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记得在这个又黑又冷的箱子里的事。
之前的事完全没有任何记忆,等我发觉的时候自己已经在那里了。
从咖啡色纸箱的四方形开口望出去,天空中积着厚厚的云层,偶尔可以从云层的空隙里窥见一丝阳光。
我把前脚搭在箱缘上想要爬出去。
爬了几次又掉下几次后终于出了箱子,没想到却开始下雨。从我面前经过的欧巴桑把掌心朝天说了一句:
“啊,是狐狸娶新娘。”
(狐狸……?)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个欧巴桑说的是什么,后来听我的饲主说了才知道,原来所谓的”狐狸娶新娘”指的是太阳雨。
横在我眼前的刚好是住宅区和商店街的交接点,是一条没有店面的狭窄道路。
正在等红绿灯的人困惑地望向天空,仿佛被雨催促似地加快了行走的脚步。
每个人都要回家。
我躲到箱子盖下避雨,但是突然刮起的风,让雨斜打在我的身上,我虽然拚命添毛想要弄干,无奈雨却越下越大。
“妈,有只猫在淋雨耶!”
走过我身边的小孩拉着母亲的手说,但那个母亲只说了”是啊,好可怜。”就快速走过。
(好冷哦~)
在风雨的摧残下,我的体温迅速地流失,我拚命缩起身体想要保留一点余温。
快步走过的人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我,我看着人们象逃命似地左来右往的脚,努力在自己的记忆库里寻找出能帮助自己的方法,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一知道的只有(肚子好饿)这件事而已。
(我是从哪里来的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越想越是不安,越不安就越想哭。我扬起声调大声哭泣(叫),但是经过的人都只是怜悯地看了我一眼后就迅速走过,没有人肯伸出援手,没有人肯理我。
我觉得世界好象一片黑暗,我用前脚遮住双眼,仿佛这样就可以什么都看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
“好好玩哦,有一只红色的猫哩!”
有个声音从我头顶上传来,我吃惊地移开前脚。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没有撑伞的男孩子正在看着我。
他被雨淋湿的刘海覆盖在额头上,发尾还滴着雨珠。头发因为淋湿的关系颜色加深了,但是他的瞳孔却显得更加乌黑,就象夜色一样。
我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个男孩子。
他长得挺高,却有一幅孩子气的脸,有点介于孩子与成人之间的感觉。不过他的长相却是我看过的人里最好看的一个。
……他想捡我回去吗?有不少人看到我都会称赞我可爱,但在摸我五分钟或十分钟就会迅速离去,这家伙或许也跟他们一样。
“咪,咪”(要是太粗鲁的话我可是会抓你哦!)
我竖起身上的毛威吓他,然而似乎没用。
“你是弃猫吗?”
“咪……”(嗄?)
我有点困惑。
……经他一说我才想到我可能真的是弃猫。悲伤的我不禁默默低下头。
结果这个男孩子一把把我抱起来。
“喵、喵呜!”(你、你要干吗?)
象我这么瘦的猫没有肉可以让你吃啦!
我半发狂地开始挣扎起来。不过,男孩子似乎无意把我吃下去,而且……
“要不要到我家来?”
还说出了这样的话!
“咪?”
……嗄?
他真的想要收留我吗?
“咪、咪--咪?”(你是真心的吗?不会突然改变心意?不会议不高兴就踢我、打我吧?)
“乖,跟我回去吧!”
男孩子还以为我的叫声表示答应了,打开制服的领口把我放进去。
(真……真的吗?)
虽然还残存这些许不安,但是男孩胸口的温暖让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到了。”
他的声音让我睁开眼睛。
我在一个房间里。
男孩把我从胸口拿出来放在地板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我睡眼惺松地环顾四周。
(……咦?我好象来过这里……)
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我闻闻附近的味道,用爪子碰碰其他东西,却唤不起任何一点比较鲜明的记忆。
好象只是”很怀念”而已。
我走到附近的杂志上坐下来。地板太冷了,我坐不习惯。
“啊,别坐在杂志上,那是别人借我的。”
刚才的男孩子拿着一条毛巾走回来,把我从杂志上抱开后开始擦拭我。他边整理我边斜眼瞄着刚才被我坐过而有点湿的杂志,他用掌心轻擦了封面两下后突然说:
“就叫你雅裕吧!”
“……咪?”
雅裕?
这不太象猫的名字吧?
