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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蓝色一滴泪 当前章节:15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8

“你们为何在此?”紫英拧眉道,“玄霄怎样?”

弟子们闭口不言,过了一阵,只有夙汐跳出来,对紫英埋怨道:“紫英长老,您为什么对玄霄师兄这么狠?他生气了,门上设了结界,我们想进去给他上药都不行呢。”

紫英心中一沉,面上却不改神色,对弟子们命道:“你们回去歇着吧,这里我来就好。”

几个弟子虽然十分不愿意就此离去,但玄震拉着他们,将他们强行带走。夙汐远远回头看着紫英,大声道:“紫英长老,可别再凶玄霄师兄了!”

紫英有些哭笑不得,抬手化去玄霄设下的结界,推门进去。

屋内昏暗,仅有淡淡月光铺了一地。紫英看见一个人影趴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恼,抬手释了一道火光出去,点亮油灯。

紫英听见玄霄明显变化的呼吸声,知道他在装睡,想靠近又觉得甚是不安,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叹道:“还在生我的气?”

玄霄不答话,也不抬头去看紫英,仿佛当他不存在一样。

“就算生气,也不能不让别人看你的伤势,如此下去怎么得了?”

少年终于动了动,脸埋在枕上,闷闷道:“不管怎样都是玄霄一人之错,玄霄怎敢生前辈的气?”

果然是在赌气。

紫英走到他床边,将所得药材放在柜上:“起来,我看看你的伤。”

“不劳前辈费心。”谁知少年一点也不肯就范,又闭了眼,就是不看紫英。紫英心知他伤势不容耽误,强行将他扶起,玄霄想挣开他的钳制,奈何身上痛的要散架,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紫英抱住他的时候就已经闻到淡淡血腥气,不由得更恼:“连伤口也不清理,你到底在干什么?”

玄霄心中本就郁结,听到紫英训斥心上一怒,强力推开他,背部撞上墙壁,又是痛的一阵轻微的抽搐。

“玄霄说过,不劳前辈费心。”少年痛得冷汗直冒,铁着脸一字一字咬道。

紫英心中大怒,但看见玄霄惨白的脸紧皱的眉和咬得青紫的唇,终是软下心来,凑上前去抚上少年面颊。玄霄震了震,却没避开。

“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近乎求饶的语气,青年抚平玄霄蹙起的眉,凝视他俊美而苍白的面容,心不可抑制地疼起来。

玄霄紧紧闭眼,身体蜷了蜷,终是舒开双臂,环住紫英腰身,倚在他怀里。

“弟子…只求前辈,莫要…弃我于不顾。”

帮玄霄上药的时候,虽然紫英十分小心,却还是痛得玄霄浑身发抖。少年十指死死抠住身下床单,紧咬着下唇,口中已然有了丝丝腥甜血气,竟是已经咬破唇瓣。

紫英见他这样,心中懊悔,又怕他咬到舌头,便将手伸过去。玄霄痛得意识不清,蓦然看见紫英的手臂,张口便死死咬了下去。

紫英忍着痛将涂满药膏的手掌贴在玄霄伤处,开始缓缓用力揉抚,助他化开淤血。少年痛得狠了,就加大了咬的力度,不出一会紫英就觉得半条手臂已经麻木。

待到帮玄霄裹上纱布,示意他可以松口时,玄霄却依旧咬着他不放。紫英并不想再惹他生气,只能轻轻抚摸他的头。

过了一会,伤处忽然被柔软温热的触感包围,紫英意识到是玄霄在舔舐自己手上的伤口。小的时候他也曾看过邻家小孩摔倒后自己舔伤口来止痛,没想到玄霄竟然会做出这样小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微微笑了起来。

玄霄听见他笑声,抬起头来瞥他,脸上浮着淡淡红晕。紫英忽然觉得眼前少年甚是惹人怜惜,不自禁地俯下(这个可能和谐)身去,衔住他充血双唇,细细吮吻起来。

玄霄本就有些神志不清,此刻给紫英这么一弄,更是如坠雨里雾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手指揪住紫英衣角,闭了眼,羽睫颤的不成样子。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如此依恋除阿姐之外的一个人。

4

4、福之倚 ...

当日紫英不放心玄霄伤势,与他同榻而眠。幸而青阳所给药膏甚灵,上药之时的痛苦过后,背上伤口逐渐变得清凉,疼痛感也大为降低,少年得以侧卧着靠在紫英怀里,一只手轻轻拉着他的袖角,显得很是眷恋。

紫英虽有小憩,但并未真正睡去。一夜里隔一段时间便探探少年额头,看看是否有发烧迹象,又担心碰到他伤口,因而动作很是拘谨。如此过了一晚,凌晨时分窗外天色微白之时,少年睁开眼睛,看见紫英阖着眼略带倦容的睡相,并不想就此离开,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谁知紫英并未睡熟,玄霄一动他便惊醒,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身上痛么?”

