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他有仇吗?”
“没有。就是最近一直被他烦……”
小峰忽然回身一个巴掌甩我脸上,我一时间都被打懵了。然后小峰直接揪着我的领子把我往后推,狠狠给摁床上。“萧正,你他妈的有病是不是?杀人杀上瘾了?杀人好玩吗?我当年真不应该留你这个祸害……”
“高小峰你他妈疯了?!”我扯他拽我领子的手,挣扎着想起来,烟头从我嘴里掉床单上,硬生生被我俩撕扯时给压灭了。“不就一个吸毒的,死了那是造福社会,你他妈打我做什么!”
“那他妈的也是一条人命。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他妈到底有没有心?!我他妈挖开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小峰说着,真动手扯我衣服。我用了全力挣扎,但我从小打架就没打赢过他,更何况这回他在气头上,我折腾了半天连身都没翻起来。
“高小峰,你他妈疯了?要剖我的心……你敢动手试试!”我一手拽着小峰的衣领,一手砸他下巴,小峰一把就给我摁那儿了,然后抽了皮带就给我把两只手捆上,整的我仰躺在床上跟待宰的白条鸡差不多。
“你他妈的想干吗?!”我挣扎坐起身,就被他一把推回去,再坐他再推,最后我也终于是怒了,一脚踹他裤裆上,“你当我不倒翁呢!”
小峰捂着裤裆,表情森寒地看我,那眼神看得我都有点发毛,忍不住又把音调缓了缓,“你他妈到生什么气呢?”
“萧正,从小到大,你什么都不欠,就是欠操!”小峰一句话说完,我忽然有点明白他要干什么了。
“高小峰,你来真的?”我也不笑不闹了,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一屋两人加一死人,都他妈安静了。
小峰目不转睛看着我,神情像极了那天他看干了的护城河对面那两座楼,带着点回忆的伤感,跟想起什么似得。然后忽然扑过来,把我摁倒了骑上来,拽着我的领子说:“不教训你我都对不起被你弄死的人。”
“高小峰,我跟你说过。你要真干了我,咱俩的帐一笔勾销,咱俩的交情也到此为止。你还干吗?”我手还被皮带捆着,打不过他也不想打,就带着威胁地问,以为这次也和上次一样,能吓住他。结果我错了。
小峰低着头看我,眼神狠到不行,最后一点头,给我扔出一个字来:“干!”
“操,你真有种!”我没料到这种回答,是真怒了。我跟他高小峰从小玩到大,长得最俊的那会儿也没说有个什么,现在都身强体壮了,他他妈的想起干我来了,真他妈扯。
“你赶紧给我滚开。”我抡起被捆着两手砸他,小峰没躲开,被我一拳砸到脸上,被皮带上的金属头划了道血口子。我看着心软了一下,手就被他摁在头顶上,他另一手直接扯了我衬衫,绷掉的扣子我都看见飞到了那边窗户底下。
“操,你还来真的。”我刚变了个脸,小峰就把手放我身上,一点不带含糊的从上摸到了下。
“高小峰——”我只能挣扎着喝,但小峰就好像着魔一样,压根儿不带理我的,一心一意干他自己的。我被他摸没别的感觉,就觉得气愤。火冒起来足有三丈。
然后小峰终于从我身下下来,我还不等感觉轻松,他就把我翻过去,我撑着胳膊肘刚要爬起来,就被他一把按住后腰,一手扯了我的裤子。
“高小峰,你找死啊?”我火冒三丈地扭头喝骂,小峰又把我背往下一按,腰往起一提,往手上吐了口吐沫,直接伸我后面去了。
“操,你他妈在监狱不学点好的!”我被他戳得疼,忍不住扭头喝骂。
小峰这几下太利索太专业,显然是习惯了的,我一是心惊,再是难过,反应慢了一下,就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还没等习惯,小峰已经把真东西顶进来了。我爬跪在床上,咬着牙硬撑,不回头不看见小峰的脸还是打死也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竟然被高小峰干了。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小峰霸王硬上弓的手法让我就觉得是被强那什么了。被他顶的头晕眼花的那一阵子,我都有错觉我是在牢里。那时候我才想,小峰进去的时候才十八,正是长得标致的时候,会不会也让里面的人给那什么了?
