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狗,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把他带回船上。」
路克利欧尔对任意决定自己去向的雷诺兹大声反驳:
「我才不会回到海盗船去!」
「不用担心。你们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出声回应的不是雷诺兹,而是杰克萨斯。路克利欧尔讶异地张大双眼。
「这是……怎么回事?」
雷诺兹代替杰克萨斯回答他的问题。
「我已经事先对闵采尔下过命令,若是今晚九点前我们都还没回到船上,就要他们立刻出航。所以,船已经不在港口了。」
「什……」
路克利欧尔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下意识地开始担心起雷诺兹。
「那……那你打算怎么回到船上!?」
「没问题,我们早就约定好会合的时间跟地点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我……我才没有担心!」
路克利欧尔连耳朵都染上红色,拍开雷诺兹想要抱住他的手腕。杰克萨斯用非常冰冷的视线看着一切,在快踏出房间的那一刻,对着雷诺兹说:
「床只有一张,因为我没有听说你会带同伴来。狗就让他睡在地板上吧!」
「我们一起睡就行了,没问题。」
「我睡地板!」
路克利欧尔立刻回答。
「你真的打算睡地板吗?」
时刻已经过了半夜。
即使雷诺兹用困扰不已的语气这么问,路克利欧尔仍是不予理会,就这样穿着礼服直接横躺在地板上。雷诺兹从床上不停地出声叫着路克。
「不然我睡地板也可以。」
「你是这里的重要客人,请你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个好眠!」
背对着雷诺兹,路克利欧尔赌气地决定要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觉。路克利欧尔愈想愈觉得今天真是悲惨的一天。被雷诺兹卑鄙地拿小孩来威胁,不得已穿上女装,而且那模样还被哥哥奇里司看见,自己更不知为何包庇了堕落成为卑贱海盗的雷诺兹。
若是「误会」一直不解开,或许自己再也无法回到海军也说不定。一想到这点,路克利欧尔真的陷入想哭的心境。
(为什么……对这种人……)
自己要去包庇他呢?路克利欧尔自己也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绝对不会是喜欢。
自己绝对不可能喜欢上雷诺兹。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的确不想见到雷诺兹受伤。
(……)
愈是去想,他就愈理不清头绪。若只是单纯因为人道主义而包庇他,并不会错乱到那种程度,路克利欧尔自己也很清楚。
因为完全不知所以然,因此他不想待在雷诺兹的身边。因为他害怕自己可能会变得不是自己。
路克利欧尔终于做出了这个小小的结论,此时却感觉到背后的雷诺兹蠢蠢欲动。
「……!」
慌慌张张地想要躲开,但已经太迟了。雷诺兹轻松横抱起路克利欧尔躺在地板上的身躯,将他带到床上。
路克利欧尔的全身顿时僵硬。
「请……请你住手……!」
「太过顽固的话,只会吃亏喔。你的眉头又皱得这么紧。」
雷诺兹如此说着,像对待小孩子般在路克利欧尔的额头上亲吻下去。路克利欧尔的肩膀更加僵硬,想从雷诺兹身边逃走。
「我并没有吃亏!」
「是吗?」
再度露出若无其事的表情,雷诺兹重新将路克利欧尔抱在怀中。路克利欧尔的身材以男人来说,纤细到可以说是发育不良,完全可以容纳在雷诺兹的怀抱中。
他的怀中感觉十分地温暖又舒服,让人一不小心就想永远停留下来,充满了诱惑,路克利欧尔更加焦急地想要逃出去。
路克利欧尔不断挣扎,雷诺兹叮咛似地低语:
「我刚才也说过了,这里特别危险,连一刻也绝对不可以离开我的身边。」
「……怎……么……!」
已经两年没有被这种强势的语调命令过,路克利欧尔不禁有些困惑,陷入了错觉中,觉得雷诺兹就像是回到了路克利欧尔崇拜时的「提督」一样。
路克利欧尔犹豫到连挣扎都忘记,雷诺兹将唇贴近他的耳边。
「……我喜欢你,路克。」
再度听到他的呢喃,路克利欧尔不禁想要捣住耳朵。
「我……不……喜欢……你……!」
无论怎么反驳,都无法传达给雷诺兹。或许那是因为他早已经明白这是违心之论了吧!