“不,已经不痛了。”玄霄摇头,忽然起了玩心,手指绕了一缕紫英的白发轻轻把玩。紫英被他闹得睡意全无,拍掉他手,坐起身来拂亮灯火,道:“能坐起来么?该换药了。”

一想到前一天晚上的痛楚玄霄的脸就不自觉地皱成一团,嘟哝了几句还是乖乖撑着身体坐直。紫英看他一脸怯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自责,摸摸他面颊,开始动手解他绷带。

伤口已经有了明显的愈合,除了几处伤的重的地方之外均已经结痂。虽然如此,紫英看在眼里仍是深深愧疚,手指沾了药膏在他伤处小心涂抹。因为淤血已化,力度自然不必太大,玄霄仅仅觉得背上有些微的刺痛,倒不似前夜这么难忍。当紫英指腹按在他伤口之外的皮肤上时,玄霄渐渐脸上有些泛红,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疼?”紫英感觉到他开始躲避自己的手,以为是弄疼了他,连忙收手问道。

少年使劲摇头,垂着眼,半晌才低声道:“不…只是…有点痒。”

紫英尴尬地笑了笑,揉揉玄霄乌发,又开始抹药:“忍一会,快好了。”

“嗯。”玄霄低低应了一声,僵着身体等紫英结束上药。很快紫英便重新用干净的纱布包裹好他的伤处,放下手中快要用完的药,而后坐在玄霄身边,开口:“现在你该告诉我,为什么会对玄霆下杀手了吧?”

玄霄避开他视线,一言不发。

“你不告诉我,我自然可以去问其他人。但是我希望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我听的人是你。”紫英握起玄霄一只手,“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会很难受的。”

少年又沉默片刻,这才哑声开口:

“我…有一个姐姐。小时候,算命先生说我命带凶煞,虽然在草原上人们并不太信中原人的这一套,但仍有人以此为由欺辱我。那时候阿姐就会用鞭子抽那些取笑我的人。阿姐那时候,是部中数一数二的好女孩,不仅人长的美,性情也是十分豪爽,很得部中长辈喜爱。

可是…有一天夜里,忽然有一队汉人官兵冲进我们的帐篷…虽然部里竭力抵挡,但还是…

“后来,部里的男人都战死了,女人和孩子被掠走,卖到关内为奴。我和姐姐在那时就被分开…我一直都相信一定可以再见到阿姐,所以想尽办法活下来…有一家主人不喜欢我的眼神,就要用刀子刺瞎我的眼,结果…结果…”少年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手指紧紧扣住紫英的手,“结果我夺下了那把刀…把那个人…不小心杀了…后来,那家人将我毒打一顿丢到了荒郊野外,我…到底还是活了下来。我想去找到阿姐,可是不管怎么打听,都没有她半点消息…直到后来被师父带到山上,我每夜观星,却仍旧参不到阿姐的命数…

“可是…可是玄霆却说,他家曾经买过一个胡人女奴…后来被人强行要走…我知道那是阿姐…阿姐的眉心有一朵莲花的标记,部里的长老曾说她是上天派来的使者,是纯洁无暇的莲花化身…玄霆说,阿姐被要走之后,没过几个月便自尽了…阿姐是这么坚强的人,她说过一定会等我…是他们害死了阿姐…我…我…”

“别说了,我明白。”紫英见玄霄越说越激动,立刻出言打断。少年抬起眼看着紫英,墨黑眸子里满是愤怒:“你…你又知道些什么!?”

紫英将少年揽到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沉声笃定道:“我明白。”

仿佛被紫英这样的语气安抚,玄霄不再反驳,只是静静靠在他肩头,许久才低声开口:“我以为,从此以后,我都只是一个人了。连阿姐,都不要我了。”

“不会的。”紫英收紧双臂,喃喃,“紫英不会让你一个人。”

玄霄被他用力的手弄疼了伤口,但却没有挣开,只觉得心中宁静,很是舒适。

过了一会紫英才反应过来,松手急道:“弄疼你了么?”

玄霄微笑摇头,伸手抚平紫英的眉。紫英反握了他的手,低头在他唇上浅浅一沾,晕红了少年白皙的脸。

窗外朝阳映红半边天,紫英见已经快到早课时间,寻思着去拿些水果来给玄霄,然后再去剑舞坪教习弟子剑术。玄霄此时已经重新躺回床上,身上半搭着天蓝的绸被,露出雪白颈项和浑圆肩头,因为没怎么睡够而半阖着眼。紫英看他似乎没有饥饿模样,便摸了摸他的脸,道:“你再睡会,我去跟掌门师兄说,让你这几日先暂时不上早课。”

玄霄眨眨眼,低声应了。紫英收捡了一下药材纱布,掩上门。出门时不远处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响动,紫英斜眼瞥了瞥,看清是什么之后,摇头笑了笑,迈步离开。

待紫英蓝白背影远远的快看不见,玄霄屋旁的一棵生的颇为茂密的大叔后闪出来一个人影,警惕得像一只小鹿,左右看了看,才踱到玄霄门前,抬手轻轻扣门。

“师兄,我是夙汐,可以进去吗?”

扣了两三次,里面不见回音,忽然一只手搭在背上,夙汐吓的尖叫一声,回头一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紫英,不由得柳眉一翘,嗔道:“紫英长老,你吓死我了!”

