈几句话吗……?」
「好……好啊。」
听到小孩子用胆怯的声音说着,路克利欧尔心中的怒气便一下子消失了,而且还被他看到自己对着桅杆发脾气的样子,实在有够丢脸。
路克利欧尔点点头,少年有些安心似地吐了口气。
「我叫做亚修。那个……那个……大哥哥……」
「什么?」
看出小孩非常犹豫不决,路克利欧尔鼓励他说下去。因为自己本身曾度过孤独的幼童时期,所以路克利欧尔对这类型的小孩难以抗拒,就像是看到自己的过去一样,令他马上心生怜惜之意。
名为亚修的少年似乎想说悄悄话,用双手在嘴的周围围成一个圆圈。路克利欧尔配合他的动作低下腰,将耳朵靠近他的嘴边。
「大哥哥的真实身分是海军里的高官……这件事是真的吗?」
「……咦?」
路克利欧尔顿时退开了靠近的身体。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只有雷诺兹舆他的心腹马克司威尔才对,而且路克利欧尔自己还被马克司威尔提醒过「在这艘船上必须隐瞒自己是海军军官的身分」。
所以路克利欧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亚修见到路克利欧尔僵硬着脸沉默不语,有些顾忌地继续说:
「那个……我也是……被强迫带上这艘船的……」
「你说什么?」
路克利欧尔立刻探出身子。如果真有如此小的孩子被强迫带上船,他无法当作没看见。
「是什么情况?他们要你工作吗?」
「是的。我的双亲在东印度公司工作,我小时候也到过许多国家,所以会说流利的东方外国语言,因此他们把我捉来,要我帮忙翻译……我一直在工作……」
(居然这么蛮横……)
无论行为举止再怎么绅士,海盗果然就是海盗,路克利欧尔心中更加鄙视了。亚修低下了小小的脑袋。
「对不起,说了些奇怪的话。我听到除了我以外还有别的人被掠夺过来,不由得松了口气……啊,我奉船长的命令,要照顾路克利欧尔大人的生活起居,所以你可以偷偷地和我谈海军的事。」
「你不用照顾我的生活起居。」
路克利欧尔虽然拒绝了,亚修却没有退却。
「那个……老实说,其实是我想听,像是海军的啦……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或许某天海军会来救我们也说不定吧?海军是正义的化身对吧?所以……」
「……」
路克利欧尔顿时无话可说。自己身为海军军官,却连一个如此小的孩子也救不出来,实在很丢脸。
弯下膝盖,配合亚修的视线,路克利欧尔露出了来到这艘船后的第一个微笑。
「请多指教,亚修。我真正的名字是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是海军中尉。」
「以后请多多指教,路克利欧尔大人。在海军来救我们之前,一起加油吧!」
「好……」
路克利欧尔用力的反握伸出来的小小手掌。亚修一边握手,一边有些顾忌的说:
「然后……那个……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话,什么事都没问题。不过我也是囚犯之一,或许帮不上太大的忙。」
听到路克利欧尔这么说,亚修垂下温和的眉毛,紧紧抱住路克利欧尔的腰。
「请你不要丢下我逃跑好吗?」
「……咦?」
路克利欧尔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亚修继续说:
「我偷偷跟你说,雷诺兹大人叫我也要监视路克利欧尔大人的举动。万一路克利欧尔大人逃走的话,我就会被砍头。」
「竟……竟有这种事……」
路克利欧尔慌张起来。
「诺顿提督确实是个蛮横无礼又无药可救的男人,但应该不可能做出砍掉小孩的头这般野蛮的行为吧!再怎么说,这也太天理不容了……」
「……路克利欧尔大人根本不知道,那位大人真正恐怖的地方……」
「咦……啊……」
看到亚修悲伤地低下头,路克利欧尔不知道如何是好。亚修则用小指拭去渗出眼角的泪水说道:
「对不起……任性地拜托你这种事。我觉得自己好没用……」
「不……没有……没这……回事……」
「路克利欧尔大人,如果有机会的话,请你一定要逃走,我会帮助你的。呃,然后,还有这个……」
亚修从口袋中拿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父母的信。等你平安逃出之后,可以请你将这封信交给我的父母吗?」
「这……这东西你应该自己亲手交给他们!」
接受这种像「遗书」般的东西实在太令人难过,路克利欧尔不由自主地感到义愤填膺。
「海军一定会来救你的!我以帝国海军的名誉发誓,绝对不会做出丢下你—个人,而独自逃走的羞耻行为!」
「你不用勉强……」
「我没有勉强!我对着这把剑发誓!」
路克利欧尔拔出剑,做出骑士起誓的姿势。亚修看着他,露出喜极而泣的开心表情。
「谢谢你,中尉!中尉和帝国海军的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啊……好……」
路克利欧尔跟着露出微笑,接受了他的感谢。
在这甲板底下的储藏库内,刚好哟两个人偷听了他们之间的所有对话。那就是这艘船的船长雷诺兹,还有他的心腹马克司威尔。