「……唔……」
嘴唇温柔的重叠上来,路克利欧尔要紧牙关,绝对不允许他的舌头伸进来。
「嗯……唔……!」
即使如此,雷诺兹还是没有停止亲吻,十分有耐心地等待路克利欧尔的唇瓣出现空隙。
「……嗯……」
无论怎么别过头也没办法让亲吻停止,路克利欧尔终于为了大口呼吸而张开了薄薄的唇。没有放过这个空隙,雷诺兹的舌头滑了进去。
想要把它咬断,路克利欧尔心想。从第一次被亲吻的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想着如果能咬断雷诺兹的舌头就好了。
但是不管怎样,他就是无法在上颚施加力量。
「嗯!……唔……!」
像在探寻什么似的,雷诺兹的舌头在路克利欧尔的口中蠕动。路克利欧尔肌肤上的寒毛竖立起来。
雷诺兹的唇缓慢地离开了。路克利欧尔被滋润的唇瓣,在微光下发出淡淡光芒。用手指轻抚着那唇瓣,雷诺兹低声细语:
「嘴巴也有感觉吗?」
「……!」
路克利欧尔的脸颊涌现桃红色。
「才……没有……!」
「哼——是吗?」
意味深远地笑着,雷诺兹用膝盖缓缓地寻找路克利欧尔的股间。
「啊……!」
路克利欧尔的那里,光是亲吻就会忠实地呈现出反应。他隐藏在礼服底下的秘密,被雷诺兹逐渐揭穿。
「没感觉的话,怎么会变这样?路克……」
「不……是……!」
不是,虽然想这么否定,太过老实的身体却忠实地呈现出反应。
不应该和他接吻的,路克利欧尔深澡地感到强烈的后悔。但是已经太迟了,路克利欧尔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雷诺兹给捕捉掳获住了。
「不……不……要……!」
「你可以叫出声没关系,这里不会有人来。」
雷诺兹一边说着,接着就开始脱起路克利欧尔的礼服,但是路克利欧尔却没有停止他的抵抗。
「在这种……地方!你太不知羞耻了……!」
「这没什么可耻的啊,反正我们彼此相爱。」
「别……开玩笑……啊……!」
裙子被拉到腰际,路克利欧尔的脸蛋变得更红了。
「不要……快……住手……!」
「你是谁的?」
突然抬起头,用双手包住路克利欧尔的脸颊让他面向自己,雷诺兹询问着。路克利欧尔停顿了呼吸,想要别过头。
但是雷诺兹不让他这么做。
「那个时候你跟我约好了吧?你是谁的人?」
「……」
似乎被戳到了痛处,路克利欧尔突然变得沉默。确实存在于记忆里的那个「誓言」,对现在的路克利欧尔而言是个重大的「错误」。但是雷诺兹的为人并没有好到会轻易地将取得过一次的诺言当作从未发生过。
「快点说吧,你是属于谁的人?」
「我……我……是……!」
第一次被雷诺兹拥抱的那一夜。
路克利欧尔被雷诺兹索求着,确实立下了誓言。
我……是属于你的人。
「我……是……帝国……海军的……人……!」
雷诺兹那总是漫不经心、令人捉摸不定的表情,稍微沉了下来。
「我的剑是献给女王陛下的,所……所以……!」
「我并不是在谈剑啊,路克。」
雷诺兹有些粗鲁地抓住路克利欧尔的金发。
「我是在问你,你的心是属于谁的。」
「……」
路克利欧尔再度说不出话。
(那种……问题……)
居然问我的心是属于谁的。
路克利欧尔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他非常困扰。
雷诺兹绝对不可能容许这种暧昧的答案。
「回答我,路克,」
「……不……」
简直像在拷问一般,路克利欧尔心想。
像这样把人压住,让人绝对无法逃走,然后硬要把人家心中,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软弱部分逼问出来,这根本就是拷问。
「不……要……」
「你只会说不要吗?」
淡淡地嗤笑一声,雷诺兹抱着路克利欧尔的手臂加重了力量。路克利欧尔的全身在雷诺兹的怀中吓得僵硬起来。
