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雅裕,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就会迟到了!”
“……唔~”
“唔~什么?你一早不是还有社团练习吗!?”
“……唔~”
“我看你是不想吃早餐了。”
“……我起来就是了嘛……”
星期一的早上实在很难起床,因为周末和周日的晚上总会玩过头。在冬树的催促之下我只好不情愿地从枕头上抬起头。
我闻到从厨房传来阵阵味噌汤的香味,还有煮好的饭和烤鱼的味道。
“赶快把棉被折好,要不然就不能搬桌子了。”
我的住所是在现在挺难得的六坪一间的公寓,只有我和我妈一起住,我爸在我小时候已经死了。因为我妈在俱乐部当妈妈桑常住在店里,所以我一个人住在六坪大的房子还满自由的。
最近,冬树经常来到我这寂寞的小屋里,展现他的手艺,做饭给我吃。
不过,不是我在自满,要是有什么挑食比赛的话我一定得第一,因为我不喜欢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不喜欢吃这个。”
“我没有多余的菜能给挑食的人吃。”
冬树已经先坐下来喝着味噌汤了,我嘟着嘴用筷子戳弄鲫鱼。我不是不喜欢吃冬树做的菜,而是我真的很讨厌鲫鱼。但是,冬树却完全不理我。
(可恶!你既然要用这种态度对我的话……)
我微俯着头尽量有气无力地说:
“……我头痛。”
冬树的表情霎时变了,他丢下筷子坐到我身边。
“真的吗!?哪里痛?要不要去看医生?”
“啊,好像已经不痛了。”
“你别太逞强,我可以向学校请假。”
冬树心疼地把我的头拥进怀里,我看准了时间哀怨地说道:
“明天我想吃汉堡……我不想再吃鱼了……”
“好,你想吃什么我都做给你吃。”
我,铃木雅裕,好像在发生车祸之后住院两个月。为什么用'好像'这两个字是因为我自意识不清,连车祸的后的事都不记得了。
而且之后听说冬树变成'怪人'之事真让我吃惊。但是,更让我吃惊的是,到医院来通知我的居然是我最讨厌的川崎高志。
在川崎的催促之下,我打了电话给冬树后才知道他并没有我想象中怪得那么夸张,我们在交换了几个尴尬的微笑后又恢复到原来的好……好朋友。
不过,我们之间的确有些地方跟从前不同,那就是冬树变得更温柔了。其实,冬树原来就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是他却变得好像独独只对我特别温柔。
“……还有我想吃生姜炒猪肉。”
“好啊,其他还有什么想吃的?”
一句'头好痛'似乎已经变成我的免死金牌,方便得不得了。
……不过冬树担心的样子跟对一般病人的感觉又有点微妙的差异。比如说他会突然拿一罐发胶问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看起来能不能吃?”听到我回答”这不是发胶吗?怎么能吃啊?”后,就如释重负地又将我紧用在怀里。在我住院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还想吃洋芋沙拉。”
“没问题。我不会再买鱼了。”
……呼呼呼,短时间之内大概不用再使出这招了。
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我不顾冬树的制止就跑到外面去了。微凉的秋风舒服地吹拂着我的脸颊,现在正是换季的最好时候。
“雅裕,你的头真的不要紧吗?”
“别说得我好像白痴一样好不好?我的头早就治好了啦!”
要是太强调自己的健康,我怕冬树又会强迫我吃鲫鱼,所以我决定暂时当个听话的好孩子,连上学都在冬树的保护之下。
冬树还是担心地问:
“医院不是叫你每天都要量体温吗?你今天量过了没有?”
“啊,我忘了。”
最近我身体的状况真的不错,所以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真拿你没办法,你过来。”
他招招手要我过去。我走到他的面前,他把我的头拉过去凑上自己的额头。
(……哇!)
我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这、这跟冬树第一次吻我的时候好象。羞得整个脸都红透的我,心想要是逃走的话,说不定又会被车子撞了。
“好像有点发烧,你的脸也很红。”
“是、是啊……”
我无法控制自己扭曲的声音。冬树看着我突然噗嗤一笑,我知道大概被他看穿了。
冬树微微侧过头,然后--
嗄。
嗄。
嗄嗄--!
他的脸慢慢接近我。虽然一大清早路上没什么人,但是--!
