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准他些许失去平衡的那微微几秒,右脚斜踢上了他的腰部。
精准的一击。
我使出浑身力气击上了腰闪了一下的莲见,拳头埋进了他的腹部,他的动作停止了。
“唔…”
莲见呻吟倒地了,四肢趴在地上吐了起来。呕吐物散在地面,他擦了擦嘴角,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畜牲”
他一边念到一边又开始了攻击。但是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利落的速度,无法正式较量了。
“停手吧”
“还,还没有……还没完呢”
莲见缓慢又执拗地一次次朝向我,被踢被踹,跌倒了,又爬起来。
不想输给我——不是这样吧。他仅仅是想让自己受伤而已,我自然而然地就觉察出来了。这种欲求也我很理解。
莲见全身突入,我用腕部敲了他的头,又用手刀给了他的后脑勺一下,那使劲撑起的膝盖一下子折了。我将这副
完全脱力的身体抱了起来,扛在自己的肩上。
“……贵,志……先生……”
沙哑的声音
“睡吧。游戏已经结束了。”
抱着失去意识的莲见,回到了停车场,将他横放在了车的助手席上。蹲在后排座位上的火鸡看到莲见,马上高兴地叫了起来。
“安静点儿,你最喜欢的大哥哥在睡觉呢”
我坐进了驾驶席。静静地发动了汽车。
6 夜
下了高速公路回到城市,不知道何时醒来的,莲见慢慢撑起了身子。
茫然的表情望向窗外。
“车”
他含糊不清地说
“车,还停在那边……”
“明天叫那些小孩儿去取就好了”
莲见点点头。
“在这里让我下去吧,我走回去好了。”
“不行,去我家。”
“——贵志先生,拜托了。就是今天晚上,我不想跟你呆在一起。”
“输给我很不甘心吗?”
“并不是这样的,我也没有想到会胜过你。”
“那这样不就好了”
“自己太可悲了啊。难堪的事被发现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发狂生气,简直自我厌恶得想死。”
“丢脸也要丢到最后嘛”
——真过分,莲见小声说。我很干脆地无视了他的抱怨,自己开自己的。
过了一会到家了。许是被揍的地方还很疼吧。只见他皱着眉上了楼梯。
“火鸡不会讨厌我吧”
莲见看着贴近自己的火鸡说。
“也许会有味道。”
“……有呕吐的臭味。”
莲见苦笑着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据说狗的嗅觉比人灵敏百倍啊。去洗个澡吧”
“那我去了”
莲见在洗澡的时候,我就坐在厨房的椅子上想到了一件事。
那在公园厕所里爆发的,类似愤怒的感情。那到底是什么呢?莲见和男人做爱,我为什么就如此地受不了呢?
不是因为他们是同性,我也没洁癖去插嘴别人的嗜好。非要说什么的话,就是自己心里面某种重要的东西被践踏了的感觉。
重要的东西,这真是一个暧昧的词。至今为止,都没有什么称得上从心看重的东西。
莲见裹着我的浴巾走出了浴室。
“身体还好吧”
“过一会的话,全身都会发青吧。没有打我的脸,是有意的吗?”
“黑道干部脸上都是伤的话,怎么向其它人交待”
“败给你了”
莲见小声说了句,将我喝着的波旁酒抢走了。
“我也喝这个行吗?”
“今天晚上就别喝了,会让伤口更疼的。”
“那就喝一口”
说着他就把嘴凑到杯上。
随着酒的咽下,那白色的喉部微微动了一下,仅此就让人感到一种奇妙的色气。
不意见瞥见他的脚,一个东西映入眼帘。
刺青。
浴巾之下,能看见鲜艳的雕刻物。注意到我视线的莲见小声笑了
“很在意这个?”
“一路刺到脚上了吗?”
“嗯。腰部到脚尖。图案本身倒是不太稀奇的升龙。”
“能全部给我看看吗?”
