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没关系,休息日补补觉就没事了。”
“热爱工作也不能把身体给搞垮了呀。”
“嗯,是的。谢谢,我会注意。”
“安元你不用太担心,那人和我们不一样,”神谷从对面墙角双手叉了腰转过脸,“最近从年糕进化成了橡皮糖,伸缩自如还甜得恶心。”
“喂!什么甜得恶心,你好歹也安抚一下我吧,我最近真的很累啊。”
“我觉得你最近过得没看上去那么糟。虽然身体弱了点,但是精神状态比以前强多了。是遇上什么喜事了吧?是不是心目中的女神降临然后破天荒地搭理你了?”
“才没。”
“不信。”
“哎?!怎么我今天说什么你都不信啊?”
“最近你……唉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也不一定明白。你最近确实不大对劲……算了还是说了吧,你最近经常脱线呢。”
“欸?有吗?我感觉自己一直都这样啊。”
“哦。主动承认自己脱线的人我今天是头一回见到,小野君,请继续努力。”安元在小野肩膀上拍了拍走回自己位子。
“喂……我最近真的有这么奇怪吗?”
“哈哈。要是不想跟我们说就算了,在尊重他人隐私的问题上我和安元这类人还是很不含糊的。总之啊,你最近的表现是非常典型的那种为爱情而脱线的人呢。”神谷笑得满面春风眉梢颤抖。
“为爱情而脱线?我怎么觉得他是为了泄欲而纠结啊?”
“啊哈哈哈哈!”
“欸——过分啊!!”
“说一下又有什么啊……嘿嘿,欸?难道你——”安元嚯地伸出手,对斜前方的小野打了个意义不明的pose,“和杉田之间有猫腻?”
“啊?”小野心跳顿时漏掉半拍。
“哈哈哈哈哈……”见小野脸瞬间抽搐得一副死蠢,还没从“为了泄欲而纠结”中缓过劲的神谷就势笑得更加张狂,“杉田不错啊杉田,你不是控正太的吗?现在刚好放在你家有效资源要舍得利用不然过期作废啊哈哈……哦对了你之前说的杉田是因为什么才去你家的来着?”
“……啊。避难。”
“避难?他有什么难好避的?估计是受不了他老妈啰嗦了吧。”
“嘛……说来也差不多吧。”
“差不多?那说说看。”
“欸?什么?”
“安元君叫你说说看。”
“说什么?”
“在我们俩面前你还装什么傻?”神谷怒,伪。
“不说清楚我就打电话给杉田那家伙说你爱上他了哦。”安元坏笑着掏出手机。
“你、你们……你们这些人,找揍啊!还说在尊重他人隐私的问题上很不含糊,我看明明是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问吧,还软硬兼施地问啊!”
“哈哈哈……因为捉弄小野君这样的人真的很好玩,我还没拨号他那边就已经炸了,对吧神谷桑?”
“嘿嘿。嗯。”
“啊,啊,”小野扶额,“你……们……这些人哪,我要和你们断绝私交!”
“啊哈哈哈哈……”
和DG5沾上边的收录第X次以吵闹欢乐收尾。
回去时刚好错过上下班高峰。径直坐到乘客稀稀落落的地铁车厢靠近车头那侧最拐角的位置,小野把脸偏向窗外。秋季过半,满眼看似意气风发实则穷途末路的景色,却能让人着迷到无法自拔。人果然是种自相矛盾的动物么?末路的树叶飘飞,美的是动摇的孤立。看够了窗外景色、转回观察车厢,小野才发现自己又坐上了这个不讨巧的位置。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坐到这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直习惯性地坐到这个位置,明知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下车相对不方便——在高峰期会变成极不方便,这个位置的坐垫坐起来并不比别的地方舒服,从这个位置的窗户看出去也没有角度最为适宜或景观最为独到的城市缩影,可小野就是会坐在这个位置,想这么坐下,要这么坐下,遵照自身直觉地坐下,而且心甘情愿地承受地铁高峰期给坐在这个位置的自己带来的强烈不便;习惯上了这个位置,依恋上了这个位置,想在看见的时刻完全地占有这个对自己来说独一无二的位置——就像小野自己和杉田间已彼此承认、坦然面对的情感。
时间是上了无尽发条咆哮跑走着的钟,杉田脸上舞台灯光般不规则的圆面定格在长夏发泄过后某片斑驳的痕迹,结成一块半干的碎片。小野于深秋将这块碎片捡起,磨光棱角,塞入胸口温湿。
“喔……你要出去?”