突然想到这些,我一下就懵了。也就不觉的疼了,反倒觉得是报应。我欠他十年,一个青春。我害他进去被人干,出来干别人,我毁了他一辈子。
“小峰,我对不起你……”我把头抵在床垫上,把这句话说出来,小峰的动作明显缓了缓。
我却真觉得我眼睛下面的床单开始湿。我他妈也委屈啊。我这么多年背这么大个心理包袱,背到整个人都不正常。我一直给自己找开脱的借口,却每次以为行得通后又被打回原形,还是觉得我对不起这个那个,我就是一祸害转世。
我以为小峰出来就好了。我一直以为我熬到小峰出来就一切都会好了,我补偿过小峰,我的心理包袱就能没了。可结果呢,我非但补偿不了小峰,还发现与我想象中的正路他越走越远,再也不会像从前了。我知道,毁了就是毁了,这辈子我和小峰都不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勾肩搭背一起呼风唤雨了。最多是他呼他的风,我唤我的雨,大家走的虽然都不是原来想要走的路,但最起码过得都挺好。
我对小峰这么的疚这么多的愧,就算他要命补给他我都不会皱一下眉头,但却没想到他能把我摁这儿扒了裤子干我。这让我心跟被刀划了似得,动一下划一下就感觉在流血。
是真疼。
身疼心也疼。
“萧正?”小峰的动作越来越慢,后来终于停了,俯□来看我,“你哭了?”
听声音还挺震惊的。
也是,从小到大,能见着我萧正哭的,一个手的指头数都不够。
我吸了吸鼻子,约摸着那点没溢出眼眶的眼泪早干了,就直起腰回头,平静如死人:“干完了?干完了就滚!”
小峰神情复杂的看我,最后真我身上下来了。“行了萧正,我招不起你。你别这样,我看着难受。”
“你难受?你再难受有我难受?”我挣起身,提起裤子,站定了看高小峰。他衣服下摆正好挡住他下面,我什么也看不到。两个男人就这么衣衫不整的站在床边上,屋子里气氛挺浑的。
“告诉你高小峰,我俩关系算完了。以后别说我再欠你。”
“你不欠我的。我从来没说你欠我的。”小峰说着,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末了抬眼扫了我一眼,又转开眼去,“今天就当了了我个心愿。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往前看,你也不用老惦记着欠我什么。”
不知怎地,听这话我有点愣神了。小峰这是想好了要和我断绝关系了。但难道丫听不出来我刚说的都是气话?我萧正能因为这点事儿就真当我不欠他了?还是能就因为这点事儿就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
“小峰……”我想说话,小峰却摆摆手,好像累了的样子,“萧正,你走吧。死人我替你处理。以后你再弄死谁,我绝对不管了。你个祸害……你真的是个祸害,我一点都没有叫错你。”
小峰最后极深极深地看了我一眼,好像他那年被押上警车回头时那一眼,我那会儿看不出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就是会让我觉得他要走了。
现在看来,那一眼的意思,竟就是预备着以后再不相见了。
“高小峰,你不要后悔!”我到底是抹不开这个脸,一摔门出来了。
死人我也不管了。反正有他高小峰在,这地方哪天没几个因为吸毒过量死的,况且那小舅子瘾那么大,是个人都知道他活不长,随便丢哪儿就行了。只是这次,我连着小峰一起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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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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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最近是在走背字,先是让严翊那小舅子勒索,然后又被顾海台威胁,而且是真拿命来威胁。
顾海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推了的,但他开口就提到了程宇,让我不得不陪着笑去赴约,“顾部长,您最近对我关照的紧哪。”
“我一直都很关心小萧你,所以连你以前的朋友也查得清清楚楚。”
“哦?不知道顾部长您说的是哪个?”我故作镇静,垂下眼,用烟敲着烟盒笑。
“前任太多了,就说最近的吧。那个叫程宇的,应该就是我第一次在69见的那个弹钢琴的吧?”
“顾部长您真是好记性。好像吧。太久以前的事了,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我继续敷衍,不知道顾海台是不是抓住什么把柄,揪住我和程宇的关系不放。
“那小萧你知不知道,那个叫程宇的,现在在哪里?”
“怎么,顾部长,您又对他有兴趣了?”
“那倒不是,我只是好奇。我派人查了查,好像这个叫程宇的人,从跟你分手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我的人全国联网查了查,也没有下落。好像人间蒸发了。我们怀疑,他可能已经死了。”
“是么?顾部长真是有心,为一个普通人浪费这么大人力,我们做老百姓的,真有安全感啊。”我漫不经心地笑。
“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他的下落吗?”顾海台若有所指地盯着我,带着请君入瓮的笑。
“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怕丢人的说一句,当时是他甩的我,我为这个也难过了不少日子。您现在跟我老话重提,就是在我伤口上撒盐哪。”我说的是真的,当时要不是他死活不跟我了,我也不会像死过一样,借酒浇愁好几个月。
“小萧啊,我可是为你好。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这个前任,叫程宇的这个,被人谋杀,小萧你可是第一嫌疑犯啊。”
“顾部长,您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笑了,不知为什么,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紧张,“您口口声声说程宇死了,你们找着尸体了吗,还是有人去警察局报失踪了?”