“嗯,这个名字不错,我一看到你的红毛时就有这个打算了。”
看着把脸凑到我眼前笑着说的他,我还是大惑不解。
那有猫叫雅裕的啊?一般的猫名字都很简单不是吗?不过,反正拣到我的是他,要取什么名字也是他的自由。
“不知道有没有牛奶,还是加热喝比较好?”
“喵。”
好耶,最好是加热的牛奶。
我边追着走向厨房的他,边用叫声表达我的意愿。
这时从厨房隔壁的房间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冬树,你回来了啊?”
冬树……?
啊,这个家伙叫冬树啊?
我终于知道他的名字了。
然而,冬树没有理会那个叫声,径自打开冰箱找东西。从房里走出来的女人看到冬树后于提高分贝继续说:
“回来了怎么不出一声?你又跷课到医院去了吗?老师又打电话来抱怨了。”
“……”
冬树把头埋在冰箱里,连抬都没有抬起来一下。
“我没有叫你不要去,但是天天去有什么用呢?也不想想会给对方添麻烦……”
“没有牛奶吗?”
那个女人好象是冬树的母亲,有着跟冬树神似的纤细而美丽的脸庞。年轻到看不出来有像冬树这么大的孩子。
但是,气质就完全不同了。冬树给人相当安静的感觉,这个女人的嗓门却很大。
而且,冬树一跟她讲话的时候口气就变了,变得象便利商店的店员一样单调而公式化。
“没有就去买啊!”
“喵!?”
桌子摇晃了一下,是一张揉成团状的万元纸钞被丢在桌上。我吓了一跳,躲到冰箱的角落去。
爱里不理的冬树虽然不对,但也用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吧?那女人的脾气真是有够差。
没有特别吃惊的冬树只是慢慢关起冰箱,看着我指向房门说:
“你到房间等我,我去买牛奶回来给你喝。”
说完,他就消失在雨中的街道上了。
“喝吧!”
冬树一回来就把牛奶到在盘子里给我喝。看到回绕在盘上的热气,我兴奋地冲过去。
“喵~”
好好喝哦!热腾腾的牛奶温暖了我空虚的胃,我继续专心地喝。
“幸好你没有受伤,那里来来往往的人车特别多。”
冬树边说这边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真的太好了。”
冬树又说了一遍。
牛奶好喝,冬树的手也很温暖,我舔了他的手指一下表示感谢,没想到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该不会感冒了吧?过来。”
冬树抓住我的颈自把我放到他的膝盖上。我蜷缩着身体感受着人类的体温,眼睛开始渐渐睁不开了。
就在快进入梦乡的时候,一股从冬树的衬衫上传来的香烟味还是让我觉得分外熟悉。
叩叩。
有什么东西在敲着窗户。
在这个晴朗的早晨,我被敲窗的声音和在窗外忽隐忽现的黄色物体惊醒过来。
“喵呜!”(啊啊!?)
窗外有一只巨大的小鸡!它那黄色的毛就贴在窗玻璃上!
我吓的跳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小鸡!?
“冬树,你醒了没有?”
而且还会说话。
小、小鸡会说话!?
“片桐?干嘛这时候来……”
冬树却毫不吃惊地揉揉眼睛打开窗户。
我仔细一看才发现在窗外的不是小鸡,而是有着一头像小鸡般黄色头发的高大男人。(原、原来是人……)
既然是人的话就应该像人一样有一头黑发才对啊,差点吓死我。
“不好意思,不过我想还是早点通知你比较好。我昨天碰到上次跟我们起争执的镰谷高中那些家伙,他们好象还没有就此作罢的意思,你可要小心一点。”
“哦。”
冬树擦擦一头乱发,从床旁小桌的抽屉里拿出香烟,顺便也给了小鸡头一根。小鸡头接过香烟后不耐烦地说:
“那些家伙真是没完没了,明明是他们先来招惹我们的。”
“习惯了。”
似乎不是很在意的冬树把我放下床。不想离开温暖被窝的我抓住被子跟他抵抗。
小鸡头知道这时才发现我的存在。
“咦,怎么有一只猫?”
“我昨天拣到的,很可爱吧?”
冬树抓住我的背,把我的肚子朝向小鸡头。
“它的毛这么红我还以为是玩偶呢!好奇怪的颜色~”
“喵。”
我相当不高兴。
你有什么资格批评我的颜色!
“就象雅裕的发色一样。他本来就有一头红发,不过因为不喜欢被人指指点点说是混血儿,干脆去染的更红。”
听到小鸡头这么说,冬树才有点高兴起来。
“对吧?我一见到它时也是这么想。”
“幸好雅裕不在,要不然少不了要卷进麻烦。”
“……”
冬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捺熄香烟。
咦?
