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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印み迹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4:45

土方心里一颤,差点把手里的碟子摔到地上,随后沈声道,“不好意思。”

“啊,老早以前的事了。”银八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笑意仍旧留在嘴边。

这是土方第二次看到他那样的笑容。

时光在脑海里不断穿梭、倒退,恍如回到了八岁那年的午后,身着白色校服的单薄少年映着午日的暖阳对自己云淡风轻地笑着,轻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在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不被任何东西拘束的时候,或许早就错过了那淡淡的笑容里隐藏着的许多意味不明的东西。只是自己看不清而已。

或许他才是被羁绊缠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呢?

离开老师的他,又是怎么一个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成绩极差、生性懒惰、举目无亲,瞬间天地就空荡荡的只剩下如此弱小的一个人,一路走下来的艰辛,自小被养在温室里的自己又如何能窥见那冰山的一角?

“老师……”土方抬头看着眼前对自己笑着的人儿,漆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认真无比的坚定神情,“你……你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啊?”银八愣住。

“就是……呃……那个……呃……抱……”果然是装帅都撑不过两个篇幅的纯情优等生,土方看到银八发愣后自己也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了,脸瞬间红得比什么都快。

“噗哈哈哈哈。”银八很不给面子地笑得花枝乱颤起来,这下土方的脸变得更红了,又悔又臊,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下一秒,银八的手指戳到土方发烫的额头上,嘴角微微上扬,“小鬼。”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教科书上的框框条条无法施展拳脚的,早在人类沾沾自喜地创造各种发明之前,在伟大的思想家们费尽心力呕心沥血的总结出各大理论之前,这颗偌大星球上的万物就早已按照着各自既定的复杂的规律生息繁衍着,人类只是这万物中的一小部分,而每个个体更是这茫茫人海中如粟粒一般渺小的存在,无力干涉,也无力改变。

我们可以用科学公式演算出身处的这颗星球是以何种速度运转,可以通过精密的显微镜观察出任何细胞的生衍周期,可以上天入地,可以无所不能,却永远无法窥见对方内心哪怕是最小的一隅。

纵使聪明博学如土方,在离开了书本和竞赛的世界也只能无能为力。

他在淡淡微笑着的银八面前,深深地感到了自己的无用。

他没法保护这样的一个人,连伸出手拥抱对方的力量都没有。

在嘱咐银八要乖乖按时服药后,土方急忙忙地赶回学校替银八处理各项高三期末的事务,办公室的其他老师见到是他来,也不觉得诧异,无形中已经把这个才貌双全的优等生当作是3Z的真正班主任了,自动将各种需要用到的资料汇报上去。

确实,土方办事有条不紊极有效率,又认真严谨,比起那真正的班主任来更称职好几倍,有土方在,再难再棘手的事也轮到不到银八来扛。也不知道是那人前世积了多少福才能得到这么一个宝贝。

但自从从银八家出来后,土方的神色一直很不好,除了必要的接触外,竟没有多少人敢轻易去和他交谈。面对这么一个明显有着闪亮亮前途的超级精英,即便是大他许多岁的老师们也不敢小瞧。

土方沉着张俊脸,理了理资料刚想走人,不料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回过头正好撞上一个灿烂过头的笑容。

“哈哈哈哈,金时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哈哈哈..”

土方突然想起来,不仅银八本身是个怪人,教出来的学生是怪人,连朋友也是一个比一个怪,比如眼前这个粗神经的阪本辰马,全身上下毫无身为数学老师的周密严谨,反而是极端的破绽百出,直到如今连他的名字都记不牢。

等不到土方回答,阪本辰马继续挠着大脑毫无神经地大笑,“哈哈哈,本来以为你和金时同居,他的情况应该会很清楚的,没想到你也不知道啊,哈哈哈,看来问错人了,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带着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迅速传播到这不大的办公室四周,响亮得耳膜几乎有震动的错觉,果不其然,办公室里的老师都纷纷停下手里的东西,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注意力嘛,当然全都集中在[同居]这个极端暧昧的词上。

土方的脸顿时刷地黑了下来。

不过毕竟是从小经过严格训练的精英型人物,他很快就恢复了冷静,勾起嘴角按住仍不明情况独自笑得开怀的阪本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老师昨日在路上出了点事故,脚受了伤没法亲自过来,所以我暂住在他那里帮忙处理班务,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一番话,明着是冲阪本说的,矛头却是直指那些看向土方的好奇目光。话音未落,土方沉着脸,极有威严的墨黑色眼眸往人群里一扫,带着一种不可仰视的霸气和魄力,迫使那些因为好奇而有些蠢蠢欲动的老师们纷纷低下头去,假装不在意地各做各的事。

“哈哈哈..不愧是金时看上的人,果然是很厉害啊。”看着土方瞬间势压全场,阪本依旧笑得没心没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引发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无视土方那阴沉得吓人的表情,大神经的阪本继续不依不挠地问道,“不过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金时到底伤得怎么样了?”

