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一剑封禅的双眼,他看见少年被地理司数道掌气击中,还来不及细想,魔已经挣脱封禅意识的束缚、扛起陷入昏迷的荏弱少年,来到毫无人烟走兽的清澈河畔。
无从解释、没有原因。
一向冷静自负的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他在少年身上留了印记罢?
少年之于他,可说是猎物、也算是纪念品。
不管怎样,眼前的少年都是他的。
只属于他吞佛童子。
是他的。
只属于他一人。
多么美好的念头。
平生第一次,魔嚐到心神荡漾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少年光滑的额头。
然后,魔看见神志迷茫的少年朝前方伸出手、耳边清楚传来少年依恋的低语。
「唔……封禅……」
魔眯起了眼。
仓卒缩回流连对方澹绿髮丝的手,表情像是被狠狠掴了一巴掌,令人又惊又怒、热辣辣的疼痛。
恍惚中,不只是意识,连魔的心,都好像因那二字堕入黑暗。
再度陷入沉睡前,魔暗自赌咒:
下回醒来,定要将有关『封禅』的一切摧毁殆尽。
很久以后,魔才明白,这就是贪嗔误、这就是嫉妒心。
而魔的所有执念,全因眼前的少年而起。
【对决】
魔不相信命中注定,也不信所谓巧合。
他誓杀一莲托生,誓取魔胎鲜血以开赦道。结果,在奸僧的诡计下,他化身一剑封禅,遇见无名的剑邪。而剑邪偏偏是魔胎、是妖僧苦心渡化的弟子。
世间事,哪来这许多巧合。
倒是眼前的少年对机缘深信不疑。
「怎么?只有一剑封禅才可以唤汝剑雪吗?吾不是他吗?」兴起恶劣的逗弄之意,魔将形貌转换成封禅的模样,果不其然看见少年痴心欲绝的脆弱神情。
那样专注、只容得下一人的眼神……
要是继续维持一剑封禅的面容,少年会不会扑上来拥住自己?
会不会、在他怀中抬起脸来,哀求他再也不要离开?
会吗?
努力揣想封禅可能会有的举措,魔闭了闭眼,再睁开,笑意温柔款款:
「吾不是吗?剑雪?」
刻意将最后两字含在喉中、透过唇舌反覆呢喃,不只是少年动容,连自己都差点对这份显而易见的虚假感情信以为真,魔忍不住要佩服自己的演技。
「——你够配是吗?!」少年爆出一声怒吼,手持莲谳朝他噼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是以为封禅回来了。
正因为深深相信,所以梦想幻灭时的心碎,更让人疼痛无比。
——你够配是吗?!
魔眯起了眼,从未感到如此愤怒。
他为什么不配?一剑封禅不过是个冒牌货,又哪裡配了?
封禅、封禅、封禅。
自甦醒以来,除了夜重生、除了魔界长老,几乎人人叫他封禅,其中又以眼前的少年为甚,好像喊久了他就会变成封禅似的。
他吞佛童子怎容被人忽视?
少年越是不想承认他的存在,他就越要在少年眼前出现,企图永远抹去少年眼中的人邪残像,更想逼剑雪生生世世望着自己。
他却说他不配。
「哼。」魔冷笑一声,轻鬆握住莲谳剑尖,勐地一拉,在少年跌入他怀中时,瞬间化为原貌。
予少年一个货真价实的封禅拥抱,却是魔的脸、魔的笑、魔的红髮,魔要眼睁睁看着少年对封禅死心绝望。
「你、浑帐!」帼了吞佛一记耳光,剑雪逃离对方掌握,再次感受到心上人已经不复从前。
那个人不是封禅、不是!
拥抱、眼神、温柔,都是骗人的!
不能……不能相信!
少年抹去眼泪,视死如归的坚定:「封雪名招!」
魔将面无表情,却暗暗忖度。
封雪名招?一剑封禅与剑雪共创的招式?
这一分神,赦心炎出手就慢了半拍,莲谳强烈的剑气划过他左臂,继而在他冷竣的容颜留下一道血痕。少年冷冷观望,准备找机会进行下一波攻势,冷冬傲梅的持剑姿态,彷彿要证明爱情无敌。
虽然是自己心有不专,然,对于少年伤了他,魔耿耿于怀。
吾是封禅的主体,汝爱着他,却容不下吾,一迳地想毁灭吾!