他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色彩。
“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东西哦”
“我想看”
叹了口气,莲见右半身朝向我,揭开了浴巾。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幅精妙的刺青。盘绕成形的龙覆盖住了腰部,臀部,还有右腿外侧的全部。
紫黑色的鳞片与黄色的背脊,拧折起来无法看到全体,朱红色的腹部。
咔地怒张的嘴巴朝向股间。那种迫力仿佛要将莲见的性器咬得粉碎一般。
“好厉害”
“已经,可以了吧……”
握住了他想要拉起绳子的手。
“还没完”
好似被龙的魅力迷倒一般,我出神地盯着他的刺青。
我的指尖沿着龙背,轻轻地抚摸着它的鳞片,胫骨,膝盖,腿,龙背沿着臀部的弧形弯曲着,描绘出一条美丽的曲线。
指尖还不够,手心已经抚摸上莲见的臀部。
“贵志先生……”
莲见痛苦地说道,仿佛对淫乱的爱抚有了反应,挣扎的声音。
想再听多听听,饥渴般地想到。翻滚起来的热气冲上了我的身体。我的确已经有了感觉。
对这个身藏有魅力刺青,名为莲见的年轻黑道有了感觉。
起身离开椅子,跪在了地板上,抱住他的腰,将嘴唇靠近了刺青。柔软的舌头沿着大腿内侧仔细地品味着。
莲见抓住我的肩膀想要将我推开,但我没让他逃走。
“贵志先生,请住手……”
“想要男人的话,就让我来抱你吧。”
“不行,你的话不行——”
“马路上碰见的男人都行,我就不行吗?那么讨厌我?”
说着说着,我拉开了浴巾前面的绳子。
消瘦平坦的腹部,在淡淡的茂密之中,莲见的性器已经抬头。
“……我不想,被你鄙视,像个女人一样被人拥抱的……轻薄的身体,不想让你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想。即使被男人拥抱,你也不是女人。把你现在所有的全部都给我看吧”
我站了起来,欲袍从他的肩部滑落。等面前的人一丝不挂之后,我凝视着眼前的全部。
那是一副完美的人体,匀称的骨骼,紧实的肌肉,从锁骨到上臂的线条被勾勒得如此绝妙美丽。
真美的身体啊,我坦率地承认到。
还有那全身的肌肤,有如象牙一般白皙,真让人想要狠狠地吸住用牙齿咬上去,将他的全身都刻上赤红的刻印。
这肌肤会唤醒人的负面感情。
我用双手抚住他想要逃开的脸,将嘴唇交迭上去。强硬地将舌头伸进嘴里,纠缠住他那胆怯的舌头,激烈地侵犯起他的口腔。
“……唔——嗯……”
被困在狭窄的密室中无法逃离的舌头终于放弃了抵抗,之后我就可以尽情地贪求他,甚至将他的呼吸夺走。
征服了甘美的舌头之后,我又开始寻找起新的场所。舔舐那柔软的脸颊,一直到耳朵。舌尖侵入他耳朵的小穴中,莲见口中的呻吟不胫而走。
他的手腕缠住了我的肩膀,看似痛苦地咬着嘴唇。
“……好害怕”
“害怕?怕我吗?”
