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他这些举动有些反感,但也不好驳他面子,只好应付道:“这要看顾部长您想要什么样的快乐了。希望不要超出我的能力范围就好。”
“不会。你一定能办到。”顾海台说着,脸凑过来,温柔地含住我的下嘴唇。
我只好闭着眼微仰起头配合,接吻接得很被动,满脑子转着一会儿是走是留。
我怕再这么下去我起不来,扫人家的兴也丢我的人。
“顾部长。”我微微偏开头,笑:“说实话,您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是有点受宠若惊。其实以您的身份地位,能找着许多更好的。”
“好坏不是别人说的。是自己感觉的。我见你第一面就有感觉,但我这个人比较信缘,所以也没有刻意打听。没想到一年以后,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让我相信,这是天意。”顾海台还是没离开我的呼吸范围,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带笑地盯着我,好像对刚才那个吻还意犹未尽。
我在心里骂自己吃饱了撑的,自己往枪口上撞。
顾海台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来,亲着我的耳后和脖颈,一手熟练地解我衬衫的扣子。
“顾部长,不用换个地方吗?”我坐着,让他又亲又摸,平静过头的建议。
“不用。先这样就好。我们慢慢来。”顾海台轻咬着我的耳廓,像喃喃私语。
顾海台剥开我的衬衫,手掌缓慢的抚过胸前和腰侧,手掌的皮肤感觉很细滑,像是养尊处优的人的手。然后伏在我胸口轻轻地嘶咬亲吻,我低头看见他没有皱纹的眼角,还算结实的身材,说实话论外型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我就是不高兴,而且是越来越不舒服。
我不想上顾海台,更不想被他上。上人我喜欢找年轻倔强的,像徐翼;被上我宁愿找宋禹里,大家旗鼓相当,我不用多给他面子,看不顺眼揍他都不用商量。但顾海台却调起了所有的抵触情绪,就觉得自己是出来卖的。
这样整的我很恶心。不是恶心他,是恶心我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庆祝西班牙晋级四强,呵呵。
其次,关于69,偶一定要澄清,偶真的不是对这两数字有特殊偏好,对其深意更没钟爱有加,真的,真的,某日(6月9号)更文,也是碰巧啊,碰巧~~
顺带一提,真有酒吧叫69,在南锣鼓巷上,但人家应该是个正常的酒吧。应该……汗。
最后,恭喜战车迷们,年轻无敌啊,呵呵,穆勒很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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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来者不拒的人,我也不想游戏人生,我一直想找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跟我过一辈子。但这样的人我一直没找着。我喜欢的我留不下来,贴过来的我又不喜欢,所以有时候我真想不清楚我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就像顾海台,后台这么硬,手段这么强的我是头一次遇上,但凡有脑子的就知道不能得罪。不光是为了他们司法部盖大楼的事儿,就算他什么好处都不给,就说要白玩,我都只能洗干净了等着。
中国这官儿不好当,能当好的就不是一般人。吃肉不喝汤,吐骨头都不让你看见,紧巴结都巴结不来,指不定哪句话没说对就被记恨一辈子,不留痕迹地背后给你捅一刀,你也就算废了。
因为得罪人走背字儿的我见多了,我不想成为其中一个。所以我一度以为我想开了,顾海台想怎么样就让他来,事儿完了我不说他不说谁也不知道我萧正干过这么不要脸的事儿。但真到了这地步我才发现,就算只有天知地知,还有他知我知,我先过不了自己这关。
我从小傲惯了,人骂我一句我一定骂他十句,人打我一拳我一定揍到他住院。只有我欺负别人,不能让别人欺负我。软硬不吃,我萧正就这脾气。
“顾部长。”我按住顾海台愈见往下的手,想清楚了开口:“我看还是到这儿吧。你当我不识抬举也好,装孙子也成,今天这事儿就这样吧。出去我不说你不说,大家就当没发生过。”
顾海台稍稍有些吃惊,虽然停下了动作,手却还没离开我的身上,“萧正,工程的事,我可都跟你那个姓云的朋友谈好了。”
“我知道。”我从容地站起身,看跪在椅子旁边仰脖子看我的部长大人,觉得也不过如此,“您干什么不用考虑我,您的好意我受不起。云笑白我已经跟他绝交了,还想跟他合作的话,那是您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萧正,你真是让我意外。”顾海台站起来,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我被他笑得有点发毛,随便系了几颗扣子,尽快告辞:“顾部长,扫您的兴了。真是不好意思。以后如果是吃饭喝酒,我很乐意奉陪,要是特殊服务的话,您不方便出面,我可以帮您联系不错的对象,我绝对给您保密。”
“看来我是留不住你了,萧正。”顾海台真的很拿得住,这样被我拒绝了还能一点声色都不动地看我,连最平常的尴尬都没有。
“不好意思了,顾部长。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我不想去琢磨顾海台那微笑背后是不是还另有含义,我只知道我为了我那不得了的尊严得罪了一个不能得罪的人,却他妈一丁点后悔都没有。
“萧正,是因为你有伴儿了吗?”顾海台在我身后追问。
“啊?”我停下脚步回头,听不懂他说什么。
“上次在69,故意把酒倒在我身上那个。你跟他是一对儿吗?”