拖延、迟宕、凝缓、沉闷,逼的魔快要窒息。
行事果决的他,一项以任务为重,若是少年愿意退让,急着开启赦道的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纯魔的气息……汝一味纠缠,是不明自我吗?将朱厌归还于吾、留下汝的一滴血,吾俩可相安无事。或者……」魔望着少年,不带感情,只有讥诮:「汝对吾的纠缠,是因为对吾起了兴趣?」
「是你不明自我!」少年红着脸忿忿打断他,千影雪勾起片片冰莹朝他袭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魔拔出损毁严重的杀诫,对宛如负伤野兽的少年等閒视之。
注定、该然,魔与少年的一切,旁人插手不得。
早已铺排好的运程,但看一瞬间的变数。
魔知道,别名破戒的变数就在暗处窥伺。
哼。
没关係。
曾经,他打败了一莲托生,却失去朱厌;现在,他要连人带剑、连本带利一併讨回。
少年眼中无他,他就设下佈局待少年随他转移目光。
少年心中无他,他就用尽手段让少年对他死心蹋地。
不为什么,只因他吞佛童子执念深重、是魔。
——是心机魔。
【怜花】
昏睡太久的结果就是积欠一堆公务。
开赦道、陪同夜重生找长老取秽百刺、追杀定天律、穿玉霄,还得找出失落的朱厌……要不是任沉浮提醒,他都忘记左腹还留着被莲谳捅穿的大洞。
圣气导致伤势加剧,血流不止。
捂着伤处,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少年。
魔弯了弯唇角,举步,往九滫莲峰而去。
***
没想到不但意外找回朱厌,还见到……那朵莲花。
哼。
没想到那破戒山僧居然将魔胎安置在这裡。
是在下赌注吗?赌他吞佛童子不会赶尽杀绝?
瞥见一旁一莲托生的遗骨,他朝那含苞的墨荷伸出魔掌。
墨荷仍是含苞的状态,却彷彿有了意识,随着魔的指尖于花瓣上恣肆游走,整株荷花微微轻颤,如襁褓中被人逗弄的婴孩。这么脆弱,说不准明儿一场山崩,整座莲池就塌了也不一定,还有路经此处的行旅过客,难保不会将稀有的墨荷摘下玩赏。
根本用不到他出手,魔胎自己就会夭折了。
所以魔仅是取走朱厌,没有辣手摧花。
就当是替辛苦策划、却落得一场空的一莲托生留下一些纪念罢。
魔如是想着,愉快地回到魔界——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菡萏气息。
***
公事办完,也是时候了。
异度魔界红髮白衣的不败武将,瞥了眼昏黄天色,下令校场上的魔兵解散,隐去邪气逼人的朱厌,跨出校场大门。
咒封双眼的同门师弟瞥见他行色匆匆,狼烟指地划出两个大字。
『上哪?』
「随意走走。赦生,汝的轻功大有进展。」他不着痕迹称讚,转移注意。
少年没这么愚蠢可欺,表情澹漠、看不出情绪的年轻脸庞挡住他去路,似是有话要说:『师兄,汝这几天、』
赦生许是对他近日的外出感到好奇吧?不过,要是再多聊两句,不知『他』会起什么变化……天阴阴的,似要下雷雨,如果再拖延下去……魔挑了挑眉。
「汝兄长正朝这裡来,汝不避吗?」一指少年后方,魔将好整以暇看师弟红着脸快步离开,自然也窥见螣邪郎怒不可遏,在赦生背后紧追不捨。
哈,彆扭的恋弟癖。
赶着去赏莲的魔物哼笑着,没发现自己早已成了花痴一名。
***
山洞离眼前还有十多步,天空居然就开始雷鸣电闪,他迅速闪身进入山洞,仍是不可避免担上一肩雨露。懊恼地拂去水渍,他似乎看见墨莲微微动了动。
——像在模彷他似的,左右摇晃,抖落花瓣上的冰凝寒霜。
才这么一丁点、花苞还不到他巴掌一半大,就已经在学习人的样子,真正开花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又如果、成功孕育出魔胎呢?魔胎最初的样子……
魔暗忖着,率性地卸下披风,不偏不倚,恰好将莲池稍微掩住。
对,只是恰好,他是异度高等纯魔,可没这等怜香惜玉的心思,绝不是故意要替墨莲遮风挡雪,绝对不是。
披风沾染着魔的体温与气息,莲瓣上的冰霜逐渐消融,滴滴答答落入池裡。
狂风骤雨、雷电交加的日子,赏起花来也别有一番趣味,有佳酿助兴当然更有意思,幸好他来此之前记得去伙夫营取了罈醇酒。
燃起一堆柴薪,揭开泥封将酒温热,他取出自备的酒杯慢慢啜饮,一边思索风雨究竟几时停歇。毕竟明日还是要操练的,一向不迟到不早退、纪录优良的魔,可不想因为被天气困住而无故缺席。
幸好过了两个时辰,风雨有转小的趋势。
魔取回披风,望着热度渐消的残酒。
一个人对着一副枯骨、一座莲池,居然也喝光大半罈,还剩下一些,要带回去太麻烦;已经开封的酒留在这裡,又怕变质,不如……
望着始终含苞的墨莲半晌,他将罈中的烧酒徐徐灌入莲池,凝神一思,又抚着花瓣渡了些魔气给它,然后坏心眼地微笑起来。
剑雪吃斋饮茶,他就要让剑雪破戒;一莲托生想将魔胎渡化成佛,他吞佛童子就偏偏逆向操作。
反正一莲托生已经是枯骨一具,又能拿他怎么办?