我好象听到小鸡头刚才又说到”雅裕”?那不是我的名字,而我现在也在这里吗?
“喵!”
我叫了冬树一声,但他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垂下视线好象在看着什么似的。
在冬树去上课的时候,我就在附近跟其他猫玩耍,要不就到处去捉东西来消磨时间。
捉东西都是为了冬树,因为他好象不太爱吃饭。
我只要剩一点食物没吃完他就大呼小叫的,但对自己的饮食生活却不太重视。他早上抽完一根烟后出门,晚上则把留在桌子上的钱拿出去买啤酒和下酒菜果腹。
照这种情形看来他中午一定也没吃什么吧?
跟冬树在一起生活的这两个星期以来,我从来没看过他跟家人一起吃饭。
这个家里总是处在真空状态,偶尔他父母回来也是争吵,抓住冬树叨念完后,又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所以,我不尽然气象要照顾冬树饮食的使命感而拚命猎食。然而,面对我所奉上的收获,冬树总是大叫”啊啊!你怎么又来了!”,然后把东西丢进塑胶袋里。
冬树是个好人,可惜太挑食。我抓给他的可都是象老鼠和麻雀这种平常吃不到的美食呢!
后来我想可能冬树不太喜欢吃这一类的食物就改捉蜗牛给他,结果那一整天冬树都好象在逃避着我。
今天,我同样也在面对着冬树房间的矮墙上坐着等他回来。
我可是费了好大工夫才打赢众多虎视眈眈的家伙而争取到这个好位置。
而且,今天的猎物保证令他吃惊。
是一只有着黄色翅膀,叫起来声音很好听的鸟。因为它还是新鲜的,我想冬树肯定会喜欢。
我看见从对面走来的冬树就立刻跑过去。
“喵。”(你回来啦?)
“哦,是雅裕啊?我回……!!你……这是……!”
一看就知道很好吃吧?我可是为了你专程从邻居家的鸟笼里抓回来的哦!
“咪~”(吃吧!)
但是,从我嘴里接过黄鸟的冬树,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后,就把鸟放回隔壁庭院去了。
黄色的鸟踉跄地逃之夭夭。
“喵唔!?”(啊啊,我的鸟!!)
“我什么都没看见。”
冬树抓住火冒三丈的我的脖子,无可奈何般地叹了一口气。
我辛辛苦苦地抓回来的食物你不吃也就算了,怎么还放走呢!?
我怨恨地瞪着冬树,他却装作没看见似地扬扬手上超市的购物袋。
“你要是肚子饿的话就吃这个吧!我帮你买了鸡肉口味的伟加回来。”
“咪~”
什么?伟加!?而且还是鸡肉的!?好吧,就饶了你。
冬树好象不吃这个。我每次都会为了他留下一口,但他总是不吃,明明是这么好吃的东西,真奇怪。
然后就像平时一样,冬树把我抱在怀里散步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喵!”
我一看外面,有四个男人堵在狭窄的小路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中一个人身材较高,而且特别长的刘海令人印象深刻,其他三个就矮他一个头。
“喂,那不是武久冬树吗?”
那三个人一看到冬树就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走过来。
是搭讪吗?冬树是挺帅的!
但是搭讪的话也的现照照镜子,那三个人就算在怎么恭维也无法纳入美男子的类别。而且,没看到冬树还抱着一个象我这么超级可爱的猫咪吗?也不知道客气一点。
“终于又见面了,武久。”
其中一个丑男站在冬树面前这么说。武久好象是冬树的姓。那三个人已经完全把冬树包围起来。
冬树先把我放在矮墙上,然后直视着刚才在里面被他们包围的那个高大男人。
这个面无表情却脸色阴沉的家伙长得比那三个好点,不过肤色有点白,而且睫毛也很长,有点像女人的感觉。
要不是表情太恐怖的话,他的美貌足以跟冬树媲美。
冬树指着那个像女人的家伙问其他三个人。
“川崎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你们带他来的?”
“谁有那种闲工夫?我们只是偶然遇到他想问你家在哪里,没想到他却不理我们。”
“川崎不知道我家在哪里,我们那一伙跟他要好的只有片桐而已,跟他没关系。”
“只要在一起就有关系,而且事情也是你惹出来的。”
(喵……?)
气氛好奇怪哦!
看样子应该不是搭讪,怎么看都像是打架。
但是总比搭讪好啦,我不想冬树被他们夺走,不过也不想看他挨揍。
三个人围住冬树说:
“你看着办吧!识相的话就在我们动手之前先道歉。”
“今天难得只有你一个啊,那个红发得到哪里去了?”