莲见摇了摇头。
“怕我自己……被你这样拥抱简直快要无法忍耐了。已经扭曲了,连心都变成了女人,我好害怕这样的自己……”
这简直是煽情得可怕的迷魂药。而且还不自觉,性质就越发恶劣。
“莲见”
在耳旁小声念到他的名字,将他的腰紧紧勾了过来,让身体不留一丝缝隙地贴合在一起,将自己灼热的欲望向他展示。
现在的莲见就像是注满玻璃杯中摇摇欲坠的水一样,水面充满张力,竭尽全力不让其漫溢出来。
“我想要你。想要知道你的全部,莲见……”
拉起他脑后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来,凝视进那淡色的瞳孔之中。
湿润的双眼饶舌地讲述着他的真心。但是,这还无法让我满足。
“说你也想要我”
沿着玻璃杯边缘满满的水。
睫毛颤动,莲见闭上了眼睛。
“想要,想要你——”
迎来界限的水,静静地滴落下来。
莲见拼命地忍耐住充满快感的声音。但是在床单上老老实实对我的爱抚起了反应的白色的裸体。将他的敏感展现了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拥抱男人,但却没有丝毫疑惑或者是厌恶。莲见的身体太过煽情,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被拥抱的原因吧。
长时间长时间用嘴唇游移在他的身体之上,然后从后面插了进去。
因为深深的插入莲见哭了起来。狭窄的入口紧紧收缩,那内里包含的热度非常舒服。
合着我的律动他也淫乱地摇动起了腰部,我停下动作,莲见又摇着头啜泣起来。
“请不要……停下来……”
潮湿的声音在诉说着想要我的渴望,但我并没有马上给与他,而是沿着那优美的背脊线一路向上舔去。
马上就结束的话有点浪费,想要慢慢地品味这个男人的全部。
焦急的莲见朝上变换了体位,张开双腿靠近我的腰,就这样面对面地,插入了进去。狠狠地向上顶起来,在我数次想要离开他身体
之间,莲见的肌肤被兴奋与欢喜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汗水湿满全身。
“嗯……啊啊……”
断断续续地向起轻微的尖叫,莲见将手放在了我的背后,在两人的腹部之间,他的已经有透明的蜜摇摇欲坠。
“贵志先生,贵志先生……”
像梦呓般不断地念着我的名字,令我心中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爱怜之情。
他将双足卷在我的腰,想要更进一步地贪婪渴求着。
这美丽得可怕的龙纠缠在腰间。
明明是我在对他施以责难,却仿佛被他追逐着似的。在一种自己将要被捕获的预感之中,我被莲见那灼热的身体吞噬了。
“发狂的原因是什么?”
从后面抱住他,我问到。
刚才的热度仿佛是个谎言,莲见的身体现在冰凉下来。也许他本身体温就很低。
嬉戏一样抚摸着我手腕的莲见轻轻叹了口气。
“有件事让我非常迷惑。明明该做一个选择,怎么也选不出来。让我觉得自己很可悲,气得不得了。还没长熟的小鬼就是这样。”
“那现在已经选好了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在啊了几声之后开口
“其实……答案最初就已经决定了。但这个答案对我来说有点艰难,也许迷惑是想要蒙混过去。”
到底在迷惑什么?莲见并没有说具体内容。
他若是想说的话自己会说,于是我也没问。
“你知道flash back吗?”
莲见突然说了这话。
“曾经染上毒瘾的人,戒毒之后回复普通的生活。但是因为受到某种刺激,就会突然产生幻觉和妄想。契机可能是酒精也可能是压力。
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这样的话,就会强烈地渴望服药。但我的情况来说,比起药的话更想要男人。真是令人无可奈何的身体啊”
“如果想要的话就来我这里,不要再做那种蠢事了。”
“你果然还是看不起我吗?”
“我可受不了让其它的男人碰你”
转过来的莲见,表情有些痛苦。
“这样想让你觉得麻烦了?”
摇了摇头,莲见嘟囔着说
“最初相遇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了。但是,我不想承认这样的自己。我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想要的只是身体。从来没有想
过要得到他们的心……一次也没有”
莲见寂寞地笑着。
“想要我的心吗?那就给你吧。想要的话,就把我的全部都给你,所以别把我和那些一夜情的人相提并论。”
莲见像在忍耐着苦痛般扭曲了表情,用额头蹭起了我的肩膀。
“贵志先生……拜托了,不要说得那么温柔。我是个傻瓜,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好了”
莲见将手臂环过我的背后,用倏忽消失般的声音说
“……够了,已经足够了。我没有这种价值也没这个资格。只是一个肮脏的黑社会而已。我知道那种东西是奢求不来的”
起身堵住了莲见的嘴,不想再听他说贬低自己的话。
“什么都,什么都不需要。所以,贵志先生,再一次……再抱我一次好吗?”