紫英抿唇笑笑,而后轻声道:“玄霄睡下了,莫要扰他。”

夙汐一听就跺了跺脚,撇嘴道:“那我去上早课。长老你可别再跟上来吓我。”

送走了夙汐,紫英这才真的去往琼华宫,谁知半路被青阳拦下,被告知太清在前一天夜里被蜀山的人请去论道,现在并不在琼华。

这下紫英也无事可做,便和青阳一同回到剑舞坪,一来一回的时间内众弟子已经基本都到了,照例是先由青阳教授一些吐纳养生之法以及一些基本的药石知识,而后由紫英传授御剑之术。早课之后青阳让紫英陪他喝茶,说是有些事要跟紫英商量商量。

两人来到太一宫旁一处名叫“三星望月”的楼阁上。这里本是作夜间观星之用,然而因为颇为开阔且衔云流风,平日里长老们也喜爱来此下棋品茗。

青阳显然是早有准备,玉石桌上已经摆了两盏瓷杯,而一旁的石炉上正烫着一壶清茶,走近既可闻到沁人茶香。紫英却不知到底青阳是有何意图,只能行礼坐了。

青阳仍旧没有提起话题,只是用布包了手去端那茶壶,给紫英和自己淅淅沥沥淋了两杯,而后自己端起一杯呷了一口,这才幽幽开口道:

“紫英师弟,不知玄霄这孩子,你怎么看?”

紫英沉思许久,光洁手指在茶杯杯壁上轻轻摩挲,半晌才回道:“玄霄…天资卓越,来日必成大器。然则,性情至刚至烈,若是遭遇变故,恐生事端。”

“便如这一次的事?”青阳接口道。

紫英点头,视线落在半山腰上,看着云卷云舒,心里倒没有想玄霆一事,反而想起了当日卷云台一战,那个张狂桀骜的人举剑问天的模样。

若是…若是一开始就没有双剑,没有背叛,玄霄师叔还会是这样的人么?

青阳见他发愣,低咳一声唤回他神志,道:“依我看,玄霄这次会下狠手并不在他主观意愿。他受刑之前我曾替他把脉,发现他经络之中似乎存在一种极为霸道的纯阳之气。从药理上来看,服用一些温和去热的方子,倒是有些好处,然而并不是彻底解决之法。听闻天下有数件至寒之物,不知紫英师弟,可知一二?”

紫英想了想,摇头道:“我对此间事物并无研究。只不过,似乎在即墨东海底,蛟龙所居之处,有一种名叫沦波净石的矿物,与红魄互为阴阳,或许有些用处。”

青阳捋捋长须,笑道:“那紫英师弟不妨走一趟即墨。”

紫英这才明白青阳将自己找来所为何事,不由微笑:“师兄早说便是,何必与紫英绕关子。”

青阳摇摇头,又呷一口清茶,道:“并不只是为此。玄霄目前在派中定然尴尬,不如你将他一并带去,也当做是下山试炼。以他目前功体,也到了琼华弟子惯例的历练时候了。”

紫英点头应允。正要起身告辞,又被青阳拉住:“师弟莫急。这还有一件物事要交给你。”

说罢站起来去屋内翻找了一阵,抱出一把黑木长琴,呵呵笑道:“这是重光那个老小子买给玄霄的。本来是打算在一个月之后的试剑会上当做礼物给他的,但是重光现在觉得早一点给玄霄比较好。他自己不肯亲自送过去,所以就拜托我转交。就劳烦紫英师弟拿去给玄霄吧。重光这个老小子就是脸皮薄,刚刚把别人罚了现在就窝着不肯出去见他。”

青阳说了些什么紫英并没注意,只是心里反复惊讶玄霄居然会抚琴。接过那琴后,看到琴身上刻有“有凤来仪”四字,心道应该是此琴的名字,但是又觉得重光居然买琴给玄霄,甚是不可思议,便开口问道:“为何重光长老会…”

青阳笑道:“也许是上次重光收了玄霄的红魄,所以觉得应当还给他一样东西以表谢意吧。”

“如此…紫英便先行告辞。趁今日天色尚早,早些收拾一下便启程去往即墨。”紫英抱着琴对青阳点头以礼,而后捏了剑诀化光飞去。

回到玄霄房中,少年已然清醒,正捧着一本书坐在桌边。见紫英回来,玄霄放下书本,目光落在他抱着的琴上,显得有些疑惑。

“这是重光长老给你的。”紫英解释道,“作为上次红魄的谢礼。”

玄霄怔了怔,接过那把琴,食指挑出几个音,喃喃:“红魄不过是偶然得到的东西,于我也无甚用处,给重光长老也是应当的。怎么就…”

“你若是不接,以重光长老的性子,定会惹他不快。”紫英说着捡了张椅子坐下,一手托着下巴,轻声道,“何况我也想听听看,你的琴艺。”

少年红了红脸,摇头道:“弟子不过对抚琴略通一二,前辈见笑了。”

紫英也不迫他,便将青阳所说之事转告,只不过隐去玄霄在派中定会尴尬一说。少年的身体僵了僵,垂眼道:“弟子这便收拾行装。”