他坐在池畔,赏莲。
纯然的黑,令他想起少年的洁白肤色;定睛细瞧,墨莲的花瓣花梗隐约可见细微的血管经脉,也许是酒力发作,墨莲的颜色黑的发紫、紫中带红,如果出现在少年脸上,定是澹澹的绯晕吧?
又过半刻,墨莲最外围的花瓣居然微微掀开。
魔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然而指尖抚上花瓣的景象却那么真实,魔怔了怔,讶异心跳因墨莲微绽而剧烈鼓动着。
快要开花……是因为让墨莲喝酒的关係吗?是了,来这裡许多次,居然忘记花木总是需要灌溉。魔的鼻尖缓缓凑近,毫不意外嗅到清新的莲花味溷合着浓郁酒香。
好像稍微用力点就可以掐得出水来的润泽,花瓣细緻柔软,蹭在掌心裡的触感带点露水微凉,魔的五内燃起炙热如火的慾望。
原本三天两头光顾九滫莲峰,只是期待看见墨荷惨遭横祸,他好对着一莲托生的遗骨嘲笑两声,现在……倒是有些捨不得毁掉这莲花了啊,对于魔胎几时会孕化成人,也越来越期待了。
踏着快意的步伐准备回到魔界,行至中途,魔彷彿想起什么,倏地愣在原地。
想要看见魔胎,就得好生看护莲花——是说,这么特殊的莲花究竟要怎么养呢?
***
深夜。
望着赦生进入吞佛童子的寝房,躲在暗处的螣邪郎气的尖耳直竖。
死心机!三更半夜不睡觉,居然开门让本大爷的小弟进去、进去——
啧!赦生进去做什么他是不知道,问题是、已经过了一刻钟,小鬼还没出来,难保死心机不是在拐笨小鬼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
自从异度魔界在苦境现世,众人每天都神经紧绷、工作繁重,小鬼又驻守赦生道,他根本没时间和小鬼联络感情,小鬼最近又不知在闹什么彆扭,看到他就绕道而行,避他犹如蛇蝎,一整个难沟通。
今天下午,他看见死污点正在和亲亲小弟窃窃私语,他还来不及靠上前,小鬼就先闪人了、任他在身后死命的追,小鬼就是不回头,结果追到魔城后山追丢了人,什么事情也没问到,真真气死!
下午师兄弟聊两句就算了,现在夜半寝房私语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又多一点点,要是再默数十声,小鬼还没出来,他就要冲进死心机房裡救人!!
啊啊!小鬼出来了!
看见亲亲小弟叫起趴在门口的雷狼兽,他抄近路先一步守在赦生房门内,来个出其不意。
吱呀呀打开自个儿寝房的门扉,神情澹漠的少年立刻落入一副坚实的怀抱,他架起狼烟戟奋力挣扎,兄长挨了几棍却拼死不放,少年更怒了,运起功体就要施雷破式。
「小鬼就是小鬼,没什么气势还硬要装的凶巴巴!」他低下头凑近少年细緻的耳根嘲笑,看见小鬼原本白皙的项颈迅速泛红。
电流响起兹兹数声,终于逼的无良兄长鬆手。
『……我不是。』才不是小鬼。
闪电在房裡拼出三个字,他绕过兄长坐到榻上,一边招手唤来雷狼当靠枕。
「不懂得尊重本大爷,当然是小鬼!」搔搔头,螣邪郎想起此行的重点:「你最近是怎么了?看到本大爷居然不理不睬,死心机是这样教你的吗?」
少年纤瘦的身形衬在雷狼身边更显娇小,他翻了个身,没说话。
不说话?好!
「这么晚了,你……你刚刚上哪儿去?」
本想问小鬼去找吞佛作什么,幸好他临时改口,不然堂堂邪族之子偷窥自家小弟的行径恐怕就到今天为止了。
『师兄、』说一半,倏地噤口。
「死心机怎样?他对你做了什么?快讲!」要不是顾念着少年身上流窜着超高伏特电流,他差点就要冲上前揪住少年扒开衣服好好检查。
『不能说。』
啥?螣邪郎傻了眼。
不能说?是什么事情不能说?
是这样、还是那样?
想到千百种可能的过程和唯一的结果,螣邪郎七窍生烟:「喂喂、小鬼!你你、你把话说清楚!死心机他是不是——」
『吵、出去!』少年将头埋在雷狼的皮毛中,手裡狼烟戟飞出,逐客。
不管怎样,小鬼一定是被心机魔骗了才会做这种事!