推开家门,小野正撞上衣冠齐整准备出门的杉田。
“我正准备出去买晚饭的材料。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哦,今天预计的一部分内容临时取消了。”
“现在饿吗?要不我们今天出去吃?”
“还是不要了吧,我今天好累。”
“行。那我出去了。”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嗯……你还是在屋里待着把厨房收拾了吧。今天轮到你了。”
“好。”
在小野嘴唇落下简洁一吻,杉田戴上帽子出了门。
咔哒。
杉田气息消失的一瞬,那种陷入深海快要窒息的感觉又不自觉地从心底浮上、走遍小野全身。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地……果然潜意识中还是认为这有些不正常吗。若真如此,相关的一切是不是极有可能再被自己强制封锁掉?自身性格中逃避责难的软弱部分……究竟是怎么爱上的呢?小野脑内,两人自有交集开始到当下的情节格外清晰,可偏偏理不出一个能够彻底说服自己的逻辑来。小野只知道自己正越来越无法控制地迷恋上杉田,潜藏的恐惧与不安也无法停止自己贴紧杉田绝不放手的念头,只是这理不出逻辑的感觉实在太糟,糟到这种感觉一旦掠颅腔而过,眼前便一片漆黑。小野不敢刻意去想,也不愿刻意去想,因为一旦向潜在的不安低头,自己会永远失去他——失去作为他恋人的身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迷恋他呢?为什么会如此畏惧失去他呢?是否因为先前失去过而不愿重蹈覆辙?还是为弥补失之交臂的遗憾?或者仅仅因为责任?不,不对。自己是爱着他的,现在可以确定是爱着他的,看见他只为自己而流露的温存眼眶会洇湿发酸,感到他只为自己而加重的鼻息胸口会瘙痒难耐;日常思维的空隙也全让那人占了去,带上迷死人的笑趁虚而入将心情搅个一塌糊涂。脱线。两个半月而已,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不对,不是两个半月,是两个叫做年的东西。
——小野桑,你知道我为什么两年里面一直都没找你给那件事做个了结吗?
——不知道。为什么?
——我自己一直在考虑是不是也把那件事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者干脆拖你出来狠揍一顿,毕竟那个挑战了作为男人的下限啊。但是肇事者是你,我就算恨了也没办法马力全开去恨,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要真打也下不了狠手,只能选择和你一样,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过后来……慢慢,变味了。
——什么时候变味的?
——不记得了。
——吼~我还挺想弄清楚。
——但是,小野桑。
——嗯?
——我不是GAY。我不承认我是GAY。我我现在看到那些胸大屁股翘腿长的女孩子还是会有感觉……但是我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这里。我是真的被你拉下水了。但是只有你一个,只你一个,仅限你一个。谁都不行。我,爱你哟……
当时杉田说完最后几个字,又慢慢压到自己上边,细致地吻自己的眼睛和嘴唇。小野理了理大脑,是差不多六周前的事,杉田还没大包小包地搬过来,自己心中还没萌发不安的种子。
既然两人都是遵照直觉作出的选择,也都心照不宣地决定承担这选择给双方带来的所有结果,自己又摇摆不定着做什么呢?明天还是会来,生活还要继续,这个问题现阶段也不可能找到什么明确的解答。至于某年某月某日所有的结果大大超预期压迫并直接导致崩坏……运气应该没那么差吧。还是暂时不想了。
于是小野按计划走去收拾了厨房。
晚饭是石锅料理。杉田没让小野插手,结果从厨房端出一锅色泽暗淡、七拼八凑的不明物质,味道竟然挺好。
吃到一半。
“今天安元拿你开我玩笑,还真有点把我吓到了。”小野抿起嘴看对面埋头扒饭的杉田,闪闪的大眼睛带了点叫谨慎的味道。
“那家伙最近好像不怎么策划活动了。”杉田只管低头扒饭。
“……嗯。可能是因为还没想到什么新的点子,大家也都挺忙吧。”
“为什么是有点吓到?”杉田猛抬头。
“啊?”小野捧着碗的手一抖,“啊,你看啊,今天和神谷桑聊游戏的时候提到你了,安元就顺便问了最近私底下好像不怎么见你,但是他前两天看见你开车往我家的方向去。我脑子一热就说你最近在我家……避难。”
“避难?”