紫英见他似乎有些不悦,却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只能抚了抚他顶心:“不必着急,我还要去龙牙丹道去拿几味药材。若是伤口还有疼痛,就等我回来再收拾。”

二人准备妥当时已是午后,喂得玄霄吃了些水果后,紫英便带他御剑前往即墨。少年本要自己御剑,但紫英担心他伤势坚决不允,少年只得由紫英搂着一路穿过浮云凉风,过了约两柱香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一落地,紫英还未有何动作,就看见玄霄跑上山头,望着远处发愣。紫英随他上去,看见眼前波涛微茫的大海,似乎有些明白玄霄在愣些什么了。

“第一次看海?”出声唤醒少年,紫英负手站立,深深呼吸与百年前无二的清新空气,自觉很是舒适宜人。

玄霄回过神来,但见大海无边无际,阳光碎金般随着水波跃动,而最远处水天一色,湛蓝的色彩纯澈透明,使得心境也十分宽广舒畅,不由得朗声长啸。紫英微笑看他,握了他一只手,轻声道:“喜欢这里么?”

玄霄点头,少年的眼里满是兴奋喜悦。

“我们便在这里盘桓几日。此处风光秀丽民风淳朴,且灵气充沛,对你的伤势很有益处。过几日便是即墨灯花节,我们等到那时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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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即墨海 ...

二人在即墨小镇寻了一处客栈住下,紫英特意挑了一间可以看见海的上房。出来之前紫英就已经准备了些普通衣物,毕竟修道之人在外太过显眼,对于均是喜静的两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紫英自己仍是穿着蓝色长衣,摘了道冠,一头如雪银白发丝便散落满肩,看上去颇有些仙风道骨,但又显得颇为凄凉。待到紫英衔着簪子梳理头发时,才从铜镜里看见正呆呆看着自己的玄霄,不觉有些尴尬,回头道:“你怎么还不换?一会要随我出去拜访一个老友。你得早点回来歇着。”

玄霄“哦”了一声,抿了抿唇,解下道服换上一件较为宽大的白色长袍,束了纹有蓝丝的腰带,整了整衣领袖角。此时紫英已经重新束好头发,见玄霄也刚刚摘了头冠,便拉过他的手,道:“我帮你梳。”

其实紫英一开始只是担心玄霄手上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但当真的握了他似水乌发在手时,忽然觉得心头跳得有些快。用桃木梳梳理到顺直之后,紫英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想让他把头发束起来。玄霄看他开始发愣,不由出声唤道:“前辈?”

紫英闻言恍然点头,缓缓道:“我觉得…你还是就这样披着,要更好看一些。”

玄霄诧异了一会,终是点头答应。

紫英所说之故人住在隐香山中。两人进山时已是傍晚,紫英找到所要找之人又费了一些功夫,好歹是在当年狐仙居不远处发现了一间木屋。

两人走近时,从门内跳出来一个小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眼睛大而明亮,甚是惹人喜爱。她望见紫英玄霄二人,迎上去好奇道:“你们是谁呀?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来了。”

紫英微一拱手:“在下琼华慕容紫英,特来拜会。”

他的声音虽不大,但也足够传入屋内。此时又有一素衫男子走出,对紫英还礼道:“慕容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此人正是百年前携妻子花妖逃离蜀山的道闰。百年已过,他仍面容如当年,想必也是修行有成。

两人客套寒暄一阵,道闰便邀二人到屋内一坐。先前那小女孩也跑了进来,坐在道闰膝头,抬头看他:“爹爹,这两个大哥哥是谁呀?”

道闰拍拍她的头,笑道:“这两位是琼华门下,与你也无甚干系,你去后院玩吧。你娘也在那。”

女孩撅了撅嘴,跳下地,刚要走,又回头对紫英玄霄道:“两个大哥哥,要是以后还来玩,一定要陪我玩呀。”

紫英看着她从后门出去,这才将话引至正题:“道兄,紫英此番前来是为东海沦波净石,不知道兄在即墨定居多年,可有听说此物下落?”

道闰拧眉沉思片刻,微微摇头:“我也只是听说在东海蛟龙龙窟冰寒刺骨,可能是沦波净石所在。不过近来一月东海天象异常,慕容兄要是想要现在前去,恐怕不妥。”

紫英自然知道东海异象究竟为何而生,因而也不在意。但他知道道闰虽是许久不与人来往,若是自己坚持犯险,道闰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便淡淡带过话题,与他说了些蜀山近来状况。如此一来二往不觉聊至夜里,紫英便告辞离去。

出门之时他想到先前青阳所说太清被蜀山邀去之事,不由得微微苦笑。想来天界造此幻境之时是完整复制了当年琼华情况,否则以现在的蜀山派又怎会肯于琼华门下交好。

玄霄一直一言不发,直到快回到镇上时才开口道:“前辈是否真要下水一探?”

