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奸商】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1
1、【A.托盘上的蛋糕】 ...
“真漂亮。”
“什么东西?”
“眼睛。”
“眼睛?”
“小野桑的眼睛。”
“哦……呵。”
见小野脸上瞬间浮起尴尬的颜色,杉田立马憋着笑闭了嘴。小野低下头,把瓷碗里最上面一层的拉面汤吸得咝咝响。
竟然在拉面店这样不应景的地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要说也要换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在的地方说好吧,而且,虽然是夸赞,但夸赞自己的对象是杉田你,总觉得高兴不起来。小野如此思忖。
“啊……果然我还是吃不了咸的东西。”杉田撂下筷子大大咧咧叫唤开,“决定了,下次坚决不点这种拉面。”
“这样啊。”小野看杉田碗里还剩一半的面条,兀自心疼的同时后悔着自己为什么今天就带了这个怪人一起吃拉面呢?那碗里剩的可是自己吃过不下十遍还要向人力荐的配菜是野鸡山菇的啊。真的有这么咸?
“杉田君,真的有这么咸吗?”果然,不说出来总觉得心口堵得慌。
“啊,不是。对于一般人应该刚刚好吧,我吃咸的东西不太行,就算只放一点都会觉得咸。”
“喔。早知道就不推荐这个给你了。”
“嘛,我也忘了问了,等我问出来的时候拉面已经摆上桌了。”杉田不好意思笑笑。
为什么总感觉眼前的这幅表情这么欠扁呢?可相比较而言,更郁闷的是自己居然完全没法拿这个人生气。
小野有点恼,不过这恼仅仅契合了烦闷的词义,不过半会儿就消失殆尽了。于是小野独自处理完剩余拉面结束这场夜幕降临前的晚饭。
两人出拉面店没几步,杉田便飞快地跑去买了两个肉饼,边走边咬,问:“小野桑也要来一个吗?”
“我不用了。”
空气被时间冲刷至味道微凉,春天早已过去,长夏刚拖着尾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落下一地斑驳。小野看自己旁侧的杉田,发现和背后地平线成锐角的日光在那人脸上反射出时实时虚、不规则的圆面。活像剧院艺术指导站到观众席高处视察调来调去的舞台灯光,想到这里小野扑哧一笑。
“嗯?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不过话说回来杉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对我的称呼擅自从‘小野桑’改成‘你’了啊?再怎么说我也比你长两岁,就算出道的时间比你稍微晚那么一点……”
杉田眼角唇线挑得高高:“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我啊,什么都不知道。”
“哈哈。啊……好过分。”
“上次看到小野桑同学从老家寄过来的照片,感觉高知确实是个非常干净非常自然的地方呐。我热爱大自然的赤子之心瞬间爆发了,一路飙升……”
“喔,想去的话有空去就好了,我可以安排地方给你住。”
“能住小野桑家吗?”
“不给你住。”
“欸?”
“就不给你住。”
“……”
“不过杉田啊,”小野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杉田脑门,“说到去我家什么的,你好像很久都没邀请我去你家了呢。”
“真的?”
“嗯。”
“那,我们现在去吧。”
“欸?现在?真去吗?真去你家吗?我刚才是说着玩的。”
“小野桑今天晚上还有通告要赶吗?”
“今天晚上是没有,但是明天一早我得赶到事务所那边的录音棚。”
“哦,那没关系,时间够。走吧。我今天晚上刚好没事,明天休息,能早起开车送你过去。”
“啊……行吗?你的休息日不要紧吗?”