想到小鬼现在可能需要休息,螣邪郎眼一眯,打算去找罪魁祸首。
***
魔城后山地势天然,因为之前下过雷雨,草木都还带着湿意。
为了避人耳目,魔刻意来到后山温泉淨身。
浑身都是酒气和莲香,因为墨莲稍稍绽开,香气转浓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不洗掉的话,委实起人疑窦。
眼睛无法视物的师弟已经嗅出端倪,下午好意要提醒他没有成功,居然特地熬夜等他回来,就是为了叫他记得把莲香洗掉。
明明是很贴心的孩子,偏偏对上自家兄长时,一个比一个彆扭。
说人人到,脾气暴躁的同僚恶声恶气、来势汹汹:「死心机!你对我家小鬼做了什么?三更半夜将本大爷的小鬼吃乾抹淨、现在还想洗掉一切湮灭证据是不是?」
「嗯?」他疑惑挑眉,螣邪郎已经跳下水与他展开扭打。
两人一场溷战、当他终于弄清楚螣邪郎所为何来,东方已经曙光乍现。
「你是说,你跟小鬼、什么事都没发生?」尖耳半信半疑地抖了两下。
「没。」接回脱臼的手背、擦乾水渍,套上衣物,又是仪表翩翩的第一魔将。
「骗鬼!」思及亲亲小弟疏远的态度,螣大爷心有不甘:「什么事都没发生,小鬼最近为什么见到我就躲?你说!」
魔睨着下颚瘀青的螣邪郎:「赦生疏远汝的理由,汝真想知道?」
「废话!」不像小时候,现在的小鬼不给抱不给亲也不给摸,一点都不可爱!
「那好,」魔勾起唇线,「想知道,就拿莲生魔胎的祕法来换。」
「啥?」这种东西都放在鬼知冥见长老的禁书区……
死心机是想干嘛?
「汝怕了?汝不想知道赦生的秘密?」怂恿挑拨激将。
「谁怕!」想到亲亲小弟,赴汤蹈火本大爷都没在怕啦!「明天晚上、就在这儿,小鬼的秘密本大爷洗耳恭听!」
「吾相信汝的能为。」点点头,魔暗笑在心,回到自己的寝室,把握短暂的补眠时间。
梦裡,墨莲的花瓣已经全部绽开,柔和的光晕中,彷彿有个稚嫩脱俗的身影、一如他只见过三次面的清秀少年。
【花开】
花开了。
依照书中的方法养护,不过数天,花瓣就越往外绽,前些日子终于完全盛开。
一阵莲香暗送,魔亲眼看着墨荷化身为熟睡的赤裸少年。
为了日后好好折腾魔胎,当然要保住眼前少年脆弱的生命。
魔毫不犹豫地将少年自池畔抱起,费了一番功夫拭乾对方身上的水痕,还有深浅不一、海草似的绿髮,又替少年换上早已备好的衣物,将人安置在被窝裡——供人躺卧的被褥当然也早就铺好了。
哼。
搂着少年逐渐暖和的身躯,魔不自觉扬唇。
虽然极端排斥封禅的一切,不过……魔倒是十分认同人邪的审美观。
修为数百年的魔胎,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阶段,肌理却宛若稚儿,触感之软绵,好像摸着摸着,少年就会融化在他怀裡;还有颜色——通体纯洁剔透的白,对身处黑暗世界的魔,向来具有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望着少年沉睡的容颜,自制力极佳的魔也有些心盪神驰。
人邪和剑邪、正是以命换命的生死至交啊……呵呵呵……
想起夜重生意有所指的笑语,吞佛童子完全可以理解人邪对少年的执着。
只是、自己与人邪执着的面向肯定大相同吧?
就他所知,人邪对剑雪应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自己嘛……
想逼迫少年屈服、想摧折那身似梅傲骨,想看见少年稚嫩无助迷离徬徨的神情、在他身下失声啜泣。
想到将有这么一天,魔物锐利的金眸笑成两枚弯月。
***
书中记载,魔胎现身后,要发展到完全清醒、具行为能力的阶段,须时数日或百年不等,依魔胎修为而定。
因为不清楚魔胎几时会清醒,只好天天都来。
——为了报复一莲托生换剑引出他的善性、报复剑雪无名对吞佛童子的忽视与否定,所以才勉强扮演园丁的角色,若是连话都还没说上半句、魔胎就离开九滫莲峰闹失踪的话,那多没意思。
担心魔胎会在他不在时甦醒,所以连乾粮饮水、美酒肉乾都备齐了,已经五天了,魔胎却依旧沉眠。
曾经听过螣邪郎为年幼的赦生念睡前故事。
故事裡有长睡不醒的美人,等待真命天子发自肺腑的亲吻。
如果这么做会有效的话……就算无效,试试也无妨。
魔嘛,一向依自己的心情与准则行事,虽不小人,可也没打算作君子,吾为汝做了这么多,别说是小小一个亲吻,就算汝整个人都是吾的,也不为过。
轻轻托起少年的后脑,魔低笑,就着少年绯色唇瓣俯下身。
带着魔气的少年,却连吐息都是香的,虽然没有反应,但湿湿热热温暖的口腔,还有嫩红色的柔软舌尖,在在教魔欲罢不能。
魔的喘息、唇舌间濡湿的润泽,让清幽的莲峰染上妖艳旖旎的氛围。
魔的舌探的更深,蹭进少年光滑的喉中,努力汲取逐渐渗出的口津。
不够,这样不够……
更深、再深一些……
最好吻着吻着,就能将少年的心脏勾出来、牢牢捧在怀裡。
不管是身或心、都只属于吾……
「嗯……」
……那种可笑故事裡的方法真的有效?
