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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蓝色一滴泪 当前章节:148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7:18

说罢他站起身便要离去,紫胤望着他的背影,心里似乎有一根弦忽然被人拨动,让他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声:“玄霄。”

那人转过视线来看他。榻上紫胤愣了许久,还是轻轻摇头:“无事。”

玄霄微扬了眉,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接触到外面的阳光,青年却觉得身体一阵一阵地发冷。

虽说魔在受创之后可以自行恢复,但在几日之内就强装成什么事也没有发现的样子,对于他而言,还是勉强了些。

若再不回琼华求药,恐怕这条命真要搁在紫胤手里。

他如此想着,抬手示意前来看望紫胤的陵越不要拦他,右手一晃唤出羲和,化光而去。

玄霄回到琼华后便去找掌门空聆,给了她一张药单让她照着上面去龙牙丹道帮他抓药。他本也不愿借别人的手帮忙,奈何此次对伤口的包扎却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做到的。前几日都是陵越在照顾,回到琼华后,放眼望去,也只有空聆还算是和自己有点交情。

他没有对空聆说是谁伤的他,毕竟在空聆心中,紫胤,或者慕容紫英,还是那个一尘不染令人敬仰的师祖。

空聆满腹疑惑地抓好药回到琼华宫,那个男子盘膝坐在玉石地上,双目紧闭像是入了定,但听见她的脚步声,那双狭长的凤目便瞬间睁开,其中隐隐的凌厉光芒倒让空聆有些莫名的心虚。

“前辈。”空聆恭恭敬敬对他行礼,在他的注视下敛了衣襟跪坐在他身边,低低道了声“失礼了”就微微面红着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玄霄长年只着单衣,外衣解开之后就看见肌理细腻的白皙皮肤,然而不等空聆继续脸红,她就看见了一条从肩头横贯到腰间的狰狞伤痕,呈现焦黑的颜色嵌在精悍身体上,显得格外扎眼。

空聆是个聪明人,玄霄不说她也不问,但凭她自身阅历便已判断出来这种伤只有极为凶煞的剑才能造成,想想附近也只有封印在天墉的那把焚寂有如此威力,难道是焚寂出了事?

心中继续疑虑着,空聆开始帮玄霄上药。

她不知道这个伤口还有没有痛感,玄霄一直一动不动,眉梢连细微的颤抖都没有。

药上到一般,玄霄忽然拦了她的手一把掩住了衣襟,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只手紧紧扣在了他手腕上,逼得他没能完全遮掩住那条伤痕。

空聆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先是一愣,而后便站起身盈盈拜下。

“你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和先生谈谈。”紫胤强忍下看见玄霄伤口时心中的锐痛,淡淡吩咐着。空聆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却也不好插手,只能乖乖地离开了本属于她的琼华宫。

玄霄在紫胤出现之后一直垂着眼,紫胤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仅能透过紧抿的唇看出他心里多少是有些不愿意在此时见到自己。然而若不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强行催动真气追来琼华,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玄霄身上还有这样的伤。

紫胤不过看了一眼,就想起多年前陵越身上的那个被焚寂透体而过造成的伤口。

五内俱焚。

他记得他当时是对前来请罪的百里屠苏如此描述陵越的伤势的,那时跪坐在地的少年深深埋头,声音微弱地提出想去看看自己的师兄,却被他一口否决。

“为何不告诉我?”紫胤收起脑海中浮动的记忆,手指在玄霄腕上收紧,一字一字咬出话来,心里隐隐泛起了淡淡的怒意,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为何生气。

“你知道又怎样?”玄霄轻声反问,伸出右手去掰紫胤的手,“自责?后悔?又有什么用?而且你也不是有意要伤我,更何况煞气的力量于我也无甚影响。”

“玄霄!”紫胤低吒一声,左手愈发握紧。玄霄这下倒是掰不动了,抬眼看他时发现他冰蓝眸子里又开始浮着深深浅浅的红色,知道他煞气差点又被逼得发作,只能叹了口气,放弃了摆脱他桎梏的努力。

“你何必如此。”沉默了许久,玄霄突兀地开口,“凡事随心为之,也不必烦恼至此。”不等紫胤回答,他站起来,反手握了紫胤的手,道:“既然来了,就陪我去一次醉花荫吧。”

醉花荫依旧开着绯红的花,鸟语婉转,溪流汩汩之声藏在枝叶摩挲出来的沙沙声响中,静谧得仿佛一个梦。

玄霄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和紫胤并肩,慢慢在树下穿行,那些斑驳的光影就落在二人的衣衫上,仿佛交织着的无声乐章。

醉花荫不大,每一处的风景都似乎是相同的,却又有着各自别致之处,紫胤凝心观赏,心境慢慢平和舒缓。又走了一会,他突然顿住脚步,而身旁那人,也停了下来。

面对玄霄探寻的目光,紫胤深深呼吸林间清新气息,柔声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玄霄听他絮絮讲完梦中场景,只觉得手心发凉,整个身体不知为何有些僵冷。

所有的美好,仅仅只需一瞬就可毁灭。

誓言,承诺,亦或者其他种种,又岂能够尽遂人意。

就好像手边的人,他已经不能保证自己是否真的能够将他留住。

又或者,先放手的人,会不会正是他自己?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右手受创之后突然出现的那些记忆,我无法判断其真伪。”紫胤微微闭目,摇头,“果真还是看不透。”

“如果那都是真的?”

