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晚上,冬树比平常晚了一点回来,手上还带着猫罐头。
然后邀我要不要到外面去赏月。
冬树吧罐头打开带到外面去,我不禁惊讶地问他。
“你干嘛带猫罐头啊?”?
“我跟你提过有养猫的事吧?前一阵子出去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有时候会像这样拿着猫罐头出来找它……你有没有看过它回来?”
“……没有。”
这我就真的不知道。
“那只猫还是在你发生事情的地方捡到的。”
“嗄……我发生事情的地方?”
冬树吃惊地转过身来。
“难道你连这个地方也都不记得了?”
“……嗯。”
“都是因为……我那么对你。”
冬树有点难以启齿。这次我有疑问了。
“那么对我?”
“就是这样。”
他把我的头拉过来轻吻了我一下。那是我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柔软感触。
“被一直以为是朋友的人强吻,也难怪你会吓到。那时候的你为了要从我眼前逃开,就冲了出去……”
冬树遥望着远方伸出手。
“就在那里被车撞到……就在我的眼前。”
我茫然地凝视着冬树在月光照射下的脸,他继续自言自语般地说:
“你明明没有什么外伤,却足足两个月无法恢复意识,医生是说因为脑部受到严重的撞伤。”
我一直想着冬树在叫'雅裕'时的声音,而不由自主的跟叫我的时候相比。?
“所以那天你突然来找我时真的是……”
不想再听下去的我故意转移话题。
“冬树。”
“嗯?”
“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冬树明显地吓了一跳,然后一连僵硬地说:
“小白啊。”
“你骗我,它一定叫雅裕对不对?”
被我一吐槽,冬树脸都红到耳根子地大声反驳。
“才、才不是!我怎么可能取那个名字!”
他愤怒的声音回响在四周。说完后就大踏步的走出去。
“冬树。”
“干嘛!?”
他还在不好意思。意外地他这一点还满像小孩子的。
“我想你再怎么找到找不到那只猫了,因为猫不想让饲主看着它死。”
“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那只猫不但脸皮够厚有很凶暴,不管在什么环境之下都能活得好好的。”
我听着冬树的”脸皮厚又够特凶暴”的论调发出两声干笑。
其实猫才不会让喜欢的人看到自己的死相。
边追逐拿着罐头的冬树身影,我一边找着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猫咪。
天空高挂着缺了一半的上弦月,白色的月光映照在道路和墙壁上让人有身在沙漠的错觉。我喜欢看起来像在微笑的上弦月,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满月看起来就有一股哀伤的感觉。
“冬树。”
“怎么了?你累了吗?”
“不是。我是想问你……是不是很喜欢那只猫?”
冬树意味深长地撇了一下嘴角笑道:
“我也不知道。它常把业姆考涓愕寐移甙嗽悖挂惶斓酵淼酵饷娲蚣芑乩矗焕硭只嵘芫醯酶橙撕孟蟆?quot;
我从后面勒住冬树的脖子。
“我快喘不过起来了啦……你干么生气啊?”
“我没有生气啊。反正我们已经是交配过的关系了。”
“……我拜托你以后千万别再用那种形容词。”
“干么?害臊啊?”
“不是……”
我就这样趴在冬树的背上走在月光之下,我最喜欢的冬树的头发就轻拂在我的脸上。冬树虽然嘴上一直念着”好重”,但是还是一路把我背回家去。
现在是'那一天'的前三天晚上。
今天反而是我主动邀冬树出去散步,天空明亮到连星星都尽收眼底。
“……我看是找不到了。”
冬树自言自语。
“这么快就放弃了?”
“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除了放弃还能怎么办?”
“……”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但是明知道还找冬树出来。
--因为我想看冬树找我的样子。
本来还一直迷惘的我今晚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要把实情告诉冬树。
我要告诉他我不是他所喜欢的'雅裕',而是猫的'雅裕'。虽然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但我还是非说不可。
要不然我怕冬树会一直找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冬树叫住。
“冬树。”
“怎么了?”
我面对着冬树。
冬树看着我的背后突然”啊”了一声,我惊讶地转过头去。
有一个人从黑暗的另一边走过来。
是一头金发的片桐。
“咦、片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片统一看到我就大叫。
“冬树、快离开那个家伙!”
“嗄?”
“他不是雅裕!”
“……!”
无法开口更无法逃离的我只能带站在原地,感觉到胸口、特别是左上方的部分隐隐作痛。
冬树惊讶地反驳片桐。
“你在说什么啊?他怎么会不是雅……”
“我到医院去看过了!雅裕他人还在住院,他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啊!”
看片桐说得那么辛苦实在有点可怜,因为冬树根本就不相信他。
“你冷静一点,片桐。我承认没有告诉雅裕在我这里是我不对,但是我没说出来是因为他的状况还不稳定……”
“他家人呢!?你有没有打电话到雅裕的家里去?他家人怎么说?”
冬树有点迟疑地说。
“我没有……打给他的父母。”
“为什么!”
面对片桐一幅龇牙咧嘴,像要把我生吞下肚的模样,冬树保护似地站在我身前。
“刚开始我也想联络,但就是无法拨下号码……”
冬树犹豫了几秒钟,看了我眼后继续说:
“因为……这一个月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嗄?”