「那么,我再来问问你的身体吧?」
「……不……!」
路克利欧尔终于发出像是悲鸣似的拒绝,正在此时——
关得紧实的门扉外,有人连敲了两次门。
「如果你们正在享乐的话真是抱歉,雷诺兹?」
是杰克萨斯的声音。路克利欧尔听到他的声音,反射性地以双手推开雷诺兹的胸膛。雷诺兹也无可奈何似地放开了路克利欧尔。
「没关系,发生什么事了吗?」
「有敌袭。这个秘密基地的地点被泄露出去了。」
「咦……?」
对突如其来的讯息一时还无法会意过来,路克利欧尔眨了眨眼睛,不过,雷诺兹的反应十分快速。
雷诺兹的身手和海军时代没有两样,马上俐落地穿好衣服并备好武器,把门打开。
「情况呢?」
「不妙。不管怎么说,对手总是帝国海军嘛。」
「是帝国海军?」
听到杰克萨斯的话,路克利欧尔立即反应,但杰克萨斯像是一开始就没看到路克利欧尔似地无视于他,只向雷诺兹告知现状。
「要放弃这个秘密基地了。我会跟同伴一起到下一个秘密基地,你有什么打算?」
「我必须回船才行,在约定的时刻之前,就随便绕路打发时间了。」
雷诺兹说完,催促着路克利欧尔。
「走了。」
「你……你是叫我穿这种打扮逃走吗!?」
「没有时间可以让你磨蹭了。」
雷诺兹抓住路克利欧尔的手臂断然说道。他的语气和表情让路克利欧尔无法反抗,因为雷诺兹的神情回到了那个精明干练的指挥官神情。
杰克萨斯背对着两人,走上阶梯。
「我先走了。」
「嗯。」
这时已经可以在深处的地下室内听见,从外面传来的厮杀声与剑相互交击的声音。路克利欧尔紧张地屏住气息。
(怎么办……我应该诚实地说出我的身分吗……?)
如果真的是海军查到了海盗的秘密基地,对路克利欧尔而言便是个千载难逢大好机会,可以趁机逃出。自己绝不是自愿要和海盗一起行动的。只要没有数小时前包庇雷诺兹的那件事,自己应该就没有任何需要心虚的事。
(要说最让自己心虚的,应该就是穿着礼服的这件事吧……)
只要忍住这一时的羞耻心,自己就能从雷诺兹的手中逃出。
雷诺兹一边走上阶梯,一边向正在思考逃脱之事的路克利欧尔说:
「刚好是个好机会,你就好好欣赏一下你所相信的『正义』的真正面貌吧!」
「……?你在说什么?」
「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让你看见。」
那种带着特殊含意的说法,令路克利欧尔有点疑惑。
登上阶梯顶端,一来到酒馆,那里的海军和海盗已经开始打成一团。路克利欧尔只发出「唔」地一声,就沉默不语。
「走了。」
雷诺兹拔出剑,往阻挡在眼前的海军士兵的脚砍过去。血花四溅,士兵发出低声的呻吟,踉跄着倒入酒桶中。不习惯肉搏战的路克利欧尔苍白了脸色。
「你在做什么……!」
「这是正当防卫。别罗哩罗唆了,快跑。」
雷诺兹拉着路克利欧尔的手,穿梭在犹如地狱的混战中。途中路克利欧尔也遇到士兵拿着剑向他迎面刺来。
「等……等等!我是……!」
在他说出自己是海军中尉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之前,雷诺兹的剑已经深深砍入士兵的右臂,轻易地消灭了路克利欧尔「自报姓名」的机会。
「请……请你住手……别再……!」
「住手的话,我自己会被杀。」
雷诺兹尽可能地往没有什么人影的暗巷跑去。手被他紧紧握住,路克利欧尔找不到逃走的方法。不,若是他强硬挥开手的话,或许有可能从雷诺兹的身边逃走,但如此一来,肯定会因为混战而被错乱的士兵或海盗其中一方砍杀或掳走吧!路克利欧尔现在没有武器,而且穿着礼服。
秘密基地四周,位于港都深处错综复杂的街道,已经遭到火焰与厮杀声所包围。不只是海盗,连单纯的村落居民们也被烧得无家可归,有的人还被砍杀。
可以听到像是海军司令官的男子在命令士兵们。
「反正居民也是窝藏海盗的不法之徒!全给我烧了!」
(他说什么!?)