他说的是徐翼。
顾海台记性好,脑子更好,早知道那次徐翼是给我解围。
“不是。顾部长您误会了,那个人我不认识。”
我是不认识。除了知道他叫徐翼,我还知道他什么?现在翅膀硬了,自己能飞了,他妈飞出去有种就别飞回来。谁现在指着他给我认,我都是不认识。
“是吗?”顾海台别有深意地笑笑,“没关系萧正,你感兴趣的,我都有兴趣,不管是以前的,还是以后的。”
顾海台这话说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就觉的他这话里有话,正好这个时候电话响,严翊打过来的,我条件反射就接电话,严翊劈头给我来这么一句:
“萧正,我爸没了,我得赶回老家。”
“什么时候的事儿?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一边问,一边跟顾海台示意了一下——我先走了,然后摘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再见都没跟顾海台说,就自己出来了。
我知道我这么没礼数的出来,顾海台肯定得有意见,但我现在顾不上了。
“没多大一会儿。刚老家打电话过来通知的。我现在在火车站买票,也不知道能不能买的上……”严翊声音很疲惫,好像刚哭过。我加快脚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叮嘱严翊:“你等我,我马上过去找你。”
10分钟后,我在售票大厅找着严翊,买票的队都排的老长,他还在中间的位置。
“怎么样?”我挤过去,问他。
严翊看见我,似乎是微微松了口气,不过脸色还是很不好,眼睛也有点肿,“还没买上票。回我老家的票不好买。”
“不行坐飞机。”
“问过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下午。而且我家那是县城,飞机只能到最近的市,到时候找车还要耽误时间。不如火车快。”
“啧!”我往前看黑压压的人头,“这得排到什么时候——你买哪的?”
“榆林。”
“你家在榆林市里?”
“不是。下面的镇里。”
“没有直达车?”
“没有。都是山路,车不好走。”
我皱皱眉,让严翊等着,挤到前面售票窗口那儿,跟排在前面的一个人说了说,给他点好处费,让他帮我捎张票出来。结果那人一会儿从售票口前面回过头来,“榆林的票三天内的都卖完了。”
我操!我一脚踹窗口前面的铁栏杆,周围人都扭头看我。我想了一下,转头回去找着严翊,拽他胳膊说:“走,我送你回去。”
“什么?”严翊瞪大眼睛,以为听错了。
“票都卖完了。而且你就算到站还得找车,折腾回去哪天了。等你回去你爸都僵了。走吧,我开车送你。”
“萧正,从这儿到我家那可是好几百里路,开车也得十几个小时……”
“陕西离这儿多远我比你清楚。让你走你就走。不放心坐我的车?”
“不是……”
“那就别废话。早走早回去,你还能多给你爸守两天灵。”我不让严翊再拒绝,拽着他从火车站出来,先去加了个油,然后顺路到小超市拎了两袋面包出来,想着就明天一顿,怎么也凑合了。
进了陕西我走的是国道,车速在晚上来说,是有点快。而且我连电子狗都没开,就想着超速就让他超去吧,大不了我回来交罚款。
本来我估算着路程,想着明天中午前怎么到严翊家门口了。所以我卯足劲开一晚上车,也还不觉得累。严翊也没睡,一晚上看着前面黑黢黢的路,像是个死了人的表情。结果没想到天刚朦朦亮的时候,就遇上了堵车,所有车都跟蜗牛似得爬着走,一停就停半天。
“这他妈得堵到什么时候?!”我嘀咕了一声,摔门下车看前面的情况,发现堵得根本看不见头。
“啧!”我坐回车,脸色不太好。严翊转过头来,看着也很沉闷,“要堵很久吗?”
