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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见面,就是前几天、地理司与东方鼎立找上冰风岭。

作者:瑾璃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01

透过一剑封禅的双眼,他看见少年被地理司数道掌气击中,还来不及细想,魔已经挣脱封禅意识的束缚、扛起陷入昏迷的荏弱少年,来到毫无人烟走兽的清澈河畔。

无从解释、没有原因。

一向冷静自负的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是因为……他在少年身上留了印记罢?

少年之于他,可说是猎物、也算是纪念品。

不管怎样,眼前的少年都是他的。

只属于他吞佛童子。

是他的。

只属于他一人。

多么美好的念头。

平生第一次,魔嚐到心神荡漾的滋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少年光滑的额头。

然后,魔看见神志迷茫的少年朝前方伸出手、耳边清楚传来少年依恋的低语。

「唔……封禅……」

魔眯起了眼。

仓卒缩回流连对方澹绿髮丝的手,表情像是被狠狠掴了一巴掌,令人又惊又怒、热辣辣的疼痛。

恍惚中,不只是意识,连魔的心,都好像因那二字堕入黑暗。

再度陷入沉睡前,魔暗自赌咒:

下回醒来,定要将有关『封禅』的一切摧毁殆尽。

很久以后,魔才明白,这就是贪嗔误、这就是嫉妒心。

而魔的所有执念,全因眼前的少年而起。

【对决】

魔不相信命中注定,也不信所谓巧合。

他誓杀一莲托生,誓取魔胎鲜血以开赦道。结果,在奸僧的诡计下,他化身一剑封禅,遇见无名的剑邪。而剑邪偏偏是魔胎、是妖僧苦心渡化的弟子。

世间事,哪来这许多巧合。

倒是眼前的少年对机缘深信不疑。

「怎么?只有一剑封禅才可以唤汝剑雪吗?吾不是他吗?」兴起恶劣的逗弄之意,魔将形貌转换成封禅的模样,果不其然看见少年痴心欲绝的脆弱神情。

那样专注、只容得下一人的眼神……

要是继续维持一剑封禅的面容,少年会不会扑上来拥住自己?

会不会、在他怀中抬起脸来,哀求他再也不要离开?

会吗?

努力揣想封禅可能会有的举措,魔闭了闭眼,再睁开,笑意温柔款款:

「吾不是吗?剑雪?」

刻意将最后两字含在喉中、透过唇舌反覆呢喃,不只是少年动容,连自己都差点对这份显而易见的虚假感情信以为真,魔忍不住要佩服自己的演技。

「——你够配是吗?!」少年爆出一声怒吼,手持莲谳朝他噼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是以为封禅回来了。

正因为深深相信,所以梦想幻灭时的心碎,更让人疼痛无比。

——你够配是吗?!

魔眯起了眼,从未感到如此愤怒。

他为什么不配?一剑封禅不过是个冒牌货,又哪裡配了?

封禅、封禅、封禅。

自甦醒以来,除了夜重生、除了魔界长老,几乎人人叫他封禅,其中又以眼前的少年为甚,好像喊久了他就会变成封禅似的。

他吞佛童子怎容被人忽视?

少年越是不想承认他的存在,他就越要在少年眼前出现,企图永远抹去少年眼中的人邪残像,更想逼剑雪生生世世望着自己。

他却说他不配。

「哼。」魔冷笑一声,轻鬆握住莲谳剑尖,勐地一拉,在少年跌入他怀中时,瞬间化为原貌。

予少年一个货真价实的封禅拥抱,却是魔的脸、魔的笑、魔的红髮,魔要眼睁睁看着少年对封禅死心绝望。

「你、浑帐!」帼了吞佛一记耳光,剑雪逃离对方掌握,再次感受到心上人已经不复从前。

那个人不是封禅、不是!

拥抱、眼神、温柔,都是骗人的!

不能……不能相信!

少年抹去眼泪,视死如归的坚定:「封雪名招!」

魔将面无表情,却暗暗忖度。

封雪名招?一剑封禅与剑雪共创的招式?

这一分神,赦心炎出手就慢了半拍,莲谳强烈的剑气划过他左臂,继而在他冷竣的容颜留下一道血痕。少年冷冷观望,准备找机会进行下一波攻势,冷冬傲梅的持剑姿态,彷彿要证明爱情无敌。

虽然是自己心有不专,然,对于少年伤了他,魔耿耿于怀。

吾是封禅的主体,汝爱着他,却容不下吾,一迳地想毁灭吾!

拖延、迟宕、凝缓、沉闷,逼的魔快要窒息。

行事果决的他,一项以任务为重,若是少年愿意退让,急着开启赦道的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纯魔的气息……汝一味纠缠,是不明自我吗?将朱厌归还于吾、留下汝的一滴血,吾俩可相安无事。或者……」魔望着少年,不带感情,只有讥诮:「汝对吾的纠缠,是因为对吾起了兴趣?」

「是你不明自我!」少年红着脸忿忿打断他,千影雪勾起片片冰莹朝他袭来。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