本来毫无反应的冬树听到红发着两个字却突然颤抖了下。没有察觉的三人还是继续说:
“咦,你不知道吗?那个白痴上次……”
那个人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冬树毫无预兆的一拳撂到在地。
“哇!?”
拿人鼻血狂喷地摔到路的另一边。
“喵唔~!?”
我吓得大叫一声!我第一次看到冬树动手打人!
“你们不是来聊天的吧?要打就快动手,我肚子饿了。”
“可恶……!”
“你以为三对一有胜算吗!?”
“不是已经剩下两个了吗?”
冬树用鞋底踩着躺在路上那家伙的脸。唔哇,好痛……
我不由得用前脚遮住双眼。
“还是二对一啊,笨蛋!”
“我要杀了你……唔啊!?”
就在两人要一起向冬树进攻的时候--
后面的那一个突然往前倒去。冬树讶异地看着他。
“这样就变成二比二了。”
那个像小白脸的男人伸出长脚说着。原来是他飞来一脚。
“你没有必要膛浑水。”
“是他们不好。”
这人看起来还蛮秀气的,没想到脾气这么暴躁。完全无视冬树的劝说。
“把事情闹大了不好吧?”
“那我们就各打各的,反正我又不俏税锬恪?quot;
小白脸一张臭脸的说。
“少爷你难道真的这么怕被退学?”
明知道是挑衅,冬树却不中计。
“当然怕了,这种时代还被退学实在太逊了。”
“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
嗯。连我都觉得冬树话中带刺。这些人一看就知道头脑不好。
“把你做过的事都说出来的话,你还以为不会被退学吗?”
“怕什么?你们一定不会说出来的。”
冬树倒是充满自信。
难道他已有对策?
“你白痴啊?怎么可能。”
他们当然不甩冬树。
哼。冬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空气立时变得紧张起来。冬树眼神凌厉地瞥了一下那个小白脸示意他别出手。而小白脸仍旧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拒绝。
那两个小混混叫了一声冲过来。
“去死吧!”
“喵唔!?”(快、快逃啊,冬树!)
我想从墙上跳下来却被吓得腰都直不起来。
冬树一脚踢翻前面那一个把后面的吓得退后两步,他又乘机一拳向那家伙脸上挥去。
“啊!”
“唔!”
不到几秒钟,那两个小混混就被冬树打得满地找牙,根本用不着那个小白脸出手。
“喵呜--!”(冬树,你好厉害哦!)
但是,冬树却没有一点愉快的感觉,只是板着一张脸向我走来。
这时我看到第一个被冬树打倒的家伙突然爬起来。
冬树和小白脸都刚好背对他。
没想到他居然从路边拿起一块有一个小孩的头那么大的石头朝冬树丢来!
“去死啦!”
先发现的小白脸瞪大了眼睛。
……但是,那块本来要丢向冬树的石头却偏了方向,朝我飞过来!
(不、不会吧!?)
本来就已经挺不起腰来的我哪有能力闪避?只能在原地慌张地抖着尾巴。
哇,会被打中啦!
下一瞬间。
我听到石头碎裂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回过头来一看,缺了角的石头掉在地上,而冬树左手的指甲则慢慢滴出血来。
“喵呜!”(冬树!)
是冬树把石头打碎的!而且还是徒手!
他是为了就我吗!?
冬树看着地上的血迹,撇了撇嘴角微笑。
“算了。”
他小声地念了一句后从口袋里不知道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哈哈哈,活该!”
看到流血的冬树,其中之一的小混混兴奋地又站起来再度挑战。冬树转身避开了他的拳头,再擦身的时候给了他的脸一拳。
“哇!?”
看起来像没有多大力气的一拳却让那个家伙大喊一声,往后倒在地上,血慢慢从他压住伤口的指缝里流了出来。
“你的反射神经还不错,幸好没伤到眼睛。”
冬树的指间里夹着一根银色的钥匙。
原来伤口是钥匙造成的。
(好……残忍……)
我真的站不起来了。
因为此刻脸上带着冷笑的冬树,跟平常那个用微笑看我的冬树根本判若两人。
“你的脑袋是不是有问题!想杀人啊!”
小混混的咒骂对冬树起不了任何作用。
“传闻没错!你果然是个怪物!”
冬树脸上还是挂着微笑。那三个小混混还在瞪着他不知是要打还是要退,后来看冬树踏出一步就立刻像蚂蚁一样一哄而散。
而那个一直都在旁边观战的小白脸突然拿起刚才那块石头朝三人丢去。
“噗哇!”