“恐怕是。进陕西了,都是拉煤车。这条国道太窄。”
我不是没听过国道上堵车堵三天的事儿,但从来没想到能让我碰上。看旁边大车里黑脸黑手的司机习以为常地扔开方向盘吃泡面,我也觉得嘴干。
从后面拿了两瓶水过来,我拧开一瓶给严翊。严翊接过去喝了两口,拧住盖子就一门心思地盯前面。我知道他着急,只能拍拍他的肩安慰:“急也没用。一晚上没睡,趁这会儿你到后面躺会儿。我看着。”
“你也没睡。一会儿还要开车,要睡也是你睡。”
“不用。我不困。这路得一点点挪,我得看着。你去睡吧,回去事儿还多,几天肯定睡不了觉,趁有时间你先养足精神,要不熬不下来。我家死过人,我知道。”
我想起我爸死的时候,我一个星期没能好好睡觉,事儿完了我脸熬得都不是人色儿。
严翊沉默了一下,最后吸了一下鼻子,爬过后座去了。
当爸的跟儿子关系就这样,越大越跟有仇似得,多会儿人没了,才突然觉得天塌了。
我跟着前面的车边等边挪,从太阳刚上来挪到太阳正当间,彻底挪不动了。
我咬着牙盯着前面等,整整两个小时,车都没动过。我神经绷时间长了,也开始觉得困,但又不敢睡,硬撑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刚趴方向盘上打个盹就听后面车喇叭响,猛地又坐起身来。
终于又他妈的开始动了。
严翊也从后座支起身来,我从镜子里看他一眼,自己揉着眼睛,告诉他:“没事儿,你睡你的。”
“不睡了。睡不着了。”严翊从后面爬到前面,拿瓶子喝水。
“饿吗?有面包。”我把面包袋拽过来。
“我不饿。”严翊不接。
我不听他的,扯开塑料袋,递过去,“这车还不定堵多长时间。不饿也吃点。回去那么乱,没人张罗你吃饭。”
严翊终于是把面包拿过去,跟嚼蜡似地往下咽。
然后又停了两个小时,我的耐性早磨完了。想骂人,看严翊坐在旁边,咬了咬牙又咽回去。严翊更着急,我也知道,就是没有办法。但看他死盯着前面看不见头的车龙,慢慢握紧拳头,憋红了眼眶的模样,我终于把那句话骂出来了:“操!”
他妈的什么破路!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这次又拖得有点久,检讨~
不过西班牙夺冠啦,哇哈哈,先让我笑几声。还没缓过来呢。
貌似近几章都是严翊同学,做好准备哈,呵呵
另外,很多人要放暑假了,恭喜~~好好玩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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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翊,那边那条路你认不认识?”
从刚才我就发现有车往旁边的土路拐,那路窄还坑洼不平,感觉地上全是一坑一坑的泥,车小底盘低的进去都得陷进去。
“不认识。没走过。”严翊辨认了一下,摇头。
“已经看见榆林的牌子了,应该绕也绕不到哪去。”我盯着那条路,已经拿定了主意。等再往前挪到那土路路口的时候,我当机立断转了方向盘。
“萧正,能行吗?”严翊没开过车,不知道这路是怎么回事,我就告诉他:“没事儿。有车走就一定能出去。别管到哪儿,总比堵着强。”
紧跟着前面的车,我一路开得泥水飞溅。我不知道这路通向哪儿,直觉告诉我开出去就没错。
现在天黑得早,我看路越来越费劲,只能跟前面的车,无意间一抬眼,竟然看见天上有月亮。感觉离我们很近似得,又圆又大。
“严翊,看月亮。”我有把视线盯回前面,招呼严翊。
“嗯?”严翊看了,但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他看。
“月圆人圆。放心。你爸有灵,一定还没走,等你回去一家团聚。”
“……嗯。”严翊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低着头又哽咽起来。
我伸手过去摸着他的头发,让他知道身边还有我。
陕西山地多,离开国道走得就是山路。我跟着前面的车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车灯一打发现走得全是盘山路。又细又窄的土路,绕着圈过去,旁边都是土坡,天黑看不出陡缓,但轮子要偏厉害了肯定是往下翻。
“萧正,路好像不太对。”严翊也发现这路险得夸张,猛地坐直了身子。
“没事儿。你别乱动。我现在车速不能慢,得跟前面的车。否则我们晚上就困这儿了。”我不再看路那边,专心致志跟前面的车。我不怕车会翻下去。因为我不信我那么背!