说着这样的话渴求着我的莲见让人心痛。
一直残留在我耳边,悲哀的声音。
7 决心
雾雨又降了下来。
每一场雨都会让天气回暖一些,春天的脚步逐渐靠近。
眺望着被雨打上雾烟的海面,店里响起了电话铃声。是石崎打来的。
“电话号码没变真是帮了大忙。莲见没有去你那边吗?”
“没,没有过来。”
这样啊——石崎回答的口气有些焦急。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昨晚”
“昨晚?那什么时候分别的呢?”
“早上。昨天晚上他留宿在我家,今天早上我还把他送回公寓,发生了什么事吗?”
“……莲见不见了?”
“不见了?”
石崎问我可不可以马上去MISTRESS,回答他可以之后,我挂上电话出了门。
开店之前石崎和老板娘,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已经围坐在入口近处的桌上。
“把你叫出来真不好意思。”
石崎说。
“没有的事。莲见消失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先来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富樫组的若头山根,是我的从小就认识的熟人。”
所谓若头就是组里的二把手。这是一个留着平头的健壮男人。
“我们家的莲见受您照顾了。”
山根朝我轻轻点了点头。
“今天早上的干部会议莲见没有出席,给他打电话,家里的还有手机都接不通。平时的他都很守时,于是担心他就叫他的
小弟去他家看看。持有备用钥匙的小弟进屋之后,看到桌上放着组里的徽章和酒杯。黑道要交还跟老大结盟时的酒杯,只有在要
脱组的时候。之后还有一封信,就是这个”
山根从怀里那出一张便笺,递给了我。
白色的便笺写有潦草的文字,短得还称不上是一封信。
——一想到这之后自己要添的麻烦,怎么道歉都是不够的。受各位照顾了,十分对不住大家。
“你是怎么想的,贵志先生。”
“——只有这么一点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山根先生,莲见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据我所知没有,而且也看不出来他有想脱组的迹象。如果想要除籍的话,也该正式地向组长说一声才是。
他最讨厌的就是不按理办事的人。突然消失的理由完全摸不着头脑。那家伙有交往的组员之外的人,就只有妈妈和石崎了
于是我才过来找他们商量。”
“贵志先生有见过他会这么做的迹象吗?”
面对石崎的质问,我回答说
“只有一个”
“昨天晚上他说,必须要做一个选择,但选不出来很迷惑。”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直没开口的老板娘说话了。
“有客人送来了许多梅花。今天拿去到弟弟的坟上。离这里一小时车程的陵园,去了之后看见幕前放着一根mild seven。
是莲见。那孩子在新品发售的时候总会抽一支出来,点上火,像插蜡烛一样把烟插在那里。所以一看就知道是他。
不知道是不是刚好错过,线香都还燃着火。忌曰还有盂兰盆节他都会来扫墓的。在今天这种什么都不是的曰子里倒不会来的。”
重重的沉默蔓延开来。
“还是很在意这封信啊
石崎看着信说。
“之后自己要添的麻烦,这部分是不是说退组所添的麻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就这样看的话,莲见也许要做什么让组里很困扰的事情
于是因为这件事道歉。这样好像能解释得通”
说来好像的确如此,也许是最开始听说他留下了结义用的酒杯,所以都认为他单是为自己退组道歉。
“那家伙也许有什么打算”
石崎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山根先生。现在对于富樫组来说最棘手的是什么。”
山根听了我的问题皱起眉头想了想。
“嗯,要说最棘手的话,当然是迫在眉睫的对九流会的和解可能不会顺利了。我们已经对组里的年轻人严加吩咐过,在和解结束之前不要跟九流会引起纠纷。可以说形势是好不容易才缓解到这个地步吧”
我看着信想到。
莲见到底在犹豫什么。而且与我分别之后,肯定已经得出了结论。连立身之地的组都辞掉了都要选择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好好想想!我对自己说到。
某句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吉冈对过去那个太在意眼前利益的我所说的话。
“仅仅追求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是不行的。要从头到尾看一件事。前后联系起来考虑问题,如此的话就知道从何着手了。”
看全局,联系起来考虑——九流会,和解,还有莲见的犹豫和决心。
只有这点还不行!还要其它的,其它的一起来想。
于是一个假说浮上水面。我在脑海中将所有的组合相连。七零八落的碎片好像逐渐组成了一幅图画。
我站了起来。
“山根先生,拜托你一件事”
“在这种地方真的逮到莲见吗?”
