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望舒寒气？
小心翼翼推开门，正巧听见屠苏乖巧声音：“师尊，这里应该加多少糖？”
“一点点就可以，不然会腻口。”那位本当为人师表的蓝衣仙人此刻袖子挽到手肘，平时披散的长发也用玉带束得整整齐齐，平时握剑的手正在一团白面上揉捏。
“哦。”百里屠苏盯着指尖下方快要成形的一小块糕点，仔仔细细捏着一把小小的银勺，在上面细细抖下一丁点糖。
陵越徒劳地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似乎不太愿意去打扰如此认真的百里屠苏，刚想退出去，就听见紫胤开口道：“陵越，去把门边的那个盒子替为师拿来。”
“是。”没想到师尊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陵越只能乖乖应了一声，伸手去取那个看上去材质不明做工极为精致不知道盛着什么的小盒子，感觉到上面冰冰凉凉，不禁有几分好奇，“师尊，这里面装的是…？”
“晨露，今天早上采的。”紫胤说着将手中小面团捏成中空形状，取了陵越手中的盒子，转身取来一把小刀，打开盒盖轻轻划下一小块冻成冰块的露水，放进了面团中，又随手放了一点望舒寒气在上面，保持不化，然后挑了根银签，开始在面团上面雕刻图样。
“……”陵越从来没有想过望舒也可以这样用，感觉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回头去看百里屠苏，见他也是一副专心致志模样，不禁无声叹气。
“陵越别站着不动，去看一下火。”紫胤边刻着图样边吩咐，“一会火候要是不对，今天一天就白忙了。”
“是。”陵越小心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查看了一下灶下的火，往里添了根柴。
窗外传来琼华弟子经过的脚步声，陵越想起自己一个天墉掌门加上百里屠苏一个天墉执剑长老再加上师尊一个天墉前任执剑长老，居然在琼华的伙房里做点心，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又叹了一声。
壶中茶去了一半，欧阳少恭轻轻盖上杯盖，对时不时望向天际的玄霄笑道：“真人应该快回来了。”
“紫英凡事都要做到最好，也许不会这么快就回来。”玄霄说着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我去取琴。少恭上次所奏古曲，我还想再听一次。”
“荣幸之至。”欧阳少恭说着瞟了一眼清风涧入口，轻轻“哦”了一声，笑，“真人回来了。百里少侠和陵越少侠竟然也在。”
玄霄本来要去屋内，听见欧阳少恭的话，转身望去，果然看见他们三个正慢慢走过来，眉眼微舒。
“久等了。”紫胤拎着食盒，走进亭中。亭子本就不大，百里屠苏和陵越见状就在外面静静候着。不过殳陌对百里屠苏很是感兴趣，一见他来就走了过去，三个人谈天说地，倒也不怎么无趣。
“做好了？”玄霄看着紫胤手中食盒，抿唇一笑，“是不是甜点？”
“你吃了就知道。”紫胤说着将盒盖打开，端出自己亲手做好的点心，仿佛在等待玄霄的评价。
玄霄看他一副严肃模样，取了一小块点心，仔细品尝，感觉其中清凉气息、味道微甘而不腻，不由好奇道：“你…用什么调的味？”
紫胤坐在殳陌腾出来的竹凳上，取了一杯茶缓缓呷了一口，方才解释：“今日一早我去了清风涧，采的晨露。用望舒寒气保存，应该还保留了刚刚采下来时的风味。”
“不错。”玄霄少有地夸赞，望着紫胤期待眼神，淡淡笑道，“如此，这个承诺，算是实现了。”
“承诺？”好奇宝宝殳陌刚刚和屠苏陵越聊完天，听见紫胤话语，凑过来问道。
“唔，你去问紫英。”玄霄避而不答，又拈了一块点心，将盘子推到欧阳少恭手边，“少恭不妨尝尝。”
紫胤看着殳陌亮亮的眼睛，轻笑摇头：“这是我和霄之间的秘密，殳陌就别过问了。”
“…你…重色轻友！”殳陌哼他一声，抢了一块为数不多的点心，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紫英你手艺不错啊，以后多做几次送到摇山来，我要吃。”
紫胤微微摇头，不再理会殳陌不满的视线，一只手握住玄霄手腕，轻声道：“我想听你抚琴。”
“好。”玄霄颔首应允，望着微黯天色下依旧杵在一旁的屠苏等人，笑道，“不过，你得先打发了他们。”
“何必如此小气？”殳陌脚尖蹭了蹭地，“屠苏会吹叶子，干脆你们三个人琴叶合奏吧，一定很好听。”
殳陌话音虽不大，但也落在了陵越耳中。他抬手扶额，轻轻叹气。
看来今日，是回不了天墉了…
18
18、铸剑 ...