紫英回身看着少年。夜幕下玄霄的面容已看不太清,唯有一双眼睛仍有摄人神光。

“定是要是的,不然此行便无甚收获。”紫英见少年要出声劝阻,安慰道,“东海异象我知道是由何所致,你不必担忧,在客栈内等我便是。”

几番解释,玄霄终于答应不以带伤之身陪紫英下水,乖乖地回到了客栈。紫英则顺海中栈桥走到末端,暗诵避水诀,潜入水中。

夜色下的大海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左右,紫英仅凭海中一缕不寻常灵气指引,缓缓向那处落下,所经之处愈来愈冷,迫得紫英唤了炎咒暖身,待到双足着地,面前隐隐显着一个巨大山洞模样的东西,一种奇异的水草散着柔光,倒是照亮了海底。

紫英唤出魔剑,向洞内走去。然而当他刚刚踏进洞中,就感觉到海水迎面扑来,带着一种极为可怖的灵息,使他不得不用出四方肃敛,才得以稳住身形。

四把光剑围绕身旁,紫英收回魔剑,抱拳朗声道:“慕容紫英深夜来扰,望龙神赎罪。”

水体再次出现波动,然而比上次要小了很多。就在紫英以为自己暂时安全之时,忽然从洞内窜出一道金光,化作巨大龙身,停在他面前。在巨大的龙眼的凝视下,紫英渐渐有些支持不住,小小地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他面前的龙再次搅动身体,在水流冲击下紫英踉跄了一下,看上去颇为狼狈。

那龙从喉咙里笑了起来,然后又是一道金光,已然变作一个青年,身着金衣,额带朱纹,面庞清秀。

“一个半仙也敢来东海海底?真是有趣。”龙嗤笑着挥手化去紫英剑阵,走近一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紫英,然后恍然大悟,“你真的是那个慕容紫英?好几万年没有凡人胆敢用兵解之法飞升了,你真是让本尊开眼呀。”

“兵解之法不过形势所迫,紫英并非有意为之。”紫英觉出眼前的龙并无恶意,但仍觉自己失礼打扰,恭顺垂眼,道,“紫英所来只为沦波净石,不知龙神可否相让?”

“龙神?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怎么跟那些无聊的凡人一个叫法,换一个换一个。”龙摸了摸下巴,“沦波净石?这个东西倒是可以给你,但是就这么直接给你,似乎我又有些吃亏了…”

紫英怔了许久,刚想开口,就看见面前的龙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道:“这样吧。你帮我起个好听一点的名字,我就把那块石头送给你,怎么样?”

“……?”

那一夜紫英并未归去,玄霄一人独守至天亮,心中担忧,顾不得紫英所说伤势为重不许下水的命令,携了剑潜入水里去寻紫英。

紫英的灵息他是极为熟悉的,玄霄甚至觉得紫英身上的灵息似乎有一部分跟自己的灵息是一样的,因而不同于在水中摸黑许久的紫英,玄霄很快便发觉了紫英所在,感觉到他灵息如常,少年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当他下到海底看见紫英时,刚要唤出声,就发现在紫英面前不远处盘着一条金色的巨龙,大脑袋埋在身体之中,似乎是在睡觉。玄霄不敢造次,屏息前行几步,看清紫英模样,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之间那个青年坐在一块大石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似乎在冥思苦想什么。紫英一忽儿眉头紧皱,一忽儿又突然豁然开朗,然而又马上摇头,如此往复,看上去甚是…认真得可爱。

看了好一会,玄霄猜想莫非昨夜前辈就是如此坐了一夜,不由得哑然而笑,终是走上前去,低声唤他。

紫英突然被人扰了思绪,眉心蹙得更紧,但当他看见来者是玄霄后,立刻低叱道:“怎么下来了?水底苦寒,你的伤不要紧么?”

“弟子见前辈久久不归,所以…”玄霄躬身抱拳,眼角瞄了瞄那头睡熟的巨兽,又道,“不知前辈…究竟在为何烦恼?”

紫英怔了一怔,缓缓摇头:“无他。你先回去吧,这里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两人说话之时龙已经醒来,但并未动弹,此刻听见紫英要让玄霄走,立刻抬头,展开身体,倏忽间已然将二人围住。玄霄见状便要去拔剑,却被紫英按住了手,摇头道:“不可无礼。”

“别走。既然来了,便一起想吧。”龙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玄霄,片刻后点点头道,“不错。真不错。”

紫英见龙连玄霄也要留下,担心他在东海太久有损身体,便想开口向龙解释,就在此时,水中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怒意的低吼:

“慕容紫英!”

紫英认得这个声音,下意识地舒出一臂将玄霄拦在身后,而后抬手招出魔剑,横于面前,只听“叮——”的一声,两把短钩同时架在了剑身之上。

来者一击不成,冷哼一声,收起武器站在紫英面前,伸手:“把魔剑给本尊。”

紫英摇头拒绝,魔剑化光回到剑匣之中。身旁玄霄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心底却意外的并没有丝毫惊惧,反而似乎对眼前的这个红发男人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然而不过一会,他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炎息再度开始在脉络之中游走,并且势头比往常更胜。少年勉力压制仍是难以控制,不由得微微退后几步,想要离开护在身前的那个人。

由于身在海水包裹之中,身后少年的动作紫英并未察觉。他的注意力放在那个显然是不速之客的魔尊重楼身上。

“本尊已经寻到飞蓬转世,你还磨蹭什么?”重楼不满紫英态度,抱臂冷道,“莫非慕容剑仙也是会反悔之人?”