其中一个被石头打中肩膀的小混混发出一声哀鸣。小白脸还不满地咋了一下舌。
“没丢中。”
“你还真的想打头啊……?”
冬树不禁怀疑地问,小白脸点了点头。
好……好恐怖……。打中头的话一定会死吧?
终于能站起来的我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到冬树的肩上。
“喵呜!”(冬树!)
“嗯?哦,没事了。”
冬树没有用满是血迹的左手,而改用右手抱住了我。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我伤心地伏在冬树的怀里喵喵地哭泣着。
“好痛!雅裕,别伸出爪子啊!”
“……雅裕?”
一直都没什么反应的小白脸,一听到雅裕这个名字就明显地竖起耳朵,而冬树则好像说漏嘴般皱起眉头。
“这是有原因的,川崎……”
小白脸神色怪异地看着拚命想解释的冬树。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先打破沉默的是冬树。
“……你口不口渴?”
“渴。”
“那我请你喝果汁。”
冬树在附近的自动贩卖机买了果汁,丢了一罐给小白脸。
随着丢罐子的动作,血又从冬树的手上滴下来。
“呜、喵呜!”(血、又流血了!)
我担心地抓紧冬树,但他却好像无视我存在似地只顾跟小白脸讲话。
“……这只猫是……”
“……雅裕……你把猫取名叫雅裕……”
把果汁一口气喝完的小白脸沉思般地念念有词。那又怎么样?我不能叫雅裕吗?
“川崎,你喜欢吃拉面吗?”
“嗯。”
“那我下次请你吃拉面。”
“大碗的……?”
“好啦!……这样总行了吧?”
我真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叫雅裕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冬树一定要请小白脸吃拉面?
“喵呜!”(别说那么多了啦,赶快包扎伤口要紧!)
我很担心冬树左手的伤口,所以拚命攀在他的肩头催促之后,冬树才开始走动。
“猫痴……”
“唔……”
小白脸的低语让冬树不悦地咬紧下唇。
到了家的冬树轻轻开门,本想不惊动任何人地回到自己房间,没想到才走到厨房的时候就跟他妈撞个正着。
冬树立刻把受伤的左手藏在口袋里,大量的血迹透过衣服滴到地板上。
“喵呜。”(刚好!快替冬树疗伤!)
“……”
我在冬树的衬衫里呼叫,他母亲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把钱包和健保卡放在桌上。
冬树没有拿那些东西也没有到医院,只是回到房间打开急救箱随便包扎一下伤口了事。那么重得上怎么能这么随便?
我拚命舔着冬树的伤口想让他早点复原,不过想想在绷带上舔也没什么用处。我企图用爪子把绷带抓开。
但是--
“喵?”
冬树轻轻把我的头推开。
“喵呜~”
我不是在恶作剧啦,我是想帮你疗伤嘛!我虽然曾经把你的羽毛被抓破,也拿过你的书包来磨爪子,但是现在不一样!
“喵呜、喵呜~”(冬树、冬树~)
不管我怎么叫冬树都不理我。
“……喵--”(我不会再抓坏被子了啦!)
“……”
“……喵--”(我不会再坚持要吃罐头,剩饭也可以啦!)
冬树还是没有反应。无计可施的我只能茫然地在冬树的身旁绕圈圈。
冬树绝不喊痛。
不过,他有时会面无表情地把视线固定在远处,不管我怎么叫他都没有反应。
冬树对我总是那么温柔。所以我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当我伸出手想拥抱他的时候却差点被躺下来的他压扁。
唔……我才不认输。
就算不能舔伤口,起码也要舔到脸。当我把脚搭在冬树的胸口上伸出舌头时--
“……好臭的鱼腥味。”
冬树撇开脸低喃了一句。
那、那是因为你给我吃鱼啊,不关我的事……
一再被冬树拒绝的我终于打消念头,有点沮丧地往墙角走去。我弓起背发泄似地抓着地板。
这种时候通常都能引起冬树的注意。我不时偷窥他,期待他的反应。
但是,冬树完全不看我一眼,无计可施的我只好主动过去摩擦冬树。
我把手轻轻搭在他渗血的绷带上。
……那时要不是为了就我冬树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只会拖累他而已。
即使他受伤,我也不能帮他包扎伤口。
即使他怕冷,我也无法帮他取暖。
而且,最让我难过的是他听不懂我的话。
我不喜欢这样。
我不喜欢当猫。
我贴近靠在墙上一动也不动的冬树身上,暗暗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