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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叶秦弓 当前章节:147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50

“那不正是你想的吗!”徐翼一样喘着粗气,闭着眼,哑着嗓子习惯了似的顶撞我。

“你就知道?”我冷笑,嘴唇贴着他的脖子滑到胸口。

“是他亲你,不是你亲他。我一直看着。”徐翼微闭着眼睛,向上仰着脖子,两手朝后,紧紧抓着床头的栏杆,发出压制的呻 吟。

我睁开眼睛看他,然后粗暴地要咬他的嘴唇,含混不清地警告:“你给我记着,能不带套操 你的,只有我一个……”

顾海台简直就是阴魂不散。权压、威逼、利诱、浪漫、欲擒故纵全玩齐了,我再不答应估计他就要来硬上,偏他那个身份我是真不好得罪,于是我只能每天在肚子里大骂云笑白,没事干干吗要巴结顾海台,他是把关系拉近了,我成替罪羊,沦落到要出卖色相。

我操!

严翊现在把我当朋友,关系还不错的那种。有事没事约出来吃个饭,游个泳什么的。当然,是我主动约他比较多,但他肯出来就证明他至少不烦我。

他老婆还有五个月才生。他已经从最初的紧张和兴奋中缓过来了,对家里没那么全神贯注了。从他能三五不时陪我在外面消磨一个晚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我跟他聊天,谈心,勾肩搭背,甚至讲一些黄色笑话,彼此开一些下流的玩笑,一切迹象都显示,严翊越来越觉得跟我在一起比跟他老婆在一起更放松,更开心。

而走到这一步,花费了我三个月的时间。

有一天小峰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好东西给我看。我从一个半月前半夜翻墙去他家那次以后,一直没再见过他。不是我忘恩负义,我平均三天一通电话打过去,那小子就说他忙,等等再说。我憋着口气去他家堵他,结果是我自己被堵他家防盗门外面。

我一直想当着他的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你良心被狗吃了,今天终于逮着机会了。

小峰把地方约在我们小时候老去的护城河边上,我开着车到了那儿,老远就看见有个人抱着胳膊站护城河边上。

“高小峰!”我钻出车,扶着车门,摘了墨镜,喊了一嗓子。

那人回头,果然是他,看着我咧嘴一乐。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我甩上车门,往河边上走。

那护城河水早干了,以前我们就这边滑下去再从那边爬上去,跑去可以离家很远的地方,痛痛快快地享受自由。以前河那边是无边无际的大野地,有人种东西,我和小峰经常偷人家地里的玉米白菜什么。现在庄稼地都没了,远处起了几座高楼,还没有完工,石料什么的全堆在河对面。

我不知道小峰在这儿看了那么久是看以前还是看以后,我只是想到了小时候,我们在看不见边的大野地上肆无忌惮的跑闹。那时候小峰就追不上我,只能等我跑累了自己停下来,他再扑上来勒我脖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小峰看着对面的高楼,发出这么一声感叹。

“是啊,以前这儿还能放风筝呢。”我虽然没他那么感慨,但也的确怀念以前。

那时候是真的无忧无虑。

小峰忽然滑下坡去。

“喂。”我喊了一声,他已经出溜到干河床上,转过头来冲我招手。

小兔崽子!

我没办法,只好把墨镜塞进上衣口袋,沿着河堤滑下去。身手没小时候机灵,但退步也没退到哪去,只是最后的惯性没把握好,让小峰一胳膊给拦下来的。

“操!”我一头撞进小峰怀里,小峰两个手从我胳膊下面架住我。

“萧正,你重了。”

“废话。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我爬起来,不忿地骂。

爬上去比滑下来更费劲。我看我刚买的好几千的风衣就那么在沙土地上拖,是真心疼。忍不住拽爬上面的小峰的脚脖子,“你他妈的就不会领条好道儿啊。”

“好道儿不用我领你自己也走了。这对我来说就是好道儿了。”小峰抓着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回头看我笑。我不知道他这话有没有别的意思,一时间也沉默了。然后小峰先爬上去,伸手又把我拽上去。

“萧正,知道吗,在牢里,我总想这块地儿。可出来以后来看,就全都不一样了。”