“不。魔尊见谅,魔剑并未完全净化完毕,落入普通人手中恐生异变。何况飞蓬将军转世为人,此时应当还是婴孩,要魔剑何用?”紫英礼后不卑不亢地说道,“紫英绝无私心。”

重楼斜眼瞥他,半晌才挥挥手:“罢了罢了,本尊说不过你。”他怏怏转身要走,忽然发现盘在一旁的龙,眉梢一挑:“殳陌?你怎么还守在这个鬼地方?”

“哟,这不是重楼大美人么?怎么有空跑来东海看我啊?小龙真是蓬荜生辉啊。”龙本来是把头藏在身体后面,此刻见被重楼认出,只好化作人形,嘻嘻笑道。

紫英一听便知这“殳陌”即是这条龙的名字,想起自己在这里浪费一夜的时间,不由得又气又恼,然而毕竟有求于人,不好发难。正在自我犹豫时,忽然感觉身后凛然杀气,顿足向前飘跃,同时捏剑诀唤剑阵,待他转身查看,才发现竟是那个一直缄口不言的少年。

玄霄此刻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与当年卷云台上相似。发丝绯红,眸子似流光红玉,而眉心一点朱砂散作三道火纹,看上去有些可怖。

“……?!”紫英诧异不已,心中警惕时也在思考为何玄霄会突然变成如此。当他看见在站在一旁袖手旁边的重楼后,心道莫非是重楼身上魔息压制了天界封印,便对他使眼色叫他快些离开。

然而重楼似乎有意要看看玄霄实力如何,根本没有离去之意。而殳陌也十分有兴趣地退至一边,似乎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紫英心里暗暗叫苦,举剑准备迎战。

可是对面玄霄虽然周身阳炎激荡,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反而紧紧按住眉心,显得很是痛苦。紫英见状缓缓收剑,撤去剑阵向前走去,一面试探地唤道:“玄霄?”

对面少年拧眉抬眼去看他,目光落在他刺目白发之上,一瞬间有些恍惚之意,然而下一刻便是羲和在手,一道火红剑光猛地划出,直袭紫英而去。

紫英只觉炽热温度扑面而来,倒是和当年在卷云台上受玄霄一掌时颇为相像,闪身避过之后,眸中神色变幻,终是咬牙从剑匣中唤出一把通体冰蓝之剑,握于手中。

那把剑,正是他从天河那里借来的,望舒剑。

当年紫英与玄霄在卷云台交手时便对他所用羲和斩甚是忌惮,幸而此时玄霄似乎并未能够发挥出完全的力量,仅是于漫天剑影中与紫英短兵相接。然而羲和之力甚是霸道,就算有望舒相抗,终究紫英并非望舒之主,且无心与玄霄相战,很快便处于下风,渐渐有些支持不住。

难怪天庭那时急着除去师叔,若是师叔逃脱东海桎梏前往天界寻仇,后果实在无法想象。紫英如此想着,忽然感觉手心长剑一抖,一股寒流自手掌窜入,渐渐蔓延至肩头。他心中一惊,明了是望舒之气反噬,正想忍过,谁知肩上猛然一烫,竟是望舒寒气激发当年残留在体内的羲和炎息,两股气息相斥,登时令紫英心口一滞,险些背过气去。

就在这一瞬,羲和耀眼赤光闪至眼前,紫英避无可避,只能苦笑闭眼,等待身体被利刃贯穿,然而只不过眉心微微刺痛,便没了下文。

青年惊讶睁眼,见面前少年正深深注视于己,眉目间满是不解与痛苦。羲和剑尖已然划破紫英皮肤,少许血液沁出,顺苍白面庞滑下,甚是刺眼。

玄霄阖上双目,剑尖缓缓垂下,转身似要离去。海底幽深,水草晃出道道光影,拥着少年赤发白衣的背影,竟有些看不真实。此时紫英心中薄薄一痛,陡然弃剑奔上前,自身后抱住玄霄,声音颤抖而又坚定不移:

“请…相信紫英。不管发生什么事,紫英都不会再…背弃你。”

怀中身体刹那间变得僵直,片刻后又渐渐放松下来。羲和剑隐去,少年在紫英怀抱中转身,抚摸他眉心伤口,摇头低语:“我…并非有意…”

在玄霄脑海之中,从重楼现身开始就一直重复着不同人的厉声斥责,其中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几乎令他心痛到发狂:

——“即便你是师叔,也不可如此数说长老!而且你竟杀害重光长老,做出这等欺师灭祖之事!”

——“你——!简直丧心狂乱、是非不分!”

——“师叔分明心性成狂!掌门!仙神之界岂能容忍如此心魔深重之人飞升成仙?!”