“不是小野桑自己说的很久没去我家了吗?你今天不去的话我一直到下个月都没空,到时候可能我们俩都忘了嘞。”
“欸。那我们走吧。”
电车,新干线,几条街,水泥路,小道,有点隐蔽的和式大门。
“妈妈,开门吧,我是智和。”
“好了好了,等一下……又被谁骂了吗?不是说最近都不回——欸,还带了一个……哦,原来是小野君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这次轮到小野憋着笑,毕恭毕敬向杉田的妈妈行礼:“您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承蒙关照了。”
“没有没有,现在我们才刚开始吃晚饭。快请进吧。”
成人了的两个儿子全部常年在外工作,最近家里又不太来客人,杉田的父母看见和次子一起出现在玄关的小野似乎非常高兴。寒暄一阵,已经吃到撑但不好意思说的两人再被拉上饭桌,硬着头皮捡起碗筷,张口,进食,谈及近况、谈及工作。小野上次应邀而来的时候并没见过杉田的父亲,只断断续续从些许侧面了解到老先生似乎是个外表随和但内心极其坚韧的人,在教育下一代方面,虽说平日对两个儿子的管教稍显放任自流,可到人生关键的抉择时刻,这位内心坚韧的父亲会出面为这对兄弟作出恰到好处的指点。如此一来,管教孩子的严厉角色便不知不觉推到了杉田的母亲身上。声优圈内和杉田稍有交往的人都知道,比起事业家庭双丰收的哥哥,杉田到现在都没少被自己的母亲责备不成熟。今天一见,再回头想想,果然。
“我们家这老长不大的孩子想必又给小野君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没有,杉田君这两年成长得很快,不管是作品还是口碑都越来越好了呢。”小野不禁皱眉,自开饭就是杉田的母亲一直在说客套话,老先生则在一边满脸淡然地自斟自饮,除掉先前问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尝尝自家独酿的私酒,其间也只偶尔应和了那么一两句。比起自己那个节假日必打电话过来追问自己身体状况的母亲……
“小野君怎么了,饭菜哪里不合口吗?”
“啊……没什么,非常抱歉,最近经常失眠,胃口不太好。”
“妈妈,你看,小野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去上班,我先带他到客房休息吧。”
“哦,也好。明天一早你要好好地把人家送到公司啊。”
“是。”
“今天照顾多有不周,小野君请别见笑。”
“哪里,我才是多谢承蒙您关照了,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爸爸,我们就先过去了。”
老先生微笑着点了头。
“晚安。”
走。
目的地:浴室和客房。其间要经过一条长廊。杉田家是现今东京市区都难得一见的和式房屋,不管从面积方面还是结构、装设方面都很好地保留了上个世纪中叶的色彩。小野恶趣味地想,杉田身上僵硬的部分难道来自这种一成不变的生长环境?
“怎么样,我妈确实很啰嗦吧。”杉田两只脚把自家和式长廊木地板踩得啪嗒啪嗒响。
“可能因为我们两个妈妈的类型不一样吧,所以我也不太明白妈妈到底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让孩子觉得啰嗦。”
“喔。那小野桑觉得自己的妈妈啰嗦吗?”
“挺……啰嗦的。哈哈。”
“嘿嘿……”
“说起来你家是不是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变大了?”
“没有啊,还是这么大。可能是我没带你来过这边。”
“欸,怎么没见直司?”
“直司前几天有点拉肚子,送宠物医院去了,不过问题不大,后天差不多能接回来。”
“哦。没事就好。神谷桑家的NIANG桑倒一直很精神,最近经常带去录节目呢。”
“DGS放送也有一年多了吧。”
“嗯。你的Radio节目这两年也多起来了吧。”
“真好啊,大家都慢慢拓宽事业越走越远了,旧的还没去新的又来……到了。”
杉田拉开左手边硬实的门板,借走廊灯光看去,是一间布置清爽的客房。客房里侧的木格窗正对后院,此时天黑尽,杉田略显偏僻的家没了东京市区那般贯彻长空的夜照明,皓月当空,秋凉的鱼白线条穿透窗棂,泻上榻榻米。后院植物应着夜风影影绰绰地抖,还发出声响,安静纯洁得有些恐怖。
啪嗒,杉田推上壁灯开关,大亮。
“小野桑,今天晚上睡这里没问题吧?”
“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呢,不过,”小野有点尴尬地笑笑,“你们家后院有点可怕。”
“欸?小野桑到现在还不敢自己一个人睡吗?平时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灯抱熊熊的吗?不会吧!”