昆仑天墉。
一大早就有知客弟子来报，说玄霄在山门前等候，陵越因有事抽不开身，就遣了百里屠苏去接待。
玄霄前辈竟会寻到天墉，应当是为了师尊吧。百里屠苏如是想着，很快便来到山门前的小平台，看见那个一袭白衣长发微拂的男子，上前躬身行礼。那人仅是略一颔首，淡淡问道：“你师尊呢？”
“师尊现在应当在剑冢。”百里屠苏面上有着些许惊讶之意，“师尊不曾告知过前辈么？”
玄霄微微蹙眉。紫胤每日早出晚归却不肯告诉他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原来真的是跑去铸剑。算下来应当也有小半年时间，虽然夜里还是相拥而眠，然而白日里却见不着他的面，生活倒也是无趣得很。
想到这里，玄霄向百里屠苏问明剑冢方位，唤出目下临时所用佩剑，御剑而去。
紫胤所用剑冢乃是当日古姜国故宫遗址，道路曲曲折折跟迷宫似的。玄霄耐着性子在其中穿行了大半日，本来他修为不及从前，御剑辨别方位就花了些许时间，等到他找到铸剑台附近的时候外面已经接近黄昏，刚好和准备回清风涧的紫胤撞了个满怀。
“霄？你怎会来此？”紫胤被炉火烤了一天的脸红通通的，额上也沁着细细汗珠，几缕白发湿漉漉地搭下来，看上去颇有几分狼狈。玄霄本来有几分火气，看见他眉目间难掩的疲倦神色，终是软了心，伸手捏着袖角去擦拭他额上的汗。紫胤淡淡笑了笑，握住他手腕道：“我去洗个脸就行，别弄脏衣服。”
“你在铸剑？”玄霄望着他身后明灭火光，微微摇头，“铸剑极耗心神，你为何不告诉我？若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无妨。”紫胤说着将他往门外带去，似乎不想让他看见铸剑台上那把剑。玄霄察觉到他的意图，侧身躲过他的手，趁机投了一抹视线过去，登时怔在原地。
铸剑台上的剑虽然尚未完全成型，但隐约可以看出模样，竟是和羲和极为相似。
“…我…羲和虽毁，剑身仍在…我就取了其中材料，想重铸一把…但是，总是比不上师公…”紫胤微微低了头，嗫嚅着解释，“也许…你不会满意…”
“你…何必如此。”玄霄微叹着将他拥进怀里，“只要是你铸的剑，怎样都好。”
紫胤静静倚在他怀中，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淡淡茶香，忽然就觉得疲惫不堪，便轻轻闭眼，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回去吧。明天开始，我陪你。”玄霄在他耳边轻声说着，宠溺地抚了抚他的长发，“你总是太辛苦。”
“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失却羲和。”紫胤指尖在他衣襟上摩挲，“羲和于你，当是无比重要的。”
玄霄凝视着怀中人略显消瘦的面容，低下头去，在他薄唇上印了一下。
“紫英，你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么傻。”
紫胤受了他一吻，薄薄红了面，视线飘往不知名的远方。
“说我傻…其实师叔才是最傻的。”
“叫我什么？”
“…霄。”
19
19、黑发 ...