小峰进去十年,进去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出来的时候,地儿已经快被占满了。

小峰刚进去的时候,这地方我常来。跟被什么强迫着似得,一有时间就往这儿跑,一个人在高草堆里坐着,最多的一次在这儿坐了两天整整一个周末,饿得差点没力气爬回去。

后来时间久了,小峰的事儿也就淡了,再加上这地方规划盖楼了,我也就有了我已经长大的觉悟,把这块地从脑子里划出去了。

我不是喜欢念旧的人,小峰却是我所有念旧的根源。

“该变的都变了。过去的事儿就别想了。”我掏出烟,给小峰一根,自己拿一根,打火机打着了,小峰凑过来捂着火点着了,我又把打火机举到自己跟前。

“菜地变高楼我都没赶上……萧正,我浪费了太多时间,我得补回来。”小峰看着远处的高楼,手把烟送进嘴里,却好像忘了抽似得,定定的,在想什么。

“我赶上了。”我站近他两步,把烟夹手里。“你要想知道怎么变的,我告诉你。这十年你错过的,我可以一点一点讲给你。”

“那只会让我更嫉妒你,萧正。”小峰回过头,笑了笑。

那一刻,我发现小峰是真的老了。比十年前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多了很多东西。不是皱纹,而是那种沧桑和阴鸷的感觉。而从他身上我也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我们都错过了青春年少的时光,他是被我毁了,我是被我自己毁了。

那天我和小峰抽着烟,看着远处盖了一半的高楼,偶尔被风卷过来的沙子迷了眼。两人都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我们的话题只有十八岁以前。十八岁以后我们没有共同的记忆。我不可能向小峰炫耀我的成功,小峰更不可能向我抱怨牢里的生活。当我们都没话可说的时候,我和小峰都清楚的感觉到我们的差距在拉大。

最后是小峰先扔下烟头,转身说:“走吧。”

我沉默地跟上去,在他越走越快的时候,扑上去一手勒住他的脖子,膝盖顶他的腿弯,往后一扳,把他放倒在地。

小时候我从来打不赢他,只有这一招好使,百试百灵。

“萧正,你干吗?!”

小峰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后仰着头瞪我。

我单膝跪地下,手还勒着他的脖子,小峰的头架在我的膝盖上,我从他头上面把脑袋探过去,离得很近地告诉他:“高小峰,我跟你说,十年前我欠你的,十年后我一定还。你要敢不要,或者躲起来给我玩失踪,我一定废了你。”

小峰沉默了一下,抬手拽住我的领子往边一扯,就把我拽开。

“我用不着你还。”小峰爬起身,声音冷淡,一边拍后背的土,“你也还不起。”

然后把手伸给我。

我狠拽着他的手站起来,从来不信这个邪,“别激我。小心我以后天天早六点晚十二点去你家堵你。”

“切——”小峰嗤笑一声,弯腰帮我拍了拍风衣下摆的土,然后直起身来说:“得了得了,我让你还——我要那边的房子。”

我眯着眼睛看前边那两座高层。

“没问题。要几层?多大的?”

“你随便。我只想在这儿要个地儿。以后你没事儿也可以过来住。”

“就这么说定了。”我抬脚就要走。

“你去哪儿?”小峰一把拽住我。

“看房啊。”

“我操。”小峰也笑了,“你着他妈什么急啊?”

“去晚了万一没了呢?你去不去?你不去我自己去!”

“去去去去。”小峰被我整的没辙,认命一样的跟过来。

那楼看着不远,走起来还真不近。我跟小峰走了足有20分钟,才找着售楼部。而且还是关门的。

“我操!”我踹了拉下栅栏的大门一脚,回头看小峰。那家伙一脸“我早说过了吧”的讨打样。

“你找死啊。”我推他一把。

小峰笑了一下,一把拽起我胳膊,“得了,我领你看去,省的你跟人家门过不去。”

那楼还没封顶,不知道什么原因停工在这儿。又看到售楼部关门很久的样子,我不得不怀疑这楼要烂尾。但看小峰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就想,不管什么原因,找人找关系找资金,我迟早也要让这楼盖起来。

我跟小峰在没封顶的楼里瞎转。他胆子大我也不怕死,“咚咚咚”的在只磨了水泥的楼梯上跑,从一层到十八层,最后小峰指着十五楼紧边上的一块地儿说:“我就要这儿。能看见太阳下山。”

我顺着他的眼睛看,看见夕阳橘红色的光正往我们这个方向照来。我们站着的这个好像停车场一样四面墙还没堵严实的地方,霎时间就变得温暖柔和起来,连我们的人,都镀上了淡淡的红边。

“这位置不错。就它了。”我拍板。

“萧正。”小峰向我伸手过来,我过去搭上他的肩膀,两人抱着搂着,终于又像一对兄弟,一起看太阳下山。

小峰看着我笑着,仿佛重回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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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峰再爬回河这边,天都快黑了。

“喂,你说给我看的东西呢?”我捅他一肘子。

“这儿呢。”小峰应了一声,领我到林荫道对面,指树底下停着的大个家伙。

“我操!”我一下乐了,笑骂了一声,敲那大家伙的绿铁皮壳子,“212,你小子不是开玩笑吧?”