路克利欧尔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狠狠地瞪过去。若是在无法可施的情况下也就罢了,海军怎么可以下达这种将非战斗员的居民任意杀害的命令呢!
路克利欧尔反射性地对发号司令的男子怒叫道:
「你这家伙!报上姓名和阶级!」
「……你说什么!?」
啊——啊,雷诺兹露出无奈的表情,但已经太迟了。中年司令官踩着鞋发出脚步声,大剌剌地往雷诺兹拉着的路克利欧尔方向走来。
「说『你这家伙』的人是你吗?小姐。」
像是把人当成傻瓜般,司令官从鼻子发出哼哼的嘲讽声。连最低阶的士兵们也嘲笑起来,路克利欧尔再也无法忍耐。
路克利欧尔冷静地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分」。
「我是海军军官,路克利欧尔·阿利欧斯特中尉。」
一听到路克利欧尔这么说,周围顿时充满哄笑声。
「真是个有趣的小姐。」
「不过你穿的服装还真不像个军官呢,是从哪个高级娼馆偷跑出来的吗?」
「会不会是得了梅毒?因为那个病会破坏大脑神经啊。」
路克利欧尔的脸上涌现出激烈的怒气,手下意识地往腰间采去,但那里没有剑。路克利欧尔向站在背后的雷诺兹伸出手。
「剑借我。」
「我是可以把剑借给你,不过你现在穿着礼服啊。」
雷诺兹半哄似地对路克利欧尔说完,走到司令官前面。
「挂在你腰际的那个东西,如果不是装饰品,就跟我交个手吧!」
「哈哈哈!你也是海盗吗?看起来弱不禁风。」
司令官嘲笑着,瞬间他的脸颊上被划了个十字的伤口。「啊唔!?」叫了一声,司令官捣着脸,红色的血液从他手指的细缝中汩汩流了出来。
「趁……趁人不备,太卑鄙了……!」
「那么,我重新说一次,请跟我交个手。」
雷诺兹重新握好剑。司令官涨红着脸拔出剑,砍向雷诺兹。
但是,那连交手都称不上。司令官那把用华丽金丝线所装饰的剑,在发出「锵」地一声的同时立刻飞到空中。雷诺兹的剑锋划出小小的弧线,在司令官的脖子上留下伤痕,只要再踏出一步向前刺,就可以确实地夺走他的命。
「啊……唔……」
雷诺兹眼角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司令官,转身走到路克利欧尔的面前恭敬地跪下。
「你的名誉保住了,中尉大人。」
「……啊……」
精湛的技巧让路克利欧尔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算自己拿起剑,恐怕也无法如此漂亮地打败对手吧!但司令官不可能放过雷诺兹等人。司令官狼狈的在地上爬,同时还向士兵们下达命令:
「开……开枪!打死他们!不……不对……还是……」
司令官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撤回前言。
「还是别开枪了,让那些家伙们出来!」
听到这句话,托着枪的士兵们明显地犹豫了起来。
「但……但是……他们是……」
「别管那么多,让他们出来!责任我来扛!」
即使司令官如此下令,士兵们却仍然只是彼此面面相觑,没有什么动作,看起来好像不太信任他所说的话。
「走了,路克。」
雷诺兹没有理会那些士兵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此举似乎让士兵们终于下定决心。
最年轻的士兵慢慢地走近停在附近的蓬盖马车,将蓬盖拉开。蓬盖马车的置物台上,坐着四个被锁链绑在一起的男人。其中一个人穿着海军制服。
「把锁链打开!」
司令官下了命令后,新来的士兵便战战兢兢地打开锁住他们的锁链。锁链一被解开,男子们就踩着蹒跚的步伐从置物台上爬下来。
(什么?这些人是……)
路克利欧尔察觉到很不寻常的气氛,背脊起了鸡皮疙瘩。他们的脸全都一样的苍白,没有干劲也没有生气,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僵尸一样。
他听见雷诺兹小小地咋了一下舌。
「……这下棘手了。」
「喂!你们几个!只要你们把那小伙子的肠子拉出来,我就让你们尽情吃药!」
一听到司令官的口中说出「药」这个字,他们如僵尸般的眼神中,发出了异样的强烈光芒。僵尸们的口中喃喃地吐露出咒语似的单字:
「……药……?」
「药……」
(药?莫非是指……!)