他的嘴唇就快要贴近我了……
“等、等--一下!”
我不由得退后三步。冬树惊异地瞪大眼睛。我连耳根子都红了,急忙用右腕遮住自己的嘴唇。
他、他怎么能如此随便!我们又不是外国人!
我俩无言地互相凝视了几分钟。自从我出院之后我们就恢复到以前的朋友关系,连吻也没有亲过啊!不过冬树对我温柔更胜以往,所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也比以前多。
也就是说……呃……我也满想接、接吻的……
看到我手足无措的模样,冬树有点寂寥地问我:
“我以前也跟你提过……要不要一起住?”
“嗄?”
冬树最近搬出家里一个人在外面住,他的新家距离我家不到五分钟路程,要见面随时可以见面。不过,最近我却渐渐觉得即使只有五分钟的路也有点碍事起来。
想到这里我突然心生疑问。
(咦……?冬树刚才好像说”以前也跟你提过”吧?)
奇怪,我怎么不记得?难道我真的丧失了一部分的记忆?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我真的会忘记吗?
(不、不过,现在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事……)
我得回答他不可。明知道答案是YES,紧张的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唔……”
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那个”嗯”字呢?我吞了一口口水,滋润一下自己干涸的喉咙,当我终于可以发出声音的时候--
“……对不起。”
我话都还没出口,冬树已经背对着我走了出去!
(嗄!等、等一下!)
你为什么要道歉?你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不吻我!?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一个接吻的机会。
我拚命想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冬树回心转意回来吻我……但、但总不能让我主动要求吧?那实在太丢脸了啦!
看起来有点尴尬的冬树故意快步地走在我面前。
我垂下视线,地上躺着一块砖头。
(对了!我可以用砖头轻轻把冬树打昏,趁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吻他不就行了!?)
之后冷静想想也觉得自己实在太愚蠢。但是,当时想不到其他好办法的我只能出此下策。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笨啊!
(这么做又不会留下证据,正所谓一石二鸟!而且,冬树满能挨打的,以前不管我怎么踢他、打他,都没事啊!)
之后想想,这种做法跟杀人计划没什么两样。
我蹑手蹑脚地走近冬树背后,正想要实行计划的时候--
“哇啊!?”
我大叫一声,手背上多出了三条血痕。而犯人已经平安无事地顺利着地。
“咦?原来你在这里。”
冬书抱起那只犯人,犯人发出舒服的咕噜声攀在它的肩膀上。
(这、这只可恶的死猫!)
对,犯人就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全身红毛的小猫。
猫边舔着冬树的脸边看着我呼地笑了声……或许是我自己的被害妄想吧?不、那可不一定。因为证据已经出现在下一刻。
(啊--!)
那只死猫居然把嘴凑到冬树的唇上!
“哈哈,你的胡须刺得我好痒。”
(哈什么哈!)
居然被猫抢走了冬树的吻。我堂堂人类居然会输给一只畜生!
我气得浑身颤抖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那死猫得逞之后就从冬树的怀抱里逃脱越墙而去,我咬牙切齿地问冬树。
“冬树,那只猫……”
“嗄?哦,你是第一次看到它吧?它就是我一只在找的猫。”
他居然瞒着我跟那只臭猫发生那种下流的关系!?
“在你出院之后它也同时回家。它以前倒是满黏我的,现在可能是出去游荡惯了,所以常常不回家,我还担心它会不会饿肚子呢!”
“它、它应该会去翻垃圾吧!”
为了保持人类的尊严,我尽量平静地说。原来那只猫就是川崎曾经说过,冬树把它取作我的名字的猫啊……可恶,我比它还要可爱百万倍啊……!
这下为了我人类的尊严,就算不妥也不能收手了。我放弃了用砖头砸他的计划改成装作用头撞他的动作吻过去。
(这次一定要成功……!)
当我慢慢靠近冬树身边时--
“哇啊!?”
啪的一声,我已经趴倒在地上。一个车轮从我背上压过,那种感觉……
“川崎,你这个家伙!”
看着闭着眼睛骑得摇摇晃晃的川崎,我用尽全身力气踢了他的后轮一脚。等他连人带车摔到地上后,好像才终于醒过来。
“……很痛耶!你干嘛?”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那有人闭着眼睛骑车的!还有,你为什么总是爱从我身上压过!”