那种军绿色的老牌吉普,结实也费油,我已经很多年没在市区街道上看见过了。我从小喜欢坐这个东西,个大又宽敞,颠来颠去的颠得舒坦。尤其是车后面荡起那一路黄土,让我记忆犹新。

这车不贵,现在却真不好找。

“就知道你小子喜欢。”小峰早有所料地笑,把钥匙扔我手里,“你就开着得瑟去吧。别给我撞了就成。我这可是跟人借的。”

“买了不就得了?”我兴奋的开车门跳上去。

“我倒想买了送你小兔崽子。不过人家不卖。你开着过两天瘾就得了。充场面还是开你的X5吧。”小峰给我甩上门,站在窗户外面看着我笑。

我摇下窗户,把我的车钥匙丢给他,“场面给你去充。你想要,X6、X7我也能给你弄来。但爷爷我现在就喜欢这个。等我开过瘾了再给你送回来。”

我踩着油门扬长而去,虽然因为是柏油路后面没有黄土滚滚,但我还是不时的扭头,兴致高昂。

我开着212吉普在市主干道上大马力奔驰,回头率绝对高达百分之百。我招摇惯了,今天自我感觉尤其良好。

四环路整整绕了一圈,我奔上五环,到了严翊家楼底下,兴冲冲拨电话。

“严翊,我,萧正。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我给你看样好东西。”

严翊没三分钟就出来了,站在楼道门口四处寻摸,我摁喇叭,他被吓了一跳,这才看见我,一脸难以置信。

“这车你从哪儿弄来的?”严翊扒到窗户边,探头往里看,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朋友那儿借的。有没有兴趣兜一圈?”我笑着冲他扬下巴。

“……你等等。我去跟我老婆说一声。”严翊说完就转身跑上楼,不一会拎着个外套下来,开车坐上来,研究前面的仪器表。

“我说这车有年头了吧。”

“这开着才过瘾。”我拧钥匙打火,听着比一般车要大很多的发动机的声音,觉得特有成就感。

“想去哪儿?”我问。

“油还够吗?”严翊探头过去看油表。

“不够了加呗。不出油哪出路。我们今天就往远跑点。听说黄山区有个新开的饭店,菜不错——你吃饭了吗?”

“你打电话的时候正吃着。没吃完。”

“那正好。待会儿再吃。”我开始猛踩油门。

“听说黄山那边有点乱——前面那面包太磨叽了吧,萧正,超了它!”严翊话说的一半,指着前面挡路的面包先来了劲头。

我也早看前面那面包晃悠悠地不顺眼,当下踩油门打方向盘就超过去。

“诶,前面那是宾利吧?我们超了它。”天黑路黑,只能看见前面的车。超了面包就看见前面的轿车,严翊还真超上瘾了。

“我说严翊,我们这就是一吉普,比爬山行,底盘高。你要想比快,等我下次弄辆跑车再说。”我带着笑调侃,扭头看他那两眼放光的样子还真觉的有意思。

“不好意思,我忘了。是我太激动了。”严翊也不好意思地笑,有着少年人的纯真。那种我熟悉却不见了很久的东西,竟让我觉得分外亲切。

严翊直白而且单纯,总是把生活想象的很美好,勇于接受命运的挑战,奋发向上,认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结果。他的这些品格,我总结为天真。

但正是他的天真,让我对他越陷越深。我会幻想他敞开心扉,打开身体迎接我时,是多么的让我热血澎湃。

“对了,刚我话还没说完。黄山很乱,那片儿地方我们又不熟,这么晚去没事吗?”

“没事。”我想也不想地回答,“我们只是去吃个饭,能有什么事。”

我这话说得太早。黄山在城边上,乱是人尽皆知。但我以为只要我不犯人就不会有人来犯我,结果还是有人找上门来。

进了饭店坐稳了,我要的菜刚端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的时候,就有人从外面进来,扬起嗓门喊:“外面那辆吉普是谁的?”

严翊看我,我告诉他:“没事,吃饭。”

我以为是抢车位,压根没想搭理。那人却越来越过火,“没人认我就砸车啦啊!”