“即使只有一个月也好,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和雅裕在一起。”
(……!)
云层慢慢散去,露出了皎洁的月光。
听到冬树的话,我那原本只是刺痛的胸口却越发地呼吸困难起来。
明明是从冬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我自己的心声一样。
--只要,一个月就好--。
我蒙住耳朵蹲在地上。冬树见状紧张地问:
“雅裕,你怎么了!?”
“闭嘴!”
冬树抓住了片桐的衣襟。
“我怎么会认错雅裕?即使我会忘所有的人,也绝不会认错他!你再胡说的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你告诉我躺在医院里的人是谁!?难道躺在医院的雅裕是假的吗!?”
……我抬起头来,死命地想记住冬树映照在月光下的脸。
还有他抓住片桐衣襟的那双大手。
我想起下雨那一天他抱住我的那种感觉。
趁他还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要记住他的声音、味道、体温……,一样都不能忘记。
“……冬树,我先回去了。”
“嗄?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啊?雅裕!”
想拉住我的冬树被片桐阻止了。离我越来越远的声音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对不起啊!片桐,你没有错。
还有冬树。
我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奔去,脸上是无声的泪水。
在最后我只有一件事想告诉冬树。
那就是世界上绝没有'绝对'这两个字。
“川崎、川崎,你在哪里!?”
我一口气跑到神社大喊川崎的名字。虽然不见得到这里就能见到川崎,但我想不出其他能找到他的方法。
我叫了几分钟后终于体力不支地颓倒在地。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怎么又是你?你为什么在哭?”
不知何时来到的川崎伸出长腿坐在另一边的角落。
“为什么找我?离那一天还有三天啊!”
“……算了……求你让我消失吧……”
我抓住川崎放声大哭。我这时才知道什么叫做'悲伤'的事情。
早知道就不要变成人。
如果我没有变成人的话一定可以永远陪在冬树身边,如果我没有变成人的话,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讨厌冬树所深爱的'雅裕'。
没有太吃惊的表情,川崎就用项平常一样的口气说:
“我无所谓,但如果没有照三天后阳寿已尽而死的预定的话,会被认为是自杀而无法再转世,你说呢?”
什么都无法思考的我只能拚命点头,管他什么阳寿或转世对我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能得到冬树全部的爱一切都没有意义。
川崎把我的手从自己领上拿开说:
“如果你想转世的话有两种方法,一种就是再活三天,另一种……”
我抬起头。
“用三天分的命再许一个心愿。”
“……可以这样吗?”
光是用一生的命也只能换一个月而已,三天能干什么?
“当然只有三天的命不敢保证可以实现心愿,但是只要活尽阳寿后必定可以转世。不过,如果你坚持一定要完成心愿的话,可以改用'咒术'。”
“咒术?”
“也就是用牺牲换来心愿的实现。虽然使用咒术就永世不得超生,但是起码在今生可以随心所欲。”
我的心脏狂跳了一下,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如果……如果我要跟谁交换而变成人的话……那,那个跟我交换的人会怎么样?”
“当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犹豫了。
如果我变成真正的'雅裕'的话……绝不会让冬树再受伤,也不会让他再有悲哀,更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不是。)
不是,我根本不是为了冬树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跟他在一起。
我毫不犹豫地骗了冬树,明明不是'雅裕',还装作是'雅裕'。
责难的声音在我心里响起。
而且,冬树他……
'我不可能会认错雅裕,即使我忘了全世界的人,也绝不可能认错他。'
他的确这么说过。
而我,就算冬树没有发觉,我也仍然不是他的'雅裕'……
“……我能用三天的命换来雅裕的清醒吗?”
川崎面无表情地回答:
“有一试的价值。”
“那就请你试试看吧!”
“你确定?”
“……嗯。”
我静静闭上眼睛,感觉到川崎就像第一次变成人一样地把掌心向我,然后我的身体慢慢脱力……
--冬树--
我最后想起的还是冬树的脸。
但那不是我最喜欢的笑脸,而是那右手流着血时僵硬的表情。
所以,我拼命地想忆起我们曾经度过的快乐日子。
冬树好像不太喜欢老鼠或麻雀,等我来生转世之后再抓些好东西给他。
然后我还是当猫好了,因为我就算变成人也比不上真正的雅裕。
我不停地描绘着冬树在我脑海里的模样,但是怎么都无法抹去那个冰冷的表情。
如果真正的雅裕清醒过来之后,希望他能第一个先去见冬树。
我真的衷心希望冬树别再出现那种表情了。
希望他在痛苦的时候起码有一个能倾吐的对象。
当我想到一板一眼的川崎肯不肯额外服务的时候,意识突然中断了。
连川崎最后说的一句话,我都听不清楚。
“……真是傻得可以。”
唔唔……
我全身都好痛。
特别是头,而且肚子好饿。我好想吃伟加。哦……伟加?伟加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想不起来……
我现在人在哪里?今天又是星期几呢?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体的痛感也渐渐增加。
我朦胧地睁开眼睛看到整片白色的天花板。
然后是白色窗帘和放在窗边的花瓶,还有点滴架和一股独特的消毒水味。
……这里是医院吗?