“后来神谷桑说我最近老脱线,看上去像是为恋爱烦恼之类的,安元就开玩笑问你在我家住是不是因为和我之间有猫腻,还要把你跑到我家避难的理由给逼出来,我不说的话他就打电话跟你说我爱上你了。我当时真的有点被吓到,怕他真打电话了你会乱想什么的……”
“吼……不是挺不错么?”杉田咬住筷子,眼睛眯成一条狭缝。
“欸?”
“神谷桑的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呢。不过避难这么冷的理由,真亏你能想得出来……其实,我挺想看看你在别人监视下给我告白的样子。”
“那个,杉田。你……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今天不小心把我们俩住在一起的事说出去了……”
“你等一下好好补偿我我就不生气。”杉田拿手指戳了戳桌底下小野的私【】处,撇嘴一笑。
“你……啊,”小野无奈皱眉,“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5
5、【E.食道间的推挤】 ...
-[欢愉沦落诟病
-[木柴洇湿难燃
-[不如弃往直前
-[各得其所
两个小时通关二十三遍,和网友评论的一样,这款新发行的游戏还真是没什么意思。神谷扔掉手柄噗通倒向地板表层,整个人摆成一标准的大字。脑内如白纸。无聊啊。为什么一不在工作自己就这么无聊呢?如非需要,决不出门,闷在家里除了玩游戏还是玩游戏,就算被人拉出去了还是找个可以玩游戏的地方接着玩游戏。神谷眨眨酸痛的眼,想,自己这辈子该不会就这么结了吧。
“喵~呜。”
一只体态步伐偏沉默的俄罗斯蓝猫蹦跶蹦跶跳上躺在地板上的神谷的大腿,用爪子四只肉垫确认哪里比较软后将自己盘成个半圈舒舒服服趴下。
“呀。NIANG桑……”
神谷也顺势把身体扭作S形,腾出手开始玩猫咪老师后背细小柔软的宝石蓝色绒毛,左一下右一下,在猫咪老师后背画出花体英文的X弧线。
“NIANG桑,嗯……嗯……真乖。”
“呜——呼噜呼噜……”猫咪老师很满足地甩着尾巴。
“知道不?小野大辅那家伙最近好像是被什么人给拐跑了,明明一脸幸福的样子还在别人面前死装。唉。NIANG桑,以好朋友的立场我真的很想知道拐走小野大辅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美女啊。但是他不想说我也不好问呐。对吧NIANG桑?”
“嗷呜——”
猫咪老师突然从神谷腿上跳起,四脚下落在地板上乱七八糟一堆的某只中号手机旁。神谷盯住那只手机几秒,忽而瞳孔一亮。
“欸?说来……杉田不是在他家么?”S形侧躺的人立马坐直身,“问问杉田不就行了嘛……唉,笨!还是NIANG桑聪明。”
神谷右臂一挥,抓来手机翻起通讯录。
“杉田智和……嘚嘚嘚嘚嘚,啊,到了。”
果断摁下拨号键。啵。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七八声过后,振铃还是不依不挠地响着,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难道没带手机?”神谷知道,杉田从不放朋友电话的鸽子。如果本人不方便接听,那杉田一定会在五声内先挂掉电话,然后发一条解释的简讯过来。要不晚点再打吧,反正也——
“嘟、啪——”
居然通了。
“哦、”神谷精神为之一震,“那个……我说,你刚才是不是跑厕所去了啊,让你接个电话可真难。我问你,你现在还在小野家不?”
“哈啊……”手机那边的人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杉田那家伙还没睡醒啊,都快该吃晚饭了。神谷看看腕上的手表,笑。
“喂喂,还在睡觉?不好意思打扰你做梦了,你现在还在小野家吗?”
“啊……呀、啊,嗯……”
电话那头传来呻吟和喘息,而且明显不是一个人的。
神谷心顿时凉掉半截:“你……杉、杉田?喂?是是杉田智和本人在听电话吗?打、打错了吗?”
“啊、啊、啊……那里,再深一点、啊~啊~~”
这次声音距话筒尤其近,甚至听得清嚎叫者喘息的频率。顿时神谷只觉面颊一阵臊,吞了苍蝇般条件反射地滑动手指欲结束通话,不想一下就开成了免提,语音以近十倍的强度放大传出听筒:“啊~啊~~啊~杉田……杉、杉田,好——好棒!好——喜欢!啊我喜欢你……我爱你……千万别丢下我一个、啊啊——”
“……杉田?杉田——小、小野D??”