我只好站起来,“我的。你什么事?”

那人看我,问:“你是不是高小峰?”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那边一提小峰的名字我就知道今天得出事,做替死鬼也得先问明白。

“这你别管。你就说你是不是高小峰?”那人扬着眉毛,插着兜,留着个小平头,一看就知道不是干正经事的。

“我不是。”我实话告诉他。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看你是没胆子认了吧?”果然如我所料的,他不信。

“我说不是你又不信,那你还问什么问?”这种人我都懒的瞭他,不过小峰的事儿我还是得管。转头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顺便给皱着眉看着的严翊交代了一声:“报警。”然后回转身,跟一脸找茬表情的人说:“有事儿我们外边说。”

那人点点头,等我走出门,在我后面关住了门。

我一出来就知道事不小。外面围了一圈人,少说也七八个。

“你们总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儿吧?”我尽量保持镇定,看刚才说话的那个人。有意拖延时间。

“你得罪谁你不知道吗?我们也是替人出头。打死打残了也不要怪我们出手太重。”那人说着就往前来,冲其他人一摆手。

“不能换个偏僻点儿的地儿吗?这马路边上人来人往看见不太好吧?”我站着没动,只是声音大小适中地提议。

那几个人互相看看,犹豫了。

我抓紧这个时机,转身把外套罩在开始说话的那个人头上,一脚狠踹上他胸口。

找个偏僻点儿的地方?当我活腻了!

然后前后左右都有人扑上来,我立刻就挨了好几拳,缓过来一口气,我就又抬脚踹我面前的人。然后把他旁边的一个揍一拳,再踹开。后领这个时候被人抓住,拽过身,一拳打到我颧骨上,火辣辣地疼。

操。

我使了大劲一拳揍过去,整个人跟着踉跄过去,差点栽倒。

“喂,你们都住手!我已经报警了!”严翊因为要报警,出来比我晚了两分钟,下了台阶就直奔过来,看喊不住人就先推开一个,冲到我旁边扶住我。我一抬头,就让他看见我破皮的颧骨和流血的眉角。

“萧正!”严翊眼里开始冒火。他本来脾气就不好,碰上这帮不讲理不要脸的又看我被打成这样,就更压不住火,转过头也动上了手,连踢带踹,还真震住那几个混蛋一会儿。

有严翊帮忙我松快不少,下手也狠了不少,有一个小子被我拿手机砸到太阳穴,叫了一声倒那儿,不知道是死是活。

照这么打下去,我和严翊绝对能站到最后。打架我一个人能顶仨,严翊至少能定俩。咬咬牙超常一发挥,放到这几个混蛋不成问题

但我忘了他们是混混,身上多少都带着家伙。以多打少打不过,就开始动刀子。天黑人杂我没看清楚,就觉得腰上一凉,再一抹湿热一片,我把手拿到眼前一看,低骂了一句:“操!”

我被人捅了。

虽然我想撑着,可就是怎么站也站不稳,踉跄了几步,还是很不情愿地躺下了。

严翊看我倒了,马上扑过来,伸胳膊给我挡了一刀,看对方举着刀还要往下扎,又想也不想地罩在我身上,把整个后背露出去。

开什么玩笑!这刀扎下来还不是肯定完?

我强提一口气,咬牙推开严翊,一脚把拿刀的人踹到那边,再躺下,就真的觉得我是回光返照了。

他妈的警车终于叫唤着来了。捅我的人捡了刀子跑了,严翊单膝跪我旁边,把我头抱起来放他腿上,跟教训人似得安慰我:“萧正,你挺会儿。我叫救护车了。”

“嗯……”我费劲地喘气,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拿起来。

诺基亚,果然好质量。长得像砖头用着也像砖头,我用它砸了好几个人,它连角都没磕。

“你还要打电话?”严翊又惊又怒。

我实在是没力气腾出来跟他说话,只是费劲的找着小峰的电话拨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骂:“高小峰,你他妈的王八蛋!”

“萧正?你怎么了?”小峰那边听出我这边不对劲,还有警车响。

“有人要砍你,砍着我了。你自己长点眼睛……”

“萧正?萧正!”小峰那边是真急了,“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哪间?”

“……我一会儿问问救护车……”

我胳膊举不动了,就把手放下去,电话里还传出小峰“萧正萧正”的叫喊声,跟抗日战争片里通讯员连线似得。

这时候警察控制了现场,安顿了围观的人,过来问话。

我这样当然是没法回答,严翊应付了两句就不想搭理他们,脱下外套压着我的伤口,抬头跟两个警察吼:“你们就不能等会儿再问吗?先帮忙催催救护车!人没死到时候你们怎么问都行!”