“我才没有啊!不要乱添油加醋啊,我只是说你们家后院有点可怕,又没说我不敢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睡觉。”
“欸……”
关于睡觉习惯开灯并抱熊熊的话题就此打住,杉田利索地从客房柜子里搜出来被褥,小野忙上去帮忙在榻榻米上打好一张铺。
“睡衣我去房间里给你拿我的,浴室就在我们刚才过来的——出了这门往右拐,毛巾浴室柜子里有一次性的。一定要试试我们家老式的浴缸啊。”
“好。那我先去洗澡了。”
累。当水汽逐渐溢满浴室狭小的空间,当水温逐渐渗透皮肤、热度全面麻痹接近坏掉的神经,小野半躺在浴缸如是想。自己确实太累了。前些天还被公司的人说“小野桑这两年工作起来堪比劳模啊,希望您这样下去的同时身体不要垮掉保持健康就再好不过了”的话。还真是一群不知道体谅人的家伙呐。
“小野桑……”外侧走廊响起杉田的声音。随即浴室门板被拉开一条缝,水蒸气快速钻透间隙逸往微凉秋夜的同时扑上杉田迷蒙可见的半张脸。“睡衣。放到这个椅子上了。”一只精瘦的手带着前臂自门缝入,靛蓝布料方方正正,下落小巧藤椅。
“哦。谢谢。”
待门板咔哒合上,浴室回复到闭锁空间,小野再度陷入冥想。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两年才如此拼命工作的呢?是因为惯性吗?事务所送来的通告,无一例外,自己的回答全是“可以”、“没问题”。努力从思维深处挖掘,竟找不出一个自认为是合理的解释。是因为凉宫之后多方面的压力?不对,这种工作狂的行为模式早在凉宫开始时就有了。应该是源于一件和抛弃有关的沉重打击,小野远去着的意识末梢提点自己。
2
2、【B.咖啡中的银匙】 ...
泡够了。舒服多了。也差不多该起来去和杉田他们道晚安睡觉了。吸口浴室湿漉漉热烘烘的空气,小野扭头左瞥:占据对面浴室墙壁三分之一的镜子被微小密集的水滴挂满,只映出了自己这边一团模糊的色块;过重的水滴们积聚成流,顺镜面徐徐直线而下,擦出数行明朗清洌。细看去,那明朗清洌的位置正映着自己双眉紧绞的前额。不管怎样,地球还是会转,明天还是会来,生活还要继续,对于一些现阶段不存在固定解答的问题,究根究底也无益。小野最后往脸上泼了把水,从浴缸里爬出来。
“衣服还挺合适啊,小野桑。”见裹了自己那件靛蓝浴衣出现在客房的小野,一身黑跪坐榻榻米上的杉田整个人连同表情凝固半拍后如是说。
“你洗好了?啊,还拿……”
“嗯。我冲的淋浴。顺便说一下,你身上那件浴衣是我最胖的时候买的。”
小野嘴巴瞬间破成一轮月亮:“欸?你什么意思?”
“嘿嘿没什么意思。”杉田从面前方桌上抓起酒瓶,晃了晃示意小野过来坐下。
小野瞄一眼方桌上的小菜:“不用去给你父母道晚安吗?”
“他们已经睡了,还叫我把你安排好之后马上滚去睡觉。”
“那个‘滚’是你自己加的吧。”
“嘛,说得也差不多。”
“吼……”
“这和我爸晚饭时候喝的那个不一样,”杉田给过来坐下的小野倒上酒,再给自己斟满,“味道没那么冲,也是我们自家酿的。”
“谢谢。”
“不过现在只有这一瓶,而且我们两个人只能喝这么些——”杉田左手食指中指并拢贴上抓在右手的瓶身,将原本就不大的酒瓶拦腰截成两段,“只,能,喝,一,半。”
“为什么?”
“因为现在很晚了,我们明天还要早起。”
“欸?啊,嘛……确实。”
“请。”杉田端起杯。
“好。请。”
小野将酒杯凑到鼻下闻了闻,啜了一口之后,一饮而尽。
“怎么样?”
“啊……不错呢。确实比你爸爸晚上喝的那个好很多,至少对我来讲是这样。”
“看来我摸对了,”杉田再给小野满上,“去仓库的时候怕被我妈发现没敢开灯,凭记忆摸黑瞎灌的这瓶。”
“喂……”
“刚才从后院绕去仓库的时候菜丛里面跑出来一只猫,把台子上的桶撞到水池里了,吓了我一大跳。”
“作贼心虚。”
“说来上个月我们家隔壁侦破了一起命案。”
“真的?”
“嗯。四个月之前,隔壁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家勾三搭四被下班的妻子发现,一怒之下妻子把和丈夫勾三搭四的那个女人‘嘎嘣’砸死了。然后夫妻俩合伙把那个女人‘嘎嘎嘎’切成好几块埋在自家的后院里……”
“你那个奇怪的音效是怎么回事……”
“最后是被害人的朋友长时间联络不上被害人向警方报的案。立过案警视厅派人到隔壁调查,一开始没找到什么决定性线索,调查人员就快回去的时候,他们家的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叼出来一根被咬得不成样子的手指头。那根手指头就是被害人的。”
“哇。这只猫真神奇。是把手指头咬去当玩具了吧?不过为什么是一根手指头呢?”