待神谷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手里的中号手机已然飞到两米外,皮壳电池摔到分家,电话也早挂断。
“不是吧……不可能的吧。怎么会,小野D和杉田……”
但愿自己的判断大错特错——他们只是在为近期的收录排练,或者,根本是自己拨错电话了。不行,说服不了,推翻不了。印象太清晰了,电话自己是不可能拨错的。而且就朋友的范畴,自己和小野的关系已近到不能再近,再如何加以掩饰或是走形互相都能即刻认出对方的声音;最近也没听说小野接过任何形式的BL向的通告里有和杉田……不,还是跟小野经纪人确认一下的好。
一下,两下,三下……抖抖嗦嗦四五次,神谷才将皮壳电池摔到分家的手机重新装好。开机,找到小野经纪人的号码,啵。
“喂,请问神谷桑有什么事吗?”
“啊……啊。休息日还打扰了真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一下,小野君这个月有没有接到主役受方的BLdrama通告?”
“主役受方的BLdrama?主役的话……说来除了今年上半年的两张其余的全是攻方呢。神谷桑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小野君——”
“啊、那个、他的电话打不通,所以我就……实在不好意思,休息日还特地打电话过去。最近真的没有吗?”
“没有的。”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神谷攥了攥拳,意识同大脑一并磕磕碰碰跌入混沌。
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是的,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先前自己一直以某种模糊的姿态去面对着同性恋爱之类的话题,而今,此话题正真切地发生在神经可触及的范围内、发生在与自己关系甚是亲密的两位友人身上。
“啊……”
神谷再度躺平,伸展开四肢,深呼气。同性恋爱之类的话题吗。被BL向作品涉及时不是没认定过自己的意见——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可以理解,但绝不允许发生在自己身上。但这论调于眼下却那么单薄且不堪一击:什么叫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支持那两人的情感、反对他们的行动?支持那两人的勇气、反对他们的不理性?双方本为一体、相伴相生,只要给一边掺入否定,那整个事件便可驳回作废。
——神谷君,不能去!去了也没用的……
急切而有力、坚定却哀伤。是谁的声音呢?意识中稍显遥远,但印象深刻。合眼,还记得些当时耳侧这声叫喊给颅腔带来的震荡。是自己还在念高中那会儿,社团的至交好友被人蓄意曝出同性恋的身份,遭一小群极端少年围堵狂殴到失去意识,最后不得不高位截瘫。自己亲眼目睹了整个施暴过程,本揣着满腔怒火欲上前搭救,却被同社团的学长一把拉住。
——干嘛拉我?他这样下去要被打死的啊!我好歹是从空手道部拿到黑带出来的啊!
——神谷君,不能去!去了也没用的……
——为什么?
——他们……人太多了。
五个人。也许自己当时怂恿上学长再努力一下还是可以把朋友从拳打脚踢中拖出来的。但是没有。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帮腔。自己是愤怒得说不出话,身旁学长眼中的信息仅有欲言又止。没人为此停下脚步,更没有人围观,周遭死一般沉寂,仿佛这残暴的殴打是为友人特备的崇高洗礼,洗净他作为负面出格人物所沾染上的一切不洁。要是那两人也遭遇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办?现今的社会风气比自己高中时要开化许多,可……就算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同性恋的存在,不再选择去排斥、毁灭他们,但那接近种族间的距离感短时期内还做不到消除。若小野和杉田的关系曝光,他们便不得不承受世间一批数量可观的异样眼神的冲撞,加上以半公众人物身份而扩大的影响,已经不是有立场的人抛出一句“你们不能维持这种关系”、然后两人或心甘情愿或心有不甘地分手、一段时日后风浪平息、被小众的人们遗忘、两人再各自继续追随社会主流地生活那样简单了。
决不允许毁灭性的事发生。赌上至交好友之名。不想看到自己身边有任何人再因为这种缘由而备受伤害。该怎么办呢?
“NIANG桑,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神谷视线直盯头顶一片空白。猫咪老师应声蹭到神谷身边坐下,开始悠闲地舔细细蓝绒毛的爪子。
不过在秋叶原多晃了半小时,超市特价鲜牛肉已经卖个精光。今天晚上的火锅只能拿猪肉充数了,杉田来回扫几眼满是肉的货架如是想。
“嗡……”
手机震。不用看号码就知道是那个人。
“对不起,今天在秋叶原多晃了半个小时,把牛肉晃没了。”
“噢……我是想跟你说牛肉我下班的时候顺路买过了。”
“欸?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可以回来了。”
“……喔。那,我现在回去咯?还有什么东西要买?”