我怎么会在医院?
我拚命想连结混乱的记忆。我只记得冬树悲伤的脸和川崎的”傻的可以”这句话。我跟川崎又不是很熟……干脆说实话好了,我明明讨厌那种一肚子坏水的男人,却为何只记得他的声音?
而且,还是一句”傻的可以”。真是不爽。
还是想想冬树比较好……一想到冬树,我的眼泪就象喷泉般地涌出来。
从眼里分泌出来的液体当然不是口水而是泪水啊!
同时我的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一想起冬树我的胸口就会痛还会流泪?奇妙的不安包围着我,我试图找出这些疑问的答案。
不过,我大概也猜得出答案,因为每次我只要一想到冬树就……啊啊!
对了,就是冬树!
我想起来了。冬树在放学途中突然说喜欢我,然后就亲了过来……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高兴的我,心想过了前面的信号灯再告诉他我也喜欢他的时候……记忆就突然中断了。
后来的我究竟怎么了?
“不行啦,这个患者的意识一直还没恢复……!”
正当我陷入混乱状态的时候听到病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那阵骚动离我的房间越来越近,随着啪的一声门就被踢开了。
不顾医生护士阻止破门而入的人,竟然是我最讨厌的川崎。
“川……川崎!?你怎么会到这里……!?”
“你这个傻子终于醒了。”
什、什么!?你居然敢叫我傻子--!?
难道我刚才作的是预知梦?这种没用的预知梦我宁愿不作。
就是不愿被这个家伙看到我软弱的一面,我踢开棉被跳了起来。没想到眼前的医生和护士全都吓呆了。
无视他们存在的川崎走到我面前拿出手机。
“打电话给武久。”
“我……我为什么要打给冬树……”
还以为刚才心想的事都被川崎知道了,我半心虚地把电话推回去。我才不要什么都照着他的话做。
川崎沉默地想把电话塞在我的手上。
哼,我才不会输给他……!
我更强硬地退回去。
一股紧张的气氛在病房里弥漫开来,连医生和护士都一言不发地看着我们,他们大概也不想多管闲事吧!
僵持不下之后,川崎居然使出贱招。
“啊,武久。”
“喂,冬树?在哪里!?”
川崎趁我望向窗外的时候把电话丢到我脸上。
“唔哇!”
好、好痛……
“你干嘛啦!我还是病人耶!”
“我赢了。快打电话给武久。”
川崎气喘吁吁地说,看来他也用了不少力气。
“我要不要打电话给冬树要你管!你跟冬树又没有多好!”
“少罗嗦。别以为我是好心,这可是我的工作。快打。”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而且我也要先有心理准备啊……!”
……我在说什么啦!这么一说不就表示我跟他之间有过什么了吗!哇啊啊啊!!
我拿着电话手忙脚乱,川崎的追问更让我不知所措。
“武久变得有点不正常了。明明你在住院却偏说你在他家里,还把猫取跟你一样的名字溺爱着。前面那段也就算了,后面的情形我更受不了!”
“真的吗!?”
怎么可能?我实在想象不出冬树会做那种事……!……或许会哦,我改变了想法。
因为那家伙虽然很强又很温柔,但是性格上有一点灰暗面。真是的……我一不在他就出问题,真是一步也不能离开他。
……还有,我虽然不愿意也不得不同意川崎的想法。把猫跟我取一样的名字溺爱的男人太恶心了啦!
“这电话怎么有盖子?”
“打开就可以用了。”
“要按哪个按钮啊?”
“你没用过手机吗?”
“不行啊?快告诉我!”
“你自己研究,这不在服务范围之内。”
“你这家伙……护士小姐,请问一下这手机要怎么用?”
我向离我最近的护士求助。
“不能在医院里使用手机!”
“那电话借我。”
川崎看到我终于肯打电话才转身准备离去,他在离去之际还嘀咕了一句什么。
“就是因为附在猫身上,才会三个月无法恢复意识,早就这么做的话,才不会惹出那么多麻烦……白痴。”
“啊啊!?你说什么!?'白痴'?”
“与其说白痴不如说是蠢猪,不,这么形容也对猪太失礼了。”
“唔……!”
我虽然想扁他,但现在还是打电话重要。我从护士的手上接过子机。
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拨了几次号码都没有接通,我开始紧张起来。
冬树你在干什么啦!现在立刻来接我!难道你眼里只有猫吗!?
我的左胸又开始痛了,而且眼睛酸酸的。
虽然,并非现在不见冬树以后就见不到,但是我觉得非得现在见到他不可。
反正时间还多得很,痛苦的事或不想做的事留到以后再说,不过只有想做的事一定要立刻去做。
而且,一个人的事也就算了,需要两个人去做的事一定非立刻实行不可。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是现在一定要立刻见到冬树。
所以不管我怎么不安、怎么想哭,都一定要等到冬树来接电话。
在不知道第十几声之后电话终于接通了。我听到冬树熟悉的声音。
“喂?我是武久。”
“喂……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