“那根手指头戴着一枚钻戒。夫妻俩碎尸的时候想把被害者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拿下来,但是戒指很难取,丈夫就‘嘎’一刀剁飞了戴着戒指的手指头……”
“但是那根指头被自家的猫咬去了,而且夫妻俩一直没能找到。”
“对。”
“等一下杉田,我怎么觉得这情节好像是哪个推理小说里面的?”
“不是推理小说,是真事。”
“真是真事?”
“知道我为什么特地跟你说这件案子吗?”
“因为发生在隔壁?”
“因为刚才把后院水桶撞到池子里面的那只猫就是案子里叼出来被害人手指头的那只啊。”
“啊————”
“那只猫说不定又捡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呢,说不定就在我们家后院里埋着呢,啊——说不定我爸妈趁我和我哥不在的时候也干了什么坏事呢,当然不是杀人那种,偷卖私酒?不对不对……”
小野头爆青筋满眼无奈:“杉田!”
杉田面带微笑云淡风轻:“什么?”
“这间客房窗户后面就是后院,我等会还要一个人在这摸黑睡觉,本来一件开头结尾都很普通的案子被你说得因为那只猫……”
“你害怕了?”
“也、也不是,你刚才发现撞翻水桶那只猫就是叼被害人手指头的那只猫的时候难道不觉得心里有点发毛吗?”
“我为什么会在发现撞翻水桶的那只猫就是叼被害人手指头的那只猫的时候觉得心里发毛呢?说到底你还是害怕吧,小野桑。”
“我……不对,杉田,这故事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绝对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
“是真事,我没编,小野桑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只猫在你睡觉的时候就会叼一根手指头过来放到你脸上噢。”
“你给我等一下!我看那只猫就是你吧!话题越来越奇怪了啊,我们两个人大晚上的到底在聊什么啊?”
“噢,也是呢,我下个通告里面要配的一个角色就是猫呢,呵,也许就是这种关键时刻指出真相的猫呢。”
“你……哈哈哈……”小野失笑,“夸张啊,话题都成这样了居然还能被你拉回正常……”
“多谢夸奖。”
“哈哈哈……笨蛋。”
“嘿嘿……”
“好了,赶快喝,明天还要早起。”
“噗……”杉田突然一口酒喷飞,溅了自己一手。
“呛着了?”小野转身去找手帕,但找到并转回来的时候杉田已经用自己酷似道服的睡衣袖子解决了。于是手帕被冷落一旁。
“那个……咳,小野桑刚才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真像我妈。”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呛到的吧……”
“嗯。”
“那,我们要快点结束好睡觉哦。”小野趁杉田开始咽酒的一当儿将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噗——”杉田喷了一桌。
“哈哈哈哈……啊,赢了!”
“咳、咳……小野桑也会给人下套啊!”
