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紫英轻轻隔开他,迷蒙眼中盛满小兽般的孤独怯意,直看得玄霄心中抽痛。少年抚摸着他的长发,轻声应:“怎么?”
“你…真的不…怨我?”青年咬住下唇,半晌一字一字吐出这句话。玄霄苦笑着轻轻揉捏紫英耳垂,在他耳畔轻道:“你想让我怎样才好?”
紫英在他眉间吻下,并不言语,冰凉手掌探入少年深蓝外袍,指尖掠过他胸口突起,引得少年呼吸骤重。
“可以么…”紫英犹豫呢喃,直到身下少年抿唇点头,才缓缓撩起少年衣摆,指尖探向少年难以启齿之地。
玄霄深深呼吸数下,忽然想到自己初衷并不是这样,然而身体最脆弱之处已经在他人掌握之中,想要反悔已是无力,只能随着少年手上动作细碎喘息,无意识地弯起双腿,膝头在他腰际轻轻蹭过。
“…紫英…”玄霄只觉全身血液均奔涌向一处,然而又得不到纾解,声音不由得发颤,手指在他松散里袍上攥紧,只一用力就把紫英衣服扯到腰间。月色下青年细腻肌肤浮起浅浅粉色,玄霄情不自禁地仰头去咬他胸前樱色,紫英一时间手指一颤,不禁加重了力度,只听得身下少年沉沉呻吟,而后掌心沾了些黏腻炽热液体。
“……”玄霄面上火烫,并不敢去看紫英,觉得自己尴尬无比,想去擦干净他的手,却又不敢动弹。
紫英看着满手乳白,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始解少年衣襟,露出精悍雪白身体,将手中滑腻涂抹在少年穴口,缓缓压入一指节,感觉到他身体僵硬,赶忙退出。
“很痛?”
玄霄深深闭眼,抓住紫英手腕,摇头:“无妨…也不是…第一次…”【口胡这在说什么】
紫英想到那日在即墨的荒唐事,心道是那时是魇魔作祟,自己并不能控制,然而这次又是不同。单看着玄霄惨白面色,他就忍不下心继续。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霄…你…忍着点。”紫英不住亲吻玄霄,让他放松,缓缓探入一根手指,听到少年压抑痛喘,终是狠了狠心,接连放入第二根第三根手指,轻轻□起来。
玄霄死死咬住下唇,脸色渐渐青白,痛得眼睛微微失神。紫英见他实在是痛得厉害,只能抽回手,叹息着伏□去,清凉舌尖触碰少年粉色穴口。玄霄终是忍不住呻吟,一把掐住紫英肩头,颤声道:“没事…你…不必如此…”
紫英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捏,继续用舌尖舔弄少年□,直到玄霄完全放松下来,才第二次试探性地送入手指,待他可以接受之后,才收回指节,将自己缓缓送入他体内。
玄霄一时间喉间发干,连声音也发不出来,惨白指尖深深嵌入身下草地。阵阵痛楚过后身体逐渐变得麻木,只剩下酥麻快感,伴随着全身的酸软,让少年几乎不知身在何处。
“…紫英。”他下意识地咬着那人的名字,得到青年深吻,感受着那人沁凉体温,渐渐心头平静,只余满心眷恋。
那夜殳陌正盘在紫英床上打瞌睡,耳边听见开门声响,便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冲殳陌摇了摇尾巴:“回来了?哟,还抱得美人归?”
紫英瞪他一眼,将怀中熟睡少年小心放到床上,揉了揉眉心:“我去烧水,你帮我看着玄霄。”
“别急啊。”殳陌见他转身就要走,连忙伸出尾巴勾住他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刚刚重楼来过了,说要你去一次魔界。他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魔尊?”紫英下意识地想到天界,皱眉思忖片刻,摇头,“还是先照顾好玄霄。天亮我再过去。”
“哦….”殳陌看见玄霄颈项间点点红痕,顿时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尾巴拍拍他手腕,“你去烧水吧。我会好好照看他的。”
第二日紫英跟太清说明玄霄“有病在身”,而后便匆匆赶往魔界。
重楼显然等了他一夜,见他姗姗来迟,冷笑一声:“这世上敢让我等这么久的人除了你,似乎还没有第二个。”
“是紫英的错。”青年深深一礼,顺着他的意坐在他对面,“不知魔尊此番唤紫英前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重楼悠然抚摸手中魔剑剑身,顿了顿,眼角瞥到紫英好奇目光,淡淡一笑,道,“你认为不让玄霄成魔,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
紫英没有料到重楼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微笑摇头:“紫英驽钝,还请魔尊明示。”
“玄霄半生执念为琼华飞升,飞升之关键在于双剑…”重楼说着目光落入紫英眼底,“如果想阻止玄霄入魔,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让他知道羲和的存在。”
“魔尊此意…”
“我的意思就是,天界所造幻境中可能不会出现羲和望舒双剑。”重楼说着站起身来,周身渐渐浮起魔息,“慕容紫英,既然你来了,不妨与本尊一战。”
紫英哑然。
原来把他叫来比试一场才是重楼初衷。不愧是…魔尊的作风。
不过天界既然不愿让玄霄知晓羲和存在,又如何才能与他同修双剑?