即便知道银八这没大脑的朋友纯粹只是出于关心,并没有恶意,当事人土方的脸色还是没有因此而缓和多少,碍于对方的面子又不得不臭着张脸回答,“没什么事了,只是暂时还走不了路。”

“唉?那去厕所要怎么办?要你抱吗?”

“……”土方本想恶犬式的狠狠瞪他一眼,正巧撞上阪本无辜又疑惑的眼神,咬咬牙又有些狠不下心,干脆转身拿了手中的资料一走了之,连声招呼都不打。

“啊咧,耳根都红了,原来是真的啊。”阪本在他身后像是自言自语,原本傻傻的笑意又加深了一层意味不明的东西。

还真是傻瓜情侣啊那两人。其实越是不敢示人的东西越早说破越好呢。

既然那些早晚都要面对,没有做好觉悟又怎能在一起?

土方心情抑郁地走出办公室,直接走向校园后面的停车场,并不打算回到教室去。

开玩笑,要是见到了3Z的那群怪物,又不知道要被怎么嘲笑了,特别是冲田,绝对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到嘴的肥肉,不狠狠戏弄到他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决不罢休。

说起来也奇怪,历来所向无敌冷静睿智连校长看到也不得不敬他三分的土方十四郎,只要一遇到跟银八老师有关的事就会变得手足无措、尽失平日风范,就是这么一个致命的弱点,偏偏又被总悟那早看他不顺眼的小子紧紧捏在手里,屡试不爽,让他好几次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斗不过还怕逃不过吗?

土方忍气吞声地绕过教室,到达他平日停车的地方,因为还处于上课时间,偌大的校园安静得如沉睡的墓地一般,除了不远处的体育场隐隐传来的嬉闹声,毫无人烟的停车场完全笼罩在冬日的肃杀气氛中。

土方刚往前走几步,就凭他敏锐的直觉感到有些不太对劲。

除了冬季凛冽的风刮过干枯树枝时轻微的诡异声响,远被隔离开的人群已经冲淡许多的喧闹声外,这片不应有人的寂静之地还有哢嚓哢嚓钢铁摩擦的声音,极其细微的,带着点让人汗毛战栗的凉意。

是要逃课偷跑出去的人吗?

不对,如果要翻墙偷跑的话怎么又会带上碍手碍脚的自行车?

是偷车贼吗?

土方屏着呼吸,毫无声息的接近声音传来的地方。多年的苦心修炼终于在此刻派上用场,如此轻手轻脚的移动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

等他如鬼魅般摸到那人身后几步的地方,才蓦然一惊。

眼前那辆正被人动手脚的车不就是自己的么?!难怪乍看之下怎么觉得那么熟悉──

“喂。”

毫无温度的声音在正低着头忙活的人身后响起,还来不及完全回过头来,一记力道十足的拳头便着实落在脸上,躯体摔向一旁整齐并列在一起的自行车,顿时传来“稀里哗啦”一堆破铜烂铁倒在地上的声响。

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土方随后一脚踩上那人的脖颈,微微用力,让他的脸颊紧贴在地面上没有抬起来的余力,“偷车?”

“……呜。”勉强发出声音的男子言语含糊,土方漆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疑,饶有兴趣的俯下身,打量从那人手中掉落出来的东西。

“偷车?”他拿起地上的螺丝刀,冷笑一声,俯下身,揪住那人的短发,力气之大疼痛之剧烈迫使他不得不抬起头。

那人穿的是银魂高中的校服,但以土方在这所高中办事三年阅人无数的经历,竟从未看过这张陌生的面孔,很有可能是外面的人混进来的。又不禁联想起之前看到的在校门口聚集的混混和银八无故刹车失灵的小绵羊,心下顿时明白了几分。

想必是要冲着自己来的人因为最近土方都和银八在一起,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便瞅紧了空隙用别的方式达到预期目的,比如对两人的交通工具做些手脚之类的。而土方的那辆车比银八的老式小绵羊自然高级了许多,结构也复杂很多,要动手脚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先遭殃的是银八而不是他。

“是谁让你来的?”土方沉着声音,夹杂着些威胁的意味。

他并不清楚自己得罪了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得罪了人,只是这件事牵扯上了银八,让土方感到格外的恼火。

见那人并不应话,土方毫不手软地把手中抓着的人头狠狠磕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惊的沉闷钝响,脸阴沉得可怕,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在问你话。”

平日的土方虽然不苟言笑,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恶犬模样,但即便时而被3Z那群以冲田为首的怪物气得浑身直颤,也从未仗着自己练过几年武就轻易出手伤过人。在老师心目中是个品学兼优谨慎自律的好学生,在女生心目中更是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的白马王子,待人的态度虽不算和善,但起码不曾带有一丝恶意。