“那当然咯,你也允许我稍微报复一下好吧。”
零点一刻,杉田宅除掉小野所在的这间客房还开着灯已经全被黑暗与安静遮掩。杉田把方桌相关等轻轻收拾出去,又折回给小野道晚安。
“请早点睡吧,明天我开车送你去录音棚那边。”
“好。谢谢。晚安。”
“晚安。”
关门。关灯。转身,借自窗户流泻上榻榻米的鱼白光线,小野走到客房里侧爬进地铺。杉田家的被还算舒服。真安静。睡吧。小野在月光无法触及的角落合上双眼。
“喵呜——”
一声清晰响亮的猫叫砸破宁静。
“嗯?”小野一个激灵从铺上坐起。
“嗷呜——”
确实是猫叫,而且就在这间客房的窗户下面。
“不会吧……”
不会那么巧吧。杉田那小子说的事八成是为骗自己临时胡扯的,因为靠动物将被害者的手指头找出来确定一对夫妻的罪行不是推理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吗?那一定只是附近正巧路过窗户底下来串门的猫吧?小说里才存在的情节——
“小野桑要是不相信的话那只猫在你睡觉的时候就会叼一根手指头过来放到你脸上噢。”
可恶,为什么脑内马上蹦出来的话是这句?为什么还记起那家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如此诡异?不对不对,绝不可能是杉田说的那样。
小野躺回去,盖好被子闭上眼。
“喀嚓——”
像是狗啃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这声碎裂,窗外还传进猫进食时特有的呼噜呼噜的呜咽。
小野脑袋嗡地炸开了。
手指头……不是吧。不可能是吧,晚上这里不是很安静么?一个空间非常安静的时候哪怕是有点远的声音听起来都会觉得很近。一定是直司在后院里啃骨头——不对,直司不在!直司还在宠物医院……那一定是别的狗闻见杉田家骨头的味道从外面爬了进来——不对,狗爬不了这种高度的墙!这种高度的墙普通人家的宠物只有猫才能做到。啊——手指头放到脸上什么的绝对不要!小野蒙被子上头,确定自己已经遮得严严实实。
“死蠢啊!”小野忍不住骂出声。
现在这种死蠢的情况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不就是一只猫吗,一只猫能把自己这个成年人怎么样呢?只是一只猫而已,就算它嘴里叼的是一根人的手指头。想想神谷桑家的猫咪老师,漂亮的眼珠,柔顺的蓝毛,爪子下面软乎乎的肉垫,不是很可爱吗?这只猫也应该很可爱吧?叼手指头并不是猫的错,错的是我们这些肮脏的大人。猫咪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种动物。自己真是笨,居然被这种低级的玩笑骗到。小野在被中不禁苦笑连连。所以说嘛,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只是一只猫而已,只是一只碰巧将被害者手指头找到了的猫而已,只是一根被害者的手指头而已……只是一根破破烂烂的手指头。一根破破烂烂的手指头。一根破破烂烂的手指头放到脸上。完了,彻底变味了。
“喵……呼噜呼噜……喵呜……呼噜呼噜……喵……”
“混蛋!”
窗户下面猫叫还在继续,小野低低地骂了自己一声,决定打开窗户找出个所以然来。否则只要这只猫在并一直发出声音,自己到天亮都别想睡着。
手背顶开窗板上推,小野弯下腰好让脑袋伸出去。
“哎?!杉田??”
窗户底下,杉田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玩着一只大花猫,一切被亮起来的月光照得清清楚楚。
“嘘……声音小点。小野桑你还没睡啊。看,这就是我说的那只猫。”杉田扔掉树枝开始用手指搔着脸前大花猫的脖子,大花猫也很舒服很满足地呼噜呼噜以示回应。“好,好,舒服吧?真是乖孩子……”
“我说,杉田。”
“嗯?”
“我要和你换房间睡。”
“欸?为什么?”
小野炸:“没理由!要么你和我换房间睡要么你和我一起睡这间客房。”
“嘘、等……声音有点大了小野桑。”
“快点决定。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妈吵醒然后嫁祸在你身上。”
“威胁吗?”
小野恶狠狠地:“是。”
“那个……一定要按小野桑说的办吗?”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啊……”杉田歪头想了想,“那,我把被子搬过来吧。”
3
3、【C.锡纸下的牛奶】 ...
-[约束爆破
-[雷鸣迎接漩涡式死亡
-[邪诱的尘埃就此重生
翻来覆去。睡不着。意识深处,某种强烈的感应戳打着小野脑内神经:你,被,骗,了。
不是吧。小野悄悄翻过身。一米开外,客房内另个月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杉田整个人正压在搬来的被褥下,鼻息缓慢均匀。已经睡着了啊。
只是,杉田枕头靠近自己的这侧有一角被榻榻米上泻进来的鱼白方框边缘牵涉到,描绘出数根关节修长的手指。小野出神地盯住那几根手指头。由于月光鱼白淡漠,杉田的那几根手指愈发显得苍白,甚至失血。
失血。尸体……一根破破烂烂的手指头放到脸上。咦,怎么又想到这个,思维惯性?这样不行啊。猫确定已经走了,自己几个小时后要起床赶时间,杉田那家伙应该不会那么恶劣。虽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朋友,算来也了解杉田有八九分,这个人,怕是最近工作和生活上的压力无处释放,中二病又犯了。有目共睹。上次发病遭殃的是铃村,本次发病遭殃的就是自己啊。当时真该带一两个人过来陪自己一块儿遭殃——神谷或者中村,最好把安元也叫上。想到这,小野轻笑着垂下眼睛。
“小野桑刚刚一直盯着人家的手指头看。”
小野惊:“欸?!你、你没睡?”