“如果都是真的…世上,便不会再有紫胤和玄霄。”

紫胤淡淡回答,微侧了脸去看身旁那人,见有一片落花缀在他肩头衣衫上,便伸手去拂,却被他按住了手腕,一把拉进怀里。

呼吸近在咫尺。

紫胤望进玄霄的眼,那一片绯红的色泽似花艳烈似火灼人,他恍然记起一双墨色的瞳子,清亮得不掺一点杂质。

那是他们都应当拥有的。

然而寒暑旦暮飞逝,修仙问道抑或是舍身入魔,他们都不复少时。

14、猜疑 ...

对方眼中沉淀的过往与情感,他看不透,他亦看不透。

他听见自己蓦然急促的心跳,感觉到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的悸动,那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炽烈的情感。

唇舌相接,紫胤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上传来了湿润的炽热的触感,灼得他心里发颤。

为什么要流泪呢。

衣衫凌乱间,他看见满天落花深深浅浅的红色,那般不真实。

就好像,一个梦。

15

15、终别 ...

东海之滨。

正是夜,下着淅淅沥沥的细雨。酒家的灯柔柔地迷蒙着雨丝,暖黄的光落在一方伞面上,伞下的人在灯下驻了步,略一思索就推门而入。

夜深了,酒家的大堂已经没有顾客,小二在一盏犹自亮得欢快的灯旁打瞌睡,听见门响,惊醒后揉了揉眼,堆笑道:“客官,我们这打烊了,您是不是换别家去?”

“无妨,给我一间雅间便是。”来者顺手放了锭银子在柜台上,淡淡地笑,“劳烦小二哥烫壶淡酒,其他的就不用了。”

“是,是,客官您楼上请!”那小二一看见这么大的银锭登时乐开了花,殷勤拨亮了灯带着那人上楼。

坐下之后不久,酒也送了上来。欧阳少恭微抬了手臂,轻声道了句“出来吧”,倏忽间就有一条金色的光从他袖中闪出,落在对面的软席上,化作人形。

“今夜就在此休息,待雨停了,就回昆仑山去。”青年慢慢斟着酒,仿佛自语般地说。

“嗯,听你的。”殳陌打了个哈欠,懒懒伸出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欧阳少恭,“少恭,你说,归墟命门之法,真的可以这般顺利?”

“逆天行事,总要付出代价。”欧阳少恭如此答着,啜了一口热酒,双目微狭,“不过玄霄乃是魔界中人,自古天界无法对魔界下手,此事说不定仍有转机。”

殳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旋即又露出颇为失落的神情。

“我倒是不希望他们两个有事…也不知道紫胤怎么样了。”

此时,醉花荫中万籁俱静,寒露凝降,微微濡湿树下二人衣衫。

紫胤神智稍稍清明,无言望着身下人熟睡的面容,脑海中浮起方才自身所为,不禁心里一凛,缓缓抬了一只手,掩住了唇。

这…

他不过一动,玄霄就睁了眼。接触到玄霄目光,紫胤立刻慌了神,刚想离开,腰间却被他环住,动弹不得。

“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玄霄感觉到他挣扎意图,仰起头去咬他耳垂,软声轻轻说。

紫胤被他热烫气息灼得面红,却没再用力,静静伏在他身上,感觉到他胸膛舒缓起伏,心里渐渐宁静如初。

半晌,紫胤看着玄霄□皮肤上嵌着的殷红痕迹,埋首在他胸口,闷声道:“不用…沐浴?”过了许久也不见回音,抬头一看,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倒让他有些哭笑不得,只能轻轻挪开那只环着自己腰身的手臂,起身抱他往清风涧走去。

怎会如此…

实是令人无比赧颜。

【某乱入:茶,小紫英你都吃别人三次了还害羞个神马劲啊

紫:吾名紫胤…..

某:换了个名就以为我不认识你了么小样!