第二日玄霄见到紫英时那人满身疲惫,回到房中时几乎是倒头就躺在床上不肯起来。殳陌呵呵笑着用尾巴轻拍他的脸颊,戏谑道:“怎么,没被魔尊拆咯?”
“魔尊?”紫英刚进屋的时候就去泡茶的少年听见殳陌话语,狭长凤目一挑,声线中满是疑虑。
紫英推开殳陌,挣扎着坐起身来,抿唇笑了笑,道:“是我故交。你不必担心。”
故交?玄霄闻言眉峰一颤,何时重楼成了紫英故交?然而少年并未开口询问,端了茶杯送到紫英手中,柔声道:“前辈若是累了,弟子便不再相扰。今日在屋中闲了一天,请允许弟子外出习剑。”
紫英接了他的茶,看出少年步伐仍有些虚浮,但他冷峭眉眼间尽是决绝之意,便也不再阻拦,淡淡颔首:“早些回来。”
玄霄出门后紫英慢慢呷着清香茶水,许久之后突然发声:“我要把羲和取出,求烛龙上神改我命格,让我成为望舒宿主。”
“什么?!”殳陌惊道,“你…你莫非是想…”
“不错。我要和师叔同修双剑。”青年光洁指尖在杯壁上紧紧收拢,“重楼说,大难将至。”
小龙收敛了素日嬉笑神色,郑重点头:“我明白了。看来天界真的是等不及了。”
“羲和望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紫英…已无退路。”
青年低声喃喃,摊开手凝望掌心错综纹路,终是深深握紧,俄而琥珀瞳中迸射出极为凌厉的光芒,
“缓兵之计终会失效。紫英,定不会屈于天命。定不会,违背与师叔的,承诺。”
10
10、焚心结魄 ...
“此剑名‘羲和’,与我所用‘望舒’乃是一对。羲和主阳,望舒主阴,双剑合修则具通天彻地之力。即日起,你便随我往剑林禁地,与我同修双剑。”
从魔界归来后七天,紫英将手中绯红流火长剑悬于玄霄身前,淡淡告知他双剑之事。对面少年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恍惚神情,紫英只能轻咳一声唤回他神思,道:“可还有疑问?”
“不…这,确实是绝世的神兵…”玄霄恍然点头,伸手去唤羲和。长剑通灵,感觉到主人召唤,绽出赤色流光,于玄霄周身盘桓,似是极为眷恋。
紫英见羲和仍是与玄霄心神相通,不由淡淡笑了笑,然而神情很快又肃敛起来,继续说:“然而,双剑之力极为凶险,羲和焚心,望舒结魄,你,可有觉悟?”
“弟子…无所畏惧。”少年握剑在手,深深拜下,“愿与前辈,执剑问天。”
玄霄所习乃是炽阳诀,其心法口诀紫英早已在宗炼手记中参透,将其一字一句仔细誊写后交与少年,吩咐他勤加研习。紫英本就料想玄霄看一遍口诀应当就可以将羲和操控自如,体内失控阳炎也可自行调理,果然不出三天,少年就已经练至合修关口,可以与他一同练剑了。
这日紫英携了玄霄来到剑林禁地,少年记忆中极为熟稔的冰火两重天重现眼前。玄霄无言望着石道壁上被自己闲时以剑气刻上的诗,纤长十指收了又松,半晌薄薄一笑,向已然静(这要和谐)坐于寒冰环伺中的紫英走去。
“双剑合修,当互通心神,你我二人…”话至此处,青年面色微红,顿了顿,转了话题,“我也不必探你神思。这便坐下吧,我助你调节体内羲和炎息。”
少年顺从盘膝坐于他身前,望见紫英苍白面色,知他长期与望舒为伴,许是畏寒,便脱了自己外袍,递给他:“前辈,莫要冻着了。”
“……”紫英唇线僵了僵,不语,手上却还是接了过来,披在自己身上。
他确实开始畏寒,虽然强改命格之法未有进展,但望舒之力已然融入体内。双剑合修本该视剑主进境选择冰火环境,然紫英为早日助玄霄再度熟练驾驭羲和,便放弃了对自己更为有利的熔岩池,而是选择了可以略为压制羲和霸道之力而防止阳炎反噬的玄冰台。
至于畏寒,并不是什么大毛病。以他本身道行,倒也无甚大碍。
紫英双手分别反掌贴于玄霄胸口膻中、脐下关元,将自身沁凉真气缓缓渡入玄霄体内,于他脉络中徐徐流转,再转回自身,感觉便暖了一分,如此往复,倒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而玄霄体内纵横炎息也平复许多,开始顺着主人的引导,流入四肢百骸。
许久,二人双目同时睁开,望着对方容颜,渐渐的眉眼间便染了笑意。
紫英可以感觉到到后来玄霄已经开始主动用自身炎息帮他取暖,便收了手,道:“既已如此,我便试试你剑招,再作打算。”
“前辈。”玄霄一手握了他手腕,摇头,“前辈已经很累,不如早些休息。”
“无妨。”
“怎会无妨?”少年感受紫英脉搏,眉尖拧起,“你分明已是体虚之象,应当好好休息。”
紫英望着玄霄愈发深邃眼眸,忽然间就有些莫名的心慌,闪了视线,依旧低语:“无妨。”
话刚出口,手腕上狠狠一紧,片刻后紫英便身不由己地被玄霄拉进怀里,感受到他不断起伏胸膛,明白他是恼了,也不说话,就静静伏在他胸前。
“羲和焚心,望舒结魄。慕容紫英,你当真明了其中关节?”半晌少年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虽不严厉,却隐隐带着些难以磨灭的寂寥,让紫英听得心惊。玄霄放了钳制着紫英的手,指尖轻柔抚触他面庞雪发,深深注目:“我,并不愿你如此。”
紫英双唇微微翕动,片刻后从他怀里一跃而起,背撞上坚硬寒冰:
“你…玄霄…果真…师叔…”
少年仍坐在地上,抬眼去望他,凤目微狭:“不错,我早已恢复记忆。相处数月,你仍不明我心中所想?”