“啊。家里胡椒粉没了。你是开车去的吧?”
“今天没,坐的电车。”
“电车现在差不多该挤了。你快点啊,我饿死了,有可能等不到你回来就吃光了啊。”
“你敢。”
“哼哼……我挂了。”
“噢。”
这场恋爱拉力赛中,原本认定超前的那方一直会是自己,不想伴随时间的推移,自己却方方面面地变得趋于被动——侵犯和被侵犯的立场除外。那个人从来都是以一种日常不咸不淡、关键时刻又死抓着不放的姿态面对自己,开始还可按计划的速率半打趣地调【】教他,可日子越久自己越是陷进那个人软趴趴、黏糊糊的沼泽里去,一步步变得以他为轴心转动。杉田发觉自己越来越像个尾巴越拖越长的彗星,被个叫做小野大辅的恒星吸引,改变轨道转了一圈又一圈、越靠越近,最后在小野恒星超强引力和高温的作用下分解、变小、破碎、消失……咦,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显得自己很M很逊?
不过想到彗星破碎前后散发的尘埃与生命起源有着莫大的关系,杉田心理稍微平衡了点回来。快点回去吧,不然那个人一炸晚饭就没自己的份了。
出超市,过马路,上天桥,下天桥,再过马路,红灯,于是暂停。一辆越野车慢慢停到人行道上的杉田身旁,摇下窗户。
“智和。”
“嗯?欸、哥?!”
“没开车今天?上来吧,我送你,正好没事。”
“哥——”杉田透过摇起的车窗朝后座瞥了眼,“大姐和小瞬不在啊。”
“那两个去京都看红叶了,我有事脱不开身就没跟去。上来吧。”
绿灯。越野车轧过斑马线,干净利落。
“这些天正想找你呢。要去哪边?”
“把我送到小瞬学校旁边的公园那就好了。”
“啊,好。”
“哎小心前面——”
“喔!!”
杉田一把拉过方向盘,开车的人紧跟著猛踩了刹车,终于没擦到前面斜角超过的摩托车的屁股。还好有惊无险,于是重新发动、缓慢开出。哥哥摇头讪笑:“唉,不行不行。开车这方面还是你比我在行。”
“也只有开车了吧。”
“哈哈……最近过得怎么样?”
“嘛,还好吧。”
“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个回答呢。”
“呵,‘还好’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吧。”
“有没有时间陪我喝一杯?”
“我……已经跟朋友有约了,这就过去。”
“唷,看来你的这个朋友在你心里面比你老哥的地位还要重呐……”
“嘿嘿,也不是。只是很久没见面了,今天多叫了几个人一起出来聚聚。”
“哦,这样。那,你哥我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能到你们那去蹭顿饭吃吗?”
“啊?”
“我也很久没和你的声优朋友们打过照面了,最近一次还是去年,在伊势丹陪你大姐买衣服跟铃村桑遇到了。当时稍微问了一下你那段时间的情况,结果他说你那段时间找美丽新世界去了,他也不太清楚。”
“美丽新世界?”杉田囧,“别听铃村那家伙胡说,铃村那家伙完全不能看面相的哦,那人很……”
“你自己不也一样嘛?还说人家。切,小时候你因为你这张脸少挨了多少拳头啊……我都嫉妒。”
“吼。不好意思,要怪的话就怪爸妈吧。”
“呐,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噢——那个,那个……因为今天去的几个人哥都不认识,所以还是——”
“不想让我去是吧。”
“也不是,那个——”
“那几个人里面有小野大辅吧。”
“没有、欸、哇——”
嘎——
“啊!疼!疼疼……”
路边急停,杉田脑袋咣当撞上越野车的挡风玻璃,很重,不过还导致不了脑震荡或是颅骨破裂。
避开弟弟惊奇、嗔怪、不解的目光,哥哥视线穿越挡风玻璃移往前方半空巨大的资生堂新品宣传广告牌,淡淡道:“智和。你和小野大辅的关系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杉田止住按揉额头的手,垂脸轻笑:“哥,你听谁说的?”