要真说起来,土方其实算是个挺好欺负的人,凶恶的外表下却隐藏着一颗笨拙善良的心(土方:在说谁啊切腹去吧混蛋!)。但此刻的他就像是由于心爱的宝物被人损坏而突然发怒的猛兽,猝不及防爆发出的怒气让那一向波澜不惊的冷峻脸庞平添了一分暴戾之气,温度骤降的深黑色眼眸更是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气。

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源于什么动机,用这种卑劣低下的手段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都是土方十四郎最鄙夷的。何况扯进来的是他最不允许被别人伤害的人……

“呵呵,土方,土方十四郎。”被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突然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笑声,像是在对谁低语,又带着几丝诡异的悲愤和恨意,“得罪了春雨有你好过的。”

土方一愣,随后不屑地冷笑一声,残忍地踏上那人的手掌,渐渐用力碾压,脚底踩着的骨节咯吱作响,“春雨是什么东西老子不清楚,能不能好过的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一想起银八皱着眉忍痛的样子,土方心中燃起的火焰怎么也灭不下去,恨不得把他所受的都一股脑双倍奉还回去,哪里管得着对方是什么来头。

“哟,我还以为怎么过了那么久人还没回来,原来是遇上正主了啊。”背后突兀地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土方回过头,一位有着浅黄色头发的少年向他招手,带着恶意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土方。”

土方吃惊了一下,随后恢复原本的神态,咬牙切齿地说出一个名字:“伊东。”

他认出那人是以前和他同在一个道场修炼剑道的伊东鸭太郎,小学同班,初中时便因为考上不同的学校不再有所联系,直到最近的剑道比赛上才又有交集。虽自小相识,但两人关系一向是众所周知的恶劣。

“呵,我还以为[春雨]是什么,原来是你搞的东西啊。”很快证实对方确实是冲着自己来的,土方想也没想的便放过脚下的人,冷笑着望向伊东,“怎么?还没从无趣的校园小说里脱离你幼稚的梦想吗?用这么低级的手段还真是没品味啊。”

“嘛,其实我本来也不想这么做的,只是你那位老师一直粘在你身边不走,太碍事了。”伊东依旧顽劣地笑着,“怎么?你心疼了?”

土方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逝,内心蓦地一紧。

这几天银八一直借故把土方留得很晚,甚至提议他暂住在自己家里,两人总是同出同进片刻不离。昨日还不着痕迹地提醒了土方注意校外聚集的人,看似漫不经心的无意之举,却是在暗示着要自己小心。只是土方始终没有留意罢了。

是那个人一直在护着自己!

悔意和恨意同时涌上心头,土方的心里就像混水搅拌了麻糬又稀释了各色饮料一样五味俱全(这是什么恶心的比喻啊喂),脸上变换了好几种颜色,终于铁青下来,用冷静到近乎看不出感情的眼神扫向伊东以及跟在他身后不怀好意的众人,声线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想干什么就尽管上好了,少罗里罗唆跟娘们一样。”

“爽快!”伊东咧嘴一笑,“我正有此意。”

一个人居住的客厅显得有些空旷,电视过大的音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传播,耳朵嗡嗡作响,银八若无其事地挖了挖耳屎,用小指头轻便地弹开,将受伤的腿搭在茶几上,懒懒地靠着抱枕半躺在沙发上,将接触不良的遥控器在桌沿重重磕了几下,试着按了一下仍旧没有反应,索性按了关闭的按钮。

没想到这次屏幕异常听话的一黑,顿时万籁俱静。

啊咧?怎么在关键时候又变灵敏了?

银八瞥了手中跟自己过不去的遥控器一眼,“啪”地扔到沙发的另一头,把头埋进软软的抱枕里睡觉。

怎么感觉……有点不安啊。

他听了土方的话,乖乖地在饭后按量服药,但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去床上睡觉休息。

而是坚强地和药后发困的副作用作斗争,死撑在大厅等土方回来。

在土方出门前银八曾嘱咐过要他早点回来做饭的,可现在都快过中午了还是不见人影,内心像被万蚁啃噬一般难以安定,银八抱着抱枕在舒适的沙发上滚了几滚,任凭困意袭来依旧无法合眼。

该死啊,大叔的心就应该淡泊一点啊,要心如止水,看破红尘,担心个鬼啊,那小屁孩那么聪明应该没事吧。

银八再次睁开眼,脑内小剧场演绎的各种场景让他的脑子闹哄哄的像要炸掉一般。说起来,也不过是自己的无端猜疑而已,说不定只是想太多。

也许什么事也没有。

银八拿枕头蒙住自己的脑袋,这几天来土方对自己小心翼翼却无所不至的关怀在脑里挥之不去,扎根在自己的血液和心跳中渐渐有力的收紧,甜蜜而痛苦。

在意识模糊不清时拥抱和亲吻,即便隔着不薄的衣料也能感觉到土方始终都是高度紧张着的,身体僵得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动作生涩而僵硬。偏偏在惧怕和担心之余,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唯恐会造成伤害。

隐忍却真挚的温柔。

不管是装睡还是假作不在乎,每碰触到那家伙一点,自己的内心就不可避免的会颤栗起来,要知道紧张的不只是那小鬼一个啊混蛋!