白发青年羽睫轻颤,并无言语,也无动作。玄霄终是叹了一叹,捡起随他动作而滑落的外袍,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拉过他僵硬身体,将外袍仔仔细细给他穿好,沉默片刻,沉润开口:“此时彼时,均为玄霄一人。你若仍心存芥蒂,我便就此告辞,再不相扰。”
“你…要去哪里。”紫英仍不看他,身体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呵,做我该做之事。”少年冷笑,“百年监禁,玄霄并不曾忘怀。”
紫英紧紧闭眼,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玄霄见他仍是无言,眉峰掠过半分黯然,转身便要走,却被身后那人死死拉住。
“怎么?你要阻我?”
“…紫英…愿,助师叔…成魔。”
羲和焚心,望舒结魄。
师叔,我到此分,才明了。
“慕容紫英,你是不是疯了?”
莫名其妙地被拉到三星望月的殳陌听了紫英讲述,尾巴重重拍在玉石桌面上,大大眼里满是惊愕,“玄霄成魔会损你魂魄,你忘了?双剑合修之法,难道没有效用?”
紫英摇了摇头,叹道:“并非无用。”
“那为何要半途中止?我大哥不是还在帮你想办法?”小龙说着绕上他手腕,抬着头认真凝视紫英双目,“何必孤注一掷?”
青年闭了眼,只是摇头。
“紫英!你这究竟是为什么?”
“他一直在骗我!”青年陡然低吼,苍白指尖紧紧按于桌面,蹙眉成峰,片刻后无力坐在石凳上,单手掩住了双眼,“不…是我一直在骗他。”
“紫英,紫英,别这样。”小龙轻柔蹭着他手腕,低语,“静下心来,一切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紫英深深呼吸,感觉空气中冰凉温度一直沁到心底,烦躁心绪渐渐平复,却又生出些难以明了的迷惘,收回手掌,看着散乱垂于其上的柔软雪发,一时无言。
“紫英…”殳陌喟然长叹,“你的心就如同一池清水,只有让水面彻底无波无澜,才可以看得通透。”
青年再度闭眼,良久缓缓吐息,低声道:“殳陌,我意已决。”
沉默降临,只余风声掠耳。
不知过了多久,殳陌忽然站直身体,龙须飘扬,颇有几分威严肃敛之意。
“紫英,大劫,果然来了。”
天边忽然雷声殷殷,黑云翻涌而至,间或亮紫闪电撕裂天幕。紫英于亭中站起,蓝白衣袍猎猎作响,斜飞眉眼间寒意凛人。
刹那间周身事物皆化作虚茫白雾,唯有殳陌仍伴于身边,金鳞血目,竟是意欲与他同进退。紫英洒然一笑,唤出望舒,似是自语,又似说给身边好友听一般地喃喃:“或许,我该庆幸,他并不在此地。”
殳陌默然望着青年微扬嘴角,黯然不语。
“本想求助魔尊,以劫灰重生之法助师叔入魔,现在看来,是等不到那时了。”青年继而低语,光洁指尖缓缓拂过望舒蚀骨剑身,“我料知天界探我心神,定会在我下决定之时出面,师叔已被我送往神魔之井,天界定然猜不到他会在那。之后的事,就拜托你了,殳陌。”
话声方落,紫英陡然出手在殳陌周身画下传送法阵,不过轻轻一掌就将其推入。小龙虽挣扎,然而内丹失却修为大减,竟已无力抵抗紫英法力,眼睁睁看着那人越来越远,到最后,大盛的白色光华遮了视线,再睁眼时,身旁已是一片浮云野鹤,而不远处,两间木屋藏在山间,一个俊朗少年方推了门,对着阳光大大地伸懒腰。
这里是…
“慕容紫英,你终究还是违背了契约。”九天之上神威千重,责难话语如期而至。紫英仰头微笑,手中望舒隐隐龙吟。
天界幻梦既散,他之所在也现出真实模样,竟是一片绯红如流火的树林。
凤凰花正开。
“…紫英,不过是一个私心甚重的凡人。”青年说着,剑阵缓缓祭起,利刃锋芒如虹,令人几不可视。
“玄霄何在?”