「是鸦片。」
雷诺兹肯定了路克利欧尔的直觉。
四个男人把雷诺兹当成目标,一起袭击过来。
「唔嘎啊啊!」
雷诺兹毫不犹豫地斩向男人的喉头。不同于刚才只是稍微划下了胜利的证明,这次是深砍到足以夺走人命的程度。
血柱像喷泉一样涌出。
「提……提督……!」
路克利欧尔不由自主地发出责备的声音,但雷诺兹没有时间可以犹豫。
「重度的鸦片上瘾者是无法用语言沟通的。」
所以只能杀了他们,这是雷诺兹的言外之意。不够彻底的伤口并无法让他们害怕,只能用一击必杀的方式来对付他们。
雷诺兹几乎是一瞬间就杀死了两个人。知道身处劣势的司令官唆使着剩下的两个人:
「拿那个女人当掩护!她也是敌人!」
「啊……!?」
才稍微和雷诺兹离开一下子,路克利欧尔的手臂就被毒瘾男人捉住。那样强烈的力道令路克利欧尔感到一阵恐惧。
「放……放开我!」
雷诺兹迅速地冲过来,正打算把路克利欧尔抢回来的时候。
「开……开枪——!」
司令官终于忍耐不住地叫道。同时,士兵们的枪口一起喷出火花。
刹那间雷诺兹抱住路克钊欧尔,跳飞到隐蔽处。但是发射出去的子弹有几颗还是准确地贯穿了雷诺兹的肩膀。
「——提督!」
温热的血液浸湿了路克利欧尔的身体。
路克利欧尔变了脸色,紧抱住雷诺兹。
「提督!提督!」
「什么提督,这个大骗子!」
司令官发出胜利的叫声。路克利欧尔感觉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他说的话里没有任何谎言。
雷诺兹·诺顿毫无疑问是被歌颂为绝代名将的提督。是路克利欧尔敬爱不已,唯一的一位「提督」。
路克利欧尔的手虽然已被雷诺兹的鲜血染红,依然还是拿起雷诺兹的剑。
「和我一决胜负吧!你这个下流的家伙!」
「哈哈哈,谁会和一个女人……!」
司令官正嘲笑时,周围突然被白色烟雾所包围。
「唔哇!?」
(这次又发生什么事……!)
路克利欧尔为了不弄丢雷诺兹,赶紧抱住他的身体。耳边响起了马车的蹄铁声和有点耳熟的女人叫唤声。
「快上来!」
「啊……你是……」
昨天舞会上初次见到的布洛格里其伯爵夫人。夫人仍旧是礼服的装扮,从马车上探出身子拿枪乱射了好几发子弹。因为硝烟和枪声,让周围变得更加混乱。
「你在发什么呆啊!快点把雷诺兹带上马车!」
「是……是!」
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路克利欧尔只能依照吩咐,将雷诺兹拉上马车的后面座席上。此时雷诺兹几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提督……!)