坐车的永远比开车的紧张,严翊紧握住车门上的扶手,皱紧眉头看路。有时候想跟我说话,回头看我注意力全在前面,也就不说了。
我跟着前面的越野车在坑洼的山路上一圈圈地绕,再加一天一夜没睡,真觉得有点支持不住,后背衣服都湿了一片,眼皮不死睁着就要往一起靠。
“操。”我甩甩头,集中一下精神,又盯住前面。
我这根本就是在玩命。
“萧正,要不算了。这样太危险。你又一天一晚上没睡,这么下去熬不住。我们还是原路回去走大路。”
“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话说的很干脆。都到这份上了我不可能半途而废,我从来就不信邪,就不信出不了这个鬼地方!
“你要困了你就闭眼睛睡。不用管我。”我这么叮嘱严翊,当然他不可能去睡,所以也一直只是摇头,“我睡了一上午了,不困。”
“你别不好意思。”我眼睛看着前面,一手摸矿泉水瓶子,严翊先一步给我拧开盖儿递过来,我含了一口又递给他。“车停了到你家我能睡,你又不能睡,你别跟着我耗。”
“我困了就去睡。我不跟你客气。”严翊还挺固执。一白天一晚上的耗,谁也够呛,不过身心一疲惫,严翊看着反倒没先开始那么难过了。
我不是说人死了不能伤心,但不用都表现在脸上。我不会对人说节哀顺变,因为我觉得用不着,该哀你就哀。同样我也不喜欢寻死觅活,因为看着像做戏,一般人难过不到那份上。
人死了难过是自己的,不是给别人看。
严翊没有在我面前哭天抢地,没有跟我絮絮叨叨他爸有什么丰功伟绩,甚至连眼眶发红都不愿意让我看见,这么长时间只听到他一声哽咽,还是把手捂在脸上的。但我知道,他是真难受。
同样的,我也是真替他难受。
但我没法替他,也没法安慰,我只能尽我所能尽早点把他送回老家,让他给他爸披麻戴孝。
我在忽宽忽窄的盘山路上绕了整整四个钟头,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感觉是进了迷宫。好几次上下眼皮要往一起靠,我硬给睁开的。我也想过放点儿快节奏的音乐提下神,又想到严翊有丧在身,听这种东西不合适,就什么都没有放。一路上只能听见自己车开的声音,山里偶尔传来的怪声,像是什么鬼怪在叫,还有两边黑黢黢的山影不停的往下罩,弄的确实有点瘆人。
也就是为了严翊,一个人我绝对不走这鬼路。
半夜三点多的时候,在我已经强撑着快到极限的时候,我终于在远处看见了类似城镇的灯光,从土路转上了柏油路。
出来了。
我长出了一口气,慢慢把车速降下来,都有虚脱的感觉。
我困得厉害,但还是不能睡。
我开GPS导航,就知道榆林在我们西边。但没有显示附近有路进去。我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在榆林边上绕,还是没进去榆林市。我眯细眼睛,看见前面类似高速的灯光。我问严翊,严翊也不太清楚,我就先把车开过去,看到高速入口,发现是新开的高速,从山西进内蒙,中间有路过榆林。
老天还算给面子。
“严翊,天亮前应该能到你家了。”我往后挺了挺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转过头,看着严翊露出毫无防备的笑。我确实高兴。
严翊看着我,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皱眉头,“萧正,到前面的休息站停一下,我们天亮再走。”
“不用,那太浪费时间,早回去一会儿是一会儿……”我振奋完了就又垮下来,强睁着眼,开车上高速,没把严翊的话听在心里。说话的声音自己都感觉得出来是那种累垮了的疲音。
严翊一把把后视镜扳下来,照出我憔悴的吓人的脸。“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白天两晚上,你以为你是铁打的?从榆林市到我家还得三个小时,进我家还是山路……”
“放心。”我打断他的话,抬手把后视镜扳上去,“没把你送到家,我死不了。”
“我说停就停。我奔丧又不是你奔丧。”严翊态度一点不带松动的。我也没力气跟他争,最后还是把车停在了休息站。
下去上了个厕所,吃了碗面,就又坐回车上。我看严翊两眼熬的通红,脸色呛白,就掏出烟盒,自己拿了一根点上,跟他说:“严翊,行了,听你的。天亮再走。你先睡。我抽根烟。”
严翊也没多想,应了一声把眼睛闭起来。看那样子也知道是真累了。
我抽烟抽了大半,看严翊是睡熟了,把烟头弄灭了扔出窗外,拿手抹了一把脸,使劲睁了睁眼,轻拧钥匙发动了车。等天亮严翊醒过来的时候,我早已经下了高速进了榆林上了去他们那个镇上的公路。
“萧正。”严翊一醒就猛地坐起来,看了看车外面,转头要找我算账。而我这会儿就是典型的疲劳驾驶,白天看我这张脸绝对比晚上路灯底下更难看,所以严翊是有火也发不出。