狭窄的仓库内,雷诺兹仔细地玩味刚才的对话后说:
「果然我的路克不只可爱,还很温柔啊。」
「你是恶魔吗?」
马克司威尔用发自内心深处的无奈语调责备道:
「那小子哪里像是被掠夺来的可怜少年啊?他的外语能力的确很厉害,但那也是因为他在这个年纪就走遍世界当诈欺师而学会的吧!」
「不过,那孩子看起来真的不像十六岁?」
雷诺兹有点疑惑似地低语道。马克司威尔现在是真的开始同情起路克利欧尔了。
「虽然本人自己说,不只是诈欺,连扒手、窃盗等坏事他都干过。只差杀人跟强奸没干过而已,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我已经跟他说过,若是对我的路克做出奇怪举动就会杀了他,所以不用担心。」
「我并没有在担心这个,反正那小子是不能进入主要港口的通缉犯。这种事若是被那位死板的公主知道,他会更加讨厌你的。」
「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要亚修说谎的人,当然是雷诺兹。如此一来,心地善良的路克利欧尔就无法逃走。马克司威尔佩服地叹了一口气说:「还真亏你做的出来。」
「你的良心不会受到谴责吗?」
「不知道。我是无神论者。」
从狭窄的仓库里开,雷诺兹心满意足地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总之这么一来,宴会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之后过了十天。
从雷诺兹口中听到那个「计划」,路克利欧尔立刻拍打桌子。
「为什么我非得要跟着你参舆那种愚蠢的余兴节目不可!」
「参不参舆是你的自由,路克。」
把脚翘在桌上,雷诺兹舒服地靠坐在椅子里笑着这么说:
「但是,这对你而言也没有坏处吧?因为可以回到想念已久的陆地。」
这句话让路克利欧尔无法反驳,只能噤口不语。
现在路克利欧尔的眼前,摆着许多华丽耀眼的礼服与宝石。雷诺兹开心地拿起那些东西,随意把玩。
「你可以随意选择你喜欢的。若是你无法选择,就让我帮你决定吧!」
无论是礼服或宝石,摆在眼前的全都是会令女人眼睛发光的珍品,但身为男人的路克利欧尔除了怒目相向之外,也做不出其它反应。
路克利欧尔发出不满的语气说:
「我怎么可能穿得上女人尺寸的衣服。」
「是吗?」
雷诺兹实验性地拿起一件礼服,从路克利欧尔的头上套了下去。
「你要做什么!」
雷诺兹用神乎其技的快速手法,将路克利欧尔的衣服脱下来,接着依然用着神乎其技的快速手法将礼服的钮扣扣上。
「这里果然还是得塞点东西。」
雷诺兹把丝巾揉在一起,塞在路克利欧尔的胸前,如此一来,礼服果然完美无缺地贴合上路克利欧尔的身体。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路克利欧尔的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打击。虽然自觉体型过瘦,但没想到居然到了可以穿女装的地步……他对自己的身材不禁感到愕然。
「嗯~真迷人啊~」
路克利欧尔受到打击而意志消沉地呆站着,雷诺兹则在一旁认真地选择要给路克利欧尔穿的礼服。中途连亚修也来参一脚,变成礼服选拔大会。
「他的瞳孔是碧蓝色,那么这件带有金丝线的红色礼服比较好。」
「要白色才对,因为路克利欧尔大人是清纯派的。」
什么叫清纯派的,路克利欧尔连质问这句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握拳呆站着。雷诺兹房间的地板上摆满了一堆摊开的礼服,马克司威尔探头进来。
「已经准备好了吗~差不多要靠岸啰。」
「不,再等一下,路克的礼服还没决定好。」
「请你快点决定啦,真是的。」
「我穿身上这件就好!」
再也听不下去,路克利欧尔大叫:
「哪件都无所谓吧,反正我只是个被囚禁的人!」
「能穿这种高级礼服的俘虏也很少见呢。」
马克司威尔从旁边插嘴说道,路克利欧尔已经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
「我自己准备,请你们出去。」
「啊,路克。」
「还有什么事吗?」
「不可以因为独自一个人就自杀喔!」
「……我才不会死,在杀了你之前。」
确实有种想死的心情,但在自杀之前,自己会先气死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把所有人从房间赶出去,路克利欧尔不禁难过到想哭。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滑稽的装扮……)
虽然认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穿得下女鞋,但只有鞋子好像是特别定制的。路克利欧尔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情,从一堆宝石饰品中,快速选出适合礼服的饰品,将它戴在身上。
(最后是……这个吧!)