紫胤，或者慕容紫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亲自到摇山去寻欧阳少恭和殳陌。而他此行的唯一理由就是——
【镜头回放】
“什么？！”
正是清晨，鸟语花香中紫胤正在瀑布边用手掬水洗漱，身后玄霄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话，让他险些直接栽进池子里。
“我说，我想看你黑发的样子。”玄霄继续不温不火，眉眼噙着笑，“以前都没有好好看看你，现在想起来感觉十分遗憾。你还欠我这么多个承诺，总不会反悔吧？”
“可是…这岂是说做就可以做到的。”紫胤一面拭去脸上水滴，一面站起身来用古怪的眼神瞅着玄霄，“师叔莫不是嫌我这副模样难看了？”
“怎么会？”玄霄说着走上前把他搂在怀里，深深亲吻，舌尖扫过他湿漉漉带着甘甜山泉气息的唇瓣，而后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下，柔声道，“我就是想看。好不好嘛？”
紫胤手忙脚乱地推开他，别过红得胜过朝霞的脸，忙不迭地点头：“好吧好吧。慕容紫英是重诺之人，不会让师叔失望的。”
【镜头拉回】
“所以说，还得劳烦先生，助紫胤一臂之力。”紫胤端端正正跪坐在欧阳少恭对面，左手轻轻抚弄趴在他腿上懒懒盘成一团打着瞌睡的殳陌，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鹅黄衣衫的男子抿唇一笑，淡淡道：“莫非玄霄对真人相貌有所不满？”
“表象声色，师叔应当不会理会。更何况——”
“——更何况紫胤本就俊逸非凡，要是玄霄还敢有怨言，这世界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窝在紫胤腿上的殳陌接了话头，笑嘻嘻又加了一句，“少恭除外。”
“找打。”紫胤弹了弹小龙的头，痛得殳陌哧溜逃到欧阳少恭肩上。
“即使如此，在下也可为真人炼制丹药。还请真人在摇山盘桓几日，我会放出符鸟飞到昆仑告知玄霄的。”欧阳少恭盈盈笑着，站起身来，“摇山风景甚好，真人请自便。少恭告辞。”
【我是时间快进的提示框】
这一日昆仑山上依旧风朗气清，天墉城上下一片和睦，新上任的执剑长老百里屠苏正在向一干弟子传授剑术，而他的师兄陵越站在一旁，名义上是督促弟子习剑，实际上视线一分一秒也没有从那个黑衣少年身上挪开。
正在此时有一个女弟子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不远处惊叫起来：“你们看！绝世美男！”
百里屠苏呵斥她一声“胡闹”，却也抵挡不住好奇心的诱惑，转过身去瞟了一眼，登时石化在原地，嘴唇翕动数下，却没能成功地发出声音。
陵越看见屠苏奇怪反应，便也投了一抹视线过去，吃惊地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师师师师师尊？”
眼前越走越近的男子一席天蓝紧身长袍，完美地勾勒出身体线条，长及腰间的乌发色泽似水流淌，头上道冠仅仅束了一部分发丝，余下的尽数披散，看上去便如同上好的纯黑丝绸。
虽然看上去确实有几分不同，但是这确实就是他们的师尊紫胤。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师尊的修为又上了一重，白发变回了青丝？
当场无数女弟子醉倒在地，几个定力不足的男弟子也目瞪口呆，连自己手上的剑掉在地上也不知道。
“屠苏见过师尊。”百里屠苏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对已经走到面前的紫胤深深一礼。
“无事。你继续教习弟子便是。”紫胤仿佛没有看见因为他的出现而造成的血腥（？）场面，依旧淡如平日地吩咐。
“是。”百里屠苏虽然领了命，但还是呆呆望着紫胤，直看得一边的陵越心里无比郁结。
“可有见过你玄霄前辈？”紫胤想了想，开口问。
“前辈现在在剑塔。他吩咐说如果师尊来了就让您过去见他。”陵越赶忙上前回答，拽过百里屠苏的手，笑道，“师尊之造化，弟子望尘莫及。”
紫胤未置可否地望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转身就往剑塔方向走去。
不知道霄看了会是什么反应。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玄霄看见紫胤的第一句话如此。
紫胤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狡黠意味，握了他一只手问道：“你若是满意，总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我的头发变回黑色？”
玄霄笑而不答，牵着他到一处开阔石台上坐下，似乎语不关题地说：“紫英，你三百年来气质越来越深邃内敛，看上去颇有威严，与我当日可谓如出一辙。”
紫胤不懂他的意思，迷惑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两个走在外面，别人就会因为你的白发以为你年纪比我长。”玄霄见他傻愣愣模样，笑的愈发明显，“明白了么？”
紫胤把他的话在脑中转了几遍，这才明白玄霄的意思，不由气结而笑。
“师叔就这么看重他人目光？”
“其他的可以不在意，这一点独独不行。”
“那——”倚在玄霄怀中，紫胤笑得诡异，“恐怕师叔要失望了。”
“何意？”
“欧阳先生给我的药，只能够维持我目下面貌三日，三日后便会恢复原样…”
“…竟有此事！”
紫胤缓缓搂了他的腰，在他带着苦笑的唇边轻轻吻下。
“师叔若是执意如此，紫英会去寻找彻底解决的办法。”
“…不必了。”玄霄紧了紧抱着他的手臂，目光落在半山腰上云卷云舒，轻声呢喃，“若你能伴我一生一世，便已足够。”
20
20、豆腐 ...