助手席上的石崎一副无法理解的样子问到。
我将Cherokee停靠在路边,坐在驾驶席上抽着烟
“这个嘛……”
“总之我们先等山根先生的电话吧”
“实在是不明白”
在街灯开始亮起的时刻,我盯住了前方一栋三层建筑物。建筑前停着奔驰和高级国产车。偶尔有人进进出出,周围一片安静。
这里是九流会的事务所。
石崎的手机响了。
“是,啊啊,是我……真的吗?等等,我把电话给贵志。”
石崎很快说了声bingo,把电话递给了我。
“是我,事情如何?”漕ぎ着ける
“嗯,跟你说的一样。九流会那个叫濑胁的男人的确已经出狱了。出狱时间大概是两个月之前,跟贵志先生推测的一样。”
“这样啊”
“我有熟人是常跟九流会来往的二手车商,问了这家伙,他说濑胁现在开着一辆过时的白色CEDRIC”
“那辆车就停在事务所前面”
“这么说莲见还没有对那家伙下手了”
“恐怕是——”
说到一半的我将电话丢给了石崎。
“喂,干什么!”
“有人上了濑胁的车”
“是本人吗?”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家伙。”
石崎接过了电话,问起了濑胁的特征。
“……很瘦,很高?眉毛上有伤?贵志,你看是吗?”
“这里看不见脸上的伤吧。但前两项倒符合”
白色CEDRIC发动了。我开着Cherokee,保持着一定车距跟在后面。
和山根说了一阵的石崎挂掉电话
“喂”
他看着我
“据山根认识的人说,濑胁出狱之后马上就托他办理了报废手续。好像是出了事故,前面的保险杠脱落,发动机罩凹了下去。
虽然跟他说修理之后还能开,但对方很凶地吼着说快点马上办手续”
我点点头。
“果然是这样吗?”
“只能这么想”
“混蛋,居然有这种事。真的是濑胁把吉冈杀掉的吗??”
石崎握紧拳头狠狠敲着膝盖。
“——过去,莲见被打了毒品之后还被刺上辞青,在你的医院接受治疗的是吧”
“……啊啊,七年前的事了”
“濑胁就是那时的犯人。恐怕是对吉冈将莲见夺走,还通报了警察怀恨在心吧”
“真是个阴魂不散的混蛋”
“之后就是我的推测了。濑胁从监狱出来马上就撞死了吉冈。最初他还是很老实的,难得出狱了,如果罪行被发现之后又会回去的。
但是案件被当作事故处理,自己的安全得到保证之后,又衍生出了欲望”
“欲望?”
“莲见哦。那个人好像对莲见相当执着”
我从那副刺青中感受到这个男人类似情欲的执念。
“濑胁跟莲见接触过了吧?”
“大概是的。但即使是濑胁,面对已经成为富樫组干部的莲见,也没把法随便出手吧。也许是通的电话。那时的濑胁将吉冈是自己
所杀这件事,隐约透露给了莲见。”
“这就是莲见发狂的原因吗?”