土方亲吻他的那一晚,本来就因为高烧身体虚弱的银八差点由于受到的刺激过大而心脏报废,猝死在床上了,天知道隔日要在那人面前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有多困难和纠结。

偏偏过天那小鬼头还好死不死的说要抱抱!

开玩笑,如果在两人都神志清醒的状态下真的那么抱下去,自己的小宇宙一定会炸开吧会直接GAME OVER吧绝对会的吧!

唉,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么……啊咧?想到哪里去了?

“老师,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的同时,正在胡思乱想的银八也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很快屋外的寒风随着土方开门的动作猝不及防地窜了进来,正好迎上的银八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重新无力地跌回沙发上。

“老师?!”土方一惊,连忙一个箭步闪到银八面前,“怎么在这里睡?会着凉的,你感冒还没好。”

银八并没答话,只是迅速地抬起眼认认真真地打量面前一脸担忧的土方。

呃..幸亏还好好的,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一边在心里暗暗庆幸一边视线缓缓下移,冷不防捕捉到他嘴角的一小块淤血,习惯性地用手指轻轻戳上去,即便力道已经控制得很小了,还是听到土方忍痛着闷哼了一声。

“打架了?”

“啊,路上出了点小意外,没什么。”土方淡然地轻轻移开银八的手指,转身将手中提着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端出两个塑料盒,“你应该肚子饿了吧,我想那么晚也来不及做饭了,干脆就叫了外卖,趁热吃吧。”

感觉到后面的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土方转过头去,只见银八用手臂半撑起身子,皱着眉头靠近他脸上的伤口,眼神执拗,“拿药来。”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先吃吧。”土方刚想转回去,脑门上又猝不及防的被银八狠狠一击,只好继续和银八大眼瞪小眼,“打我做什么?”

“死兔崽子,叫你拿你就拿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银八摆出长者的气势毫不示弱的回瞪。

啊咧,怎么换成自己像老妈了?果然跟温柔的居家男人呆久了会被传染啊,真可怕啊真可怕。

土方气结地瞥他一眼,拗不过他只好作罢,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去找药。可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他的药柜里根本没有药啊。

“笨蛋,不在那里啊!”就在土方绝望的一阵乱翻后,身后的人突然喊了一声,手舞足蹈地指挥土方,“在我房里,倒数第二个抽屉。”

土方冷冷地给了他一个[怎么现在才说]的眼神,不情愿的踏入银八的房间。

因为有土方一直跟在银八屁股后面勤勤肯肯地整理打扫,又加上现在银八腿脚不便破坏范围无法延伸到这里,银八万年邋遢不堪的房间终于有勉强撑得上整齐干净的一天。

按照他的指示,土方熟稔地打开倒数第二个抽屉,果然里面有着一些红药水之类的外伤药和纱布等包扎所需用品。

为什么没有准备治病的药却有治伤的药啊?看来那人年轻时也是个爱招惹是非的家伙…

土方默默取了红药水和棉签,正要走出房间,无意瞥见床上凌乱的棉被,犹豫了一下,还是连同被子一起抱了出去。

冬天的棉被又厚又重,土方吃力地抱着一床大大的棉被出来,笨拙得像只熊一样,连脸都看不见了,小心翼翼又摇摇晃晃地移动到银八面前,二话不说扔到他身上,“盖上,天气冷。”

少年棱角尚未分明的俊逸脸庞上露出遮掩不住的英气,坚定的明亮眼眸里分明写着再露骨不过的关怀和温柔。银八心里一虚,脸颊微微发烫,乖乖地钻进土方带来的被子里。

土方俯身在银八面前蹲下,老老实实地将手中的东西交上去,“药我拿来了。”

在银八心里,一直觉得土方的形象很符合武侠剧中沉默寡言武艺高强的杀手,平日杀人不眨眼,冷漠无情,但只效忠于主人一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誓死保护。也就是,所谓的[忠犬]么?

四目相接,在胡乱妄想的银八正对上土方冷静正直的目光,不禁有点小心虚,假咳了一声便接过他手中的药和棉签。

土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银八,神态像极了竖起耳朵全面警戒的狼犬。

不好意思啊,多串君……老师对不起你。

银八强忍住笑,上药的手也禁不住有些颤抖,不小心触痛了伤口,土方又皱了皱眉。

“啊,不好意思。”银八赶紧敛住笑意,换上正经的表情替土方抹药,随口问道,“呐,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可以告诉我了没?”