“魔身即成,你们,阻止不了他。”紫英默念凝冰决,长剑横封于胸前,凛然朗声道,“慕容紫英不求上天赦免己身,一切皆为紫英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关。望上天仁慈,苍生何辜。否则…紫英,断不伏诛。”
“你本为半仙之分,何必为魔道中人自毁前程。慕容紫英,本座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交出玄霄,免你不死。”
“紫英…心意已决。”青年一字一字吐出决然话语,望舒插入脚下草地之中,冰蓝光芒四散蔓延,结成巨大法阵。
天界中人见他施法,原以为他要逆天相抗,却发觉那法阵是守护之意,竟是将那片凤凰花林笼罩其中,而那蓝衣青年却已失了剑,孑然立于天地之间,长发四散飞舞,嘴角噙笑。
——“紫英,大哥他居然喜欢花,还是那种红红的凤凰花,不过真的很好看。”那天那个懵懂少年揉着乱成一团的短发,对他嘿嘿笑着说,“不如我们再给大哥造一个醉花荫出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他一定喜欢。”
青年听着耳畔风声,缓缓闭上双眼,将世界隔断于视野之中。
同赏醉花。
仅仅只是一个梦。
刹那间惊雷落,真火起,携雷霆万钧之力袭向青年身躯,于接触的一瞬轰然四散,半边天尽染血红之色。
然而,紫英并没有感觉到痛楚。
他颤抖着唇,惊骇睁眼,眼前一席白衣溅满鲜血。
心,骤然剧痛。
“师…叔?”他伸手试图去触碰那人衣角,冰冷手掌却被另一只潮热的手握住,掌心黏腻炽热,低头去看,血从指缝中滑落,落在望舒结界之上,绽出盛放花朵。
“你…现在…可知?”已然恢复真身的年长男子扬眉一笑,手上加了力,将他拉入怀里,轻吻苍白薄唇,而后在他耳边轻语,“你曾亲手杖责我二十一下。我向你要二十一个承诺…以慕容紫英为人,定不会违背。”
紫英怔怔点头,心中忽然升起奇异的不祥之感。片刻后那人又笑了一笑,轻声道:“那么,第一个承诺。紫英,三百年后,吾定将重现昆仑山上。届时,再与你同赏醉花,可好?”
青年登时明了玄霄之意,一声“不”还未出口,就被他一掌打得斜飞出去,落入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紫色法阵之中,没了身影。意识泯灭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就明了了自己心中郁结所在。
仅仅,只是害怕。
那个傲视天地疏狂冷峻的男子,应当是厌恶于自己的吧。
卷云台上的兵戎相向,东海漩涡深处的视而不见,几乎夺去他性命的那一剑,其实那个人,一直都应该是,无法原谅他的。
害怕这一切都只是虚与委蛇。
害怕所有的软语温存、欢声笑靥,都是假的。
他亦欺骗于他,又怎能要求他,当真将心敞开,将手交与他手中?
也罢,也罢。
失魂之后,记忆全失。
只是…要怎么去完成许下的承诺。
玄霄于魔界匆匆赶来,魔身尚未完全塑成,受雷火之刑本该挫骨扬灰,却是被催发了体内魔息,彻底入魔。虽然躯体受到重创,然要与天界相抗,却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劫灰之法定要沉睡,三百年之期,想必紫英…也该想的通透了。
男子凤目半阖,手中羲和受战意激发剑鸣不断。
“玄霄半生修道,却受天界所阻。今日,玄霄定叫天命,悔当初。”
紫英于一片沉浮混乱之中醒来时,身旁白雪皑皑,手边一把通体冰蓝长剑,而右手手掌上,还斑驳着殷红血迹。
“醒了?”耳边传来熟悉却又陌生的嗓音,青年坐起身来望过去,只见一条金鳞小龙盘他身前,眸子里闪着亮亮的光。
“你…”青年微皱眉,半晌也记不起来这条龙到底是什么来路,反而头痛难忍,只能用手扶了额角,“抱歉,我…”
“果然…”殳陌见他眸中一片空茫,叹息,“我从黄山赶过来时,天地间都是血色,简直就像杀神在世一般。你…什么也不记得了么?”