“严翊,”我眼睛看着前面,说话也是让他宽心,“不像别的,我能给你钱或是帮你找关系,这种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这样就算是尽我一份心意。我们这一路上虽然多绕了点路,但毕竟平平安安,你就想是你爸在天有灵保佑你,我出这点力算不了什么。”
我这都是真心话,说来安慰他也安慰我,我帮他花多少钱出再多力我都觉得是理所应该,同样我希望他接受我的帮助也能觉得是理所应该。
严翊估计是感动了,半天没说话,连个“谢”字也憋不出来。
到了严翊家是七点多一点,老远就看见白幡挂在门上,听见里面哀声一片。严翊望着家门,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流。
我把车停在他家门口,说:“快去吧。”
严翊推门下车又转回身来:“萧正,你呢?”
“你家已经够乱的了。我在车里睡会儿。睡醒了我进去找你。”
“那你醒了来找我。找不着你就问人。”
“知道了。”我点头,尽量摆出微笑送他进去。
我现在的脸根本不能看,又是黑眼圈又是胡子茬,脸色像灰像白不知道是什么色儿。眼球上都是血丝,眼睛跟凹进去了似得,感觉两天时间就瘦了一圈。
严翊没有第一时间奔进家门,而是看着我,红着眼眶,带着鼻音,特别郑重地说了一句:“萧正,谢谢。”
他这句话让我如释重负,觉得干这么多事儿都值。然后我叮嘱他:“自己注意点儿。别累坏身子。”
严翊答应一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眼皮不停地往一起粘,挣扎着把车停到他们家房子后面的树底下,把窗户留了个缝,爬到后座躺下来。
我这眼睛早就想闭了,闭起来不睁都行。
一天两夜,我算是够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完这章大家不觉得,其实正爷是大好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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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得特别沉,什么都不知道,中间醒一下马上又睡过去,想起都起不来。等我终于能睁开眼睛,就看见天已经黑了,严翊站在窗户外面,低着头一口口的吸烟。
我开门下去,严翊看我,“萧正你醒了?”
“嗯。”我看地上的烟头有的都上霜了,知道不是一次抽的,他应该是来看我好几回了。
“家里的事儿怎么样?”
“都有人在管。这种事我也没经验——我是来找你吃饭的。走吧,我给你留饭了。”
严翊扔下烟头要走。
我还记得他说他为他老婆戒烟了。
“我今天晚上不进去了。”我拽住他,“这事儿没有晚上去的。我明天白天再进去。算你朋友。”
“……行,你看吧。我给你端饭去。”
严翊给我把饭端出来,也没什么好饭,这时候也都是随便垫补两口。
吃完饭,我回车里坐着,严翊陪我坐着。
“不用回去给你爸守着吗?”
“这会儿有别人守着。后半夜我去。我现在就想跟你坐会儿。”
严翊低着头说话,我看着心疼,就手搂过他肩膀,把他的头靠过来,“想哭就再哭会儿。哭累了就闭眼睛睡会儿。我陪你。”
严翊一开始想忍来着,但忍不住,拽住我的领子,放声大哭。
和我爸死了以后我背着我妈哭的那一次一样,哭得什么都不想管。
我抚着他的背,陪他到后半夜。也难过,但不可能太伤心。
严翊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听歌坐着。车里冷,早晨我就觉得有点感冒,想喝口热水也没地儿找。我包里有孝敬顾海台的十万块钱,在顾海台那儿也没用上,我就拿一万进严翊家当礼钱。
我进去上香烧纸,严翊给我把香递过来,我鞠了三个躬,烧了两张纸,跟严翊他们家人说“节哀顺便”。然后我把礼钱拿出来给登帐的人,严翊看见了立刻过来拦我,“萧正,太多了。”
“我拿得起,你就别管。”我推开他的手。没炫耀的意思,话说得这么直白就是想证明我有这个心。
严翊就没再拦。我那一万的礼钱把收钱的人给吓了一跳,登礼单的时候那个“万”字描了好几笔,生怕认不清楚。
严翊把我让到里屋喝了杯水,吃了口点心。我吃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说:“萧正,你这么重的礼我还不起。”
“我没想让你还。”
“那我更过意不去。咱俩认识才几个月。”
“交情不是看日子长短的——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我随便咽了块点心,站起来问他。
“不用。你也看出来,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嗯。”我看不停进出的人,也知道我在这儿待着只会碍事。
“你爸什么时候打发?”