“那倒没有。”顾海台仍是看着我微微笑,那眼神摆明我就是凶手,“不过我知道这个程宇没亲戚朋友,就算真死了,恐怕连个认尸的也找不到。”
“如果顾部长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帮忙认。”我很大方,也够义气。程宇那小子是孤儿,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我。我对他一见钟情,契而不舍地追了他整整半年,才把他追到手。然后我就是他世界里的唯一,直到有一天他跟我说他受不了我了,我们才算玩完。
“小萧,”顾海台很有城府地笑笑,“我是学法律的,不是学刑侦的,但即便这样,我看你也是有问题。”
“那您还跟我说什么,直接叫人来给我戴手铐抓走不就行了?”我还是一脸无谓。
顾海台摇摇头,“那怎么行,我可不舍得。”
“啧。”我听着起鸡皮疙瘩,干脆把话挑明了:“顾部长,你也别跟我兜圈子了,有证据,你就找人抓我,要想拿这个威胁我,那您恐怕要失望了。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威胁。大不了同归于尽。您这身份地位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可惜的。进监狱再一起玩啊?”
“小萧,别把话说的太绝了。你先回去想一想,我等你话。”顾海台不动声色,相比之下,我是被他逼急了。
操!
顾海台总说我谁的账也不买,但看样子他还是有自信我会买他的账。可惜他还是不了解我萧正是什么人,牛不喝水强摁头,我萧正最不愿低的,就是这个头。
宋禹里托人捎话给我,说想见我最后一面。我二话没说,去了。
他得艾滋。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认了,是我找人干的。
有仇不报不是我的风格,以牙还牙也不是我的标准,我早说过,我就是这个脾气,受不得一点气,别人骂我一句我一定骂他十句,别人打我一拳我一定打到他住院。
谁惹我那是他自己找死。
宋禹里在家待着不出门,一副准备进棺材的样子,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往死里吓。我看他那样子免不了又多了一分鄙视。我一直看不上他就是因为他这个人,没种又惜命,一点都不敞亮。
“找我有什么事?”我坐他对面,也没刻意躲着他,他给我递过来的烟我都接过来直接放嘴里了。
“萧正,我想你也听说了。我得了病。”宋禹里巴巴地看着我,想让我同情他。
“嗯。那又怎么样?”可惜我对他提不起一点同情心。
“我就快死了,萧正,你都不能正眼看我一回吗?”
我抬眼看他,“我这不是看了吗?”
“萧正……”宋禹里凄凄惨惨地又要叫,我受不了先打住他,“我说宋禹里,你这还没死呢,别整的好像要我给你送终一样。你又不是没钱。这病治不好也不至于一会儿就没了。你他妈打起点精神,活得像个人样行不行。”
“萧正……”
“我说你他妈的别叫了行不行!”我被他叫的心烦,皱眉看他,“反正你也快死了,就办件让我看得起的事。司法部盖大楼的事儿是你给姓顾的和云笑白牵的线吧?我要向上面举报,你有种就出来做个证。”
“你要扳顾海台?”宋禹里一脸讶异,“那云笑白怎么办?他不是你哥们儿?”
“谁跟他哥们儿了。他把我卖给顾海台的时候可是连眼都没眨一下。我就是要动顾海台,大不了两败俱伤,大家一起玩完。你想死的有点意义你就帮我,你想就这么吃干饭等死你就去告诉顾海台,我萧正不怕他。”
听说那大楼已经开始动工了。虽然我曾经牵扯其中,但最后我一分钱没拿,云笑白应该捞了不少好处,如果不是顾海台紧逼不放,我也不是非要让他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但既然他为了钱可以把我卖了,我现在是为了命把他撇了也没什么好内疚的。
大家出来玩,谁也不用手软。
“萧正,你说真的?”宋禹里表情很凝重,比他自己得病要死了还凝重。
“你什么时候见我说过假的?”