俩警察也被严翊的火气呛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拿对讲机跟总台说这里有人受伤,让联络急救中心。

几分钟以后,在我还有意识的时候,我终于被抬上了救护车,活着送到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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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生病,几乎从来不进医院。一来就是急诊,被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再往医院里推。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惊险场面发生在自己身上,却一点生死时速的感觉都没有。

“医生,他也受伤了。你要不先治他。”

我看见严翊扶在旁边的手上一直有血从手臂上流下来,路程长了有点看不下去,忍不住跟一脸苦大仇深的医生说。

医生看我又看严翊,看神经病一样看我说了句:“他没你严重。”再不搭理我。

严翊也说:“萧正,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没事儿。”

“你没事儿我就放心了。”我长出一口气,望着接连不断的天顶上的日光灯管,终于觉得眼花,慢慢把眼睛闭起来。

闭起来的时候听见严翊在喊我:“萧正,萧正……”我想答应,却觉得声音越来越远。

我累了。我想睡会儿。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管子,插的我这个难受。

“萧正,你醒了?”我床边上有严翊看着,小峰也在。看我醒了,都走近了。

我一动发现伤口疼得厉害,就问严翊:“那扑克脸大夫是不是没给我打麻药就缝针了?”

“想什么呢!那你还能等到现在才醒?缝的时候就该疼醒你了!——我去找医生,你醒了再给你做个检查。”

严翊走了,屋里就剩我跟小峰。小峰抱着胳膊看我,脸色难看的我差点以为我欠他。

“你他妈的这脸是怎么回事?我捅你一刀了?还是我欠你钱?”

“我又不是气你,你老实躺你的。”小峰说话都没怎么张嘴,磨牙一样。

“诶诶诶,你可别乱来啊。别我死不了你再进去了。”

“就是再进去了我也得给你报这个仇。”

“你少来这套!”我拔了鼻子上的氧气管就往起坐,小峰一惊赶紧过来扶我,我一把拽住他的领子,“这一刀我他妈算白挨了,我认了。你别再瞎整事儿。十年不够,你还想再搭一个十年?你有那么多工夫进去我都没那么多工夫等你。出来以后谁他妈还认识你。”

“萧正,你先别激动。”小峰攥住我的手,在床边坐下来,“你知道我的脾气,这事儿我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况且这些人是冲我来得,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最多我答应你,我不死也不会被抓。”

“你当警察局你们家开的,你说不抓就不抓?!”

我知道我劝不住他,我从小就劝不住高小峰。高小峰那王八蛋最后要干什么他还是会去干,被我拦完以后干的更利索。

这时候我就想到了顾海台。如果有他那层关系,我至少能多安个心。

“我会注意的。”小峰拽下我的手,跟小时候一样揉我头发,然后站起身,“你躺下睡吧。我走了。你那个姓严的朋友看着人还不错,有他照顾你我也放心了。萧正……”小峰站在窗户前面,背着光,脸色显得有些暗,“以后你没事我就不来看你了。我现在走得不是什么好道,我不想连累你。”

“我管你走什么道。”我早料到他要来这出,“你不找我我找你。有本事你别在这片儿混。”

“萧正,你跟以前一样递不里人话。”小峰懒得跟我计较,转身往门口走,“我走了。有事儿电话联系。”

“高小峰。”我不依不饶地叫住他,“有事就来找我。我倾家荡产也会帮你。过了这村可就他妈的没这地儿了。”

“……知道了。”小峰走了。

小峰出去严翊进来,我听见他俩在门外面打招呼的声音,知道严翊是不想打扰我跟小峰说话,这半天在门外面站着来。

“你叫的大夫呢?”我没话找话。

“忙着呢。说等会儿过来。”严翊搬了椅子到我床边上,从床头的篮子里捡了个苹果开始削苹果。

“这什么破医院?!”我刚被小峰挑起来的火还没下去,找着个机会就想发作。但严翊抬起头看我,我只好把火又压回去,咬着牙笑:“大夫都不着急,说明我伤不重。”

“还行,没太大的问题。伤口好了就能出院。”

“多久?”