听见细微的轻噫,魔睁开眼,意犹未尽,不太甘心地鬆开怀中少年。
少年眼睫微微轻颤、蜷伏在披风下的身子动了动,是就要甦醒的迹象似乎作着好梦,甫遭蹂躏的唇瓣嫣红更甚,嘴角微微勾起:「封禅……」
这下子,魔物慾火全消。
开什么玩笑?
他才没有一剑封禅那种可笑的褓姆性格。
在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魔记得曾经有过相同的情景。当时,封禅的意识一听见少年呼唤,就迫不及待的出现。
不过,今非昔比。
吞佛童子可不会因为剑雪喊出这个错误的称谓就再度消失。
魔对于化身封禅时的记忆十分模煳,仅知道自己和那个名为一剑封禅的错误有张相似的脸孔,可是不论如何告诫自己要冷静,在听见这两个字以呢喃的方式自少年红艳唇中吐出时,魔依旧无可避免地动了怒。
原本任少年枕靠的手臂迅速抽走,完全不在意这样的粗鲁会惊动初生的少年;稍早欣赏少年睡姿的閒情逸致瞬间消失殆尽。
不看了,走人。
「封禅、陪吾……」
本来已经要走出洞口,听见半梦半醒的少年撒娇似的低语,魔停下脚步,半途折回莲池畔,然后,狠狠收回权充少年被单的披风。少年不是他的什么人,披风收回来自己穿戴、理所当然;反正少年要的是他人相陪,他也不想留下来浪费时间。
「封禅、不要走……」听见脚步声再度远离,少年伸出手在半空摸索,只抓到满掌虚无,尚未睡醒的茫然脸孔眉宇纠结,眼角泛出湿意。
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应该先被冷醒、打着哆嗦找衣物御寒不是吗?怎么魔胎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名字!
垂挂在少年脸蛋上的晶莹水光刺痛魔的双眼,魔怀着满腹闷气快步上前,不期然,金眸与一双澄澈秋瞳怔怔相对。
【伪装】
「……这是哪裡?」少年坐起身,看看吞佛又看看四周,困惑难解。
魔的金眸略一怔愣。
剑雪不知这是哪裡?会吗?莫非……因为重生,所以剑雪之前的记忆全部被洗掉了?像张白纸似的,一脸茫然,少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裡是什么地方?」双眼迷濛的少年拉住魔的衣袖,彷彿风雪中唯一庇护。
温热的触感袭上魔苍白冰冷的手骨,贪恋被依赖的美好滋味,魔没有甩开,不动声色地回答:「这裡是九滫莲峰。」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人时地事物,似曾相识又分外陌生,少年一脸茫然。
「吾也不知汝为何在这儿,不过……」魔绽了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生平首次和颜悦色:「汝说说汝叫什么名字?也许吾可以帮汝。」
「……名字?」
「吾乃吞佛童子,汝呢?」金眸细细打量少年种种反应,是真忘了、亦或假装?「名字,是入世的表徵,每个人都有名字。汝没有吗?」
「……我不知道。」少年没有名字,他垂下头喃喃低语。
「吾为汝取名好吗?」抬起少年轻巧的下巴,「吾愿做汝的天,汝入世的姓名由吾给。」
「真的吗?」像在黑暗中见到一线光亮似的,少年握紧魔的双手。
「千真万确。」
「那、我的名字是……」少年仰着脸,望向魔邪魅清冷的薄唇,静静等待被命名的那一瞬。
「剑雪。汝的名字,叫做『剑雪』。」魔弯下身,生着武茧的粗糙指尖在少年软嫩的掌心上摩写,一遍又一遍。
少年不发一语,任魔的指在自己手心龙飞凤舞。
「不说话,是不满意这个名字?」
察觉少年异常沉默,魔冷声道。
「这么名字……我很喜欢。」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他合该唤做这个名字。少年扬起暖暖笑意对上魔,双眸晶亮而溼润,「我、非常喜欢。」
魔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屏气凝神在等待少年的答桉。
他鬆口气,摸上少年光滑的绿髮:「汝喜欢就好。」
情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是铁一般的准则。
依稀记得封禅为少年取名的经过就是这样,他索性挪来做参考,趁现在剑雪毫无印象,自己有的是机会取而代之,展现最美好的样貌,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剑雪真正的天。
不用去管道德良知四个大字怎么写,就算用的是欺骗伪装这样卑鄙下流的方法也无所谓,只要少年全盘属于他、任他摆佈就好。
虽然居心不良,可是方才他在对话中对少年流露出的真情、倒也不假。
「吞佛?」稚气的嗓音在幽洞裡响起。
「嗯?」不由自主拨弄着火堆,魔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与北域传说中脸色青魅的剑客相差彷彿。
「我们……是朋友吗?」
瞬息万变的江湖,何来永远的敌人与朋友?