“得罪谁也不应该得罪你。萧正,我现在是真知道了。可惜已经晚了。你说的事让我想想。”
“你想吧。别让我到死也看不起你。”我扔下这句话,站起身走了。
请将不如激将。宋禹里追了我这么多年,就为了我能正眼看他一下。现在要死了,我知道他牙一咬什么都干的出来。
我最近压力大,左眼皮老跳,感觉我大限就快到了。我已经一封检举信递上了纪检委,就等着东窗事发我跟顾海台两败俱伤。但在上断头台之前,我还是想跟严翊把该做的事儿对都做了。我也不指望他能等我出来,但至少在我进去前,能给我点安慰。于是我不知不觉逼得就有点紧了,但严翊好像觉得现在这个相处模式就可以了,不想再更进一步,后来连这个类似于合租的相处模式都感觉厌烦,我不用看都能感觉他在后悔当初的决定。
因为他不是弯的。当他不需要我的安慰时,他肯定还想回去过他正常人的生活。抱女人而不是被人抱。这样的严翊让我想到了程宇,在被我惯得不像样我把心都掏给他的时候,开始对这样的生活感到厌烦。埋怨我限制了他的自由,左右了他的意识。好像从始至终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强加给他的,没我他再正常不过,过得不比现在好也不会比现在差。
我自己感觉的到,我大脑里某处阴暗的角落,又有东西蠢蠢欲动。
一切都如我计划的,我的匿名信告倒了顾海台,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禹里真的出来做污点证人,承认自己从中牵线搭桥,促成顾海台和云笑白行贿受贿。顾海台官当那么大,背后眼红的肯定不少,这时候出来落井下石,顾海台一朝就成为阶下囚。
但奇怪的是,我以为顾海台会拿来报复我的那件事,并没有下文。我为了睡觉安稳,就去看守所里看顾海台。
顾海台穿着蓝色的囚服,看着很疲倦。却还很平静。
“顾部长,别来无恙?”我也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这句问的也挺像样。
“萧正,我是真的没想到,你下手这么绝。”顾海台带点苦笑,摇头。
“我说过,我这人宁折不弯,可惜顾部长您就当我开玩笑。”
“宁折不弯……”顾海台重复着这句话,苦叹:“我的眼光没错,可惜判断差了点。”
眼光不错是说看上了我,判断差点也是说看上了我。
但这两样一样也怪不到我。我一没主动勾搭,二没装清纯可人,我从一开始就把拒绝说的明明白白,谁让他自我感觉太良好,就是不信门是活的,锅是铁的。
“顾部长,有件事我不明白。你说程宇那件事,我还以为就算没证据您也得交待下去让人把我拎回局子里问去呢。搞得我我这几天睡觉都不关灯,就等着警察来抓呢。”
“萧正啊萧正,我从来没想把你怎么样,你却二话不说给我这么一下子……”顾海台摇头长叹,不知道是感慨还是后悔下手太晚。“你放心回去睡觉吧,那件事我不会拿出来说。我现在这么个情况,再扯出你那些烂事,不知道又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倒时候说我包庇你,再严重点说我是帮凶,我有口也说不清。”
我明白顾海台想什么,他不把我扯出来不是不舍得我,而是怕连累他。我要真因为那种事被逮了,他和我的关系肯定又会被大肆宣扬,倒时候只会让他更加颜面无光。
“那我就谢谢你了,顾部长。”我笑笑,彻底放心了。
“不用谢我,你要谢就谢你那个叫徐翼的小兄弟。”
“徐翼?”我皱眉,不明所以。
“他认识那个程宇。他们以前在一个地方打过工,一起租的房子。他肯定以前就见过你,但你肯定不记得。”
我没说话。强迫自己想以前那点事儿。
“我以为他找着你怎么也得有点目的。但他不肯说,那也没办法。找不到证据,你那个叫程宇的那件事,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到时候伤不着你,我还空惹一身骚,我又何必白费这个劲。”顾海台不知是自暴自弃还是深思熟虑,给我这么一番话。
“部长就是部长,什么时候都考虑的这么周详。那我就不打扰您,我也祝您早日出狱,再创辉煌。”
我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随便敷衍两句,站起来要走,顾海台叫住我,“萧正,你好好过日子。我们来日方长。”
我笑笑,知道他这是一句威胁。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坑,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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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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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看守所出来我直奔徐翼那儿。从上次因为修空调的人吵完以后,我再没回来过。所以我一直准备着开门再碰见几个陌生裸男,但也正如我所料的,下午这个点儿屋里鬼也没一个。
徐翼应该是还在上班。我正如我说的那样,包他,但不养他,所以他一直自食其力。但也够寸的,每次他找一个新工作,都能被我搅黄了。最近那次洗车场,浇完我那两桶水以后,估计也容不下他,那就不知道他又在哪里混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他,茶几上摆着一个铁片做得军舰模型。样子很一般,但做工看得出来,还是挺上心。我认得是上次大半夜我看徐翼专心鼓捣的那个。
我拿起来看了看,看完又放回去,然后把两个手掸在沙发靠背上,仰着脖子看房顶,开始无聊。然后我的目光就落在南边墙上挂着的一副照片。
那还是我上大学时候的照片,我念的是海事,那照片是我们在军工厂参观学习,扎推聚伙做军舰模型。这张照片不知道谁给我照的,我那时候正一手拿着刚成型的模型,一手拿着螺丝刀,聚精会神要完成某道工序。照片上的我剑眉星目,英姿飒飒,尤其是那眼神,完全无所畏惧似得,据说是代表了新一代大学生开拓进取,勇于创新的精神。这张照片没经我同意,就被送上摄影展,得了全国不知什么比赛的二等奖,还在展览馆里挂了一个月。市展览馆挂完我们学校接着挂,现在一有什么活动,还能给端端正正摆橱窗里,让新入学的女学生感叹一句,我们学校还有过这么英气的人呢?