仍旧是天朗气清的一天。
具体时间是这天的傍晚，因为紫胤刚刚从剑冢归来，所以这日茶点由玄霄负责准备。
一碟丹桂花糕，两盏热茶，就着潺潺流水婉转鸟鸣，倒也十分的闲适。玄霄悠然看着紫胤指尖挑了块软白的点心送进口中，自顾自地呷了一口茶。
“屠苏手艺见长。”白发仙人品尝之后下了这样一个评价，看见对面玄霄微挑的眉，轻笑，“若是陵越做的，口感定然更加软腻，而且不会放这么多糖。”
“你不是喜欢甜食？我特意让百里屠苏多放的。”玄霄淡淡弯了唇线，“陵越做出来的糕点，更对我的胃口。”
“你不尝尝？”紫胤取了一小块递到他唇边。
“太甜。”玄霄微微摇头，“你吃就行了。辟谷多年，我也不是很喜欢吃些糕点。”
紫胤笑了笑，道：“也不知上次是谁一定要吃我做的点心？”
青年无奈叹息，揉了揉紫胤柔顺长发，站起身来：“我去取琴。”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紫胤似乎在他眼中看出一种阴谋得逞的狡黠笑意。
莫非是多疑了？
那天夜里两人照例相拥而眠，紫胤也是累的狠了，躺下后不久就进入梦乡。玄霄于黑暗之中望着他清秀眉眼，凑过去在他唇上沾了一沾，便搂了他的腰身闭上了眼。
虽然失却羲和，但由于本体是魔身，玄霄身上炎息仍有留存，对于畏寒的紫胤而言不啻于最合适的暖炉。感觉到玄霄身体温热，紫胤不知不觉中更加贴近他胸口，脸颊在他睡袍衣襟上蹭了蹭，这才安安分分地完全睡去。
第二日。
紫胤睁开眼时正好看见玄霄暖玉一般的双目，绯红的色泽让他不由微微心动，顺着本能想去亲吻，但被玄霄一把按住。
“今天…我要你承诺我一件事。”
“什么？”
玄霄翘起嘴角，狭长凤目中满是古怪的笑意：“不论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听我的，不能跟我置气，也不许不理我。”
“……”紫胤直觉上认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诚君此诺必守一生，也只能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玄霄说着伸出一只手，捏了捏紫胤的脸蛋，“夙莘所言果真不差。”
夙莘？紫胤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说出这个潇洒师叔的名字，把玄霄举动和言语在脑中转了几转，心头陡然一惊，刷地坐起来，看见自己松松垮垮的睡衣，登时言语不能。
居然…变回了孩童身体？
“…我向欧阳先生求了药，虽然药效仅有一天，但看上去实在不错。”玄霄说着也坐起身来，把身旁那个软软小小的身体搂到怀里，舌尖轻轻舔弄他软嫩脸颊。
“…欧…阳…少…恭…”紫胤，或者说是慕容紫英，哭笑不得地咬出几个字，一脸愁苦表情。
“说好了不生气哦。”玄霄摸摸他满头细软黑发，极为满意地点头，“果然是小面团啊，紫英，你小时候是不是吃太多甜食了？”
“……”
说好了不跟玄霄生气，紫英也不是对这种事太过执拗的人，清清爽爽洗漱完后就不再追究。正义凛然地拒绝了玄霄给他梳头的要求，心道若是给梳成了冲天小辫我找谁哭去，在这之后，紫英鼓着一张面团脸问道：“今日有何安排？”
玄霄看着他小小人儿但是还是努力保持肃敛模样，感觉上极为可爱，将他捞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上，笑道：“去寿阳，吃豆腐。”
“师叔！”紫英扭着身子想让他放自己下来，可惜一头栽下去的感觉也不是太好，晃悠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拽住了玄霄一缕长发。玄霄无奈地扶稳他身体，把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抱住我的肩就不会掉下去了。”