“一个月半个月吧,看你愈合能力了——对了,刚大夫说你行动不便,问用不用给你插个输尿管。”严翊原话转达,我瞬间变脸。

“不用了,那个我不想玩。”

我想起了某些变态GV里的限制画面。现在的身体还真受不了这个刺激。

“那你一会儿自己跟医生说。”严翊低头专心的削苹果皮,对我就是一个应付,我眨了几下眼的工夫就把苹果削好了递过来,我一看他扔垃圾桶的苹果皮都是一整条没断过的。

“你这苹果可削得够有水平的啊。”我知道他能干家务,没想到这么在行。

“你当孕妇好伺候啊。”严翊早习惯了。“对了,你住院谁给你陪床?”

“不用。我自己能行。”从来没把这个问题当个问题。一个人我习惯了。

“你女朋友呢?从来没见过。”

“没有。”

“不能吧。”

“那就这么跟你说吧,上床的有,交往的没有。”

“你就好好玩吧!有病连个照顾你的都找不到。”严翊对我的生活作风很不屑。

“我花钱雇人总行了吧?”这种威胁论我听我妈念叨了好几年了,严翊那态度语气跟我妈比根本就是和颜悦色。

“那能比吗?自己人心疼你照顾你,花钱雇的能把你当人吗。你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时候,人家不给你吃饭,拿鞭子抽你,看你怎么办!”

“鞭子抽?等等,严翊,你说的那是看护吗?”我忍不住笑。有这种兴趣爱好的看护,我倒真要雇来见识一下了。

“怎么,不信?”严翊拿眼睛瞟我。

“你说的我就信吧。你家庭观念太重了,严翊……”我看他,是真觉的有点可笑。

“没听说过成家立业吗?先成家才能立业。男人就该像个男人,养老婆生孩子那是天经地义。”严翊坚守自己的理论,压根不觉得自己过时。

“你老婆万一跟人跑了呢?”我问了这么一句,目不转睛看他的反应。

“……你说什么?”

“我只不过打个比方。你这么在意你老婆,她要是在外面对不起你呢?”

“不可能。”严翊想也不想地回答。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严翊有点生气了。

“OKOK,算我说错话——别这么看我。你老婆我不认识。”看严翊那个把我当奸夫的表情,我只好举手笑。一动又扯到伤口,“咝”的一声。

“不认识你就少乱说话。我老婆我了解还是你了解?!”严翊把我手里还没吃的苹果抢下来,划成牙儿,掰了一瓣塞回来。有点怨气。

“当然是你了解。”我把苹果放进嘴里,当然是顺水推舟。

“你这伤怎么也得住几天院。你家里还有谁?你那手机我玩不了,找不着你家电话。”

“找着也没用。我家等于就我一个。我爸死了好几年了。我妈,老太太一个,你跟她说我被人捅了她还不得当场吓出点毛病来?别找麻烦了。我自己躺躺就好了。”

“那刚来看你的那个呢?你进医院以后他一直打你电话,我告诉他在哪马上就过来了。让他照顾你两天不行吗?”

“他?”我笑到无语,把头转过去看他,有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说的也是实话,“严翊,你也知道我这刀是替谁挨的了吧?你觉得他在这儿我能活到伤口愈合吗?”

严翊不说话了。他也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就高小峰那样子,别人不追杀他他也得追杀别人,那样的适合去亡命天涯,而不是医院陪床。

“那这样吧。我回去跟我丈母娘说一声,让她替我去家看几天,我陪你。”严翊思虑过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你老婆没你能行吗?”对天发誓,我可没想跟他老婆争风吃醋。这次受伤绝对是意外。

“一个礼拜而已。没事儿。”严翊很够意思,也很痛快。

那我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说白了我正求之不得。

“那可能要辛苦你了。我行动不便。”

“没关系。我就当我老婆坐月子提前了。”

“你老婆?”我皱眉眯眼,忍不住笑,“严翊,你占我便宜蔼”

“还不定谁占谁便宜呢。我可是公认的模范丈夫,你当好找。”严翊也笑,没当回事。

“那倒是。我要是个女的绝对嫁你。肯定不吃亏。”

“你要是个女的我也不娶你。就看你长得那对桃花眼。绝对是水性杨花。”

“说谁水性杨花呢?严翊,你别躲啊,我有伤我动不了,你自己给我过来——”我靠在床头指他。严翊也笑着站起来,离我远点。

那死人脸大夫挂着听诊器穿着白大褂从外面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我们都笑着,我还朝着严翊喊:“花就算了,你给我把前面那水性还有杨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近几章估计都是严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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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住院还真不是什么坏事。一个是有严翊陪着,我跟他过二人世界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第二是暂时摆脱了顾海台,我能够不用受他的威逼利诱过两天清静日子。他就是再不人道,也不能让我一重伤未愈的人去给他陪床。