“大后天。”
我算算日子,七天。我们在路上就耽误了两天。
“行。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我到外面车里待着,有事儿你找我。”
“萧正。”严翊叫住我,从柜子里找出个大棉袄,“车里冷,你把这个披上。家乱地方小,委屈你了。”
“没事儿。跟我你不用这么见外。”我接过棉袄,点个头出去了。屋子里还是能听到哭声一片,到处挂着白,人进人出看着人多却热闹不起来。
红白都是喜,能的话这种白事我还是想少掺和。
天冷车里也冷。我着车暖了会儿车,坐里面除了听收音机就是抽烟,无聊的厉害。手机前天还在路上的时候就让我关了,老响的心烦。这会儿没事打开,短信一下子出来十好几条,都是找不着我人没辙才发短信的,我连看都懒得看,又把手机关了。把严翊给我的棉袄盖身上,我靠着椅背,又睡着了。
这一觉感觉睡了很长时间,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脑子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叫我,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后来挣扎了半天,才把眼皮抬起来,看到的不是车顶而是房顶。我躺在炕上不是车里。
“萧正。”严翊在炕边上坐着,看我醒来马上伸手过来扶。
“严翊?”我挣扎着坐起来,把从头上滚下来的毛巾抓在手里,觉得浑身疼,“你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你不知道?”严翊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好像我发烧是自找的。
“我就是觉得不太舒服。”我身上盖着厚棉被,我穿来的大衣又盖在棉被上面,炕烧得都烫人,我醒来几分钟就觉得冒汗。
“严翊,给我倒杯水。”我往开扯衬衫领口的扣子,看看手表,四点多快五点,看外面天黑着,就知道是早四点不是晚四点。我迷糊了一天一夜。严翊守灵直接守我这儿来了。
我接过严翊递过来的杯子,“你什么时候把我搬过来的?”
“中午去找你吃饭,就发现你叫不醒。我找人先把你抬到这隔壁我亲戚家,打算天亮你要再不醒,就送你去城里的医院。”
“你亲戚家人呢?”
“都在我家忙活。”
“你不回去?”
“我等你醒。”严翊探手过来摸我的头,“看你烧能不能退。”
“还行。烧退了。”严翊摸我头觉得不烫,放心了,就站起来要回去。我看他熬得通红的眼,知道有些话早晚都是说,就叫住他:“严翊,先等一下。”
“怎么了?”严翊微微眯起眼,看着我问。
“严翊,有些话,我说了,你要能接受,就当是真的,你要不能接受,就当我发烧说胡话。”
“什么话?”严翊又在炕边坐下,认真地等着听。
“上次我说你长得像我一个朋友,那不是普通朋友,是我爱人。我喜欢男的。我喜欢你。”
严翊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承认我这两天被整的身心俱疲,不过这不是我说话直的原因,这种事磨磨叽叽绕来绕去最后还不是这个意思。
“萧正……”严翊说话的时候就站起来了,下意识地想跟我保持距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挺尴尬地站那儿了。
一般我这话说出来就三种结果,落荒而逃,破口大骂再就是严翊这种,不知所措加尴尬。
“恶心吗?”我既然敢问就无所谓他怎么答。比他要镇定自在的多。
“那倒不会。就是没想到。”
“那就好。”我先松了一口气,“我也知道今天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但我想着,在你爸灵前,你能给我句实话。我喜欢男的,我喜欢你,你能接受吗?严翊。”
“……萧正,”严翊人真的不赖,这时候还想着怎么跟我解释,看来是真拿我当朋友,“我有老婆,马上也要有孩子。而且说真的,我真没那方面意思。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我相当平静地说,“但我管不住自己。为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萧正,不是这么回事。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那不好意思了。我从开始就不是想跟你做朋友。严翊,我希望你好好想想,能不能接受我。不要想你喜不喜欢男人,就想你喜不喜欢我。”
“那不可能,萧正。”严翊想都不想的拒绝我,有点烦躁。
“……那好。就像我开始说的,我刚说的话,你就当是我发烧说的胡话。”我掀开被子,抓过外套,下炕穿鞋。
“萧正你去哪儿?”严翊一把拽住我胳膊,又马上觉得烫手似得放开,“你要去哪儿?”