“我…”紫英再度回想过往,却发现脑中一片空白,除却隐隐觉得自己是修仙习剑之人外,其他的却是半分也想不起来。
“不用再想了。”殳陌摇着头,用尾巴挪了挪他的手,让他的指尖碰到望舒剑柄,“拿上它,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我必须要等一个人…”紫英慢慢握起望舒,眉宇间疑虑重重,“可是…究竟要等谁…我…不知道…”
殳陌望他片刻,苦笑一声,道:“雪地里凉,要等人,也总得找个好地方吧。”
“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的名字?”紫英仔细翻看望舒,见上面也没有刻上主人名字,不禁有些失望,便一只手拦住小小的龙,嗫嚅问道。
小龙看着他,眼神里忽然漫出几分凄凉,便别过了头,声音于空旷雪地上渐行渐远,拂过一片翠绿可人的叶子,拂落一瓣火红小花。
“你的名字…叫紫胤。”
11
11、天墉梦启 ...
“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若是少去,所承载之记忆也会烟消云散,就算救得回肉身,也未必救得回灵体。然而六界之中却有聚魂重生之魔。因此,汝若是想寻苏生还魂之法,不如去寻求魔的帮助。”
那一日祖州所幻摇山池上,黑麟金目的龙利爪攀附虚空,长须飞扬。面前水衫少女食指轻抚下唇,很久之后才摇摇头:“我,并不知道魔在何处。”
“六界之间,人、妖、鬼、兽均由天界所掣,唯有魔界匿于不可知处。汝既心诚,则可至昆仑山巅,寻汝所寻之人。”
正是深夜,靛蓝天色凝着湿凉之意,偶有一豆灯火透过薄薄纸窗,散着暖人色泽。紫衣乌发的青年蹑足而行,绕过曲幽小径,至一紧闭石门前,单膝跪下,恭谨拜道:“弟子陵越,求见师尊。”
门内并无回音,却有一股极为柔和之力托起他的身子。陵越得了允许,待石门在屋内人控制下打开后,才抬步走入。
“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较为简陋的石屋内燃着一点烛光,玉石榻上蓝衣男子目光不离手中书卷,口中淡淡问着,得空的左手将垂下的雪色长发拢至脑后,而后抬眼注目于现今天墉执掌者。
“本不该打扰师尊休息,然而风晴雪姑娘说,她一定要见您一面,为…为屠苏师弟之事。”
听到屠苏之名,紫胤缓缓阖眼,片刻后便微颔首:“如此,不妨见上一见。”
陵越正欲告辞去告知风晴雪,便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我就知道苏苏的师父肯定会见我的,那我就进来啦!”紧接着那个明眸跳脱的少女就钻进了山道,很快来到紫胤所居之处。
“前辈好。”对紫胤深深一礼,风晴雪张口便说出此行来意,“悭臾说,昆仑山上有魔,不知道前辈可否告诉晴雪,哪里才有这个魔?”
魔?紫胤一怔,拧眉摇头:“我并不知昆仑山上有魔。山上修仙门派众多,魔又怎会选择此地容身?悭臾所说原话为何?”
待晴雪将那天与悭臾交谈之事尽数告知紫胤,那名仙人闭目沉思许久,终是慢慢说道:“我曾于殳陌口中听说,四百年前盛极一时的琼华派在飞升之时,有一人曾声称要以人入魔。或许,悭臾所指,便是此人。然而此人下落,却无从得知。姑娘不妨前去琼华拜访,或有所得。”
说到殳陌,晴雪四处张望了一番,疑惑道:“今天怎么没见到那条小龙?”
“此间事务,与风姑娘无关。若是你仍执意为屠苏奔走,我也不会坐视不管。若是有需要帮助之处,便再来此处寻我。”紫胤合上书卷,对垂手立在一旁的陵越道,“天色已晚,你安排晴雪姑娘住下,明日待我修书一封与琼华,便派遣弟子与她一同前去吧。”
陵越领命,带着风晴雪离开紫胤闭关处。他二人离去后,紫胤和衣躺下。自修成仙身以来,他便不再需要凡人一般的睡眠,每晚若不观星,便会看些古书典籍,累时闭目养神既可。今日听得晴雪一番言语,忽然有些倦怠之意,只能弃了手中书卷,放任自己睡去。
梦境如期而至。
他本是亲缘情缘极淡之人,不知何故成仙之前记忆均已丧失,唯有鲜少的梦境中记录着不知是否属于他的回忆。
他总能梦到同一个人,有时是腼腆少年,修眉凤目,面上神色端端正正,手却拉着他衣角不放;有时是俊美青年,宽袍暖袖,膝上搁着红木长琴,盘坐于缀满烈焰般花朵的树下,纤长的指拈着冰丝琴弦,拨些淡雅寂寥的曲子;有时却又是焚天灭地之景,那人一袭白衣尽是殷红血色,眉目间神色凛冽,手中利剑锋芒耀眼几不能视,翻飞长发浸润漫天绯红,看上去便如修罗在世,令人不由心生畏惧。在梦境的最后,无一例外的,他都会听到同一句话。这句话在他心底沉了近三百年,直至今日,再次从记忆深处被唤醒,盘桓在他耳畔:
“三百年后,吾必将重现于昆仑山上。届时,再与你同赏醉花,可好?”