“我不是从谁那听说的。上周三我接小瞬来早了,在停车场附近乱晃的时候,看见你在巷子里和他……接吻。”
“……”
“后来我回了趟爸妈那,才知道你不回家里住快差不多两个月了,说是通告太多太忙,而且就是从最近一次你带小野大辅回家玩那天之后,你不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演变成彻底不回家了。上周三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上周四早上给你打电话,又没人接。隔了天再给你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哥,没接电话的事是因为我手机泡水了,寄回原厂修了。”
“噢,那我今天打的电话怎么不接?你带了手机吧?从上周三到现在差不多六天了手机也该修好了吧?”
“我现在用的手机……不是我原来的那个。”
“……好,我先不跟你说这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你心里的那点小算盘我比谁都清楚。智和,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和他,是打算这样长期交往下去么?”
“为什么这么问?”杉田抬头,目光挪往哥哥从刚才就一直注视着的广告牌,“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喜欢随便玩人的人吗?”
“那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要这样长期交往下去了?”
“哥。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土,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是认真的。我很喜欢他,
5、【E.食道间的推挤】 ...
他也很喜欢我,他不是我的初恋,也不是大叔大婶眼里条件最好的人,他是个男人,但是我就能从他那里找到一种我想要的安心的感觉。不管被别人骂得多狗血喷头,只要听到他在我耳朵边说一句‘没关系’我就不会继续难过。我要他,我爱他。我不但要和他长期交往下去,还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一直这样在一起。”
哥哥倒吸一口长气,视线移回弟弟脸上:“智和……你是来真的了。”
杉田不动,沉默如山。
“知道么,其实我这次最怕的,就是听到你亲口跟我说你是来真的。上次那个女孩子的事虽然闹了爸妈个很不开心,也闹了我个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了你一顿,但那件事时间长了除了当事人其他的人也都一点点淡忘掉。人活着最轻松、最安全的办法就是跟着社会主流价值观走,一旦逆向而行就要撞个大出血,严重的时候还会落个死无葬身之地,直接否认你的存在,连历史都没记载你的地方。感情这东西也确实奇怪,也不能说奇怪吧,应该是强大,或者说奇迹,能把两个不相干的人扯到一起,而且为了对方会把很多东西毫不犹豫地扔掉。就像禁果,亚当和夏娃失去了失乐园,却得到了整个世界,其中的得失又怎么能计算呢?”
杉田转过脸:“哥。你……”
“呵。可最幸运也最残酷的,就是我们是拥有这整个世界的人啊。我们从生下来的时候就被禁锢在世界这张网里面,所以不得不去遵守这张网里面的行为准则,一旦脱离这张网,自己也不可能作为社会人存在,相同地,作为社会人的附加条件也会消失,家庭、日常生活、工作、爱好……还有情感。”
“哥——”
“你平时表面上给人一种长不大、东拉西扯、满不在乎的感觉,但是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清楚,也什么都懂。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一旦下了决定想要,那个东西必然是你的,而且谁都夺不走,除非你自己放弃。而且你也从来不轻易下决定。所以,我刚才确定你是来真的才吓了一跳。我对GAY圈不是太了解,但多少也知道一些。外部压力什么的我就不跟你多说了,想你也都知道。但是你仔细考虑过这个圈子内部的压力么?”
“内部?”
“你现在只是局限在你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我有个在英国工作的朋友,他的邻居就是个GAY。那个GAY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我朋友经常性地看到他带不同的人回家,有时候还不止一个。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也许你自己可以按自己的计划生活,但是并不代表麻烦就不会主动上门来找你。不管你们之前有过几次恋爱经验,但是交往对象作为同性,你们应该都是第一次,是吧?”
“嗯。”
“万一你们的关系曝光了,外部压力加上官方消息封锁、理解的人的开脱也许会慢慢好起来,但是你们,还有我刚才说的内部,因为同性恋爱他不是社会的一个主流,他在受到社会主流排挤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他自己都不想要、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变形。具体的例子我不好举,你们……你们真的能受得了吗?”
“我、不知道。”
“小野大辅,从方方面的了解,我觉得他是个比你还单纯的人。一般越单纯的人受的伤越深。你既然这么爱他,你舍得让他这样去面对这么多想都没想过的压力吗?不是我泼你凉水,智和,我是你哥,我也不想看到你面对这么多压力啊。”
提到小野,杉田眼眶稍显发红:“哥。给我点时间好好理一理行吗?”
“你慢慢想想吧。我暂时不会把这事告诉爸妈,也不会告诉别人。那天看到你们俩在巷子里的应该就我一个人。你们……总之你先自己想想,实在受不了了就给我打电话。唉,要是我有够多的钱就好了,把你们送到丹麦去……不过,你们也不会愿意吧。”
杉田又轻笑,只是笑得看起来比平日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僵硬、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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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F.嘴唇边的残渣】 ...