“啊,”土方看着银八,眼神却有些飘远,“就是偶然间遇上了点麻烦,然后费了些劲处理了一下,然后就变这样了。”

喂喂,也太言简意赅了吧。

“老师,”没有理会银八不满的表情,土方继续说下去,声线异常的沉稳,“你会对我感到失望吗?那些人因为我的关系说了一些对你不好的话。”

事情闹到这份上,估计不管是全国十佳中学生提名还是全额奖学金都将随之报废,更严重的是,一向表现优良的土方也许会被记过处分,这就意味着他接近完美的人生档案上将会被染上致命的污点。他知道这正是伊东的目的,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最值得担心的事。

反倒是被伊东无意中发现的自己和银八不太寻常的关系,让土方感到异常的不安和担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他。要知道此类事件要被揭露了,媒体们免不了会添油加醋,而身为成年人还有教师身份的银八所受的争议和攻击将会比自己严重很多。

沉默了一会儿,只听银八叹息道,“多串君啊,把头抬起来一点,药水都滴下去了……”

在土方无奈的抬起头的同时,银八力道十足的一阳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戳向他的眉心,土方条件反射地快速闭上眼,一声“痛”还没来得及呼出口,就感到那扑面而来的凌厉之力在接触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突然柔化成了蜻蜓点水。

“你啊,”银八微皱着眉头,手指轻轻地揉着土方的眉心,像要把囚禁其中的郁结揉开一般,“要为自己着想点才好。”

不管之后又过了多少年,土方一直都记得那一刻,那时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只要微微抬起头就能碰触到嘴角,血红色的眼瞳里有着难得的严肃,手指很认真地揉着自己眉心,痒痒的,就像在种下什么神秘的咒语一般,让长大后的土方在每每想冲动行事时便会想起。

如同一道永远解不开的咒语一般,因为是那人亲手种下的,多少带着些别扭意味的温柔和关心,让他一直难以忘怀。

土方无法知晓,银八说出这句话时是带着何种复杂纠结的心情。

复杂纠结到会在半夜裹着土方带来的棉被睡觉时,内心酸涩难过到不像个成年人一样躲在被窝里偷偷啜泣,即便知道很丢脸很没有意义,还是忍不住想哭。

那种心情就像小时候被松阳老师一路好说歹说骗到了幼儿园,看着琳琅满目的玩具和一屋子闹腾腾的同龄小孩,自己放开了心去玩耍时,却在回头的刹那见不到最亲近最信赖的人的踪影。那种被全世界孤立和抛弃的绝望以及茫然不知所措的无助,如同恶梦一般深深地刻在自己心里,一直无法除去。

纵声大哭,任凭手足无措的年轻教师怎么安抚慰藉都无法平息,只希望用这么任性聒噪的方式引来离去的人的哪怕回头一瞥也好。

被突如其来地指破其实一直以来的幸福都是幻境都是虚无,没有谁能陪着谁一路走到最后,最终的最终其实只有自己一人在这黑暗混沌的世界颠沛流离。

没有温暖没有关怀连个可以暂时依靠的肩膀都没有,一直固执深信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竟是脆弱冷漠到如此可怕。

短暂的光与热后迎接自己的却是漫长无涯的黑暗与寂静,曾经得到比从未得到还来得更加残忍虐人。

银八知道凭自己的双手是无法握紧土方这束迟早要盛大绽放的光芒的,只能以小心而卑微的心情看着他一点一点渐渐明亮壮大起来,自己傻笑,自己欣慰,却永远无法接近。

[谢谢你的温柔谢谢你的善良谢谢你的无微不至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不离不弃,能和你相识我很开心也很满足,但是很遗憾我们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

即便是这样没头没脑没凭没据的矫情,也能莫名其妙地煽下眼泪来。

事实证明恋爱中的人都会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懵懵懂懂的像个17岁少女,大叔也不例外。

他一直记得那个有着明亮而坚定黑眸的小破孩,明明只是个八岁的小鬼,却有着死不认输的倔脾气,也不像同龄人一般吵吵闹闹,大概就属于那种会把零花钱全部拿去买教辅而不是GUN DAM模型的标准乖小孩,整个暑假自己就在这个沉默寡言的小鬼头身边静静睡着,偶尔醒来还能看到他一个人安静地提着毛笔练字,专心致志,在很长的时间里连眼都很少眨一下。

虽然还不到身体定型的年龄,却已能从那五官端正的稚嫩脸庞上隐隐感受到只属于精英的沉稳和锐利。活生生的小帅哥胚子,长大后绝对是个迷倒众生的妖孽,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女生栽在他手里啊,啧啧。