心性成狂、心魔深种…

慕容紫英…

原本稍稍冷静下来的少年忽然反手一掌推开紫英,以手掩面,咬牙道:“你…”然而话未出口,眼前忽然氤氲开一片血色。原来紫英本就被望舒寒气反噬,内伤复发,勉强支撑至此,被玄霄一掌打的再也把持不住,开始跪地呕血。

少年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在他深心里对眼前的人是极为依恋的,然而此时脑中汹涌而来的记忆片段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虽说已动杀意,然而偏偏下不去手,此间矛盾心理渐渐让少年变得更加烦躁。他终是不愿再看那人狼狈模样,想要去扶他起来,颈后却陡然

5、即墨海 ...

一痛,立刻被夺了意识。

“这样的人不入我魔界实在可惜。”重楼拦住玄霄要倒下的身体,对紫英笑道,“这个人情本尊用不着你还。不过日后本尊再来索取魔剑,莫再推辞。”

紫英摇头苦笑,哑声道:“多谢魔尊。”

6

6、旖旎梦 ...

紫英回到客栈时已是夜里。虽然玄霄被重楼制住,但紫英伤势甚重,难以自行带走玄霄,殳陌和重楼又不肯帮忙,他只好自行调息,过了傍晚才稍觉舒适,背着玄霄离开了东海。

紫英最为担心的还是玄霄背上伤口,揭下少年上衣看见他伤口并未裂开,这才稍稍放心。例行换药之后紫英颇为疲倦,便倚在玄霄床脚闭目小憩。

深夜时分玄霄悠悠醒转,仍是觉得头痛难忍,十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抓挠。细小的动作便惊醒紫英,他揉揉眼,看见少年恢复如常的面容,宽心笑道:“可还有哪里不适?”

玄霄睁着朦胧双眼望着紫英,意识并未完全清醒,只是恍然觉得眼前的人并无善意。紫英见他忽然挣扎起身,似是又要动手,立刻上前握住他双手,死死压下。两人僵持片刻,玄霄始终没法挣开紫英钳制,想也不想就一口咬在那人肩头。紫英肩上痛得难忍,却觉手上挣扎力度慢慢消失,不禁松开了手指。而后一双手环住他身体,肩上的痛楚也慢慢减轻。紫英知道是玄霄已经清醒了。

“…对不起。”少年熟稔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同一只手拨动了紫英心底沉寂百年的弦。下一刻紫英陡然将少年压倒在床上,张口咬住少年双唇,舌尖探入在内绕圈打转,感受少年湿热柔软。开始玄霄还有所抗拒,然而不久便彻底迷陷,渐渐迎合紫英吮吻,喉中散出声声湿润喘息,而身上□皮肤也给那人光洁指尖不断温柔抚触,自觉身体开始微微发烫,不由得心里发慌,伸手隔开紫英,嗫嚅道:“前辈…”

那人不由分说地拉开他的手,咬住他耳垂低声道:“前辈后辈,不过繁文缛节,又何必理会。”说罢扯开薄被,动手褪去玄霄身上残留衣物,在他雪白肌肤上不住亲吻。玄霄初时只是抿唇闭眼颤抖地任那人动作,忽然胸前突起传来细小疼痛,让他身体不由得一震,颤声唤道:“前辈…”

紫英抬眼看他,微微笑笑,凑上前再度轻轻舐咬少年充血唇瓣,冰凉手指在他胸口打转,直到感觉到少年身体彻底软下去,才凑在他耳边,轻轻道:“别怕…”

窗外夜幕更沉,烛光跳跃中少年深深仰颈,双唇紧抿,不住粗重喘息,痛得眼睛微微失神。紫英察觉到玄霄痛苦,一边不住亲吻玄霄身体,一边缓缓律动。玄霄手指揉捏身下床单,修长双腿无力搭在紫英臂弯之中,终是松口一声接一声地低沉呻吟起来。

痛…

全身上下都痛…

白日的事玄霄并不是不记得,只是想要刻意去遗忘。

如果痛可以让记忆暂时沉淀,那么便一直痛下去吧。

他仍记得紫英那天的承诺。或许这样的承诺对于他而言是一种奢侈,然而他并不想亲手去打破这个承诺。

剑林禁地,卷云台上,东海囚禁,当一切寂静得恍若隔世,他只想问出一句话——

为何,你们都要背叛我?

他记得昔日言笑,记得冰封孤苦,记得天地背弃时那一瞬的心如死灰,更记得无法解释的深心中对白发青年奇异的依恋。

若这一切都是真实,那么应当舍弃什么,应当拾起什么?

紫英见玄霄睁着眼发愣,抬手掠掠他濡湿发尖,蹙眉道:“很疼?”