“噢……回来了?”
小野应关门声伸长脖颈,见杉田一脸萎靡地脱了鞋子自玄关不声不响踏入正厅、轻放手中购物袋上空荡荡的餐桌、抬眼、目光疲惫地看往自己,脑门正中一大块淤青。
“还没吃饭?”
“……哦,想等你回来一起,还没动手。你头怎么了?”
“啊,”杉田手指碰碰脑门上的淤青,“没事,下电车的时候头撞到车门了,撞得有点重。”
“笨啊你,我看看。”
不过将脸与脸的距离拉近到平日抱起来的四分之一,小野却被杉田突然揽进怀里,被杉田用一种道不明是郁结还是认真的眼睛径直看到瞳仁深处去。一时忘了思考。
“小野桑,吻我。”
“哎?”
“……我疼,”杉田把两人脸与脸的距离拉到咫尺,“吻我。拜托了。”
这种情况除掉照办已经没有第二种选择了吧。还真是任性呢。小野听话地凑出嘴巴盖上杉田的。两人很快由简短的触碰演变为黏着式的深入吮吸,愈演愈烈,直到一方摸索着将另一方惯常性压倒在地。
“啊……疼。还是沙发舒服。”小野被地板硌得后背生疼如是说。
杉田扬起左手拇指仔细顺了顺小野的眉毛,再合上眼睛非常细致地吻了一下对方的嘴,睁开眼,说:“起来,我们做饭去吧。”
总觉得神谷这些天有些反应迟缓。或者换种说法,神谷这些天对自己单方抛出的任何物质或非物质的反应与先前相比都有些迟缓。有时候甚至很慢。是工作太多疲劳积压得终于身体不适了吗?毕竟亚洲NO.1的评价不是靠既短又轻松的工作就可以得手的——不对,自己现在和神谷桑关系如此近,工作日程和假期互相都十分了解。最近他的工作量甚至没逼近惯常极限的一半。难道他是和自己一样,脑内每天在不知不觉中不断描绘着一个对神谷桑来说最重要的人最为珍贵的形象?该不会是青二新遣来的美女经纪人恭田枝子小姐——扯了,以神谷桑现在的性格,出现这种事件的概率几乎为零。是家庭或朋友方面出了什么会分心的事吗?想来想去有望入围的因素似乎也只有这一点了。于是小野趁仅有神谷和自己两个人的工作的间隙提出疑问。
“神谷桑?”
“……嗯?什么事?”桌对面,神谷抬起正看杂志的脸。
“那个,神谷桑是不是最近家里有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
“喔,没有啊。还和以前一样。挺好的。”
“哦。那,是不是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发生了什么不太开心的事啊?”
“欸?”神谷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问?”
“我就实话实说了吧。神谷桑最近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呢。工作的时候倒是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就是私底下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时候老是走神。我一句很正常的话问出来神谷桑现在都要加上几秒钟的反应时间了。我担心……”
“哦、这没什么。最近睡觉越来越容易被惊醒,可能是生理反射吧,已经在调节了,没关系不用担心。”
“真的?”
“啊,真的。”神谷说完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杂志。
“喔……”
不经意的一瞥,小野发现神谷手里的那本杂志根本是拿反了的。
“……神谷桑,杂志,拿反了。”
“啊。我是想——”
“你一定是有什么事吧。”小野一掌压上神谷以摆出手势却未来及挪回正位的杂志彩页,“就那么不想跟我说吗?还是说——我已经不配做神谷桑最好的搭档了?”