“你一直在那边翻过来翻过去,弄得我睡不着。”
“到底怪哪个啊?还有啊,你刚才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话能吓死人知不知道啊。唉。”小野叹口气躺平。
“小野桑。”
“怎么了?”
“让你睡不着觉的事我道歉,说得有点过了。不过猫的事是真的。”
“嗯嗯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觉吧,天亮还要起呐。”
“嗯。晚安。”
猫的事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目前这种终于能安静入睡的状况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就成。不知道已经第几次,小野在暗处合上双眼。结果——
“小野桑。”杉田唤。
“又怎么了?”
“有点话无论如何想跟小野桑说。”
“什么话?”小野恼。
“不要太勉强自己,太认真的话,有些人不一定懂得领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最近一直听说小野桑工作太拼命,有点担心。”
“哦……”小野转了脸面向杉田,“谢谢。我会注意的。”
“还有。”
“还有?”
“小野桑以后如果有能用到我的地方的话,千万别不好意思来找我啊。”
“呵,你这话说得不对吧,我什么时候不好意思来找你了?我现在不是在你家吗?”
“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嗯?什么事?”
“小野桑说的那个缺口,现在填上了没?”
“欸?”
“填上了吗?”
小野心脏好似被钝器重重击打了一下。缺口,好熟悉的词,可意识上有种自动回避的感觉。那是什么呢?为什么自己的意识会如此回避呢?
“小野桑不记得了吗?”
“呃、有点……”
“稍微往这边来一点。”
“……哦。”小野往杉田那边挪过去,让自己整个上半身没进鱼白。
“那,这样该能想起来一点了吧,”杉田伸长覆于月光下的那只手,轻轻遮上小野眼睛,“不喜欢的话就别看。”
“啊……啊。原来……”
“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件事。一件自己塞进意识末梢已接近淡忘的事。是差不多两年前,也是这个时节,因为凉宫中的合作自己和杉田拉近距离,某晚在大街上碰到一起去喝闷酒。
——真巧啊,今天刚跟女朋友闹完分手就遇见你。
——我也好不了哪去吧,被老爸老妈爷爷哥哥合伙训了一顿。
——怎么回事?
——我让他们失望了。话说回来,小野桑到底是因为什么和女朋友分手的?
——啊,说我花在工作上的精力比关心她的时间多,还爱瞎吃醋。
——哦……
——你笑什么?
——没想到小野桑还是这种小肚鸡肠的人。
——啊?我……小心我今天揍你啊,我心情不好。
——那就来啊,反正我今天心情也不好。
于是喝得半醉的两人连钱都没付跑出立食店,在大马路上揪住对方领子一通乱揍,最后还是追出来要钱的老板娘喊的人帮忙拉开。当时杉田左眼被打肿,自己嘴角被抽裂,从医院回去的路上杉田肿得老高的左眼还被自己一直嘲笑,直到经过一个路边公园。
——哈哈哈哈……
——你笑够了吧,嘴角破了笑成这样还不嫌疼。
——对不起、哎呦……我知道了,下次打架不打脸,但是你的眼肿起来真的像乌龟噗哈……
——再笑我就再给你点苦头吃信不?
——哈哈不信……哎?!你还真、哇——
——欸?!
杉田飞来的一拳扑空,但两人都没看见身后长满草的斜坡,自己躲避的同时竟和杉田一同失去重心滚了下去。好不容易停下,发现脊背下是有点扎人的草,胸口上是有点重的杉田的脑袋。
——喂,头。
——喊谁呐,我又不叫头。
——快点把你的头拿下去啊好重。
——不干。
——唉。好重。我说,杉田。
——嗯?
——人为什么总是不得不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呢?就比如说,现在我不喜欢看天上的星星,但是你脑袋压在我身上,我没办法不看。
——哼,其实很简单。不看不就行了。
——啊?
杉田带着残存的酒意摇摇晃晃爬起来,一只手遮上自己眼睛。
——不喜欢的话就别看。
自己一掌拍掉了那只手。
——这不是办法啊,人总要面对现实。就算你不看,星星也是在那里的,他们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意志消失。
——也是呢。
——我啊,一直以为只要找到和爸妈一样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心里的那个缺口就能填上了,但是现在发现那个东西比我想象的难找,而且还要一边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边忍受找不到填充的痛苦。
——小野桑不喜欢声优的工作?