我这不是吹。是后来留校的某哥们传回的原话。
怀念起当年的意气风发,我也难免感慨一会儿。后来猛地发现那照片里的军舰模型眼熟,我再往眼前看,茶几摆着的那个现成的竟然是照着我照片里那个来的。
徐翼这小子!
我又把那个粗糙的军舰模型拿在手里看,忽然就觉得心里面哪块儿涌起来点东西很不是滋味。除了小峰,我这辈子没感觉对谁亏欠过。因为我从来不吝啬付出,对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我都可以敢说,我不欠谁的。
除了小峰。
除了徐翼。
直到今天坐在这里想前因后果,我才发现,除了小峰,我还有没还干净的人。
徐翼那小子,我从来没把他当回事过。因为他是出来卖的,因为他是自己送上门的,即使通过一桩桩一件件事儿我看出来他对我有感情,我还是没把他放在眼里。因为在我看来,他别说我喜欢,就连喜欢我都不配。
但徐翼真够倔的。我一次次不把他当回事,他一次次出现在我面前,明明是他一直等着我,却非好像弄成是我找上的他。我就像撞邪似得,老能记起有个他。
他肯为我做饭,他会在我胃疼的时候从后搂着我,他为我身上被穿了个环儿,他能一天又一天在空屋子里等我,搞不好他早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可还这么不怕死的跟着我……徐翼这么念着我的,这辈子我也许都找不到第二个。
我等到天黑,徐翼才回来。看见我在,也不惊讶,就好像我是个固定摆设似得,看一眼就没再看第二眼。
于是我刚花一下午时间憋出来的点柔情蜜意都被整没了,一说话就是带呛:“没看见屋里多了个活人啊?”
“不然你想怎么样?”徐翼挂好外套换了拖鞋,才又转身看我,“我见了你还非得像见恐龙似得惊声尖叫啊?”
“我操,感情我在你那儿连恐龙还不如呢?”
徐翼似乎是笑了一下,在我旁边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说:“我刚楼下看见亮灯了。”
那个随意的口气,随意的表情,竟然让我有跟他处了半辈子的感觉。
再这么下去我就真走不出他这儿了。
“我闻见饭味儿了,你做饭了?”徐翼回头看我,没什么太起伏的表情,我上次说我玩腻他的那句话,就好像没说过。
“嗯。在桌上。热热就行。”我抽着烟点头,并没看他。
徐翼起身到饭桌,很快又回来。
“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嗯?”我抬眼看他,掸烟灰。
“没事儿你不用摆那么大一桌子菜。说吧。”徐翼站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想吃完再说。”
“现在说。”
“……行。你认识程宇?”