怀中少年回神,对他虚弱笑笑,无力双手揽在他肩头,轻轻亲吻他嘴角:

“不…这样,便很好了…”

第二日紫英要再度去找殳陌求沦波净石,玄霄本想跟去,奈何元气未复切全身仍然软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好任紫英将自己按在软和的被子里,絮絮叮嘱一番后,掩门离去。

紫英走后不久,玄霄推被起身,默念凝冰决,开始调理体内紊乱炎息。

他的记忆已然完全恢复,然而天界封印仍在,除少部分强行冲破封印的羲和之力外,并无其他可用修为。玄霄心中虽然恼怒,但也急于知道究竟发生何事,会让那个当年斥责于他的慕容紫英对自己如此亲近温存。

玄霄自拜入琼华之后,素来清心寡欲,对男女情爱之事本就懵懂,就算当年云天青、夙玉出逃,也只是怒他二人背弃,见到云天河之后也仅仅叹息世事无常、佳人早逝,并未想到韩菱纱曾问云天青的那个夙玉所爱之人究竟是谁的问题。然而此时心中感受甚是奇异,并不想就此离开慕容紫英,却也不想再放纵自己。

若是弄清事情原委,说不定可以解开心中郁结。

约调息半日,玄霄虽内息已然恢复,但身体似乎承受了太大负荷,仍是有些酸软,只能躺回床上,闭目小憩,直至傍晚才再度醒来,望见窗外渐沉天色,心道紫英应当早就回来,怎会又在东海盘桓整整一日,不禁有些微担心。

念及此处,他催动体内真气,感受紫英灵息,惊诧发现那人并不在东海中,反倒是在即墨镇中闹市。少年摇摇头,终是更衣下床,出门去寻紫英。

夜幕更深,海风沁凉,街上行人见玄霄气度非凡且容貌俊美,均是频频投来好奇视线,令玄霄甚是不悦。他加快脚步,终于在一家酒馆外驻足。玄霄望着掣风的酒旗,略觉惊讶。琼华慕容紫英,竟会来此?

推门进去,有小二殷勤地过来伺候,玄霄问有无白发青年来此,小二谄笑点头,将他领至屋后小亭。果然,紫英正伏在桌面上,右手搭着酒坛坛沿,似乎是喝得醉了。

玄霄打发小二离开后,上前去推紫英,见青年仍旧不醒,只得丢下碎银充作酒钱,将他打横抱起,化光御剑而去。

回到客栈,玄霄安顿紫英躺好。青年醉里紧紧皱眉,似是被什么东西所困扰,玄霄抚平他眉心,感觉指尖所触皮肤甚是冰凉,不由一惊,在青年身上翻找起来。不一会,玄霄便从紫英怀中摸出一块环状玉石,入手后寒意顿生,便知这就是青年此行所为之物——沦波净石。

他知道沦波净石和红魄一样是铸剑的珍奇矿料,说不定铸成望舒的材料中便有沦波净石的一部分。不过此等阴寒之物,寻常人长年带在身边有损脏腑,他又寻它做什么?

是为了铸剑?

玄霄想不透,摇摇头不再多想,将沦波净石放在桌上,取出重光所赠“有凤来仪”琴,寻了座矮几,盘膝坐下,开始抚琴。

因担心吵到紫英,他只弹了些柔缓曲子,琴声颇为沉润,倒也听得十分舒服。

躺在床上那人在琴声响第一下时就已经醒来,只不过醉酒之后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听着琴音舒缓下来,却没开口打扰玄霄。

紫英醉酒是有缘由的。

白日里他去寻殳陌,下到龙居,朗声礼道:“慕容紫英,请龙神现身一见。”话音未落,那条金色的巨龙就闪现在眼前,化作人形,懒懒回道:“叫我殳陌。你是来讨沦波净石的?”

紫英点头肯定,抱拳道:“若是龙神还有差遣,紫英定会办到。只是还请龙神割爱,将沦波净石赠与紫英。”

“说了叫我殳陌。”男子不耐地扶额,“几万年了也只有天帝和魔尊这么叫我,你怎么跟那些迂腐不堪的天界仙神一般无聊,还以为你会有趣一点,真是失望。”

紫英刚要出言解释,殳陌忽然走近几步,凑在他身上嗅着什么,让紫英有些尴尬,不禁退了一步。

“慕容紫英,你的三魂七魄何以不全?”殳陌拧眉,严肃开口,“是不是天界那帮人干的好事?”

“……”紫英嗫嚅一二,摇头道,“此乃紫英私事,还请殳陌公子莫要多问。”

许是那一声“殳陌公子”叫得龙心花怒放,殳陌拉紫英坐下,笑道:“我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只不过我可提醒你一句,天界向来喜欢作弄与人,若是他们不真心想要收服玄霄,定会对你加以阻拦。你不如把当时之事细细说来我听,我给你分析分析,看看你此行有几分把握。”

紫英犹豫再三,想起当日煞龙来犯之事,终于开口:“那日紫英下到东海囚禁处探望掌门,听说天界将对师叔处以极刑,紫英便去寻衔烛之龙,希望求得挽救办法。烛龙告诉我说,只要我以兵解之法与天庭作交换,说不定可得师叔自由。”

“所以你就这么做了?烛龙那个老家伙还是这么没人情味,明知道兵解凶险的很。”殳陌连连摇头,“那天界真的答应你了?”

“紫英在师叔面前以羲和毁去自身肉体,三魂七魄之一由天庭作为封印来压制师叔体内阳炎…若是紫英能够真正改变师叔心性,阻止他成魔,天庭便会解开封印,助我二人飞升。若是失败…那么紫英便会收雷火天刑,灰飞烟灭。而师叔…”青年说到这里,坚定道,“紫英定会保师叔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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