紫:空明幻虚剑….】

入了夜,清风涧静谧无声,紫胤抱着怀中那人走到瀑布边,除去身上衣衫,慢慢踏进水里。冰冷的温度直接把玄霄从昏睡中惊醒,他一动差点让紫胤滑倒,紫胤身体一歪本来就束得不紧的发簪便掉了下来,散了万千银丝,迤逦顺着修长身体垂入水中。

“醒了?”紫胤顺手在水里捞了一把,倒是没有找着那根发簪,只得作罢,扶着玄霄站直,掬了捧水洒在他脸上。

玄霄抹去脸上水珠,手按在紫胤肩上就把人往岸上推:“你本就畏寒,山泉阴冷,快上去。”然而他原就体虚,折腾了一回更是没有多少力气,走了一步就被瀑布下湍急水流给弄得站不稳,脚下一软一个踉跄就栽到紫胤身上,只听“哗——”的一声,两个人一起摔进了水里。

紫胤全身都湿透,冷得发抖,念及玄霄有伤在身,强忍着全身的不适把玄霄扶起来,手碰到他腰腹上伤口,感觉到奇怪的黏腻,收回手在鼻端嗅了嗅,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伤口裂开了。”紫胤皱了皱眉,正色开始清洗玄霄身体,待到差不多之后就带他回了屋中,点亮油灯才看见他身上剑伤在渗血,暗暗责骂自己,扶他在床上躺好,回身去拿药。

当初欧阳少恭走之前在清风涧留下一些应急的药材,紫胤找到了外伤药就去给玄霄上药,发现那人居然又睡着了,心里隐隐浮上一抹古怪的感觉,迫使他捏住玄霄肩头摇晃,强行把他弄醒。

“怎么?”玄霄迷迷糊糊睁着眼瞅着紫胤略显严肃的脸,淡淡笑了笑,“这副神情,好像我要死了一样。”

“玄霄,你说实话。”紫胤依旧轻轻扣着他肩井穴,试探性地放了一道真气过去,感觉到极为凌厉的阳炎气息反弹回来,才稍稍有些放心,“这次的伤真的没事?”

“魔是不灭的。”玄霄懒懒地眯着眼伸手去拉他衣角,语声逐渐低下去,“别闹,我想睡一会…”

紫胤无言看着他再度阖上的眼睛,勉强静下心来把药膏涂抹在他伤口上,感觉到指下残破肌肤的温热,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玄霄...

他轻轻抚过那人睡梦中显得温和素净的眉眼,依旧不是很放心,指尖扣了他的脉细细感觉,仍旧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

莫非真的多心了?

“我先回天墉,陵越此时还在剑塔等我回去。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也不管玄霄是不是可以听见,紫胤淡淡说完话,替他掩好被角,推门离去。

听闻耳边呼吸渐行渐远,本该陷入睡梦中的青年倏然睁眼,一手拂灭油灯,盘膝坐起,双掌交叠于丹田之上,呼吸之间容貌便开始发生微妙的改变:眉心火纹散开,发丝愈显赤红,而周身真气化作可视之绯红轻丝缭绕不定。

然而真气不过在体内走了一个周天,玄霄便微微蹙眉,冰蓝的色泽开始缓缓吞噬暖红光芒,微抿的薄唇渐渐变得发白。

没想到望舒寒气居然这么霸道,所修炼之凝冰决完全无法驾驭,羲和阳炎与之冲突,想要水火相容却也似乎无法完全做到。

果然还是伤得狠了。

如此调息至天明,玄霄才缓缓睁眼,眉峰上斜飞了几分凛冽神色。

羲和望舒相生相克,自己体质又是至阳,恐怕要完全接受望舒之力,风险不比毁身入魔小。方才不过自紫胤体内吸纳出少许至寒真气,就已经至此…

不容他多想,门外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气息,他望过去便看见了推门而入的紫胤。

“身体可好些了?”紫胤几步走到床边为他切脉,又看了看伤口愈合状况,方舒了半拢的眉。

玄霄刚要说话,窗外传来殷殷龙吟,他知道是殳陌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捡件衣服遮住自己伤口,那条龙就出现在了面前,随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从门外走入的欧阳少恭。

“我的天呐!玄霄你这是给谁弄的?”殳陌一眼就看见玄霄身上伤口,不断啧啧,“是不是重楼那个混蛋?这种关键时刻还不知好歹…你瞪我干嘛?”

玄霄无奈地按了按隐隐发痛的眉心,对殳陌的话不做理会。然而紫胤却微微变了脸色,手指紧紧扣着床榻,仍旧一言不发。

“殳陌还不退开,让我看看先生伤势。”欧阳少恭看见紫胤冰蓝眸中凝重神色就猜对了七八分,微微拂袖格开那条小龙,指尖甫一靠近玄霄伤口,眼里立刻闪过一道奇异的光。

“先生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殳陌你也别闹,去帮我采些晨露来。”他如此说着,对紫胤微微一礼,“不知真人可否随殳陌一同前去?殳陌从未做过此事,用药又马虎不得。”

紫胤看了一眼明显愤愤不平的小龙,点了点头。

一人一龙离开清风涧之后,欧阳少恭坐在玄霄榻边,摇头道:“先生未免太不爱惜身体。”

“魔身受创自可重塑,你不必多言。”

“然而先生体内真气激荡,却又不像受煞气影响。先生是在拿命博弈么?”