“莲见觉得吉冈的死是自己的责任。于是想要为他报仇。对濑胁下手的话也许会影响两组和解。到底是选择复仇
还是选择对组织的忠义,这大概就是莲见犹豫的东西吧。”
“但他还是选择了为吉冈复仇……原来如此,终于明白你为什么说盯紧濑胁莲见就会出现的意思了”
给警察报信的电话就是莲见打的吧。没有告诉他们濑胁的名字,是因为怀着是否要亲手复仇的迷茫和纠葛。
濑胁的车从市中心朝海边方向移动。十之八九是莲见叫濑胁出来的,他想尽快将事情了解了。
“我不会再让他杀人的”
石崎严肃地低声说。
“我也是这么想”
我关上了雨刷。
不知不觉间,雨已经停了下来。
8 子弹
濑胁的CEDRIC顺着大型厂房的联合企业在海边的公路一路向前。被雨润湿的路面闪烁着街灯的亮光。
在填海工地的最里面,车停了下来,我关上头灯,在距他一定远的地方看着他下了车,跨过封锁道路的胶带走了进去。
“怎么办?”
“跟着去吧”
于是我们下了车,只见濑胁的身影溶进了暗中消失不见。
“前面有什么吗?”
“有一个河口,大概是条死路吧。我常来这边钓鱼所以知道”
在类似仓库的建筑物那头,看得见低低的堤防。道路沿河消失了。
有声音传来。
我和石崎躲在建筑物的影子下,望向河流的上方。
莲见与濑胁相对而立。莲见穿着黑色的长风衣,两手揣进了口袋里。
“我已经退组了”
莲见说。
“要回我那里吗?”
濑胁笑了。
“听你打电话说想跟我见面,真是吃了一惊。你果然还是忘不了我啊莲见”
“……啊啊,忘不了。现在做梦都会想到你。梦里面的你,不论我多么拼命地逃走都能追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快要发狂的时候,眼睛就睁开了哦。”
“那么,终于放弃,决定成为我的人了?你退掉富樫这种寒酸的组是正确的,来九流会吧,跟我结义,我会非常疼爱你的哟”
莲见像在看一个奇怪东西一般,慢慢歪了歪头。
“为什么我要加入九流会。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
濑胁低声说。
“我退出富樫组是为了划清界限”
“划清什么界限?”
“我现在要杀掉属于和解对手的黑道”
莲见迅速掏出右手,那手里握着的是黑色的枪。
“喂!”
“啊啊”
我跟石崎奔了出去。
“去死吧!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杀了吉冈先生!!”
莲见的手指扣动扳机。
“莲见!!”
我使出全身力气叫他的名字,莲见转过头,惊愕地张大了眼睛。
“……为什么,贵志先生也……”
莲见马上又握紧手枪冲向濑胁。
“不要过来!!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掉这个人,拜托了!不要妨碍我!!”
我和石崎为了不刺激他站定住了。
“像这种卑劣毫无生存价值的男人,居然把吉冈先生杀掉了。那么好的人,那么温柔的人……”
石崎说
“莲见。你做这种事情以为吉冈会高兴吗?因为自己让你的手被弄脏,他一定在那个世界也会悲伤的。不要做让他伤心的事!”
“医生……”
莲见的表情扭曲了。
“……但是,但是正因为吉冈先生帮助了我他才会被这家伙杀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就不会有这种事了,好像就像是我
将吉冈先生杀掉的一样……”
现在驱使莲见的,是一种强烈的自责,这种自责也许比对濑胁的仇恨还要更强。
“莲见”
静静地叫着他的名字,莲见闭上了眼睛。
“想要杀掉这个男人只是你自己的私欲而已!你不是为了吉冈,而是为了自己才要杀他的!这是让你解脱最快的方法”
“不对!不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
“你听我说!你开枪的话就是犯人了,会被法律制裁,这样吉冈的死就会成为过去的事。于是你心里的某种东西终于完结,
不,你会觉得这事能够完结了”
“贵志先生……”
“不要就这样结束了。不要用这种形式。如果你觉得因为自己吉冈才死的,就这么想好了。如果他的死给你的心留下伤口,就怀抱
这伤口活下去好了”
即使伤口持续疼痛也无所谓。流出汩汩鲜血,也继续向前走。这样的生存方式不是不存在的。
“与杀了这家伙让自己轻松相比,这种方法也许会痛苦得多”
莲见一动不动盯着我。
那双眼睛逐渐浮上泪水,没有一丝呜咽,他的脸颊湿润了。
“莲见,过来”
他对石崎的话点了点头。
这是,突然濑胁动了起来。看准了莲见指向自己的枪歪掉,紧张松懈下来的实际,朝莲见扑了过去。
濑胁从莲见手中夺走了枪,把他按倒在地并用枪指向了他。一瞬间形势逆转。
“不要胡说八道!!我为什么要因为那种男人而被杀掉??如果不想做我的人的话,你就死在这里吧莲见!!”