暗地里,少年银八对着那张俊逸过早的完美脸庞不知感慨了多少次。

也不知道是天生就有超前预见能力还是纯粹只是乌鸦嘴,很不幸的,后来栽在那个人手里的不是别人竟然就是银八自己。

当看到那个长大后的小鬼头冷着张俊脸站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称自己为“老师”时,银八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曾经只到自己腰部的小屁孩终于也长到和自己同高了,搭配得完美无缺的五官,张显出少年特有的风华,一双漆黑色的眼眸只是淡淡一瞥便能轻易摄人心魄。

美少年啊,活生生的美少年啊。

银八不否认自己内心有着类似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的欣喜以及对于同性的欣赏和嫉妒,像混合果汁一般诡异又奇怪的感觉。

如自己先前所想,十八岁的土方果然是锋芒毕露,不仅有貌更是有才,才开学没多久便迷倒了女生一片,只是没有像自己预料的那样变为流连花丛的风流男子。

有许多次,银八从吵吵闹闹的走廊经过,都可以看见土方拿着处理好的文件面无表情地从身旁推推搡搡嬉笑胡闹的男男女女身边走过,如同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僧一样。

这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

本想这样的土方大概就是个不解风情对谁都冷冰冰的家伙,没想到他偶尔却又会露出温柔的一面。有时会主动替身体不舒服的女同学做教室打扫,春游时会帮身后走得气喘吁吁的同学提行李,在办公室协助老师工作时,会很细心的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银八披上外套。

冷峻又温柔。能让人很没有防备很莫名其妙地就会喜欢上的奇怪的家伙。

在之前,银八一直都把土方当作长不大的小鬼看待,有长达十年的年龄差是不争事实,再加上从小缺少家庭关怀的银八一直期盼着能有个像弟弟一样的亲人,突然出现的土方小朋友正好就填补了这个空位,所以把小号土方放在自行车后座载着到处玩时,银八心里是塞满了暖暖的幸福感的。即便后来忘记问对方的名字,银八也很自觉的给土方取了[多串]一名,这是当年他邻家养的一条跟他感情很好的大狼犬的名字,在它死后少年银八为了纪念这个忠实的伙伴,就将[多串]这个名字沿用到跟大狼犬散发出同样气息的土方身上,当然,这些都是瞒着土方偷偷进行的阴谋。

只是在后来的一次鬼屋大冒险中,大叔银八却很没骨气很烂俗地像任何一部少女漫画女主角一样被突然在黑暗中出现英雄救美的小鬼土方夺去了芳心,二十八年来从没动摇过的心啊竟然就被土方背起自己后柔声问的一句“没事吧?”砸出了一小条缝隙。

不过这些都只是契机而已。

三年相处下来,名为风纪委员实为班主任助理的土方和有其名却无其实的不管事的花瓶班主任银八结成了一种对外宣称是[默契],实则为[孽缘]的羁绊。

偶尔两人会吵嘴,土方最后都会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神秘原因而甘居下风,看向银八的目光中总是闪烁着些许的无奈和宠溺。

有一次土方被一个女生缠得没办法,答应教她打篮球,只好让原本和自己有约的银八坐在一旁看着等,几次无可奈何的手把手教后,土方有些不太安心地看向观众席上的银八,似乎在担心些什么。犹豫了几番,还是什么都没说。

后来那个女生不小心将球砸中篮板,快速旋转的球体斜着飞出去正击中在一旁发呆的银八,鲜艳的血液沿着额头流了下来,明明看起来很痛的样子,但银八却还是一副什么感觉都没有的天然呆表情,直到听到吵闹的声音才意识到是自己被砸了。

银八只记得后来那个女生哭了,一向心软的土方竟然没有追上去安慰。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过。

“少来劝我,我气的是你。”看到银八欲言又止的神色,土方冷着脸阻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为什么不躲?那种程度的球对你来说很容易的吧。”

因为我顾着在看你啊小笨蛋。

银八本想对正俯下身帮自己清洗伤口一脸严肃表情的土方吐吐舌头,但看到他那铁青到吓人的脸色还是乖乖地收了回去。

温柔不是问题,但只对一个人特别特别温柔就绝对有JQ了。

明明比自己还要才华横溢,明明比自己还要玉树临风,明明比自己还要招人疼惹人爱,却宁愿呆在这样无能的自己身边,任劳任怨,不离不弃,始终没有抱怨过一句。

在某次3Z暗地举行的国王游戏里,土方被居心不良的同学指派去亲趴在讲台上睡觉的银八。拗不过那群玩上了瘾的怪物,一脸为难的土方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禁忌师生之恋。

在土方靠近的时候,那张紧闭着眼睛看似正在熟睡的白皙的脸庞突然可疑地红了一片,土方犹豫了一番,还是只是假装着忽悠了一下,然后转身对身后那群两眼都快冒出光来的人说:“好了好了,已经亲了,你们别再胡闹了。”