不过顾海台还真是大方,得知我住院后,当天下午就来探望慰问,带了补品和数量相当可观的慰问金。

“顾部长,您太客气了。”我靠坐在床头,表现对一个病人来说太过神清气爽。一来我不想装伤重,因为我觉得对顾海台用不上,除非你是真死了,否则该面对的早晚有一天还是得来。二来我这人要面子,爱干净,喜欢穿好的用好的,让自己精干整齐,不光是顾海台,谁面前我也不想失礼丢面子。

“萧正,好好养伤。希望你早日康复。”顾海台坐在我床边,亲切地握着我的手,表情诚恳慈祥,给外人看就国家领导人慰问英勇负伤的有为青年,就差一句“以后继续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看得医生护士他秘书我陪护都倍感心中温暖,眼中溢满温情。

领导就是领导,这三十几岁能亲切慈祥出爷爷的感觉,真是不容易。

我心中感慨,配合的握着顾海台的手,笑道:“放心,顾部长,没那么严重。很快就好了。您看您这么忙,还抽时间来看我,真让我过意不去。”

“应该的,应该的。”顾海台和蔼地拍拍我的手,又给我掖被角,“有伤最怕感冒。伤口在哪儿,给我看看。”

我无语,要看你刚干吗掖啊,掖完了还不得再掀开?

但碍于人家部长发话,我也只好撩开被子,掀起衣摆,给他看腰上裹着的纱布。

“看着不轻啊。”顾海台用手摸摸捏捏,力道很轻,倒不会弄痛我,然后一手还在我腰上放着,另一手就把被子又盖上了,“行了行了,别着凉。”

我还不等道谢,他还在被子里的手就以很快很准的力道下滑,在我腿中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多一秒也没有停留,从被子中抽出手来。

这油揩的是天衣无缝,我都只有佩服的份儿。

“萧正。”顾海台面对着我,微微地笑,他眼睛里的精光内敛只有我能看得到,“伤要慢慢养。不要急。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嗯,我知道,谢谢您关心。”我也笑得完全不露痕迹。

我知道,顾海台跟我没完。

顾海台走的时候,还跟站在门口的医生握手,说:“辛苦你们了。麻烦你们好好照顾我这位朋友。”那个扑克脸大夫立刻笑容满面,一叠声地答应:“一定一定。您放心。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冷眼看着,在顾海台回头摆手的时候,做出一个微笑,点了点头。

人都是势利。权和钱是你受尊敬的原因,在对方不把钱放在眼里的时候,权就变得重要。

顾海台走了以后,严翊又坐回床边,难免好奇,“刚走那人是谁?”

“顾海台。司法部二把手。”我语气里没带出一分尊敬。

“你这面子可够大的。”严翊不无惊讶,觉得不可思议似地摇摇头。

“关系不是白来的。我要孝敬的也不少。”我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并不想跟严翊深入探讨我和顾海台的往来。顾海台这座山不好靠,最麻烦的是现在想不靠都不容易。

我这院住了有两个礼拜,严翊真够意思,整整陪了我两个礼拜。每天上午抽空回家一趟,连公司那边都按年假请了。就有一天晚上他丈母娘打电话来说他老婆肚子疼让他立刻回去,他也是把我这儿安排好才拎起外套跑出门,天没亮又跑回来。

旁边有空床,严翊每天晚上在那上面睡。早上去医院食堂打早点,我说不爱吃他就出去买别的。午饭有时候是买,有时候是他趁上午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现做再给我用保温桶装过来。晚饭一般吃的比较清淡又有营养。我这住院的日子是过得极滋润无比。生意继续谈,不见面用电话就行。每天没事干不是看电视就是翻杂志,要不就跟严翊瞎扯淡。

严翊保持着他和我的干爽和整洁,每天给我把牙缸毛巾什么的拿来,让我就坐在床上刷牙擦脸。刚开始的几天,我实在不方便动,上厕所都是严翊手把手帮忙,我还真被他整的脸红了。

严翊看我都觉得好笑,“都是男人,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说:“你好意思,你把裤子脱下来让我看看。”

“脱就脱。”严翊真做了个解裤带的动作,不过也就是装个样子,就笑着端着盆子走了。

我看着他出去的背影,都觉得这身体里的火是噌噌地涨。

有一天早上,我抬手一摸下巴,发现胡子都快比眉毛长了,就盯着严翊看。

“你看什么呢?”严翊把手里的报纸放下了,冲我扬下巴。

“你在哪儿刮的胡子?”