我话还没说完,一个铁拳已经朝我飞来。我毫不犹豫地就朝他的后脑勺踢去,保证痛得他叫娘!
“喂,一大早打什么架啊?”
即使冬树进来劝架我也决不轻饶这个家伙。
川崎身形不稳地站起来尖锐地等着我。要打就来啊,我准备了更厉害的招式等着他。但是,我的狠招派不上用场,因为川崎突然倒在路上。
“……咦?”
我用手指戳戳他不醒,用脚踢他也没反应。
“川、川崎?”
难道……川崎他……
“好机会!”
我高高举起脚准备踩扁他!
“不行啊,雅裕!”
“唔哇!?”
冬树抓住了我的脚,失去平衡的我整个人坐倒在地上。
“痛、痛死了啦!难道你喜欢川崎吗!”
“这跟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你没看川崎的脸色很差吗?”
我揉着疼痛的尾椎看了川崎一眼,他的脸色的确不太好。说的也是,他刚才那一记铁拳似乎没什么力道,平常的他才不会打出那种烂拳。
“……我没事。”
川崎藉着冬树的手站起来,但是他的脚步还是不稳。
“你这样还要去上课吗?我看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吧?”
“……”
面无表情的川崎对冬树的忠告毫无反应。他牵起脚踏车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低声说:
“……快跑。”
“嗄?”
“我叫你们快跑。”
我和冬树面面向觑。
“你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跑……”
我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一向平静的路上发生了不平常的骚动。
“嗄……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何时,狭窄道路旁的矮壁上已经排满了猫。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是'排满'了。整个矮墙和电线杆上坐满了各式各样的野猫,连一只鸟的空间也没有。
它们那玻璃珠似的眼珠全在瞪着我们,这情景让人联想到希区考克的'鸟'这部电影。
而且,更恐怖的是,整条路上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现在虽然还是清晨,但是起码会有一些上班、上学的人经过,怪就怪在这里好像结界一样,一个人都没有,有的只有像旋转寿司般排列整齐的猫。
(好、好恐怖……)
我不讨厌猫,但是一次看到这么多,要人不害怕也难。我抓紧了冬树的袖子,连冬树也开始紧张起来,透过他的袖子我可以感觉到他全身紧绷,这让我更觉不安起来。
猫群慢慢包围了我们。明明可以逃走的,但是仿佛只要一动它们就会扑上来咬住我们的喉咙一样,全身都无法动弹。
“怎、怎么会这样!?”
我忍不住大叫起来。川崎向冬树使了个眼色。
“快跑。”
冬树点点头。
“嗯,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怎……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只有我还无法镇静起来。因为这场景实在太恐怖了啊!冬树抓住了我的手就开始跑,同时一只猫也向我们扑来。
“哇啊!?”
川崎把猫挡掉。冬树大声问他:
“要逃到哪里去?”
“待会儿再说,总之先跑吧!”
奇怪的是猫也不一起攻击,总是一只一只的照顺序扑来。要是它们一起扑上来的话,我们就算想逃也逃不了。川崎和冬树边用书包打描边跑,而我只是一个劲儿地狂叫。
“好恐怖、好恐怖、好恐怖!”
“吵死了!”
川崎打猫顺便打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越过寂静得像死人街般的住宅区后,跑到了平常不常来的郊区。经过了一排绿树后,我们看到了神社的鸟居。这里似乎就是川崎的目的地,他用力把门打开,把我和冬树扯进去再使劲关上门。
“呼……哈……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猫……!”
我趴在狭窄神社的地上上起不接下气地问。应该回答的川崎却趴的一声倒在地上。
“川崎?”
“喂,你怎么了?”
川崎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冬树抱起他,把他放在神社里的一条棉被上躺下。
终于可以喘口气得我环顾四周。四坪大的空间放了一些连我都知道不是神社该有的东西。
日用品特别多,从放在角落的纸箱里可以看到毛巾或衣物露出来。还有就是食物,从冷冻食品到泡面应有尽有。
最离谱的就要算这床棉被了。神社怎么会有棉被?毋庸置疑一定是有人在这里生活。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纸箱里还有我们学校的制服。
“你住在这里吗?你该不会是因为喜欢而住在这里吧?看这里这么凌乱有点像是在跑路……难道是跟刚才那一群妖猫有关?”