“结婚!结婚!结婚!”更加兴奋的同学们心血澎湃地一齐起哄,被恼羞成怒的土方冲下讲台一举歼灭。

只有讲台上那个人知道,土方其实是没有碰到自己的。

没有落下的吻带着洗衣粉干净的碱性气味,没有沾染抽烟恶习的优等生特有的味道,却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刻又匆匆地逃离开。缱绻且决绝。

在这个腐烂的时代,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乱伦还是3P,要玩的话找谁都可以,随时都能接吻或是直接[哔──],尽情泄欲后潇洒地说声BYEBYE就从此谁也不认识谁。

不用承担责任,不用背负痛苦,不用去想那么久以后的将来。

但土方不是那样的人,也从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是认真的。因为太过珍惜,所以才会那么小心翼翼。

银八想,自己大概是清楚他的心情的。

能与喜欢的人相伴一辈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柴米油盐、小吵小闹、世人冷落、长辈指责,再美好难得的感情也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磨损下露出其丑陋粗糙的本质。对逆天而行的他们来说更是如此。

一段真心的恋情并不是靠两人欢欢喜喜打打闹闹就能一路维持下来的,一旦离了校园,外表看起来纯真甜美的一切都会变得复杂不堪。

师生恋是种多么令社会各界的正义人士厌恶憎恨、谩骂指责的畸形情感,同性恋又是如何的备受道德人伦谴责。那些人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才能那么轻易地说出“啊啦,两个男人好恶心啊”这种不负责任的伤人的话。

他们注定不能为世人所容。但还是依旧任性的想坚持。

土方家历来家教甚严,所以才能代代人才辈出,成为世人心中所敬仰的神之家族一般强大的存在。继承了几乎所有长辈厚望的土方更是从小便受到了堪比军队强度的严格训练,要求要对长辈提出的命令一丝不苟地履行,先前的土方也一直都是毫无怨言地无条件服从着,但自从遇到了银八以后,一切似乎都脱离了正常运行的轨道。

先是未经家长允许和陌生人在外逗留超过限定时间,后是不顾长辈反对,一意孤行报了与土方家指定的御用高等院校相差十万八千里的银魂高中,然后是牵扯到一向与自己无缘的打架事件,然后是传出与高中同性教师的绯闻。

如铁一般严密周谨的计划指标性生活,坦荡荡亮晶晶接近完美无缺的似锦前程,都因为那个人的出现被蹂躏得面目全非。

打架事件由于有那个嘻嘻哈哈看似没头没脑但总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的阪本辰马和冷静沉默看似无情无感但总能条分理析说清利害关系让人汗颜警醒的高杉晋助,这两个银八的大损友在教导大会上出手相助,最终没有被记过。

但那些居心叵测的谣言,却不可能不传到情报网发达的警察世家耳里。

虽只是些没凭没据的不像样的小道消息,但所有人都很清楚再这么任由发展下去,即便是一个肉眼观察不到的极细微的缝隙也可能渐渐扩大到让整面墙壁倒塌。向来以严谨作风出名的土方家更是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在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后便采取紧急并强硬的手段封锁相关信息,并第一时间对离家在外的土方发出追杀令。

“多串哟~~有人找。”靠在沙发软垫上的银八晃着土方的手机对正在厨房中忙碌的人有气无力地大喊,“再不来对方就要挂了哦~~”

土方“劈哩啪啦”地从厨房里急急忙忙跑出来,用还带着菜屑的手狼狈地接过电话,只是“喂”了一声,就立刻肃容走向一边,沙发上的银八边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边不动声色地洞察他的每个表情变化背后蕴含的心情。

终于,看土方一直走到阳台,然后过了一会儿又走回来,明显通话已经结束了,面无表情。

“你妈?”银八想起电话里那个清冷的女声,那种威严与尊贵同俱的气势,确实很符合“土方家特有”的风格。

“来催话费的。”土方眼睛眨也不眨地说谎,在他身边坐下。果然跟银八呆久了就会耳濡目染地沾染恶习啊。

“可她说要找十四。”

“哦,那就是杂货店的婆婆,上次欠她的钱我还没交。”

“可是她的声音还很年轻……”

“那就是婆婆的孙女吧,她常常也帮忙看店的。”

“岁三哟~”

“嗯?”

又不是叫你你应个屁!