“……认识。”徐毅停了一下就点头,一点没心慌。就凭这一句,我就知道他不是来给程宇报仇的,就算开始想,现在肯定也不想了。那我也就能照我想的来了。
“啧。那成,这房子我要用,不能再给你住了。你要是没钱租房子,我可以先给你交一年租金。不用你还。”
“真的是要用?”徐翼皱眉紧盯我。
“……”我挑了挑眉,抬起头跟他对视,“徐翼,有些话说的太清楚就没意思了。我给你台阶你也给我个台阶,大家好聚好散。”
“给我个理由。”徐翼脸色有点泛青。
“我找着我想跟他过一辈子的人了。我想一心一意。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我答应他断了。”我这话半真半假,大部分是我的主观意愿。
“洗车场的那个?”徐翼问的是严翊。
“嗯。”我点头,不再看他的眼睛。
以现在这个状况看,严翊未必能跟我过到头。
徐翼半晌没说话,然后转身往饭厅走,“行了。吃饭吧。”
我在他身后站起身,“徐翼——”
徐翼把盖着菜的盘子一个个掀起来,头也不抬,“放心,我明天就找房子搬。”
“你不用这么着急……”
“是吗?”徐翼抬起眼看我,“啪”的一声,把空盘摞在饭桌上。
我皱着眉不说话了。
不高兴说出来不就得了。还非要装得跟没事一样。摔盘子给谁看呢?操!
那菜到底也没热,就那么将就着吃了。反正谁也没胃口,吃两口拉倒。吃完徐翼要收拾碗筷,让我抢先了一步。我想着反正都是最后一次,好人做到底。徐翼看我一眼,扔下筷子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收拾完了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徐翼直挺挺地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眼神僵直着,看得我心里也不好受。
在他旁边坐下,我一句话没说,把他搂过来,抱着他的肩膀,眼睛看着电视,跟刚才他一样,眼神僵直着看,就是演地球爆炸也没兴趣。
“徐翼,我是为了你好。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自己也知道。”
徐翼被我抱在怀里,停了一会就听见悉悉索索的哭。
他哭我早习惯了,所以也就那么抱着他,眼睛看着电视,像自言自语:“徐翼,你怎么就喜欢我了呢?”
我真的不知道。我对他从来没有一次温柔的,回回把他往死里折腾,可他那表现,明摆就是喜欢我,还是有情有义。
但徐翼嘴硬不肯说,我就只能自己猜。猜来猜去也就是我让他有个地儿住,他把这儿当家了。
“徐翼,以后谁也别靠,靠自己,没人能欺负你。”我抱着他,他低着头,靠在我胸前流下的眼泪烫得我心都疼。我甚至开始后悔这么长时间我没带他出去吃过饭,没跟他两个人去看个午夜场电影。
“我说你小子属林黛玉的吧?这么能哭?”停了半晌,我低头看他。
徐翼果然推开我坐起来。
我看着他。
他哭完了,我抱过了,我知道我该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站起来,把茶几上那个军舰模型拿起来,“这个是送我的吧?我拿走了。你以后自己注意点,找人也看准点。”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见徐翼还坐在那儿,低着头,手捂按在眼睛上,用特别的难过声音说:“萧正,你他妈真不是东西……”
我自己点了点头。
徐翼说我这句,我认了。
出了这个房子,我和他再没联系。这么长时间他连我的手机号都没有。有朝一日我把这房子一卖,我俩就真这么拉倒了。
说真的,这么走我舍不得。但说更真的,我这是为他好。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把人往走推的。我这是真把他当回事了。
我最近又开始不对劲。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谁跟我走的近了,都没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别的不多说,天冷了,注意保暖,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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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严翊老婆死了三个多月了。严翊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人渐渐开朗了。有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讲他们公司的事儿讲到笑声朗朗,我突然发现我已经不习惯他这样高兴,有如此爽朗的笑容。
他不高兴,他需要安慰,我才有存在的价值,我才有发挥作用的空间。他的生活步上正轨了,和我的一切就显得那么不正常。不只是他,连我都能觉得我跟他不是一个类型的人。照这么下去,我的经验告诉我,严翊早晚会离我而去。在他彻底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因为他一开始就对我没那个感情,只是因为我给他提供了一个逃避现实的地方,他才能在我这里有了短暂的停留。我的乘虚而入是有时限的,不可能是一辈子,因为严翊永远无法像我一样,把现在这样当成就是生活。
他的生活,有正常和不正常之分。
严翊最近经常会提到他们公司的一个女人。说是他的同事,但我从他的讲述中明显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对他关心过度。
严翊现在上班的地方是我给他联系朋友找的。所以我很有理由约那个朋友出来吃饭,顺便跟他打听一下严翊工作的近况,包括那个和他走得很近的女人。
严翊肯定还是喜欢女人,这点我一直不怀疑。严翊从没有放弃过正常人生活的打算,我肯定他从同意和我试试的第一天,就在想和我完了以后他再怎样怎样过。
我萧正就是他那时候抓住的一根救命草,而且是唯一一根,他当时放不开,等用不着的时候,自然会想怎么甩。
不过我萧正不是心胸宽大的人。我不可能那么伟大费这么大劲追着他又让他高高兴兴走。我高兴别人可以不高兴。但我不高兴凭什么要让别人高兴?