——那倒不是。不喜欢的不是工作本身,不喜欢的是工作附加的一些不得不做的条件。不对,也不能说是不喜欢,应该说比较困扰。
——那,小野桑以为找到感情上的归宿就可以治愈这一切了?
——呃,大概……吧。至少会有帮助。
——呵呵,有趣的说法呢。
——有趣?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就不做。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吼,你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呐。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哦。
——嘿嘿。嗯。
——那个……小野桑的眼睛很漂亮,我可以亲一下吗?
——亲?为什么?
——因为喜欢。
然后杉田垂□来小心翼翼吻了自己的眼睛。那温润的感触太过治愈,几乎是即刻,自己仰起脸将唇凑上了杉田的嘴。再然后……
——啊、别,小野桑,那里……疼……
——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疼。啊……啊、啊——
“不是……”小野瞬间从逐步复苏的回忆中惊醒,此时冷汗已不知不觉流了一背。小野一把抓住眼前杉田的手:“杉田,你……你当时为什么不躲?为什么没狠狠揍醒我?”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笨蛋!!”小野用力将杉田的手甩回。
“我,感觉自己并没失去什么。”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怒吼间小野终于了解,为什么那之后的时间里自己看见杉田会有种难以名状的奇怪,不过最为恶劣的是,自身性格中逃避责难的软弱部分将那段记忆强制封锁了。都过了将近两年,若不是杉田再提,自己可能在继续行进着的生活中将之抛弃到一干二净。原来自己早在伪装的浑然不觉中扮演了一个自己最厌恶的角色;原来自己近年对作为朋友的杉田的不喜欢不是因为人生观上的差异,而是因为……小野不忍再想,只觉到自己某根神经断掉的同时心也陶瓷般地摔了一地碎。终于,悔恨连并耻辱颤抖,小野抽泣出声。
“笨蛋。不对,笨的是我,啊。我竟然是……而且忘……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小野双手掩住脸,不敢再看杉田,“我没资格做你朋友,我更没资格和你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所以,不要说喜欢就是喜欢、自己什么都没失去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原谅我,哪怕是一点点,我希望你能狠狠地报复我。”
“我没说我原谅了小野桑啊。”
“欸?”
“我没说我原谅小野桑了。”
杉田并没原谅自己?那就是说,果然自己还是要为这件事付出应有代价的?看到丝类似希望的希望,方才就一心渴望惩罚的小野松开手,抹掉脸上泪渍。
“啊……这样?”
“嗯。”
“那就是说,我还有接受惩罚的机会?”小野蓦地起身坐直,“杉田,不管你给我开出什么样的条件,就算是可能危及到我生命的条件,我也决不抱怨。”
“那,”杉田也在月光无法触及的黑暗中直起身,跪坐到被鱼白浸泡着的小野身旁,“我要对小野桑重复小野桑那天对我做的事。”
“啊……那、那地方,别、我、啊——”
今天的通告泡汤定了,不对,最近几天的怕是都要泡汤了。竭力控制住呻吟音量,小野在身下一波强过一波的刺激自神经传至颅腔、震麻头皮间短暂可怜的停顿惯性地思考。好热……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杉田疯了一样抱自己,先是在榻榻米上,然后在客房唯一的低柜上,而现在自己被杉田逼至墙角,任其在身后加速抽【】插。
“杉田,慢一点、我……别!”
下【】体根部被手指紧紧握住,屡经体内冲撞、体表挑弄才不断快速上涌的喷泄感就这样被外力硬生生压在一点,小野的心脏几乎要爆出胸膛。如果说最初对于疼痛坚定的沉默隐忍是为了赎罪,那眼下对于释放遏止不能的无力请求则完全出自无奈。小野不得不承认,小说中写到的、台本中存在的、自己也重复过数次的“再这样下去我会坏掉”,是此刻唯一且最强烈的想法。
“啊——不要这样……再这样,我会坏掉……”
从开始暴走就一直沉默的杉田终于开口:“小野桑一直都没能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然后用空余的左手将小野的下巴掰往反方向。
“咕呜……”
嘴巴。小野的嘴巴被杉田湿热的双唇用力盖严,长驱直入的是对方横冲直撞的舌头。黏膜、唾液、牙齿;软组织、骨骼,只要是小野属于自己的部分,全让杉田彻底搅乱搜刮,被假想地带入杉田体内,经历食道,堕入腹腔。要让自己变作他本人的一部分,小野确定,这是杉田现在的长吻所带来的讯息——饱含占有欲的讯息。泪腺马上要坏掉了,小野想着,而泪腺也确实在一瞬间坏掉了。
为什么要做这样多余的事呢?让自己认为单单是赎罪被狠狠侵犯着已经够了,为什么还要做这样多余的事呢?让自己以为其实是被爱着的。或者从另一层面上来说,是最终的极刑?杉田,不要……
“呜……咳!!”