玄霄冷冷注视眼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玄霄许久未能遂心为事,这一回,不希望再有遗憾。”

欧阳少恭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神情,知道再劝无用,不由低笑:“先生倒是让在下想起了百里少侠。”

“何意?”

“待先生见到他,亲自去问便知。在下不多做打扰,望先生好自为之。”

醉花荫中,殳陌盘在紫胤肩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用玉瓶去接花枝上的晨露,打了个哈欠。

“没睡好?”紫胤早就看出殳陌懒洋洋模样似乎很是劳累,此番又听见他哈欠声,不由微勾了嘴角,淡笑道。

“天还没亮就被少恭闹醒了,一路上飞过来累死我了。为什么昆仑山会离东海这么远啊…”小龙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抱怨,“不过好歹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也没我和少恭什么事了。”

“归墟之门已经找到?”紫胤封好瓶口,听到他的话,挑眉问道。

“是呀。具体时间也已经推测出来,到时候肯定可以救回你那爱徒。”殳陌懒懒用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紫胤的手臂,眼角瞄到他微抿的唇,有些惊讶,“怎么,你不高兴么?”

紫胤缓缓把瓶子放进袖中,微微摇头:“不…只是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罢了。”

“紫胤,你的手…”殳陌滑到紫胤手臂上,勾起头去看他仍旧缠着绷带的右手,拢了拢眉。

“无妨,届时若是右手还未痊愈,用左手也是可以的。”紫胤笑笑示意他不必担心。

殳陌“哦”了一声,又是一个哈欠,含含混混地说:“难怪屠苏经常说你是天下御剑第一人…倒是我多心了。”

“我们回去吧。”

一人一龙回到清风涧时欧阳少恭已经不见了身影,玄霄让殳陌把晨露给欧阳少恭送到龙芽丹道去,小龙一听要又要跑腿登时蔫了下来,不清不愿地接了玉瓶嘟嘟囔囔地飞出了窗。

屋内剩下紫胤和玄霄两人。紫胤走到玄霄床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归墟之事…”

“欧阳少恭已经告诉我了。剩下时日不过两月,待到去幽都见过襄桓,便可准备前往东海。”玄霄打断了他的话,视线锁在紫胤身上,顿了顿,轻声道,“此去归墟凶险异常,很可能有去无回,你,可会后悔?”

“若是如此,紫胤只求先生全身而退。毕竟是紫胤个人之事,不愿连累他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榻上那人薄薄笑了笑,舒出一臂去搂紫胤腰身,仰头望着他微红的面容,极为认真地说,“紫英,叫我霄。”

那时玄霄的眼是半阖的,隐约蒙了层淡淡的水光,带着不容人抗拒的蛊惑色彩。紫胤偏了视线佯装着望窗外悠悠浮云,嘴唇翕动了数下,终于还是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音:

“霄…”

玄霄心满意足地把脸埋在他腰腹之上,心底却淡淡地浮起一层挥之不去的悲伤。

还有,两个月。

这之后紫胤几乎一直留在清风涧,偶有煞气发作难以自控之时便由欧阳少恭以药物辅以焚寂的吸纳之力镇压,平日里与玄霄切磋剑法苦练双剑,然而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似乎并没有以前那么畏寒了。

照理来说逐渐入了冬,昆仑山上应该更加寒冷难耐才是。莫非…是羲和之力调和的关系?

询问玄霄时,那人也只是淡淡笑笑道本就如此。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日重楼自魔界带来消息,说襄桓已经苏醒并且由女娲带至幽都。几人收拾好行装就准备前往幽都,谁知此时有一个魔将突然出现在几人面前,毕恭毕敬地对玄霄深深一礼,才颇为急促地说道:

“伏羲领兵压制幽都,逼迫女娲将七剑交出,情况紧急,魔尊大人已经前往幽都相助,他让在下传话,希望各位保护好焚寂,暂时不要接近幽都。”

玄霄轻哼一声,冷笑:“人皇果真动了手。重楼可有打算独占凶剑之力?”

“这…以魔尊大人所说,似乎是打算帮助女娲净化凶剑。”魔将想起重楼走前说的那句“天界不过一群渣滓,本尊何须外力相助”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之后,玄霄沉吟了许久,才说:“既然如此,我们定要去幽都一趟。七凶剑以焚寂为首,怎可缺之?”