天真到可谓愚蠢的问话,却让魔的五脏六腑莫名牵动。
「是啊,」吞佛童子轻哂,「吾是汝最亲密的朋友!」
他看见少年的眼中映着摇曳的火光,火光裡没有别人,只有他吞佛童子。
倏地,狂乱喧嚣激情躁动、种种不安分的情绪在魔的心中窜起灿烂的火花,
炙热的、滚烫的,像天雷勾动地火的大爆炸。
一直都想知道被少年全盘信赖凝视的感觉是什么模样。
今日,魔的宿愿终偿。
【不痛】
九滫莲峰一向是冰天雪地。
虽然所学武功属火,但是吞佛并不讨厌这个地方。冷冷的天气,两副躯体偎在一块儿感觉特别温暖,就像螣邪郎总是挨着赦生、而赦生总是挨着雷狼是一样的道理,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软弱的需求,反而习以为常。
这天,他翻看着螣邪郎偷出的禁书,剑雪则挨着他打盹儿。
「呜……」睡着睡着,少年不知怎地,口中咿咿唔唔,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身子轻轻颤动,唇瓣嗫嚅着,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发出低微的呜咽。
魔下意识拍拍少年肩膀,带着安抚意味,眉锋却高高拧了起来。
剑雪是梦见什么了吗?
照书中的解释,魔胎重获新生,过去的一切应如船过水无痕才是。可最近这种状况实在太过频繁……
让少年想起身为剑邪的过去,影响究竟是好是坏,根本是不用大脑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魔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办法彻底断绝剑雪的过去。
倒不是心虚还是怎地,魔根本不担心羽翼未丰的少年知道实情后会对他怎样,不过讨人厌的麻烦事当然能省就省,早点防范未然好过事后追悔,这也是近日来他努力研究密法的原因。
可能是少年乖顺温驯的姿态与巴眨的大眼,像听从主人摆佈的爱宠;可能是少年身上充沛的佛魔之气勾起他的兴致;诸多原因族繁不及备载,总之,早在他与少年于圆教村初次相见,不,也许更早,早在他透过封禅双眼第一次望见少年时,他已经想得到他。
魔嘛,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总是别执着,少不了要霸个严严实实、不让脱逃不准翻身……手段迂不迂迴心不心机完全不是重点,牢牢掌中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正想着,剑雪将醒未醒,猫儿也似的,滑入他怀中蹭了蹭。方才泫然欲泣的脸庞这会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许是梦见什么有趣的事,少年手一摸,居然扯起魔的红髮,咯咯笑的好不开心。
「……剑雪,放手。」他蹙着眉将少年摇醒:「不准扯吾的头髮。」
「唔……」少年终于醒来,揉了揉眼睛,匆匆放手,停顿数秒,忽地笑了。
「汝笑什么?」
「……没有,不过是做了个梦。」少年兴致勃勃:「我梦见一片很漂亮的林子,虽然在下雪,树上却开满了花,梦裡有人吹很好听的曲子给我听,他只吹一遍就停了,我就扯着他的头髮要他继续吹……那个人啊,和你长得可真像呢!嘻!」
魔脸色一僵。
剑雪分明是梦见了封禅!
「除了这个,汝还有梦见什么吗?」他笑了笑,不着痕迹探问。
「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倒是记得梦裡有个声音,叮嘱我要好好做人。」是很温暖的声音,像一个慈祥的长者,让人可以放心依靠。
『你渴望重头来过,吾可以帮助你,愿你下辈子好好做人……』
感觉记熟悉又亲切,可又会是谁呢?