濑胁毫不踌躇地扣动扳机,干燥的枪声响起了。
我朝濑胁跑去,即使他将枪对上来也没有停止。
濑胁骂了声混蛋又拉响扳机,我毫不犹豫地一拳打进他的脸,他一下子向后弹开了。
我不留情地踢上了跌倒的他的下颚。濑胁的鼻子和嘴里流血了,好像门牙也折了,即使如此我也没有停手
“住手,贵志!这家伙会死的,莲见已经没事了”
石崎的声音终于让我停了下来,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枪。他抱起了莲见,我跑向他们两人。
“哪儿被打中了?”
面对我的问话,莲见将手伸向了西装的胸口,抽出来之后,只见他的手中握着一个银色的东西。
那是已经变形的zippo。
“吉冈先生的zippo……”
凝望着手中的zippo,莲见含糊地说。
“也许是吉冈在守护你。”
石崎说着,将脸转向我这边。
“你也抠了扳机,为什么没有开枪?这也是吉冈的奇迹吗?”
我看着枪口回答了他
“不。手枪的击锤落下来了。这个手枪是单动式的,只抠扳机不行。”
“你早就知道吗?”
“不,才发现。”
“别乱来,会减受的”
“有医生在才这么放心的”
莲见一脸安心的样子站了起来。
“莲见,没事吗?”
面对医生的问话他点了点头。
“对不起,给医生添麻烦了”
“别介意。这是我自己的意思。对了,山根很担心你,那家伙也在拼命地找你哦”
“山根先生?”
“这次的事好像还没有通知组长。你交回的酒杯也放在山根那里”
这样啊,莲见小声说。
“快回去吧,去见见他”
“不过,濑胁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组里。九流会知道的话,和解就流产了。果然我还是会不去富樫组了。”
“没关系吧”
莲见惊讶地看着我
我靠近了趟倒的濑胁,一把抓住他的胸口。
“喂”
我叫了一声,濑胁满脸都是血呻吟着。
“……你给我记住,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们的”
“怎么?还这么精神,想报仇的话尽管来。任何时候都可以陪你玩。但是,这之前先告诉你,你们组是浅川会的下属系列吧”
浅川会。拥有将近一万组员,曰本数一数二的广域暴力团之一。
“这又如何?”
“浅川会会长的名字你该知道吧。第三代会长吉冈光二郎。吉冈会长有个儿子,但在两个月之前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因为是你撞死他的。吉冈诚一就是吉冈会长的儿子。”
“……你他妈说什么?胡说八道!!”