将毫无选择余地的唯一一顶金色假发,戴到头上之后,敲门声恰好在这时响起。
「已经好了吗?我想帮你整理头发,可以吗?」
「啊,好……」
亚修敬了礼走进来,还准备周到地拿着放了化妆品的皮包。路克利欧尔坚持的表示,只有化妆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这时亚修有点失落,强烈劝导他,至少要上点口红。没有办法,路克利欧尔只好涂上口红。
将戴上的假发整理好,一切准备妥当后走出房间,雷诺兹早已经盛装打扮等在那里。
「……!」
路克利欧尔不由自主地红了脸,移开目光。已经有两年没见过雷诺兹穿上正式服装,他的模样和两年前一样,不,比两年前还要越发精悍,看起来更加地成熟。穿上礼服的雷诺兹,不管在哪个晚宴中都会被女性们团团围住,对路克利欧尔而言是遥远的存在。
(我像个笨蛋一样……)
只是看到雷诺兹的盛装打扮就动了心,路克利欧尔讨厌自己的愚昧。因为一直移开目光,所以路克利欧尔并没有发现雷诺兹现在用什么表情在看着自己。
雷诺兹沉醉般地抚摸着路克利欧尔的头发低语:
「我实在找不到比你真正头发还要美的假发,真抱歉。」
「你应该道歉的很明显的不是这一点。」
「那么,走吧!公主。」
雷诺兹伸出右手,路克利欧尔则以孔雀羽毛制成的扇子啪地一声拍落。亚修在一旁发出闪耀的眼神,充满期待地注视着路克利欧尔说:
「请加油喔,路克利欧尔大人!」
「……唔……」
已经对剑发誓会救这个孩子,所以不能一个人独自逃走。现在这个绝佳的「机会」,路克利欧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雷诺兹所说的「计划」如下。
将这艘船伪装成一般的商船,在名为梅佛古的港都靠岸。取得东印度公司商人——查里斯·库林普顿这个假名的雷诺兹,打算趁着治理此港都的伯爵夫人举办舞会时,以此名号参加舞会,从夫人口中打听出海军第一舰队的下一次航线。
「你大厅这个消息要做什么?」
路克利欧尔虽知这是个蠢问题,还是以质问的语气问道,雷诺兹则随口回答:
「当然是袭击舰队夺取宝物。」
「军舰怎么可能会装载宝物?只有装炮弹跟粮食而已吧!」
「嗯,『一般』来说。」
感觉雷诺兹的眼神在一瞬间锐气倍增,路克利欧尔顿时说不出话。
(他到底在想什么……?)
莫非真的准备对舰队展开奇袭,杀了所有的人吗?路克利欧尔不禁担忧,但雷诺兹绝对不是那种会任意杀生的人。这么说来,那舰队应该真的载有宝物?但是从未听说过有军舰会载送值钱东西。
路克利欧尔现在被命令,必须扮演成雷诺兹化身的商人查里斯·库林普顿之妻这个角色。雷诺兹佯装感叹地说,上了年纪的男人,独自一人参加上流社会的舞会,是最悲惨的事了。「你单身这件事是事实吧!在海军时代就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和贵族千金小姐相亲,但你都拒绝了。」路克利欧尔说出事实,却反而被他责备:「谁叫你不肯跟我结婚。」
(真的是有够愚蠢的……!)
路克利欧尔等着逐渐接近的岸边,在心中大骂。就算是离首都还有七十公里的乡下城镇,也该好好确认一下船籍吧!海盗船伪装成商船这种事,应该是很可能发生的情况吧!
(只要能见到海军士兵的话……)
路克利欧尔心想,只要能见到海军士兵,就可以马上揭穿雷诺兹的真实身分,让他立即被逮捕,但如此一来,也会被海军的人看见他不伦不类地穿着女装……察觉这一点,他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消失了。
(那会是……一生的耻辱……)
雷诺兹或许早就已经预料到,路克利欧尔会因此而犹豫不决。
没过多久,船便入港了。
5
虽然不愿意,路克利欧尔还是挽着雷诺兹的手臂,坐上马车被带往梅佛古的街道。行进时,路克利欧尔闷闷地沉默不语,一句话也不肯说。
「马上就到了。你很会跳舞对吧!」
「我并没有连女性的舞步都记起来。」
路克利欧尔在马车内只说了这一句话。行进途中,雷诺兹不断劝路克利欧尔看看外面的景色,但路克利欧尔怎么也不肯将目光朝向外面。
登上小山丘的顶端,便可看见以乡下城镇来说十分气派的宅邸。马车在那个宅邸前停了下来。
(的确像个乡下贵族的家。)
路克利欧尔看着一堆过度华丽的装饰,内心如是想。
「你一说话就可能因为声音而被拆穿,所以尽量别说话,之后交给我来就好。」
在进入屋子前,雷诺兹对这路克利欧尔耳语道。即使不说,路克利欧尔也不打算开口。无可奈何地握住雷诺兹的手腕,穿过伯爵家的门。
「大驾光临实感荣幸,库利普顿爵士。」
应该只是化身成商人,雷诺兹却被称呼为「爵士」,路克利欧尔不禁感到诧异,用眼神询问后,雷诺兹像是恋人般地对他耳语:
「这个称号也是用钱买的。」
真是卑劣的行为,路克利欧尔又不禁感到轻视。
大厅内,舞会已经准备妥当。雷诺兹的身影一出现,分散在大厅内的贵妇与女仆们一起将目光投射过来。女人们全都用仰慕的眼神盯着这个身材高挑,具有异国风情的伪商人富豪。仰慕立刻产生嫉妒,托此之福,路克利欧尔落到了被人在暗处说坏话的下场。想要的话,我随时都可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们啊,路克利欧尔在内心挖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