我回头看他,再克制也有情绪,“回去的车票应该好买。我生意上还有事,我先走了。”
我的意思就是省的到时候大家再一辆车尴尬。
“萧正你疯了!”严翊也没刚才的尴尬劲了,一步拦在我面前,“你烧刚退,又一天没吃东西,一个人开车你找死吗?!”
“死不了。”我绕开他推开门,也被外面白茫茫一片的景象吓了一跳。
我睡着的这一天看来是下了不少雪。老天都为我抱不平呢这是。我掏心挖肺却没换来一点好,人家就当是哥们儿义气。我早应该告诉他,哥们儿我不缺,我就缺个伴儿。
“萧正,下雪了。那路你开不回去。”严翊急了,一边吼一边拽我,我甩开他往雪地里走。严翊从后扑上来扭住我的脖子,两人发狠一撕扯,就在地上滚起来。我外套还没来得及穿,丢在地上,就一件衬衫在雪里滚,雪都凉进骨头里。身上也没劲,让严翊把我面朝天摁雪里,干脆躺展了说他:“有本事你冻死我。”
“萧正你个活不起的。”严翊恨铁不成钢地骂,一刻都不敢耽误的把我往起拽,拍掉我身上的雪,把外套给我往身上裹,“从我见你第一天你就站那儿等车撞。要饭的都比你活得起。你天天拿自己身体赌气开玩笑,有意思吗?!”
“严翊。”天还黑着,有雪映着我才能看见他眼睛,我最后一次问他:“我刚说的话,如果没有你老婆孩子,你能接受吗?”
“不可能,萧正。我不是同性恋。”严翊还是想也不想给我这么个回答。
我点头。“既然你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说什么就是我强人所难。咱俩的关系就到这儿。以后你要有什么事儿,还是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我说完这句话,挡开严翊给我拉领子的手,自己把外套穿好,扣好扣子,转头往院子外面走。
严翊这次没再追。可能他也终于了解到,跟我不是那种关系,他想管也管不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正爷表白了,我该不该撒花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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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我的车,扫掉车上的雪,天也开始亮。车里冷得像冰窖,我倒车的时候,严翊就站在车后面。开车走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严翊追出来好几步路。手扩在嘴上,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停下。
我也知道雪大路滑山路还是下山路,车开快轮滑一下就是往山底下翻,但这时候我没法停。
两个人来的我一个人回,老天下雪那是觉得我冤。
我算是捡了条命回去,等完全没事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严翊我还是想他,只是想起来就不舒服。
手机这几天大部分时间关着,人们找不找着我,没辙都开始发短信,连那些不会拼音的都能给我敲上七个字:萧正你还活着吗?
没事干我翻短信的时候,看见小峰的。简简单单就几个字:萧正,方便给我电话。
我立刻拨小峰的电话,小峰那边接起来,还挺怀疑的:“萧正?”
“废话。除了我还能有谁。”我把腿架在茶几上,扭头看窗户外面早上六七点特有的清冷的阳光,感觉挺新鲜。
“你没事吧?”小峰声音还是淡淡的,很平静。
“没事。”
“那就好。”
“你呢?有事吗?”我脑子中闪过在医院见小峰的最后一面,他那样子明明就是有许多话要说,却永远都不打算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这个祸害了。”小峰笑了。
“你他妈才祸害呢。”我笑着骂,“晚上出来吃饭。”
“晚上不行,有事儿。”
“你现在在哪儿呢?家?”
“你说呢?你小子不是早就是晚,就他妈的不让我好好睡觉。”
“行了行了,你睡吧你睡吧。”我就手挂了电话,拎起外套就往出跑。
睡!我让你好好睡!