昆仑之巅,飞鸟绝迹,冰雪肆虐之下,隐隐燃起赤红火焰,在雪地中绵延扭曲,似乎要将地面裂开一般。此时天空一条金色巨龙逡巡而至,龙目注视雪下异状,忽然白光一闪化作锦衣男子落地,手掌按在火焰中心处。仿佛感应到他的召唤,冰下烈火愈发灼热难耐,忽然迸发开来,雪沫四散,也将男子震出一丈开外。待到一切回归平静,殳陌拂了拂衣上白雪,对凭空出现在面前的白衣青年微微一礼,笑道:
“三百年之约,你倒是准时。”
那人抬起一双修长凤目懒懒瞥着化作人形的龙,指尖抚过腰间所坠玉环模样的事物,沁凉温度比漫天风雪缠身更为深邃。俄而,才听他开口道:“为何不见紫英?”
殳陌神色古怪地瞅他半晌,才苦笑:“原来你并不知道。”
“知道什么?”
“当日天界在你身上设下封印,乃是用紫英一魄维系。你强行冲破封印入魔,自然是令他魂魄受损。人除命魂之外的二魂七魄皆承载人之记忆感情,那之前的前尘往事,他已忘得干净了。”
白衣青年无声垂目,周身阳炎激荡,许久之后才平复下来,淡淡道:“那他现在何处?过得可好?”
殳陌抿了抿唇,摇头:“不能说过得不好,却也不算过得很好。虽然他记忆全无,却对你向他许下的承诺稍有印象,此事尚有转机,你也不必动怒。”
那人冷哼一声,拂袖道:“吾已然成魔,天界又能奈我何?此间事了,自会向那些仙神讨个说法。”
龙闻言长叹,化为原形绕于青年臂上,开口:“他现在天墉城内任执剑长老,你若是要去,我便带你去吧。”
“不必,先回琼华。他将望舒封印于剑林禁地,虽于我无用,但望舒毕竟已经认他为主,长年束缚恐生惊变。”青年说着右手虚握,一把绯红长剑现于身前,正要化光飞去,却滞了一滞,摇头道,“还是…先去看看他。”
殳陌嗤笑着缠紧他的手臂,尾巴点了一个方向:“天墉就在琼华西北,你循着灵气最盛之处去便是。”
当日紫胤自梦中醒来时仍是夜晚,他甚少入睡,即使有睡眠时间也不会很长,且他于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灵力高强者靠近,本能惊醒,草草束冠,唤了古钧迎出门去。
屋外夜风清凉,四周静谧无声,紫胤左右查看一番也没有任何发现,慢慢走到一棵树下,手掌掩住双目,思忖莫非是自己弄错,待想回房歇下,转身时忽然看见一个人站在背后,登时倦意去了一半。然他终是处变不惊之人,敛襟礼道:“敢问阁下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虽然黑暗中视力不及光亮处,但他还是看清了来人面目,心中微怔。
这是…梦中那人?
来人并未回答他的疑问,仅是欺上一步,拧眉注目于紫胤容颜,嗫嚅开口:“你…真的不认识我?”
未等紫胤有所回答,来人摇了摇头,眉目间很是寂寥,道:“也罢。来日方长。”说完,冰凉双唇在紫胤眉心印下,拂袖化光而去。
那一吻让紫胤思维完全停止,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令他半晌未能回神。良久,他一手慢慢掩了唇,背靠树干滑坐在地。
怎会…发生此种…
那一夜由梦中惊醒的并非仅有紫胤一人。
对于陵越而言,梦到百里屠苏已然不是什么稀奇事。自从那日他执意与百里屠苏比剑而身受重伤险些丧命后,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就经常出现在他的梦里。
按理来说他是应当对这个师弟心生隔阂的,毕竟任何人见到百里屠苏煞气缠身模样都会下意识地感到害怕,更何况那把焚寂曾经深深没入过他的身体。但事实是陵越非但没有如紫胤一般责难于百里屠苏,反而于不经意间对他更加地照应。
师尊紫胤三百年来鲜少收徒,陵越是一个幸运儿,百里屠苏却不是。天墉上下对陵越称赞有加,对屠苏却视若异类。然而正如陵越不曾因任何事对屠苏产生不悦之意一般,百里屠苏本人也从未认为自己的大师兄会对自己不利。因而两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那么微妙,无需维系于他人。
这一夜陵越梦到的依旧是那次令他刻骨铭心的比剑。焚寂之力虽然炽烈似火,几乎可以将他五脏六腑尽数烧成灰烬,但那时陵越却只感觉到蚀骨寒意从伤口一波一波地蔓延开,仿佛置身冰冷海底,心中皆是深深绝望,仿佛天地都将自己背弃。当紫胤在他病榻边斥责他不知轻重时,陵越仅是握紧了手中被角,对紫胤说:
“请师尊莫要责罚于师弟,一切都是陵越的错。师弟他…确实很辛苦。”
那时紫胤注视着自己一手抚养教导出来的弟子,忽然叹了一叹,转身拂袖而去。
那是陵越唯一一次看到师尊叹息。
陵越从梦里醒来时,想起自己曾与芙蕖说过的话,不由苦笑。
在百里屠苏离开昆仑山的那一刻,他看着少年的背影,忽然就明白那个人一旦离去就不会再回来。这些年来他执意空着执剑长老的位置,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执念至此。或许,风晴雪真的可以复活师弟,也说不定?