“川崎,你可以说话吗?”
冬树凝视川崎的脸,他慢慢想要坐起来。
“你先别乱动,躺着说就好。”
在冬树的制止之下,川崎才一脸痛苦状地开始叙述。
“……我被反咒了。”
“……啊?”
川崎意想不到的一句话让我和冬树的眼睛都成了点状。
“我去除附在三味线屋的猫灵,没想到一不小心连自己都受害。”
“川……川崎?”
川崎的表情十分认真。但是,他说的内容实、实在太诡异了……
冬树诚惶诚恐地再问一次。
“你为什么……要去除猫灵啊?这里就有点奇怪……”
“我在打工。”
“啊……?”
“我家代代都是咒术兼灵媒师。因为最近不景气的关系,我老爸被公司裁员,所以我得帮忙负担家计。”
“川……川崎……”
“原来你有这么多烦恼……”
冬树悲天悯人地帮川崎盖好身上的棉被。我可没冬树那么好心肠,老实说第一个感觉只有”很诡异”三个字。我虽然不喜欢川崎,但也没想到他竟是有这种怪异能力的人……不由得退后三步。
川崎严肃地继续说:
“别从这里出去,太危险了。”
“川崎……不管日子如何难过,千万别陷入怪异宗教还是邪恶集团之中。要是真的陷进去的话,也别害了朋友。”
我干脆地说完后就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哪有时间陪他天方夜谭?还有很多书要念呢!
“等一下!雅裕。那刚才那群猫要怎么解释?”
冬树不但温柔,还近乎好好先生。
“我怎么知道?猫本来就是邪恶的生物啊,而且现在又不景气。”
“等等!”
我不顾两人的阻止才踏出门外一步。
“唔哇!?”
“危险!”
铺在神社地上的石砖突然向我飞来。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啊!
冬树从后面跑出来拦在我的面前,那石砖不偏不倚地正好打在他头上。
“冬树?”
“白痴啊!快进来!”
川崎怒骂着把我们两个拉进来。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风也没刮,石砖就会自己飞起来?而且,还伤了我的冬树!
“冬树、冬树,你没事吧!?”
冬树紧闭着眼睛,不管我怎么叫都没有反应。
“不……不会吧……冬树该不会……死……!”
“神经病!被石砖砸到怎么死?走开!”
川崎把错乱的我推开,伸手放在冬树的额头上。那一瞬间我不禁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嗄嗄!)
川崎的手居然发出了红光,就好像电灯泡一样。过了几秒钟后冬树终于悠悠醒转。
“好痛……到底发生了……”
“太……太好了,冬树!”
冬树一醒,这下换川崎昏倒了。
“别让我……浪费太多体……力……”
“……你刚才说的话难道都是真的!?”
我和冬树都惊呆了。川崎本来还向多骂几句,无奈体力实在不支,只动了动嘴唇后又闭起来。
我和冬树面面相觑。
“你相信吗?”
“不信又能怎么办?事实就摆在眼前……”
没想到川崎不只是怪,还会使妖术……不过,反正冬树能得救的话是无所谓啦……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怪不怪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躲在这里就一定安全吗?”
听到冬树这么问,川崎有气无力地说:
“这个神社有结界,一般的怪物是进不来的。”
“那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难道要我们在这里生活?”
“方法……是有。”
川崎撇过脸去极不愿意般地说。
“干嘛不说完?是不是很危险的方法?”
他摇摇头。
“有我们帮的上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吧!”
有了冬树的承诺,川崎才深吸一口气回答:
“我需要更强的咒术者。”
“你是要我们去把他找来吗?他人在哪里?”
“……”
但是,川崎却不开口。
“怎、怎么了?他该不会死了吧?”
“雅裕,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喂!川崎。”
冬树拍拍川崎的脸颊。川崎没有死,只是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这个臭家伙!在这么紧急的状况下还睡得着!?”
我愤怒地掀开他的棉被。川崎挣开眼睛抓抓头。
“我自己想办法好了。”
“你就是没办法才会躲在这里啊!?就算你不愿意我们也要帮忙!谁要永远躲在这种地方!”
“川崎,难道你不想借另外那个人的手帮忙吗?”
举一反三的冬树看来是说中了川崎的心事。
“现在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吧?都把我们扯进来了还罗哩八嗦。”
“我哪有连累你们?是你们自己刚好在那里。”
“这就叫做连累!”