“这…可是魔尊大人…”

“重楼那里我来说。你只需回去复命便可。”

遣走魔将,玄霄对身旁紫胤笑了笑,道:“若是与天界起了冲突,你大可不必出手。”

“紫胤自有分寸。”那人却摇了摇头,指尖捻动腰间剑穗,目光渐渐变得冷冽。

几人并未走当年风晴雪回到地界的那条路,而是从神魔之井中的空间缝隙下到了幽都。天界虽对女娲部族封印的七凶剑眼馋已久,却不知若没有魔尊重楼暗中相助,以女娲渐渐衰弱之力是无法完全控制那七把剑的封印的。因而也并不知道神魔之井还有一条路可以直接通往女娲神殿,所以才被突然出现的魔界中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玄霄几人到时一名戴着面具自称“巫真”的女子接待了几人,将他们带到了女娲神殿内部。

重楼一袭战衣立在神殿中央,灵女都被遣散,而神殿的高台上隐隐浮着一个看不真切的身影,便是女娲的真身了。

见他们几人前来,重楼冷哼一声,却没多追究。

“太子长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你本尊相见。”那名大神语声空幽,声音似从四面八方而来,灌入几人耳中。

欧阳少恭背负焚寂,上前躬身一礼:“女娲大神,真的是许久不见。”

“太子长琴…你心中执念仍旧不减,倒是可惜了那少年。”女娲轻轻扬了扬手,焚寂便自动飞往她身前,浮于半空,“焚寂煞气远不及从前,可是有人又受其所害了么?”

“不错。”一直缄默不语的玄霄上前开口,视线落在紫胤身上,“焚寂煞气有一部分被封印在紫胤身上。此番前来,是想请襄桓大师相助,净化煞气。”

女娲默默注视紫胤良久,淡淡一叹:“你便是那少年的师父了么?到头来还是连累了身边的人…可惜,襄桓并不愿助我…”

“紫胤并不多做强求,若是大神有办法将焚寂永远封印,紫胤便无所怨。”白发男子抱拳礼下,坚定说道。

女娲缓缓闭了眼

15、终别 ...

,渐有月华般光芒淡淡浮起,没入紫胤体内。她重新睁眼时,悯然道:“你一生多舛,却屡逢机缘而不殒,自上古以来,违逆天界而受雷火之刑却全身而退,你也是第一人…我的力量已经不足以完全压制你体内煞气,但可助你缓解一二。只望你能保神智清明,或许…还不至同那少年一般…”

“多谢上神。”紫胤深深一礼,下意识地看了看玄霄,发现那人眼中愈发锋锐神色,担忧他会因无力相助而发难,然而那人却一声不吭,连一分一毫的杀意都感觉不到。

“如此,你们便回去吧。天界大兵压境,虽有魔尊相助,却仍是凶险。地界不愿连累更多外人,我便送你们去往你们想去之处。”

几人拜谢了女娲,转身之时欧阳少恭听见女娲似在轻声唤自己名字,回过头去,却只看见了一抹渐渐消失的影子。

女娲…已经衰弱至此了么…

几人落脚之处为当日欧阳少恭自雷云之海废墟中强行重建的蓬莱故宫,自此往东去百里便是归墟,而命轮之门开启的时间,剧殳陌推测,应是在两日后的子时。

抚琴习剑,几人平平淡淡地在蓬莱最东边的一个小岛上度过这两天,而后由殳陌化作原形,载着几人往归墟上方飞去。

正是夜半,明月当空,脚下东海散着盈盈幽蓝光芒,不远处水声渐渐归于虚无,殳陌停下的同时,几人看见了一道横贯视野的黑色深渊。

归墟。

紫胤忆及当年百里屠苏曾说煞气失控时会自行前往此处以求不为害世间,想到此刻自己体内纵横煞气,抿唇淡淡笑了笑。

也许到那一日,自己也会选择来到此处。

“开始了。”龙吟在他神游之时响起,紫胤抬起头来,看见归墟上空缓缓裂开的一道金色光芒,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宽阔,到最后凝作几乎与归墟长度相似的罅隙,可以隐隐看见其中浮动流转的星盘。

巨大的压力感落在了几人心头。

这里就是,决定世间万物命运的地方。

“命轮之门开启之后一个时辰内便会关闭,届时若是没有出来,就要再等上一千年。所以,在下希望两位以自保为主,莫要误了时辰。”欧阳少恭说着取下焚寂,在自己手掌上轻轻滑过,血液顺着焚寂剑身流淌而下,却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锢,逐渐绕了焚寂剑身一周,而焚寂则脱离了欧阳少恭手掌,幽幽浮起,散发出诡异的暗红光芒。

“焚寂会带领二位前往百里少侠的星盘,在下便与殳陌在入口处等候。归墟有守护的神将,若是出现,在下会全力阻挡。切记,万不可超过一个时辰。”青年絮絮叮嘱,看着紫胤玄霄二人随着焚寂御剑进入命轮,右手虚晃,“九霄环佩”琴在手,一时间寂静笼罩大地。