请别让提督死。
路克利欧尔真切地如此祈祷着,将雷诺兹的头抱在怀中。
马车奔驰如风,穿过了混乱的街道。
7
一回到布洛格里其伯爵夫人的宅邸,雷诺兹马上被搬运到里面的客房,由医师治疗。路克利欧尔呆然地蹲坐在大量流血横躺在床上的雷诺兹身边。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开始他只是想要逃出海盗船而已。根本不想听从雷诺兹所说的话,更何况自己应该没有祈祷雷诺兹平安无事的理由。
但那很明显只是在欺骗自己,路克利欧尔明白他已经不能不承认。
(提督……)
在受伤的雷诺兹身旁,路克利欧尔颤抖着。
雷诺兹受伤的事对路克利欧尔造成了冲击,而海军做出的那种暴行,也同样打击到路克利欧尔。
(那些鸦片毒瘾者……穿着海军的制服……)
向他们袭击的鸦片毒瘾者中,的确有人穿着海军制服。
(那个……到底是……)
有可能是为了某种原因或策略而让他们穿着海军制服,但路克利欧尔怎么也无法认为那些人是「假」海军士兵。
(海军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治疗结束,雷诺兹因为药效而睡着后,路克利欧尔仍然没有离开他身边的打算,但布洛格里其夫人抓住他的肩膀。
「你待在这里看也只会造成困扰而已,跟我过来。」
虽然对方的语气恶劣,但路克利欧尔已经连反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担心着雷诺兹。
心中只想着雷诺兹。
夫人将路克利欧尔带往大厅旁的小房间,那是一间有许多餐具与烛台,像仓库一样的房间。把路克利欧尔推进房间内,锁上身后的门,夫人举起右手打了路克利欧尔一个巴掌。
啪!发出了皮肤被拍打的干裂声。路克利欧尔有一阵子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看到了全部的经过。」
夫人严厉地蹙起美丽的柳眉说:
「若不是你节外生枝,雷诺兹也不会受伤。」
「……啊……」
说得没错,路克利欧尔心想。若不是自己找上士兵们,雷诺兹应该能够毫发无伤的逃走。夫人瞪着路克利欧尔,像是在看一个肮脏的东西一般。
「你果然是海军的狗。」
「那是……什么意思?」
从目前的一切来研判,看得出来她应该早已知道雷诺兹的真实身分。既然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则代表她也知道路克利欧尔的真实身分。虽然如此,若是她连海军也要毁谤,路克利欧尔就不能装做没听见。但夫人绝对不是无凭无据就说出那样令人讨厌的话。
「你是中尉对吧,你有看过士官的生活情况吗?」
「当……当然有……!」
无法马上理解夫人想表达什么,路克利欧尔反射性地如此回答,但事实上他对「士官的生活」和「市民的生活」可以说是完全不清楚。只有每年一次或两次会以视察的名义,在主要街道上游行,光是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了解百姓的生活情况。
夫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看你的样子,大概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吸食鸦片吧!」
「当然不明白!那根本是恶魔的药!」
只有这一项,路克利欧尔能够自信地断言。鸦片会使人堕落,吸食过多还会变成废人。
因为喜欢而去吸食那种东西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不可能明白。
夫人最后带着怜悯的眼神望着路克利欧尔。
「想要脱离贫困的心情,你大概不会明白吧!阿利欧斯特家的少爷?」
「这跟鸦片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不明白吗?」
夫人不耐烦地丢下一句:
「鸦片是从海军里流出来的,为了中饱部分将校的私囊。」
怎么可能!路克利欧尔失了血色。
「这……这是造谣!这种事……!」
「我会拿衣服给你,换完后赶快出去吧!啊,还是你比较喜欢穿着礼服?那你就继续穿着吧!」
夫人已经不想再谈论下去。听到夫人叫他出去,路克利欧尔顿时不知所措。
(虽……虽然……我的确是想出去……但是……)
虽然他想要回海军去,但是现在……
(提督的伤……)
雷诺兹的伤势令他在意得不得了。即使医师说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路克利欧尔现在不想离开雷诺兹的身边。
可是夫人似乎想要尽快让路克利欧尔离开这间宅邸。
「你在拖拖拉拉些什么?不是想回军队里去吗?」
「那……是……!」
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路克利欧尔一时无语。
他想要待在雷诺兹身边。
只是这么一句话,他却说不出口,路克利欧尔只能闭上嘴巴。
用冷淡的视线看着无言的路克利欧尔,夫人将刚拉开的距离再度缩短。感觉她又要打自己巴掌,路克利欧尔有了被打的觉悟,但在夫人举起手之前,一道温柔的嗓音阻止了她。