天墉掌门推被起身,望着窗外靛蓝夜空,低声自语:
“琼华…师尊服饰,倒是与琼华门下极为相似。也许这一次…”
12
12、凡心入魔 ...
翌日,陵越正要寻一合适弟子陪同风晴雪前往琼华时,惊讶地看见紫胤出现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说自己要亲自去一趟琼华。
“兹事体大,为师心中颇有不祥之感。不如前往一探,也可保晴雪姑娘无恙。”紫胤如此说着,手指抚过腰间剑穗,蓝眸里满是陵越陌生的空茫神色。
陵越虽为天墉掌门,却无权过问紫胤之事,因而也只有恭敬送紫胤和风晴雪到天墉山门,目送二人离去。
琼华所在为昆仑山巅。自天墉上太一仙径,不出半日二人便行至琼华山门前。知客弟子见紫胤仙风道骨,且衣着甚似本门,连忙上前行礼。待紫胤禀明来意,那名知客弟子唤来一位路过的同门,让他带着二人前往琼华宫寻掌门。
风晴雪最为喜爱稀奇事物,见琼华建筑气势恢宏,玉石长桥隐入流云,比天墉更像红玉所说“洞天日月”,着急的心情一扫而光,左看看右摸摸,倒让那名带路的琼华弟子甚是为难。
好不容易穿过广场来到琼华宫门口,领路弟子在门外恭谨拜下,不一会便得了门内人的应允,示意紫胤和风晴雪自行进入。
走入琼华宫,风晴雪看见等在不远处的琼华掌门,掩嘴“呀”了一声,轻声说:“怎么是女的?”
“女人就不能当掌门?”那名女子微微一笑,“琼华派中,从未规定过只有男弟子可以当掌门。”说完,视线转了转,落在紫胤身上,忽然显得极为惊讶,过了半晌盈盈拜倒:“弟子空聆,见过紫英师祖。”
紫胤一怔,正欲解释自己不是她口中所说之人,就听见空聆说:“弟子自小便瞻仰师祖,只盼有生之年能够完成怀卿师伯遗愿,让您回到琼华。如今您真的回来了…弟子、弟子…”
“掌门请起。”紫胤见她似是完全误会,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将她从地上扶起,抱拳歉道,“紫胤并非掌门所说那位道友,让掌门失望了。”
空聆拧眉注视他许久,刚想说话,一旁侧厅忽然走出一人,笑道:“空聆妹妹别着急,容我先跟紫胤解释一番。”
紫胤认得这声音,抬眼一看果然是那条说要去见一个故友的龙——殳陌,甚是不解。殳陌走过去拉住紫胤一只手,道:“晴雪也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个人。”
紫胤莫名其妙被殳陌拉出琼华宫,走了约半柱香时间,穿过一片开满火红凤凰花的林荫,来到一个近似山谷入口的一线天才停下来。他想开口问殳陌,却看见那人竖了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嘘,别说话,听。”
自一线天另一边传来潺潺水声,琴音混杂其中,若有若无,不成曲调,却一声声撩人心魄。风晴雪侧耳听了一会,自语道:“好像少恭的琴声,但要更温和些。”
殳陌微笑不语,带着二人穿过一线天。视线豁然开朗,但见一瀑飞流悬于正对面,水花飞溅中晶莹光彩炫目,水潭之上架有木桥,正中间一座小亭,亭中坐着一人,白衣盛雪,发如赤火,眉心一点朱砂,红艳似梅。
见有人来此,青年停了琴声,远远对紫胤轻笑:“我们又见面了。”
在紫胤深心里此时并不太想见到面前这个曾在昨夜造访的不速之客。他修仙道,虽对世间万事均看的较淡,但那浅浅一吻实在给他带来太大震撼,以致心境久久难平。看着那名俊美男子的笑容,紫胤忽然有了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但身旁风晴雪已然跑上木桥,他也只能跟过去,远远站在亭外。
“你是魔么?”少女弯下腰去,十分期待地看着操琴青年,开口便如此问道。
青年眉眼微斜,默默注视她片刻,才拨了拨琴弦,淡淡回答:“是又如何?”
听见他承认自己是魔,风晴雪激动地跳了起来,跪坐在他面前,道:“那…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么?”