“这种时候你们就别吵了。川崎,在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你坚持不想找那个人帮忙的话,我们再想别的方法吧,别轻言放弃。”
什么'我们'?冬树真是太善良了。
川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象念经似地说道:
“这附近的'土地神'代代都由我家担任,不过通令关东全区的土地神就另有他人。”
“……等一下,你是神?不是恶魔也不是妖怪吗?”
“你别耍嘴皮子了。然后呢?”
我虽然被冬树责备,心中的疑问还是没有消失。他是神?这种无情无义、没血没肉的人居然会是神……,到底神是以什么样的基准去派定的啊?难道就像印度教那样从祖先代代传承下来吗?真是搞不懂……
无视我一脸怪样的川崎继续说:
“统治关东的土地神是……”
川崎好像故意再卖关子似地说到半又停下来。我和冬树都被勾起了兴趣。
“是狐狸。”
“--我们回去吧!冬树。”
我再度站起来。
“等一下!雅裕。你认为川崎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吗?”
“不管是什么时候听起来都像玩笑啊!管你什么狐狸、兔子的!神经病!”
“但是,外面很危险是事实啊,你别这么心浮气躁。”
“唔……”
被冬树这么一说,我只好无奈地坐下来。川崎表情苦涩地继续说:
“我不是说土地神就是狐狸,而是他们奉狐狸为守护神,而术者本身是人。”
怎么不早说?那还有救。
“那个人是谁?”
空气再度紧张起来,我和冬树都期待着下一个答案。……我们等了五十秒,川崎那家伙居然又睡着了。
“你……你这个王八蛋!我这次一定要扁死你--!”
“川崎,你该不会时装睡来逃避现实吧?”
冬树制止着我这么问川崎。那个死王八居然点点头。我挣脱他的控制掐住了川崎的脖子。
“快说!快给我说!立刻给我说!”
“喂、他现在还很虚弱啊……”
“虚弱个鬼!”
“……村。”
搞了半天,川崎才有气无力地挤出了一句。
“啊啊!?你说清楚一点好不好!”
“是藤村,藤村智。他是我们学校三年级的学生。”
“嗄?……藤村学长?”
我和冬树都吓了一跳,因为这个名字实在令我们太意外了。
“你、你是说藤村学长是术者……?”
“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
川崎整个虚脱了。
这时候我和冬树才知道,川崎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借这个'术者'之手的原因。
藤村智,不但是我们的学长,还是全学校的学生会长。
他那超过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以及拥有那不是可以在杂志上看到他被偷拍的所谓'发现美男子'照片的美貌,每天都有收不完的爱慕信的他,性格上却有相当大的破绽。应该说是嗜好比较正确吧?
今年的文化祭在我们这种公立学校来说算是办得相当热闹的一年。因为主办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也就是学生会会长藤村,提出许多精彩的企化。
其中一个企化就是'女装男装选美秀',不管男女学生都喜欢玩这种恶搞游戏。因为是班际间的对抗,所以满心不愿意的川崎也因为他端正的五官被迫参加。
而且听说还是藤村学长的阴谋。
川崎顺利得到优胜。这家伙虽然个性不好,但是对于他的长相连我也没话说。他上了颁奖台,从藤村学长的手上接过了奖品。到这里还好,问题就出在后面。
藤村学长居然就在众人眼前一把抱住了川崎的腰给了他一个热吻,并且堂堂正正地说:
“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
之后的惨剧也不用我多说了。川崎不但大闹会场,还把整个舞台的设备弄得一塌糊涂。
知道全部经过的我们,深深地了解川崎不想借藤村学长之手的心情。藤村学长可是个相当有韧性的人,之后还不断地对川崎展开攻势。如果现在去求他帮忙的话,不知道会被索取什么样的代价。
但是--
“好!只要找到藤村学长一切都可以解决了吧?”
我一起昂扬地站起来。川崎的表情霎时变得僵硬,他像猫一样匍匐在我的脚下阻止。
“……不要。”
“哈哈哈哈,白痴!你真的蠢得可以。反正不利的只有你,对我跟冬树来说,根本就不会受害!”