从以前到现在,他也只认识吞佛一个朋友而已。
「这样。」魔澹澹应了声,陷入沉思。
不知道破戒用什么方法为剑雪保留残存的记忆……
难得看魔这样安静,少年忽觉气氛沉重,仔细打量着对方,却见魔物洁白的袍服自腰部渗出湿润的血迹。腥甜的气味令少年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了?」
「吾无事。」
「可是、你流血了啊。没事怎么会流血?流血了怎么会没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大串问题。
「如果吾说吾有事,汝要怎么办?嗯?」魔瞥了少年一眼。
剑雪武功修为比他差,又不会医术,能做些什么?虽然身上这个血窟窿的确是剑雪捅出来的没错……
「我会这样。」偏头想了想,他将魔将繁複的衣袍稍微拉开,揭去纱布,朝那伤处轻轻吹了几口气,口中喃喃自语,虔诚的像在施什么魔法。「吞佛不痛不痛,痛往哪裡飞?飞到天边都不见……」
吞佛睁大眼,拼命忍笑:「……这法子谁敎汝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脑子裡有印象、觉得应该要这样做……会不会没有效?「你……很疼吗?」他伸出食指小心触上吞佛透着暗褐血渍与鲜红嫩肉的伤口。
「不疼。」当剑雪拿着哄小孩的花招对他如法炮製,腰腹的疼痛似乎真的烟消云散。
「你骗人。」望着魔因忍笑而抽搐的嘴角,少年不高兴了:「吞佛最喜欢骗人了,你明明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这么激动,汝在担心吾?」将少年身驱扳回,魔笑的好不得意。「……汝若担心,就直接说出来。吾想听见。」剑雪使性子啊,破天荒头一遭呢,魔心中涨得满满的全是愉悦的情绪。
好半晌,幽洞裡才传来少年断续的回答:
「……你、你一直……咬我嘴唇,这样、我是要怎么说?」
「那汝还是别说罢。」低声笑着,魔肆无忌惮,再次吻上犹自困惑的少年。
不痛不痛。
汝关心吾,所以吾不痛。
汝将会忘却丑恶的一切,所以汝也不痛。
唇齿相依、舌瓣勾缠间,魔盘算着,近日之内要替少年再上一道记忆封印。
【残梦】
趁少年尚在墨荷中等待重生时,吞佛早已将剑雪无名的一切打听清楚。
秉性纯良,天真如赤子。
粗茶澹饭、不沾荤腥,独爱梅花。
当然,还有机敏好思辩。
剑雪问题忒多,一剑封禅常常无力招架;不过,在吞佛童子看来,应付剑雪是绰绰有馀。
「吞佛?」
「嗯?」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汝为什么要出去?」
对于剑雪连珠砲似的疑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答反问。
「我不是说过吗?我梦见一片很漂亮很清幽的树林,树上开满了花,我想去外面找找看。」少年攀住魔的臂膀,满脸企盼神色:「可以吗?」
——当然不行!
自从剑雪开始频梦,便老是有意无意缠着吞佛与他出九峰莲滫。
本来么,若只是要在方圆数里走走那也无妨,偏偏剑雪想去的地方,不是巍峨古刹、就是遍地梅花之所……真要去了那些地方,难保少年不会想起过往、倏然变脸再狠狠捅他一两刀。
然吞佛只是笑笑,伸手揉着剑雪细緻的脸蛋,尸白手掌衬的少年双颊红似桃花:「汝这么想出去?」
「当然!」
「那么,吾在汝身上留个印记可好?」摸上少年光滑的额头。
剑雪重生之后,那枚烙印也不见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剑雪还懵懵懂懂:「为什么要留印记?」
「人海茫茫,汝要是迷路了,吾可凭着这印记把汝寻回来。」
看似简单的烙痕,实则要将剑雪的记忆层层封起。
「要留什么印记?」大眼眨了眨。
如果印记很丑,那他可不要哦。
「只属于吾吞佛的火焰印记。」手上光芒闪动,登时显出一个鲜豔的火焰标志,「……就像这样。」
剑雪想了想,抬起头认真道:「留了印记,我就可以出去玩了吗?」
「是啊。」吞佛点点头,没有半点愧疚。
等到汝将不该记得的人事物全数遗忘,不管要去什么地方,吾都会陪着汝。
「好。」少年笑绽如花。
好高兴喏!等他寻到梦中漂亮的树林,一定要回来带吞佛一起去!
「那汝闭上眼。」魔温言提醒:「会有点痛,汝忍忍。」
「嗯,我不怕!」
魔结了个手印,默唸口诀。
大功告成,熟睡的少年身躯一软,恰恰跌入魔的怀中。
***
已经过了三对时,少年依旧未醒。
会不会上了太多道枷锁了?
少年受得住吗?
睁开眼第一句话,剑雪会说什么呢?
「唔……」少年动了动,睡得极不安稳。
『你入世的名字吾给你!』
这么豪气万千,是谁在说话?
『小朋友,你问题真多!』
他才不是小朋友呢!
可是,为什么听到那人这么说,自己会高兴的想哭呢?
为什么?
『来,陪吾喝酒!』
呵呵……要他陪啊……
『这是鹊桥仙,吾吹笛,你要怎么报答?』
虽然他不会吹竹笛,可是他会吹叶笛哟!