紫胤和玄霄进入命轮时周身不断掠过各种色彩的星光,有的星盘还在运转,有的还在形成之中,而有的已经归于沉寂,灰蒙蒙的没有任何光芒。焚寂一路直行,约摸过了两刻钟才在一个繁复庞大的星盘前停住,星盘中央,一个小小的珠状物静静地躺在一片沉寂之中。

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招出望舒羲和,双剑受主人操控而悬于星盘之上,缓缓绕转,冰蓝与赤红的光芒交融,慢慢注入那珠状物中。

双剑之力甫一接触到星盘,就有一道莹润的光芒瞬间走遍整个星轨,那棵小珠子也开始盈盈蕴起了微弱几乎到无法看见的淡淡光彩。

随着双剑之力的不断注入,紫胤渐渐感觉到疲乏,望向对面那人时,看见他眉间也有淡淡的疲惫神色,却不及自己这般明显,心里微微有些焦虑。

若是自己无法撑到最后,会如何?

玄霄仿佛察觉到紫胤的心思,对着他笑了笑,原本袖着的左手也探出,悬于羲和前,雪白的光华自掌中散发,渐渐融入双剑之中。

凝冰决。

有玄霄的帮助,紫胤轻松了不少,便开始专注于注灵。渐渐的那颗白玉般的珠子光芒愈来愈盛,直到最后绽开一抹金色光华,开始在星轨之上缓缓行进起来。

两人同时收剑。紫胤面露喜色地去看玄霄,那人也对他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掐指算来,时间已过了大半个时辰,循原路返回应当可以及时赶回。紫胤唤出古钧,将灵力失却大半的望舒收好,看向玄霄,那人却仿佛在寻找着什么,羲和仍旧浮在半空。

“霄?还不走?”紫胤心里陡然泛起强烈的不详之感,伸出手就去抓他的衣角。谁知就在此时,耳畔隐隐传来一声高亢龙吟,却是殳陌的示警。还没来得及回头查看,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携雷霆万钧之力倏忽间袭来,紫胤心下一惊,闪身避开,眼角瞥到来者模样,竟是一条黑鳞金瞳的龙。

那边玄霄也及时闪过,看着眼前庞然大物,凤目微微一狭,断然道:“你先走,我拦住它。”

“不行!”紫胤下意识地反驳,眉间焦虑神色愈发明显。为何欧阳少恭没有阻拦?

可是玄霄却淡淡地笑了笑,右手一挥羲和陡然向身后不知何处疾驰而去,似是刺中了什么,一片耀眼的火光登时腾起,紫胤一时间只觉头痛欲裂,光芒太盛又无法视物,仅仅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来到了身边,而后胸口微微一痛,身体已是不由自主地向后掠去。

他刹那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

“玄霄!”紫胤还来不及稳住自己身形,提气就想重新回到他身边去,谁知丹田中竟是空空荡荡完全感觉不到真气,一惊之下才明白是玄霄方才一掌击在了自己膻中穴,直接废去了半身修为,加上方才望舒之力散失过多,一时间怕是再难做到什么。

可是…为何望舒的力量会散失这么快?

看羲和方才的光华,绝不似望舒那般。

脑中疑惑万千,腰上却忽然一紧,他认出那是殳陌的尾巴正缠着自己往后拉,而玄霄却还在与那条突然出现的龙缠斗,羲和却不在手中,而是仍然留在远方,可以感觉到剑上的阳炎气息越来越弱,似乎被什么东西吸纳一般。

“放开我!”他虽又恼又急,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飞速地往入口飞去,直到他重新看见外面海面时,眼前情景让他又是一凛。

欧阳少恭似乎已经失了意识,全身是血伏在殳陌背上,而殳陌也显得很是焦急,身体在空中不断游动,卷了尾巴把紫胤放在背上,急道:“没想到居然是悭臾,少恭不愿与它动手却被它伤得厉害。天界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玄霄还在里面!”紫胤话刚出口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半分力气都提不起来,登时软倒在殳陌背上,不住喘息。

“我知道…”此时殳陌回过头来,龙目中满是悲伤,“可是…”

紫胤已经无法说话,脑海中蓦然出现了许许多多让他猝不及防的记忆,仿佛一股激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弟子慕容紫英,见过师叔。”

——“师叔分明心性成狂!掌门!仙神之界岂能容忍如此心魔深重之人飞升成仙?!”

——“紫英不会让你一个人。”

——“羲和望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紫英…已无退路。”

——“那么,第一个承诺。紫英,三百年后,吾定将重现昆仑山上。届时,再与你同赏醉花,可好?”

同赏醉花…

同赏…

誓言许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三百年前如此,三百年后亦是如此。

命轮之门缓缓闭合,那道雪白的身影却依旧全力拦在悭臾之前,不然愤怒的龙伤到外面的人。

大门关闭的那一瞬,紫胤似乎看见了那人回过头来,对自己露出一个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年华恰似指间沙。

明明在手,却还是不可抑制地,逝去。

就好像从不曾说出口的心意,淡淡地,一点一点地湮灭。

16

16、终章 ...