“说来听听。”青年口中应着,目光却飘往负手站在木桥上的那人,嘴角笑容有了几分锋锐之意。
风晴雪将百里屠苏如何魂飞魄散之事说与青年。他听后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道:“世间万物均不免一死,死而复生,未免太过勉强。”
“可是…你不是魔吗?魔是不灭的,总该有办法…”风晴雪原本明亮的眸子黯了黯,随机又坚定道,“只要能够救活苏苏,我什么都愿意做。只求你能告诉我一个办法。”
“若是命魂尚在,倒也不难,但他连命魂都已消散,轮回已停止,又何谈复苏之法?”青年仍是不急不缓地说着,视线掠过那名看上去对此事不甚关心的仙人,浅浅阖目,“我无法帮你,你回吧。”
“玄霄,你别这么绝情嘛。”在一旁听着的殳陌闻言凑上前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那个百里屠苏,可是紫英的爱徒哦。”
青年面色未改,浓密羽睫颤了一颤,半晌深深吐气,抬眼看着央求地看着自己的风晴雪,终是叹气:“也罢,我可以往魔界一行,替你问问魔尊。”
风晴雪见他应允,兴奋起身,正要喊紫胤,却听见青年拖长声音道了一句“不过——”,连忙回头,紧张地注视着他。
“也无甚要求,只是你若能说动紫胤在这清风涧盘桓几日,我便答应帮你。”青年此时的眼神颇有些狡黠意味,但少女并未多想,蹦蹦跳跳地出去跟紫胤解释。青年远远看着紫胤诧异的模样,指尖拨出几个颤音,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过了一会风晴雪就跑了回来:“苏苏的师父说答应你,那你就可以帮我想办法救苏苏了吧?”
“自是如此。”青年点头,看了一眼殳陌,吩咐道,“殳陌,你去跟那空聆说一声,安排风姑娘在琼华住上一段时间。她长年奔波,精气肉体均损耗甚剧,务必在龙牙丹道寻些丹药给她。还有…”
殳陌低头去听他后面的话,片刻后惊异道:“连这你也要管?”
“你去照做便是。”青年瞥他一眼,“我一会便去一趟魔界,剩下的事你帮我安顿好。”
“为什么我一定要听你的?”殳陌撇了撇嘴,看见青年眉眼间冷锐神情,身上抖了一抖,无奈点头,“知道了,我做。”
那日紫胤让殳陌回到天墉帮他搬来些藏书,就此在清风涧住下。玄霄在送走风晴雪后便启程前往魔界。入了夜,紫胤收拾好起居用品,轻轻弹了弹缠在自己臂上的殳陌的头,示意他下来和自己说话。
殳陌打了个哈欠,在紫胤对面盘起身体,只抬了头懒懒看着他:“有什么事要问我?”
“今日发生的事,请你好好解释给我听。”紫胤微蹙眉,“为何琼华掌门会唤我师祖?我是否应该认识玄霄?还有,为何他定要留我在此?”
殳陌摆了摆尾巴,沉吟许久,才摇头:“不能说。”
“不能说?为何?”紫胤微怒,拂袖起身,自觉心烦意乱,冷道,“三百年前,我问你我是谁,你告诉我我叫紫胤,是一个修道之人,又让我接受天墉邀请,成为执剑长老。这些,难道是你骗我的?”
龙无声闭眼,舒开身体环住紫胤,沉声道:“人均有三魂七魄,你已然失去一魄,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你。我是为你好才为你杜撰了新的身份,否则你早在天界雷火下化作齑粉。你若想知道自己过往,为何不去问玄霄?”
紫胤直视龙目,半晌缓了语气:“对不起。”
殳陌重新缠上他衣袖,头搁在他肩上,懒懒道:“没必要跟我道歉。我没跟你说实话,我也有错。不过,你只要知道对于玄霄而言你是十分重要的人,就已经足够。还有,这个琼华确实是你一手重建起来的,他们以师道待你,你也没必要拂了他们的好意。”
紫胤坐回榻上,取过一本书,但也看不进去,索性躺下。这时殳陌仿佛想起了什么,把头凑在他耳边,轻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前些时候玄霄悄悄对我说了什么?”不等紫胤回答,殳陌就呵呵笑起来,笑够了之后才喘着气说:“他让我去跟空聆说,让她安排人去按照你的身段做一套衣服。他说他看不惯你衣服太累赘,显胖。”
“……”
静谧的清风涧,在夜幕之下忽然爆发出一声怒吼,惊飞歇在水面的栖鸟。
“胡闹!”
那夜玄霄回来时已是接近子时,紫胤从之前的气急败坏中恢复平静,正倚着床头看书,殳陌盘在他腰腹之上打着瞌睡。见玄霄回来,紫胤推开睡得正熟的殳陌,对他浅浅一礼:
“不知先生可有收获?”
那人不知为何气息有些紊乱,听到他的话,冷哼一声,道:“叫我玄霄。”说罢,不等他有拒绝机会,就从手边的衣帽架上捞了一件冰蚕丝软袍,翩然出门而去。
紫胤许久才反应过来屋内只有一张床而那人显然是要上床睡觉的,抿了抿唇,弹醒殳陌,打算让他和自己一起出去观星消磨时间。在殳陌明显睡眠不足的嘟哝下,紫胤推开房门,淡淡水汽扑面而来。
“要去哪?”玄霄站在门口,手上一条布巾正轻轻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臂间搭着外衣,身上已经换了那件软袍,虚掩的胸口皮肤上隐隐有大片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