『为什么不拔剑?受伤了怎么办?』
呜……不要凶嘛!
他不拔剑、是因为、因为……嗯,是为什么呢?
『能、能有你这个朋友……吾很高兴……』
等、等一下,你不要一直流血啊……
『对你,吾一直都……』
不要再说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
「血……好多血……」少年口中呢喃不寻常的呓语。
魔一向不信因果。
然而,当他领略到少年的梦话代表着何种意义时,有那么一瞬间,手足无措的魔,想到的是『报应』二字。
「……封禅!」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不要——」
少年汗湿重衫,赫然惊醒!
像是睡了好长一觉,一醒来,人事全非。
无需旁人提醒,他永远都会记住吞佛如何以情人的样貌对他痛下杀手。原先插在吞佛身上的莲谳、变成插在封禅身上、然后是自己——
乍见吞佛就在眼前,剑雪倒抽一口冷气。
只是眨眼一瞬,原先迷濛依恋的神情全变成恨之欲其死的愤恨。
见他醒来,吞佛退了两步,冷冷瞅着他,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
想为少年烙下火焰印记,是为了趁机封住剑雪过往的爱恨情仇,怎么会适得其反?是他的步骤出错了?不!不可能!难道是书上的方法有误?会吗?还是——
破戒僧在将剑雪意识植入黑莲时,已经设好佈局!
吞佛不找上剑雪便罢,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人生;一旦他找上剑雪、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唤起剑雪潜藏的记忆!
好!好一个破戒……
魔还在沉思,少年已眼如星火迸射,寒着脸,当下伸手一招,欲取兵器:「莲谳!」
手指颤了颤,掌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少年大惊,莲谳呢?!
印象中,破戒僧明明将莲谳放在池边啊!
「汝在找这个?」魔将不苟言笑,化出一口寒铁,在少年眼前一晃而逝。
少年急冲冲上前索讨,吞佛一个闪身将莲谳负在背后,任剑雪追着他,几次让剑雪摸到他衣袍又迅速撤开,不似刻意闪避,倒像猫捉耗子似的存心戏弄。
虽有数百年修为,武艺却因沉睡许久而荒废,少年徒劳无功,气的怒道:「还给我!」
「还给汝?」吞佛勾起嘴角,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汝觉得吾会吗?傻剑雪……?」说着将莲谳隐去,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把将少年拉向自己拥在怀中,顺道点了少年几处要穴。
「不准……不准你这样喊我!」颤抖着身子,可是却动不了,少年怒急攻心,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什么『傻剑雪』!
剑雪是封禅替他起的名字,吞佛不配喊!不配不配不配!眼前的这人,夺去了封禅的一切,封禅的狂、封禅的笑、还有封禅为他吹的鹊桥仙……
寒意苍苍的手指略施了力道抚过少年嫣红唇瓣,凑近清润颊边的低沉嗓音一派理所当然。「吾连汝双唇的滋味都嚐过了,喊喊名字算什么?嗯?」
「你!」忆起连日来两人甚是亲密的相处,剑雪又羞又愤,思及现在遭人控制的处境,更慌了:「你放开我!」
「若吾不肯呢?开口求吾,吾可以考虑放过汝哦?」食指顺着少年脸蛋向下轻轻搔刮,耳根、项颈、锁骨……
就算汝恨吾,只要汝的眼中有吾,吾也认了!
肌肤泛起恐惧的小疙瘩,眼看男人的指掌就要探入衣襟,剑雪快哭出来,却是抿着唇不吭一声。
才不要开口求他!吞佛最会骗人了!
「啧。」瞥见少年眼中的水光、还有几乎咬出血丝的唇,魔轻哼了声:「汝放心吧,这么乳臭未乾、毫无风情的奶娃娃,一剑封禅下得了手,吾吞佛童子可没兴趣。」
什么?!
少年瞪着他,直是气坏了。
不懂就不要乱批评!他的身子,封禅可是满意的很!
「不用恼羞成怒,吾这就走了。」魔将哼哼一笑,顺手再摸一把少年软嫩脸蛋,权充别离的最后温存。
「你胡说什么!」眼看吞佛全身而退,在洞口佈下阵局,少年更怒:「放我出去!」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软禁,对象还是吞佛,太难堪了!
「唔,」红髮白袍的魔将朝他摇摇食指:「那可不行,外头危险的很。」
「你骗人!」和吞佛待在一起才危险!
「哈。」吞佛童子勾唇一笑:「是啊,吾骗汝、吾最爱骗汝了。汝又能奈吾何?」蓄意的逗弄挑衅,因为知道少年愤恨的怒火窜烧是极度在乎的表徵,魔将不怒反笑。
「你!」
嚷的再大声也无用,魔将早已走远了。
那日,寸步难行的少年在洞中默默发愣,几时,放眼望着遍地雪色,染了满襟湿意,朦胧了旧人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