百里屠苏醒过来时,自己正躺在天墉属于自己的石屋之中,手边伏着紫衣乌发的青年。那双眼睛刚刚睁开,陵越就察觉到,略带倦意地抬起头来微笑:“师弟,你醒了。”

少年依稀感觉自己此时应当是已经化作了荒魂,可是身边的事物太过真实,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师弟,你别多想。是师尊救你回来的。等到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一起去向师尊请安。”陵越看见他墨玉瞳中迷蒙的疑惑,淡淡解释了几句,帮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我去告诉师尊你醒了。”

“…师兄。”然而少年却挣扎着坐起来,哑声唤道,“大家…”

陵越怔了怔,随机随即他在问那些和他一起的伙伴们,微微笑了笑道:“你不必忧心,大家都很好。躺下吧,一会我回来再详细告诉你。”

少年注视着师兄远去的背影,舒出一口气,试着运气调息,意外地发现体内煞气已经尽数消失。是师尊做了什么么?

不过一会陵越就回来了,告诉了百里屠苏有关于他那些朋友的去处。至于他是如何复活的却没有详细说明,仅仅只是说了些逆天之法的事。末了陵越要离开时特别叮嘱这几日都不要去找紫胤,让百里屠苏有些许的担忧。

师尊…出了什么事?

“百里公子。”

天墉城内青石台上,百里屠苏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回头一看,却是师尊紫胤的剑灵之一,红玉。

“红玉,许久不见。”少年照例是抱拳一礼,那个女子却没有同以前一般打趣着让他不要客气,而是柳眉微蹙,轻声道:“公子这是要去见主人么?”

百里屠苏确实是想去向紫胤请安。他回到天墉已经七天,身体状况基本恢复,虽然陵越每天都会来悉心照顾,但是他心里明白师尊绝不会是放着自己不管的人,念及陵越所说师尊心情不好不要打扰的话,更是放心不下。

毕竟,师尊的心结,很可能是因为他而起。

“还请公子多多劝劝主人,他一直闷闷不乐,红玉看着心里也不舒服。”红衣女子敛襟礼下,“主人究竟发生何事红玉并不知晓,近几日古钧才将红玉再次唤醒,见到主人时他已经是如此…”

“我知道了。”百里屠苏淡淡颔首。

“晴雪妹妹没有来天墉看你么?”红玉见他要走,想起风晴雪,便顺口问道。

少年的脚步顿了顿,半晌摇头道:“晴雪…要留在地界。”

神魔之战红玉也有耳闻,明白此时身为灵女和现任巫咸的风晴雪不可能在此时离开幽都,淡淡叹了气,道:“公子保重,红玉告辞了。”

指尖摩挲过书页,手边的茶已然冷得透了。

风绕过耳,携着空洞的仿佛时间流淌的声音。

日斜西山,暖红的色泽温温软软洒了蓝白衣袍的青年一身,惟留银丝成雪。

静静翻过一页,不远处忽然响起轻微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黑衣少年踟蹰不定地缓缓走来,便放了书卷,沉声道:“屠苏,过来吧。”

“弟子拜见师尊。”百里屠苏恭谨上前,习惯性地要跪地,却被一道不大的力度托住了身体。

“不必如此拘礼。”紫胤淡淡说着,视线在他面上扫过,见他气色如常,心里倒也放下几分,“可还有不适之处?”

“不。弟子已好得很了。”少年隐约觉得自己的师尊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但看那沉稳闲淡气度,却又似乎没有哪里和从前不同。少年的性子是内敛的,即使心有疑问也没有开口询问,仅是暗自打量着紫胤。

那人仿佛没有感觉到他探查目光,仍旧淡淡地开口:“待过几日,你便下山去看看你以前的朋友们吧。你体内煞气已除,离开昆仑山却也无碍。”

“是。”

“焚寂已经交还给龙渊部族,由女娲上神封印。你既无佩剑,为师便择日为你再铸一把剑吧。”

“有劳师尊费心。”

“若是想去地界,不妨告诉为师。”

“弟子…并不…”

百里屠苏微红着脸低声反驳,却忽然看见了紫胤的笑容。

那似乎是他来到天墉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师尊笑。

甚至都不是真正的笑,仅仅只是微微勾了嘴角,眼神变得温柔了许多而已。然而那个淡淡的笑很快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百里屠苏看不懂的一种深到几乎让人无法自拔的悲痛。

“师尊?”

“无事…你且回去吧。为师想一个人静一会。”

修仙之人,喜怒不形于色。

然而,又怎么能够一直隐忍。

太上忘情,并非无情。

摇山。

流水潺潺之声融入幽幽琴音之中,小小的龙盘在石上,随着琴中节奏爪上扣着拍子。一曲罢,欧阳少恭抿唇一笑,望着浮云高山,轻声道:“以前我与悭臾,也是在这摇山之上抚琴闲谈,如今物是人非,倒也令人徒生感慨。”

“那日在归墟所见,是悭臾灵体?”