舍己为人那是雷锋干的事,从以前到现在,我最不会的就是“成全”二字怎么写。
我借机接近严翊嘴里那个女人。也就吃了两次饭,那女的就跟我眉来眼去,摆明只要我招呼一声,就能想干什么干什么。我着实冷笑了一声。就这种女人,严翊都能看得上,真是想女人想疯了。
跟我就那么不能忍吗?除了会被我上,有什么比不了找女人的?还是他那身为男人的自尊让他一定要找个不如他的让他照顾让他教导让他满足男人的虚荣?
这话我都不能跟严翊提,因为他那敏感的自尊心肯定又会让他觉得我在暗示他不是个男人。
操,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是男人脱了裤子一看谁不知道,还非得每天挂嘴上说吗?只要他想,我趴下给他上都行。他自己又不愿意。
我跟那女人把话挑明了,我告诉她我对她没兴趣,我喜欢男的。我找她是因为严翊。因为现在严翊跟我住一块儿。
那女的惊呆了,嘴张那么大,我一直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合住。然后我甩给他一沓钱,告诉她这是我给她跟严翊的分手费。就算他俩现在没是什么,也离严翊远点。否则我可以找她们老板让她失业,也可以找流氓让她失身。
当然,这也不排除这女人三贞九烈非要为爱献身的。虽然我看不太可能。
“我知道你看上严翊为什么。”我低头喝咖啡,“你觉得他人好,是个好丈夫。我告诉你,他老婆孩子一起死在医院里,他老丈人家再不让他登家里的门。什么原因,你自己想去。”
女人哆哆嗦嗦地看着我,那眼神摆明我比害死老婆孩子的严翊更可怕。
“怎么?”我抬头,“还想我请你吃晚饭吗?”
女人马上站起来跑了。
还是拿了钱跑的。就说严翊看上的这女人不是什么好货色。
第二天没到下班的点儿,严翊就冲回来了。一把甩住门,不用看,都知道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昨天既然敢跟那女人摊牌,就不怕今天跟严翊再摊一次。
“萧正,你跟我同事说的,我是同性恋,跟你住一起?”严翊恶狠狠的瞪我,好像受了莫大的侮辱。
“我说你跟我住一起,没说你是同性恋。”我一天没出屋,穿着宽松的长裤T恤走到客厅中间,弯腰在茶几上的烟灰缸掸了掸烟灰。
“你什么意思?你想弄得我跟你一样吗?”
我挑了挑眉?跟我一样?这话可有点难听。
“严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样了?感情你一直觉得我见不得人呢?”
严翊也觉得话说重了,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到底还是把我最不想听的那句说出来了:“萧正,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跟你下去了。”
“严翊。”我站直了,看着他,“你说句良心话。跟我弄成这样,我有没有逼过你?”
“你没逼过我。”严翊深吸了口气,也是想清楚了才抬头跟我对视,“萧正,我一直说你人不错。跟你这两个月,我也不后悔。但我还是想清楚了,我跟你不是一类人。这种生活我过不了。男的跟男的太不正常,我接受不了。”
这会儿了才说接受不了……我冷笑一声,自认已经够对得起他了,要情有情要义有义,就算要命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去还是换来这种下场。就因为我是男的。
“严翊,我就问你一句。是不是我做什么都没用了?只要我是男的,你就肯定接受不了?”
“是。”严翊想了不到三秒就给我这个回答,让我只能咬着下嘴唇笑笑。
行,够意思。我供爷爷一样供了两个月,最后给我来这么一句。
“萧正,这事儿就当我对不起你……”
就当?