「请你别太欺负他啊,夫人。」
「雷诺兹!」
被雷诺兹叫住的夫人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转过身。不知何时起,雷诺兹便靠站在门半开的阴影处。
夫人马上冲了过去,扶住脚步有些蹒跚的雷诺兹。
「你不可以起来啊,好不容易才发挥药效的。」
「这点程度的伤不要紧。」
露出一如以往的微笑,雷诺兹向路克利欧尔招手,对着夫人间:
「我想和路克谈点事,你可以让我们独处吗?」
夫人的脸上明显地浮现出嫉妒的神色,但雷诺兹在她的耳朵上轻轻一吻哄着她:
「抱歉,我一定会回谢你的。」
「一定喔?」
夫人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走出房间。雷诺兹邀请留下的路克利欧尔到他刚才休息的寝室。
「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到达寝室的时候,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雷诺兹坐在床上,催促路克利欧尔坐在他身旁。
「……我有话想问你。」
路克利欧尔依然站立在雷诺兹的面前,用十分僵硬的声音打开话题。雷诺兹垂下眼睛,温柔地问:
「好啊,什么事?」
「海军跟鸦片流出的事情有关……是真的吗?」
「这个嘛……因为我是海盗,并不了解海军的事。」
雷诺兹装傻地说着,不过就算路克利欧尔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太少爷,也明白他在说谎。
他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请你不要装傻,我刚才确实从夫人的口中听见了,而且……」
雷诺兹是为了送出有关海军的情报而去秘密基地的。虽然他装模作样地说「要夺走海军船上所运送的宝物」,但军舰上根本不可能装载着宝物。如果夫人所说的是事实的话……
「你是……打算夺走海军所散播的鸦片对吗……?」
即使是谎言也好,希望他能否认,路克利欧尔用颤抖的声音问着。
但是雷诺兹却——
「如果是的话,你要怎么办?」
虽然这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但他的眼神确实狡猾地笑了。
「我是海盗,想要的东西就算诉诸武力也要弄到手,这才是海盗的本事,有错吗?」
「怎么……会……」
路克利欧尔呻吟似的说。
「即便是海盗,可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而且,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经是个提督……!鸦片是恶魔的药啊!你居然想将它散布出去……!」
「不只是鸦片啊,路克。」
快速站起身,雷诺兹向前靠近路克利欧尔一步。路克利欧尔的身体反射性地往后退。
「你也早就是我的人了,若是忘了这一点我可伤脑筋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
路克利欧尔因为怒火而几乎模糊了双眼。
「我只是……被你掠夺过来而已!」
「你说得对,你是我『掠夺』来的。」
雷诺兹发出「呼」的冷酷笑声,带着似乎要射穿他的眼神说:
「所以你是我的所有物。」
路克利欧尔倏地背对着他,想要逃出这个房间。雷诺兹抓住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他拉回来。虽然受了伤,雷诺兹的手臂仍是相当的霸道且强而有力。
被拉到床上,路克利欧尔想要推开雷诺兹而举起手,却又马上放下来,因为他想起雷诺兹受了伤。然而他的担心似乎伤害了雷诺兹的自尊心。
「因为我受伤了,所以你觉得应该手下留情?或者是因为亚修的事?」
像嘲弄似地,雷诺兹继续说:
「你不用在意亚修的事,那全都是谎言。」
「……!」
「所以你不用客气,不论你有没有手下留情,都是一样的。」
雷诺兹面无表情,轻松地从倒下的路克利欧尔身上剥下衣服。
「礼服已经不需要了。」
「啊……!」
礼服自胸口处被左右撕开,然后就这样一口气拉到底,路克利欧尔脸上的血色消失了。
像是施以酷刑似地把路克利欧尔的双手压制在床单上,雷诺兹做出宣告。
「我要抱你,路克。」
「什……么……!」
不同于往常的强烈语调,让他无法抵抗。
那模样简直就像个「海盗」,路克利欧尔第一次真正畏惧起雷诺兹,到目前为止的雷诺兹,仍然和以前的温柔长官一样丝毫未变。
如此突然的骤变,令路克利欧尔感到可怕。
「不……不要……!不……!」
雷诺兹的脸埋进路克利欧尔的胸口处,路克利欧尔激烈地扭动四肢。然而就如同雷诺兹所说的一样,抵抗也没有用。力量的差距一开始就很明显。即使如此,他还是想尽办法拼命拉扯雷诺兹的衣服,却因用力过度而拉破了雷诺兹的袖子。在雷诺兹的上手臂部位出现了以前没有见过的图纹,路克利欧尔瞪大了双眼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