“是。以悭臾寿数,应当早已前往不周山龙冢等待生命结束了。”

殳陌仰头望了望蔚蓝的天,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其实那一日,是可以把玄霄从归墟中带出来的吧。”

欧阳少恭仿佛被他问住,许久也回不出话来,半晌淡淡一笑:“那一日,若是你强行施法,却也未必无法救出玄霄。但是你也没有出手,其中原因,你我心知肚明。”

殳陌叹了口气,万分无奈地说:“若我将玄霄带回,恐怕紫胤一辈子都只是紫胤而已。没有剑主的支撑,羲和根本无法逆转紫胤星盘。若是如此,紫胤总有一天会和百里屠苏一样,选择自己灭亡。”

“那正是玄霄无法允许发生的事。”欧阳少恭说着随意拨了拨琴弦,过了许久许久,才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殳陌,我们去归墟吧。”

小龙诧异地望向欧阳少恭,似乎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以我万年修为强行开启命轮之门,却也是可以办到的。”欧阳少恭解释道,微微笑了笑,“太子长琴这一世已活得太久太久,倒不如早早入了轮回,忘却前尘,也比带着那些混沌不堪的记忆继续苟延残喘下去要好。”

“少恭…你…可想好了?”小龙说着盘上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失却修为,便和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你,当真放得下?”

“却又有何放不下?太子长琴所求,也不过一世安宁。也算是…魂魄归体的谢礼吧。”

却也不知过了几日,百里屠苏身体完全康复,打算先去琴川看望已为人父的方兰生。临行前去向紫胤请安告别,去时那人正在剑塔前舞剑,冰蓝光华的望舒灵气不及以往,剑意也不及以往那般凌厉。

见屠苏到来,紫胤便收了手。少年方要开口说明来意,忽然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自远方疾驰而来,侧过身望过去,竟是一条金鳞巨龙,而龙首之上盘膝坐了一个人。

“欧阳先生?”

“百里少侠。”青年一如既往笑得和煦,对着少年微微颔首,而后便轻巧落地,向紫胤抱拳一礼。

“真人,在下此番前来,是有一样礼物想要交给真人。”

17

17、点心 ...

这日天朗气清,欧阳少恭亦或是太子长琴应玄霄之邀从遥远的摇山和殳陌一同来到了昆仑山清风涧下棋品茗。

清风涧外凉亭中新添了一面竹桌,二人一龙便围坐在此,桌旁临时支了一个小炉,滚滚蒸着茶香。

“嗒。”纤长指尖轻轻将所拈白子置于棋盘之中,堪堪截断黑子的长龙。玄霄右手在黑棋盒中滞了许久,疏朗一笑:“少恭棋艺,出神入化。”

“过奖。”欧阳少恭敛襟收手,注视着盘中错综棋局,良久一叹,自去捡回白子,边捡边说道,“不知先生功体进境如何?”

“虽然修为尽失,但所幸修行法门都是极为熟稔,因而要恢复以前的功力,倒也不难。”玄霄淡淡答道,手指捻动腰间所缀天蚕丝剑穗,眉目间微微缀了些寂寥,“只可惜羲和…”

“以真人之才,要铸造出一把比羲和更好的剑,应当不在话下。”欧阳少恭捡回最后一颗棋子,接过殳陌递来的茶杯,对他感激地笑了笑,回头看玄霄,“先生的剑穗…在下不曾见过。”

玄霄视线落在腰间剑穗上,俄而薄薄一笑:“是紫英亲手编的。他说要铸一把剑与之相配,让我先戴着。”

“如此,倒也不错。不过,今日怎不见真人?”

玄霄望了望远处浮云,润红瞳中不知为何似乎藏着极为狡黠的笑意:“他…此刻应当是在琼华的伙房吧…”

陵越还是第一次到琼华。

虽然师尊曾说过会放屠苏回天墉,但眼下已经去了半日还不见回音,他这个做师兄的难免有些担心,干脆抛了手中事务,亲自前往琼华。

陵越记得师尊的师叔来天墉时曾经用很不屑的语气评价天墉“这般小家子气”,他本来是很不以为意的,但今日亲眼看见琼华恢弘建筑,这才感慨师尊的师叔说的果真不错。

因为那位前辈始终不肯承认天墉门下是他的弟子,因此陵越也不得不用“前辈”称之,而不是师叔祖之类较为符合礼法的称法。

琼华弟子知晓他来意,极为周到地将他一路领到琼华伙房前。陵越谢过带路的弟子后,自行走到伙房门口,刚刚伸出一只手,就感觉到一种极为熟悉的凉意包围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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