银八狠狠虐待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结果反而弄痛了自己的手指,在一旁怒视了遥控器那坚硬的外壳一番,又蓦然无神地盯了天花板几分钟。

土方对银八这种常人无法理解的诡异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觉得可爱,但因为方才电话里沉重的谈话内容又笑不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神情每秒钟变换一次。

最后,土方听见银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很淡很淡地说:

“不用瞒我了。说真的,多串你啊……还是回家吧。”

土方沉默着,只见银八家的五寸电视屏幕正播放着关于最近中东冲突的相关报道,大概是方才银八敲遥控器时不小心按到的吧,怎么看他都不像那种会守在电视机前一脸肃穆的看这种国际新闻的家伙,不大的屏幕上闪着小小的人影,人本来就纤细的躯体被缩小在一个更狭窄的空间里,辽阔的天地,悲壮荒凉的黄土与硝烟,澄澈明净的天空被战火染红,神色惊恐而疲倦的人们。

真是混乱啊,这个现代文明的世界。

到处充斥着阴谋、背叛、血腥、野心、征服,人类伟大的发明们不断驱逐着一个个柔弱的血肉之躯直至绝境,惨绝人寰的恸哭和悲鸣响彻云霄,即便实际距离离这还隔了十万八千里,那种灵魂深处的震动通过电视机冰冷的外壳传出时却依旧惊心动魄。

在同一片天地。在同一个时刻。

有人提着燃火的衣服光着脚哭喊着奔跑在被血与火染红的大地,有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浴缸中还在向老妈抱怨水温不够,有人躲在狭小沉闷的防空洞里小心翼翼地想窥见外面的天地,有人挽着情人的手臂头靠在肩上娇嗔着晚餐不够浪漫。

啧,真是不公平的世界。

“多串你啊……有自己的志向吧。”银八一脚跷在茶几上,一边漫不经心地换过频道,下一秒战火和惨叫都消失了,综艺主持人搞笑的脸庞呈三倍放大状占满了整个屏幕,“从第一眼见到你开始,我就明白这里的天地太过狭小,是留不住你这样的人的。”

“老师……”

“听我讲完。”银八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是难得的严肃和沉稳,在那些闹哄哄的嬉笑声中显得格外清冷,掷地有声,“你有自己的志向,有足以施展抱负的才能,有属于自己的天地,有你应该背负起的使命,这些与私人……”银八顿了顿,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与私人感情比起来,孰轻孰重,你应该明白。”

土方静默。

“有时候我在想……”银八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依旧低着头把玩手中的遥控器,“如果那时候在松阳老师身边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话,或许他就不会死得那么早。”

感觉到土方突然紧张起来的目光,银八赶紧抬头对他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却很单薄,“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世上有很多很多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也有很多很多只有你才能拯救的人,你可以成就很多,土方,不要糟蹋了。”

说完一段任重道远的话完,银八便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起来,带着与年龄很不相符的迷茫表情,看着天花板重新陷入思考。

从小便觉得自己与松阳老师和土方这种聪明又正经的人毫无相通之处,世界啊国家啊人类啊之类的深层话题似乎永远与自己无关,宇宙就是这么一块黑糊糊的蛋黄酱,人在其中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永远都是一望无际的寂静和黑暗,一代又一代,几万年几亿年都不会有所改变,人心中触目惊心的沧海桑田,只是苍茫宇宙中的小粒子潜移默化的细微运动,人的存在太渺小太无力太不值一提,所以自己干脆放弃挣扎蔑视一切,以路人的姿态冷眼游走于这个众生百态的世间。

但自己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正视这些的?

是从那个正值大好年华还有许多雄心壮志未实现便无奈地因病去世的松阳老师撒手人寰的那一刻,还是从更早之前,遇见那个因胃痛而眉头蹙成一团,脸色苍白却依旧硬撑着练字的小屁孩的那个午后,看着他眼眸里的坚持和倔强,想着真的会有人为了那些破事那么拼命呢,无法理解却始终无法轻视。

然后就是在之后又与长大后的土方遇见,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喜欢啊什么的,也是自己从前想也没想到过的。从没想过这样孑然一身的自己,竟也会有因为在意某个人而变得异常狼狈的一天。

被自己蔑视了二十几年的人生十字路口,到头来还是得乖乖地站在那面前,低头认真思索该何去何从。

[生生死死,原本不过过眼云烟而已,但因为有你,一切都有了重量。]

啧啧,这就是所谓的思想升华么。

银八还站在原地发愣,只感到胸前一闷,便低下头去看,发现自己正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缠得像个蚕茧一般动弹不得:“唔?!多串你干什么?!”

“包住老师你啊。”土方一本正经地眨眨眼睛,又继续认真地多给银八缠上了几圈。

不……不会吧,难道自己难得的豪言壮语不仅没能打动土方,反而让他受到刺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吃了自己?喂喂3Z版的银他妈可是积极向上的纯情校园剧,不是跟银[哔──]一样龌龊肮脏的成人世界啊!清醒点啊土方太早做这种事的话对身体发育不好啊喂!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老师……”银八泫然欲泣,刚刚才囤积起的壮志豪情顿时去了大半。相互喜欢是一回事,没有过渡而直接升华到OOXX又是另一回事,大叔心暂时还受不起这种折腾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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