杉田的舌头终于离开自己口腔,小野脱力地贴上墙。随后所有动作、所有刺激瞬间奇迹般停止。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下来?好像……还没结束吧。”
“你哭了。”耳后杉田的声音很悲伤。
“嗯?”
啪嗒,杉田大力的拥抱将小野拦腰锁紧,两人流满汗液的皮肤贴近时显得更为黏腻。又是一只手,和先前被鱼白月光浸染、方才扯破靛蓝浴衣、给予小野身体强烈刺激的正是同一只,这只手现在顺小野腹部划了胸膛而上,搭在小野肩膀,开始一下一下极其温柔地抚摸小野眼泪纵横、潮红未消的脸。
“为什么非要我用这种方式你才肯明白呢?”小野耳后,杉田的声音依旧悲伤,“你一直都不愿意坦率面对自己的心意。我想我们心里都是明白的。在凉宫开始不久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只是谁都不愿意先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干什么呢?最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人可是你啊。”
“我……”
“小野桑。承认吧。”
稍稍吸口气,小野下定决心地说:“……其实我是喜欢你的。”
杉田把脸贴上小野耳侧,安心地说:“……我也一样。”
“喜欢就是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
“啊、杉田,还……”
“还没结束……”
“怎么……这样。嗯……嗯,别、别碰那……”
原来这盘以为永远不会有结局的棋,早以自己这方开头走错的一步被宣告将军。已经顾不上将来如何,先处理好眼下吧。虽对未来深感不安,也并不确定心中缺口一定会就此填满,还有再怎么努力也暂时回想不出的另一和抛弃有关的沉重打击,小野却认定自己和杉田的这盘棋的结论必须严格执行。
4
4、【D.口腔里的混合】 ...
“啊?什么?杉田在你家避难?”为表震惊,神谷仰头提高音量的同时把脸上的黑框眼镜也摘了下来丢到桌上。
“喂喂,破天荒啊破天荒,绝对的声优八卦月刊头条,认生的小野君竟然允许杉田这种危险分子进出自家大门了。”安元也满脸意外地停下倒咖啡的手。
“什么月刊头条啊?我只是想让杉田顺便教我玩刚发行的那个RPG才答应他在我家待几天的。”
“骗人的吧,”神谷斜了对面的小野一眼,“我连你家一次都没去过。”
“神谷桑是大神,有空的时候窝在家里玩游戏请都请不动,就算请动了也还是找个很近的地方继续玩游戏。我没说谎。”
“我才不想被说成这种人啊。”神谷半笑着直起身,踱到休息室空旷的地方活动肢体。
小野的话里有真有假。RPG的教授是真,避难却是个相对模糊的影子。此时距离小野在杉田家中被强制就范已过去将近两个半月,那次作为行事完全不计后果的惩罚,小野推掉通告在家卧床三天,杉田因无缘无故失踪数日遭母亲严厉责备。棋局的结论毫无疑问被严格执行着,简讯关照,电话调情,两人再约好时间地点小心翼翼会面。总之,依照事物发展的普遍规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该进行的也都在进行着,不该发生和不该进行的暂未冒出苗头,一切风平浪静。揪住案例相对特殊的论调,过分的安静反倒显得有些可怕。两人也并不是没有意识到这点,所以杉田某天在电话中跟小野撂下句“我暂时搬去你家住吧”后就马上拣个借口丢给家里开了车大包小包溜了出来。
这样真的好吗?小野一个人的时候常想。不知为何被杉田捧在心口的同时自己总有种陷入深海快要窒息的感觉。
“小野君?”
“嗯?”恍惚间回神,小野见安元单手抵到自己眼前冒着热气的咖啡,忙一把接过杯子,“啊,谢谢。”
“受不了的话就别硬撑。感觉你最近有点太勉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