“家啊。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我现在更有男人味儿了?”我用手摸下巴的胡子,暗示。

严翊仔细端详我一会儿,说:“明天我给你带刮胡刀来。”又举起报纸。

于是我不用照镜子也确定我现在的样子绝对落拓沧桑可比街头流浪汉。

严翊第二天带来的真的是刮胡刀,还有肥皂水。

“你没有的电动的吗?”我研究那个刀片,觉得以我现在手上不好掌握力度的情况,有点危险。

“用不惯。这个刮的干净。”

严翊揉出一手泡沫,让我抬头。我仰起头,严翊半弯下腰,把肥皂泡摸在我下巴周围。

“这个我用不了。”我事先声明。

“不用你。”严翊把我手里的刮胡刀拿过去,一手抬起我的下巴。

我扭身子不方便,因为腰上有伤,只能扭着脖子,严翊看我费劲,就干脆上床骑到我腿上,把我的脸摆正,把刀片贴上来。

我半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靠过来的脸。严翊的表情很全神贯注,牢牢地盯着我的脸,还微微地皱着眉,手上的动作仔细利索,抬着我下巴的手不时的拨弄我脸的方位,刀片一点点刮过我的皮肤,感觉很清凉,也很舒服。

从程宇走了以后,我很久没有这样长时间地凝视一个人。严翊的表情能和动作,让我心中记起了久违的温暖。我真的很想就这样捧住他脸,吻他的嘴唇和眼角,摸着他的脖子,解开他的扣子……

我承认我对严翊累积了太多欲望,以至于我只是稍稍想多一点,我的下半身就起了反应。

严翊正在动作的手突然停了,低下头往他压着我的那个地方看了看,又把目光拉回来,带点不可思议,以为他不小心蹭着我了。

“这才住几天院,你就憋成这样?连碰都不能碰?”

“不关你的事儿。我定力不够。你别管它一会儿就下去了。”我说着,往后靠,靠着靠枕抬起头,把眼闭上。

我得练练怎么清心寡欲。

“你这一个月别想找女人了。”严翊没多想,以为真的是意外,只把身子往起支,不坐在我腿上,然后继续专心致志给我刮胡子,边刮还边教训我,“逢场作戏就算了,天天这么换小心得病。”

“不会,我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很好。”我闭眼微笑道。

“别说话。”严翊往起抬我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把刀片在床头柜上的水盆里涮了一下,又沿着下巴沿儿刮过去。

我笑笑,安心的闭嘴。

也就是两分钟,严翊就完事儿了,拿湿毛巾把我嘴周围的肥皂泡擦干净,收拾东西下了地。

“好了?”我睁开眼,摸着光滑的下巴。

“嗯。”严翊把我领口上掖着的毛巾取下去,跟水盆一起端着要去洗。端起盆看我一眼,很自然地笑了,“果然还是没胡子好。看着精干。”

“那是我底子好。”我抬头冲他笑。

“你就自个儿美吧!”严翊笑骂了一声,端着盆走了。

我在医院待了两个礼拜,因为受不了消毒水那个味儿,坚持出院了。小峰不知道又干什么事儿,只打过一个电话来跟我说要出去避两天,让我自己注意。我再想跟他说,他就撂了电话。我已经没力气去生他的气,就想着他能活着回来就成。

严翊把我送回家,说是陪床工作结束了,但因为他公司离这里比较近,我伤口刚愈合还是能不动就不要动,所以严翊还是一天八遍的往我家跑。而且一般都是拎着食材冲进来,进门话都顾不上说就奔厨房,丁玲桄榔一顿折腾,做好饭给我放桌上,有时间他就跟我吃一口,没时间叮嘱我两句就摘了外套往回跑。天天公司、我家、他家的折腾,我都替他累。

“严翊。”这么跑乱了一个多礼拜,有一天中午我俩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我自己过没问题了。你不用天天往这儿跑了。这一个来月够辛苦你了,有时间多回家陪陪你老婆。”

严翊抬头看我,将信将疑,“你行吗?”

我放下筷子站起来,撩起衣服给他看腰上的伤:“这药可一直都是你给换的。有没有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大夫不都说了,我复原能力比一般人强。”

严翊盯着那伤口看了会儿,终于松口,“那最好。以后你一个人注意点。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我坐下来接着吃饭。

吃完饭洗了碗严翊要回公司,想起什么一样把钥匙递过来:“那你这钥匙我也就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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