没错,只要我跟冬树得救就行了,管他的贞操不保,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见啦!川崎,安静地沉睡吧。
但是,川崎可没有好打发。
“如果没有我的守护方阵的话,你们也别想平安出去。”
“什么!?”
说、说的也是,我忘了外面还有一大群妖猫。如果没有川崎那不可思议的'力量'的话,我们是出不去的。
“你会帮忙吧,川崎?”
“你认为呢?”
“那还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
“那你就张开什么守护方阵让我们出去吧!”
“不要。”
“你……你这个家伙--!”
“等、等一下!”
眼看着我和川崎就要一触即发,冬树慌忙进来做和事佬。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让冬树在打圆场我也觉得过不去,但是只有对川崎这个家伙我绝不让步,谁叫他这么自私。
冬树就像安慰小动物似地拍拍我的头对川崎说:
“也就是说,你怕拜托了藤村学长之后会有后患,对不对?”
“……我是不怕,但我也不想招惹无谓的麻烦。”
'害怕'这两个字似乎伤到川崎的自尊心,他不悦地把头撇向一边。冬树用了另一种方法试图说服川崎。
“如果,你真的不想跟藤村学长扯上关系的话,从这里出去之后,我跟雅裕可以二十四小时轮流保护你,你也知道我们都很会打架吧?我不会给藤村学长有可乘之机。”
“嗄嗄?我也要当他的护卫啊!”
“你不用多说话。川崎,就拜托你了。”
冬树说完还低头请求,川崎这才不情愿地答应。算了,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也没有别的方法了。
冬树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尘。
“我想这个时间藤村学长应该在学校里吧?川崎,就麻烦你张开守护方阵让我出去找他。”
“嗄?那我呢?”
我慌张阻止眼看着就要出去的冬树。
“你留在这里照顾川崎。”
“他还需要人照顾吗?而且,两个人一起去比较安全吧?我想跟你去耶!”
“不行,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
“但是……”
他该不会还在担心我'头痛'的问题吧?我说的话他都会当真。
“我是骗你的啦……因为我不想吃鱼……所以我也要一起去!”
“不行,你才刚出院没有多久,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不要!我一定要去!那么危险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但是,冬树理都不理我低往出口走去。冬树虽然是个温柔的人,不过顽固起来的时候谁也劝不了。
“冬树!冬树啊!”
“让雅裕去吧!”
川崎突然插进来。冬树微觉不悦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
“你的身体状况才不好,刚才不是还被石砖打到头吗?”
“那一点小伤算什么?雅裕出过车祸啊,我怎么能让他去奔波?”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他早就完全复原了,你只是被他骗了而已。”
……他说的没错,我的确骗了冬树。但是,我想都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被揭穿。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让他去。”
冬树还是不让步。一脸无奈的川崎只好看着我指着冬树说:
“雅裕。”
“干嘛?”
“这家伙把猫取你的……”
川崎话还没说完,冬树就奔到他面前塞住他的嘴。
“你太卑鄙了,川崎……”
冬树小声地怒斥川崎,难道冬树还以为我不知道他把猫取我名字的事情吗?我在医院的时候川崎就已经告诉我了……。但是,看到冬树这么焦急的模样,或许我应该一生都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让我去吧!冬树。反正有川崎的守护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冬树怒瞪着川崎。川崎把视线投向出口。
“关于这一点我要先声明,我的守护方阵只在半径一公里内有效。”
“……嗄?”
“从这里到学校有两公里,剩下的一公里就要靠你快跑了。”
“……嗄嗄?”
“快去吧!”
“嗄--!”
他不是可以保护我到学校嘛!?他的意思是说我到中途就要一个人与那些妖猫对抗?我才不要!
我瞄了冬树一眼,示意他还是两个人一起去比较好。
在我还没有提出要求前,川崎就已经投出牵制球。
“还有一件事,就是以我目前的体力只能设下一个人的守护方阵。知道了就快去吧!”
“雅裕,还是我去好了。”
“没、没关系,几只猫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在这里等我!”
川崎都这么说了,我再退缩的话岂不是没面子?我深吸了一口气冲出门外,神社外已经有大批的猫在等这我了。我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一故暖流慢慢升起,这就是川崎的守护方阵吧?尽管眼前的猫都静静地按兵不动,但是一公里过后我的命运……
“唔哇啊啊啊啊、好恐怖--”
我听到猫磨爪子的声音。面对这种怪异现象,就算我去向警察求助也没什么用吧?