我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党委大院,还是翻栅栏进去的,然后兴冲冲地跑上最里面那栋的五楼,抡起拳头使劲敲门,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小峰积郁的脸,结果门开了以后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的。
“你找谁?”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穿个背心裤衩,瘦的跟他妈柴火棍一样。
“你是谁?高小峰呢?”我不喜欢被人拦在外面,尤其是高小峰的门。往里一扫看见卧室里有人,我就推开他进去了。
“你他妈到底谁啊?!”那小子跟在后面不耐烦地喊,我一脚跨进卧室,看见高小峰躺在床上,两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烟,正看天花板。
“操!”我扭开视线低骂了一声。看那架势,旁边刚才应该还躺着一个。不用问,就是刚去开门那个。
“萧正?”高小峰扭头看见我,也愣了。
“你是不是跟他睡的?”我一把揪过后面的小子,就觉得挺上火。
“萧正。”小峰坐起来,捡过丢在床尾的背心套上,又把裤子穿上,下床趿拉了拖鞋,手里夹着烟走过来,“客厅说。”
然后冲瘦不啦叽的小子说:“你走吧。”
我虽然很想发作,也还是忍着等那小子穿好衣服走人。
那小子走之前还拿那种挑剔的眼神打量我,好像我跟他是一路货色。
操!
我在他后面用脚踹上了门。
转过头来又看高小峰,“高小峰,你他妈搞什么?吃错药了?”
“没。”小峰在沙发上低着头坐下来。
“那你是干什么?”我怒吼,恨不得扇他一巴掌,让他清醒清醒。
“萧正,怎么了?你不也是这样?”小峰抬起头,看我的表情很平静。
我愣了一下。
“我是,可你不是啊。小峰,”我扑到他跟前蹲下去,握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小峰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这样的啊。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萧正。”小峰看着我眼睛,很平静地告诉我:“我在牢里十年。我这辈子第一次上的人就是男的而不是女的。我已经习惯了,萧正。虽然我跟你不一样,找男的不是我想而是没办法,但我现在真的已经习惯了。对着女人我起不来,我试过了。出来第一天我就试过了。我他妈的已经废了。”
“小峰……”我惊愕了,我听了小峰这番话以后我连再掐他肩膀的勇气都没有。我害他坐了十年牢,我以为出来就没事了。我以为等他出来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什么就可以补偿了,却没想到十年的生活让他变得不再是一个正常人了。
“小峰,小峰……”我惶急地摸着他的头发,用力的扳着他的脸,让他即使垂着眼皮也把脸正对向我,“你不能这样。你这是心理作用。你跟我不一样。你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小峰。你这样我欠你的就更还不起了,你不能不正常啊,小峰……小峰?”
我扳起小峰的脸,让他听我说话。小峰却带着轻微的不耐推开我的手,皱着眉把烟送进嘴里,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小峰……”我扑上去楼住他,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
我他妈的是真想哭。
小峰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萧正,算了。我不怪你。况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我猛地直起身子,握着他的肩膀跟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小峰,你这就是刚出来,过一阵子肯定就好了。以后我每天找十个八个美女给你送过来。你天天看,看看就习惯了。”
小峰一下子就笑了,“你别给我出幺蛾子了。你看我这屋能装下几个?有你一个都跳不下了。”
“没事儿,小峰,你再等等。咱俩上次看那个楼,我去打听过了,就是关系没跑到,说有质量问题让限期整改,还说不行就原地爆破……说的挺邪乎,其实没多大点事。楼都盖起来了哪有可能再炸了。我已经跟他们开发商说好了,我去给他们找关系,到时候给咱们两套房。大小位置随我们挑。”
“你小子够有门子的。”小峰抽着烟,歪着头看着我笑,我看得出他不是损我,是真的也挺高兴。
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扯松领口,也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我问你,你是不是又犯事儿了?”
“怎么这么问?”小峰低头抽着烟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就问你是不是又犯事儿了?”
“……没有。”这次倒是答的挺痛快,不过我不信。
“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不是警察,管得你宽。”
“真没事。我牢里一个兄弟出来了,他外面买卖做得挺大。让我帮他。”小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什么买卖?”我皱眉。
“萧正,别管了成吗?”小峰扭过头来看我,那眼神让我也问不下去。
“成。但你记得有事一定告诉我。别怕连累我。我比你命硬。”
“嗯,你也一样。”小峰淡淡地应,拍了拍我的腿。
我就又有给他找女人的冲动。
我怎么也得把小峰掰过来,不能让他拧成跟我一样。他是正常人,开始是以后也是,要过也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从小峰家出来,刚来的时候还觉得挺新鲜、看着让人莫名有希望的阳光就变得很刺眼。我刚开上车就接到了严翊的电话,我一点犹豫没有的接起来,那边严翊倒好象没想到一样愣住了,半晌才问了个:“萧正?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