濑胁目瞪口呆,眼睛直盯着我。
“说谎又如何。你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吉冈反抗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家。所以知道吉冈会长有儿子的人不多。
你虽然不知道真相,但却干了件了不得的事。这件事暴露的话,你想想自己的下场吧。九流会将被破门。而对你的通缉令将连同
照片从浅川会传到全国各个组织那里去。你在这个世界就呆不下去了,搞不好这之前九流会为了道歉,就将你先做掉也不一定”
濑胁脸色发青,嘴唇不停颤抖着。
“怎么可能……那个男人怎么会……”
“信不信由你,聪明的话还是快点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我站了起来
“回去吧,山根一定已经不高兴了”
石崎对莲见说完,我也迈开了步子。
承上车没多久,坐在后面的石崎就开口问到
“刚才你说的是真的吗?吉冈是浅川会长的儿子。”
我点了点头。
“小时候就逃出了家,好像还断绝了关系。那家伙打心底讨厌恨他父亲”
“为什么”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好像很小的时候,他的母亲被卷入了争斗之中被杀害了。大概,其它还有什么事吧。
跟他一起工作的时候,曾听他说那个男人绝对不原谅”
这个沈稳的男人偶然透露出来,不为人知的深刻憎恶。莲见坐在助手席,呆呆地看着前方。
像被抽走了魂一样空虚的脸。
“过去,我曾经差点被暴力团杀掉。吉冈带着他父亲的亲信来救了我。这个暴力团不是浅川会的下属组织。但在浅川
会干部的劝诫之下,还是放了我一马。……吉冈的左手,没有小指是吧”
“啊啊”
石崎疑惑地叹到。
“那是我的错”
莲见一下抬起脸望向我。
“我失去意识什么都不知道。这是救我的浅川会干部在之后告诉我的。就这样放我回去心有不甘,于是那些人扔了把刀子在吉冈面前
叫他将小指留下来。大概也不知道他是会长的儿子吧。吉冈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小指切了下来。干部的那人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
我叼起烟草,莲见将火递了过来。吉冈的zippo,虽然已经弯折了,但仍能点上火。
“我的错。让那家伙失去了两个东西”
“两个?”
石崎问到。
“嗯嗯。吉冈为了借助父亲的力量,不惜给他全身下跪。除了这之外,要救我没有其它办法。于是他向那个自己从心憎恨的男人求助了。
……我让他失去了小指和尊严啊”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没有救到你,对我来说要痛苦的多。
吉冈笑了。仿佛真没什么似的,那个时候缠在他左手上的绷带的白色,事到如今依旧灼烧着我的眼睑。
“莲见,我很难受。现在也很难受”
莲见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样”
他肩膀轻微颤动,哭泣着。
我们拥有同样的伤痕,那个太过温柔的男人所留下的伤。
只要活着就永远都无法消失的伤口。
9 海
在空旷无人的海滨,火鸡欢快地奔跑着。
午后的海在眼前,是如此平静,澄蓝的青空缀着白云。风依旧有点冷,但季节已迎来春天。
叼着我扔出去的飞盘,火鸡跑了回来。
“贵志先生”
不知何时,莲见站在身后。
“你知道我在这里呀”
“车停在家。从路上看到你的身影。”
火鸡摇摆着尾巴朝莲见飞奔过去。
“这家伙,比起我果然还是要喜欢你一些。尾巴的摇法完全不一样”
“真的吗?”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还以为被它讨厌了呢”
莲见害羞地微笑到。
“山根先生被折腾了,现在很忙呢”
“和解结束了吗”
“是的”
莲见目光沈静,望着我。
从石崎先生那里听说山根先生并有惩罚莲见。还有濑胁也消失不见了。
我扔出了飞盘,火鸡又冲了出去。
“还要再开店吗?”
“啊啊。我也已经厌倦这么不务正业了”
“要一直在这个城市生活吗?”
“有这个打算,而且这里还有你”
贵志先生,莲见小声说。
“像这样的我,也可以留在你身边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是黑道,在一起的话一定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吧”
“对你来说黑道不是职业吗?不要鄙视自己选择的生存方式。像这样做你自己就好,
我难道没说过这话吗?”
莲见低头快要哭出来,我伸手使劲地揉乱他的头发。
在这个城市,失去了许多许多的你,和什么都没有的我。
这相遇也许就是经由吉冈的牵引。
虽然不想互舔伤口,但两个知道同种痛苦的人一起活下去,这样也不错。
比一个人要,好得多。
即使他说不愿意,我也无法放开莲见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
“冷起来了。回去吧。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嗯”
“那么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并排行走,莲见想起什么似地说
“说来,石崎先生也说过想吃贵志先生亲手做的菜。”
“等他想吃的时候,随时款待”
莲见笑了。美丽的笑脸。落在后面的火鸡慌慌张张地跟了上来。
一羽海鸟扬起白色的翅膀从头顶滑过。
我们只将点点足迹留在无人的沙滩上,朝着海角的家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