我是真没话了。
人都把话说成这样了,我难不成还要跪下求人家不成?就冲严翊这态度和表现,跪也没他妈的用。
“行了,严翊,你什么也别说了。强扭的瓜不甜,你就是想告诉我这个意思是吧?我知道。你不用说了。这事儿不怪你。怪我。怪我一厢情愿。没你什么事儿。”
“萧正……”严翊听出来我不舒坦,皱皱眉,想再给自己辩解两句,被我打断了。
反正说来说去不也就那些东西,我是他不是,他答应跟我试这两个月已经是仁至义尽,因为我在他那儿下得辛苦够大,帮的忙太多,让他过意不去了,才以身相许。
行,无所谓,这么还人情我也没意见,我现在不是嫌他不还,是嫌他还得少。
“严翊,什么时候走我不拦你。但过了今天晚上。我想再搂着你睡一晚上。”
严翊愣了一下,有点脸红了。
我却大方的笑笑,过去拉住他的手,说:“走吧,先出去吃个饭。有事儿明天办。”
我的大度感动了严翊,竟然破天荒的回握住我的手,让我拉着他上大街。
吃完饭,回到家,我和严翊在电梯就开始接吻。可能是他觉得马上就要走了,对不起我,就不仅没有推开我,还主动配合我,一下就把两人的情绪全调动起来,光吻着就觉得出火。
严翊从来没跟我这样放开了吻过,吻完了也觉得不可思议,看着我,胸膛急速起伏,脸色发红。
进了屋以后,我直接把他带向卧室,倒在我那张大床上。
我跟他也上床做过几次,但都是失败的经验。严翊没一次感觉舒服过,我也没一次感觉爽过。那是因为严翊从心底里抗拒这种行为,我感觉出他的抗拒,兴致自然很难提起来。
但这次不同。这次严翊是真抱着赎罪的心态来得,不仅放开了,还一直努力配合。他一主动配合,就不仅我,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与以往不同的愉乐与享受。
我把严翊压在身下,细细的吻他的头发,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的脸颊……
严翊闭着眼睛,动情的抚摸着我的后背,完全沉醉其中。
我一手摸着他的头发,一手伸进他的衣服内里,缓慢有序的抚摸,倾听严翊更动情的呻吟。
我跟严翊,从来没有像这样敞开彼此过。他心无旁骛,专心接受我的爱抚,我的亲吻,我则一直看着他的脸,看着他一点一丝的表情变化。
我追了他快要一年,今天才终于完完整整得到他。但我去我没有兴奋,没有满足,我只是觉得我身体的某处好像有火烧一样,烧得我眼前一阵阵的模糊不清。脑海中总是在不停重放以前的片段,连不起来的,却张张给我恐怖的冲击感。
如果说我有一种病的话,那只会在这个时候犯。
在我找到一个以为可以过一辈子的人,连把心掏给他都可以不眨一下眼的时候,那个人却忽然说他要走。而且态度及其坚决,理由及其直接,注定没有转圜余地,让我白忙活一场。
我看着迷醉的严翊,想着他不会跟我过一辈子,总有一天会走……我的手渐渐伸向了床头。
那里摆着我用来做装饰用得铜斧,严翊曾经在那斧刃上面划破过手。我说是用来辟邪的,严翊竟然没有问辟邪为什么要开刃。
斧头举起来再落下的那一刹那,我又见到了久违的白光。
尾声
三个月后,我依然一个人游荡在这个城市中。
我见到过徐翼,跟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青年,看样子对他还不错。至少比我强。
他没有看见我,那是最好不过。
我还见到过小峰。在某个饭店的停车场。他跟着一群男女,有说有笑,正要上车。我远远看见他,就停下不动了。一动不动地死盯着,小峰随便抬了个头,就看见我了,然后也愣了。我们俩就这样隔着老远好几辆车互相看了一会儿,小峰跟着他那伙人上车了。
没说话没点头,像看见的只是空气一般。
我唯一欣慰的,就是我终于看见小峰搂着的那个,是个女的。
那天晚上我给小峰发短信,我说:
小峰,大野地的房子,我要了两套,你一套我一套,我永远给你留着。
过了很长时间,小峰给我回短信:萧正,我已经不再想那个地方了。
看了小峰这句话,我竟然刹那间,泪流满面。
在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我跟云笑白走了个对面。他还领着个女人,当然不是他老婆。我站住他也站住。最后终于开口打了招呼。
“萧正,好久不见。”
“嗯。”
因为司法部大楼那事儿,云笑白差点也栽进去。后来人是没进去跟顾海台作伴,但找关系、交罚款、退项目,也把他老底儿花得差不多空了,人肯定是整的够呛。所以还能这么一脸人色的站这儿跟我说话,也只能说他云笑白输得起,想得开。
“嫂子怎么样?”我问的。
“挺好。你呢?还跟那个严翊一起呢?”
我俩都没提顾海台和司法部大楼的事儿。
“没有了。过去了。”
云笑白皱了皱眉,脱口问了一句:“他人呢?”
我挑挑眉,“不知道。你问这干吗?”
云笑白抿着嘴不说话了,看我的表情复杂多疑。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萧正,你有病。应该去看医生。”
我笑笑,越过他往前走去。
我知道云笑白肯定在转过身看我,我只是微微抬头,看蔚蓝的天上有太阳和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