神谷仔细审视了下小野投送过来的混杂了那些叫做认真、不满、不解等等之类的眼神,说:“好吧。我也一直在找这个机会。我们下了班找个安静的地方聊吧。在这么下去我都要憋出来病了。”
所谓安静的地方就是录音棚隔壁的大厦天台。秋末凉风咻咻地刮,小野和神谷鬓角一片风中凌乱。
避风处。神谷率先开口。
“小野君,你和杉田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啊……啊?”小野惊。
神谷尴尬地笑笑,目光从小野肌肉紧张的面部滑到空气中虚设的某点:“没想到吧,你猜的那个让我分心的人就是你。不过你放心,除了你,现在没任何人知道我了解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我啊,其实一直都想知道最近你是在和什么样的人交往,不过看你不想跟别人说,我也就没好意思直接问。那天你说杉田在你家避难,我后来想他一定知道点你这方面的消息吧。晚上没怎么想就……就给他打了通电话。”
“那、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啊,然后电话通了很久都没人接,我快要挂的时候突然通了,然后里面……传出来你们俩H的声音。”
小野周身电击般地一震:那天——杉田的电话——H?杉田的电话……难道是杉田……不会的。心脏狂跳不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可能看见小野身体明显抽搐了一下的神谷继续说道:“我高中在学校演艺部里有个非常好的朋友,我和他第一次见面聊天就非常意气相投,直到他被人故意曝出来同性恋的身份我才知道他是个GAY。呵,他是GAY和我是他的朋友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因为他是GAY,他后来被看不惯的人群殴了,被五个体育部的人打成高位截瘫……我当时就在旁边,但是没去帮他。没一个人去帮他。没人愿意去帮他……”神谷顿了顿,眨眨干涩的眼,“所以我当时就想,要是你和杉田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办?如果我远离你们,我得到的是别人看起来干净安全的名分,但是失去了两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这世界上人很多,朋友可以再找,但是你们两个一直以来给我填补上的那一部分生活的空虚,只有你们两个才能填补上的空虚,以后谁能来给我填补?”
小野还是没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神谷侧脸的眼眶逐渐撑大,变红,狂跳不止的心脏也逐步慢下步调。
“所以啊,我决定暂时什么都不做,直到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愿意主动跟我说这件事。到时候,如果还有其他和我一样心态的朋友知道了,我也能私底下去和他们分享一下对你们的感觉。如果没有朋友知道,那我也可以去给和我立场一样的朋友宣传宣传,那样的话应该能为你们多争取一点在一起的时间。如果你们谁都不想让知道,我也可以选择保持沉默,就是不知道自己能憋多久。哈哈。我想得倒是挺坚决,但是果然一见面,发现自己知道好朋友非常重要的隐私……还是这么私密的隐私,还是会觉得很不好意思。所以这些天、欸……小野君?”
神谷转回脸,见小野正用手背将眼角溢出的泪滴抹掉。
“……啊。小野君,是不是我刚才说了什么……”
“不是。”小野煽情地吸了吸鼻子,“是被神谷桑感动到了。我真的没想到神谷桑会是这么……想的。”
神谷立马松了一口气:“啊。这样啊。这样也好,我总算不用再憋着了。再这样憋下去我可能真的要憋出来病了。”
“神谷桑,谢谢。”
神谷垂脸粲然一笑:“这次道谢我接收。”
“那个,神谷桑?”小野抹着眼角向神谷小心翼翼走近一步。
“嗯?”
“我刚刚在想,如果我在认识杉田之前认识你的话,会不会——”
“不可能。”神谷毫不留情打断。
小野囧:“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太明显了好吧,你要是在认识杉田之前认识我的话,我和你……喂,就算我会走到你和杉田这一步也要找个志趣相投的天天在一起吧?至少也要搭一个像安元那样能吐槽能天天一起玩游戏脾气又好的……”
“你喜欢安元洋贵?”
神谷大囧:“啊?啊?”
小野淡定装傻:“你不是都说了吗?”
神谷急:“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我怎么知道随口说出来的就是安元……哎,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都跟你一样啊。我口误。我口误还不行吗?是口误……”
小野水汪汪的大眼睛瞬间绽放出某种奇异的色彩,连并嘴角上勾:“吼,吼,神谷桑脸红了……”
“……”
“神谷桑脸红了。”
“……”
“神谷浩史喜欢安元洋贵。”
“少扯两句不会折寿。”
“哈哈。我来给安元打个电话……”小野掏出手机。
“你打了他也不会信的。”
“真的吗?不打打看怎么知道,万一人家答应了呢……”小野噼噼啪啪摁键。
“你、你还真打?”
“还能假打吗?看啊,我都已经拨出去了,喔已经接通了,啊,安元,我——哎!!”
神谷从小野耳边一把扯下手机迅速接过电话:“安元君?我是浩史。我的手机没电了就借小野D的用了下跟你说件事后天把我上周借给你的那张盘还给我送到公司办公室放好谢谢回头请你喝酒就这样吧再见。”
啪。电话挂得简洁干脆。然后是一两秒微妙的沉默。小野和神谷的脸慢慢转移到接近对视的位置,再然后——
“你刚才说‘浩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