“放我下去！”紫英瞪他。
“说好了今天都要听我的。不许反悔。”
“……”
在紫英一路上的不懈努力之下，玄霄终于同意把紫英放下来，但是条件是他必须一直牵着自己的手。玄霄这日所穿不过一席雪白单衣，赤色长发尽数披散，自身气质又极为舒冷，远望上去便如同谪仙一般，引来不少路人围观。而他手中所牵小紫英虽然还是孩童模样，但眉宇间英气逼人，眼睛大而明亮，一看就不是凡品，也惹来不少人的赞叹。更有人开始猜测他二人关系，当真的有人上前搭讪询问时，玄霄仅仅薄笑回答道：“一家人。”
紫英登时鼓起脸。
一家人一家人，不被猜成是父子就怪了。
玄霄对于紫英的面团脸喜爱至极，看准他气鼓鼓样子，伸手又去捏了一把。
“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来这里吃豆腐么？”
“为什么？”紫英拍开他的手，不满地望上去。
“还记得么，以前是你带我来这里的时候，顺便在小吃摊上要了八公山豆腐，说是天河带你来吃过，味道很好。”玄霄轻轻揉捏他小小手掌，浅浅笑，“那时小吃摊的人问我们什么关系，你也说是，一家人。”
三百年前的那日，紫英前来为柳家夫妇扫墓，顺便带上了少年模样的玄霄。玄霄看见那坟边放置的离香草，想起紫英师侄中有名为柳梦璃者，心中也猜到这就是柳梦璃在人间之双亲。柳梦璃本是幻暝中人，念及此处，想起飞升不成反被深囚，玄霄眼中便渐渐浮了些阴霾。
紫英见他郁郁不乐，便提出去尝尝此地特产。他曾与天河在寿阳落脚时吃过这里的八公山豆腐和淮王鱼羹，而鱼羹味道有些浓，不太合玄霄口味，他便点了两碗嫩豆腐，与玄霄一同坐在街边小摊中。
“我以为前辈辟谷，是不吃食物的。”少年坐下时看见眼前吃食也无甚食欲，便淡淡说着，自去倒了杯茶，润着唇。
“偶尔享用些美食也无妨。”紫英笑着回答，用小勺舀了一小瓣豆腐，放在唇边试了试温度，送到玄霄嘴边，“人生在世，若仅是清修问道，岂不乏味？”
玄霄心中惊讶他竟会如此言语，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他的意去吃下那勺白嫩豆腐。
豆腐味道很淡，软软滑滑，入口即化，带着些许甜味和奶香，倒也十分好吃。玄霄舔了舔唇上汤汁，去拿自己的勺子，望着一碗豆腐踟蹰着下不去手。紫英又是一笑，从自己碗里又舀了一勺，道：“你多吃点。喜欢的话，还可以带一些回山上。”
“弟子…自己来。”少年微红着脸，但还是一口吃掉了紫英送到嘴边的美食，咽下后低声说。
“这位公子倒是贤淑。”一旁的小桌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原来也是这家摊上的顾客，看着两人容貌俊美气度不凡，便笑着开了口：“不知这位小公子是阁下什么人？”
紫英也不怪她唐突，眯了眼看着“专心致志”埋头对付豆腐的玄霄，微笑答道：
“一家人。”
闹市中很是喧嚣，紫英却仿佛突然间听不见旁人言语，眼中心中皆是面前俊美青年一人，终是用两只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掌，低头轻笑：“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
玄霄将他抱起，理了理他鬓角乱发，抿唇深笑。
“若是没有过去，何来现在的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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