我只有紧紧抱头狂奔在无人的街上。
从神社到学校的二公里真是恐怖又漫长的一段路.我从来不知道这个自己平常看惯的风景里,没有任何人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在跑过安全的一公里后渐渐有猫开始向我袭来。
这么数量庞大的猫群明明可以一口气上来把我解决掉,可是它们偏不这么做。或许这就是猫的习性把,他们喜欢享受慢慢折磨猎物的快感。
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好像就快下雨了。我都已经快跑到学校了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不安就像雨云一样迅速在我心中蔓延开来。
(难道跑道学校也以个人都没有吗……!?)
我依稀想起以前看的漫画好象有类似的情节。男主角一个人迷路到一次元空间故事。明明是平常走惯的街道却偏偏一个人也没有。
“……咦?”
猫突然停止了攻击。我惊讶地回头一看,居然一只猫都不见了。
这就叫风雨前的宁静吗?我越来越觉得恐怖。
(唔唔……要来就快来!别躲起来装神弄鬼!)
听着附近咖啡厅的看板被风刮的啪啪作响,我更加快了脚步。就在此时--
“喂。”
“……嗄?”
我听到有人的声音。我附近明明没有人却有人声。
“嗄?嗄?”
我惊魂不定地东张西望,还是找不到任何人。
(一、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太紧张才产生幻觉……)
我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正预备再度踏出一步的时候。
“喂,小伙子。”
“……唔哇--!!!”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我真的听到声音了,绝对不是错觉!但还是没有人啊!
过了几秒钟我听到四周传来窃笑声。
“你还是一样那么胆小。”
“真没办法,谁叫他是家猫。”
(家、家猫?谁是家猫啊!?)
我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来,眼前还是没有人。后来才发现原来声音是从我脚边传来。
“我在这里。”
“……嗄?哇啊!?什么时候……!”
不知何时猫大军已经集合在我脚边。明明距离这么近我竟然完全没有发觉。
“好久不见了。”
其中一只看起来就知道年纪比较大的白猫对我说。
……嗯?'对我说'?
“哇!猫会说话!?”
“你还是一样这么心浮气躁。难道你不记得我了?”
“我、我可没有猫的朋友!”
我这么一说,又引来那些猫的窃笑。这些家伙到底在笑什么!
老猫瞥了他们一眼才停止发笑。它又继续说:
“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
猫有事拜托我?
“因为我们的原因使你们困在结界里实在很抱歉,所以我们会把你跟另一人救出来。不过,有些话想请你代为转达土地神。”
“土地神?我是说川崎?”
“是啊!我们跟土地神是没有深仇大恨,但是,他如果活着的话,我们就不能攻击三味线屋。”
“活着……难道你们想杀他?”
老猫低下头神情凝重地说:
“如果他再妨碍我们的话就只好出此下策。”
“不行!”
听到我的怒喝,老猫自言自语似地说:
“人类对野猫不友善也就算了,但是那个做三味线的却太过分,他们捕捉这里的小猫去剥皮。”
“剥、剥皮?”
原来三味线是用猫皮做的,挺恶心的乐器……但是,如果这么界定的话,连吃东西也变得恶心起来了。
老猫背后一只带着两只小猫的三花猫悲伤的坐在那里。看来老猫讲的小猫一定是这些小猫的兄弟。
……的确很可怜。
“那我去帮你们抓到那个做三味线的家伙痛殴一顿。他人在哪里!”
然而,老猫却沉重地摇摇头。
“光打不够,你能够取他的性命吗?”
“这……”
不行,这么一来我不就变成杀人犯了吗?变成杀人犯后我就见不到冬树了。
“总之,杀人就是不行!你们既不能杀做三味线的,也不能杀川崎!”
“……看来这笔交易是做不成了。”
老猫二话不说地背转向我,其他的猫也跟着它一起离去。
“啊,等一下。这种完全没有人的状况是你们……!”
我踏出步想去追它们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绊倒了。
“好痛……”
我的意识有几秒钟的模糊,四周的景色也都异样的扭曲。下秒钟我已经听到汽车的喇叭声了。
“咦……?”
嘈杂的人声,远处传来电车的行走声。还有人群扰嚷的脚步声?
一切都恢复原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