魔拔出损毁严重的杀诫,对宛如负伤野兽的少年等閒视之。

注定、该然,魔与少年的一切,旁人插手不得。

早已铺排好的运程,但看一瞬间的变数。

魔知道,别名破戒的变数就在暗处窥伺。

哼。

没关係。

曾经,他打败了一莲托生,却失去朱厌;现在,他要连人带剑、连本带利一併讨回。

少年眼中无他,他就设下佈局待少年随他转移目光。

少年心中无他,他就用尽手段让少年对他死心蹋地。

不为什么,只因他吞佛童子执念深重、是魔。

——是心机魔。

【怜花】

昏睡太久的结果就是积欠一堆公务。

开赦道、陪同夜重生找长老取秽百刺、追杀定天律、穿玉霄,还得找出失落的朱厌……要不是任沉浮提醒,他都忘记左腹还留着被莲谳捅穿的大洞。

圣气导致伤势加剧,血流不止。

捂着伤处,魔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少年。

魔弯了弯唇角,举步,往九滫莲峰而去。

***

没想到不但意外找回朱厌,还见到……那朵莲花。

哼。

没想到那破戒山僧居然将魔胎安置在这裡。

是在下赌注吗?赌他吞佛童子不会赶尽杀绝?

瞥见一旁一莲托生的遗骨,他朝那含苞的墨荷伸出魔掌。

墨荷仍是含苞的状态,却彷彿有了意识,随着魔的指尖于花瓣上恣肆游走,整株荷花微微轻颤,如襁褓中被人逗弄的婴孩。这么脆弱,说不准明儿一场山崩,整座莲池就塌了也不一定,还有路经此处的行旅过客,难保不会将稀有的墨荷摘下玩赏。

根本用不到他出手,魔胎自己就会夭折了。

所以魔仅是取走朱厌,没有辣手摧花。

就当是替辛苦策划、却落得一场空的一莲托生留下一些纪念罢。

魔如是想着,愉快地回到魔界——伴随着若有似无的菡萏气息。

***

公事办完,也是时候了。

异度魔界红髮白衣的不败武将,瞥了眼昏黄天色,下令校场上的魔兵解散,隐去邪气逼人的朱厌,跨出校场大门。

咒封双眼的同门师弟瞥见他行色匆匆,狼烟指地划出两个大字。

『上哪?』

「随意走走。赦生,汝的轻功大有进展。」他不着痕迹称讚,转移注意。

少年没这么愚蠢可欺,表情澹漠、看不出情绪的年轻脸庞挡住他去路,似是有话要说:『师兄,汝这几天、』

赦生许是对他近日的外出感到好奇吧?不过,要是再多聊两句,不知『他』会起什么变化……天阴阴的,似要下雷雨,如果再拖延下去……魔挑了挑眉。

「汝兄长正朝这裡来,汝不避吗?」一指少年后方,魔将好整以暇看师弟红着脸快步离开,自然也窥见螣邪郎怒不可遏,在赦生背后紧追不捨。

哈,彆扭的恋弟癖。

赶着去赏莲的魔物哼笑着,没发现自己早已成了花痴一名。

***

山洞离眼前还有十多步,天空居然就开始雷鸣电闪,他迅速闪身进入山洞,仍是不可避免担上一肩雨露。懊恼地拂去水渍,他似乎看见墨莲微微动了动。

——像在模彷他似的,左右摇晃,抖落花瓣上的冰凝寒霜。

才这么一丁点、花苞还不到他巴掌一半大,就已经在学习人的样子,真正开花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又如果、成功孕育出魔胎呢?魔胎最初的样子……

魔暗忖着,率性地卸下披风,不偏不倚,恰好将莲池稍微掩住。

对,只是恰好,他是异度高等纯魔,可没这等怜香惜玉的心思,绝不是故意要替墨莲遮风挡雪,绝对不是。

披风沾染着魔的体温与气息,莲瓣上的冰霜逐渐消融,滴滴答答落入池裡。

狂风骤雨、雷电交加的日子,赏起花来也别有一番趣味,有佳酿助兴当然更有意思,幸好他来此之前记得去伙夫营取了罈醇酒。

燃起一堆柴薪,揭开泥封将酒温热,他取出自备的酒杯慢慢啜饮,一边思索风雨究竟几时停歇。毕竟明日还是要操练的,一向不迟到不早退、纪录优良的魔,可不想因为被天气困住而无故缺席。

幸好过了两个时辰,风雨有转小的趋势。

魔取回披风,望着热度渐消的残酒。

一个人对着一副枯骨、一座莲池,居然也喝光大半罈,还剩下一些,要带回去太麻烦;已经开封的酒留在这裡,又怕变质,不如……

望着始终含苞的墨莲半晌,他将罈中的烧酒徐徐灌入莲池,凝神一思,又抚着花瓣渡了些魔气给它,然后坏心眼地微笑起来。

剑雪吃斋饮茶,他就要让剑雪破戒;一莲托生想将魔胎渡化成佛,他吞佛童子就偏偏逆向操作。

反正一莲托生已经是枯骨一具,又能拿他怎么办?

他坐在池畔,赏莲。

纯然的黑,令他想起少年的洁白肤色;定睛细瞧,墨莲的花瓣花梗隐约可见细微的血管经脉,也许是酒力发作,墨莲的颜色黑的发紫、紫中带红,如果出现在少年脸上,定是澹澹的绯晕吧?

又过半刻,墨莲最外围的花瓣居然微微掀开。

魔以为是自己喝醉了,然而指尖抚上花瓣的景象却那么真实,魔怔了怔,讶异心跳因墨莲微绽而剧烈鼓动着。

快要开花……是因为让墨莲喝酒的关係吗?是了,来这裡许多次,居然忘记花木总是需要灌溉。魔的鼻尖缓缓凑近,毫不意外嗅到清新的莲花味溷合着浓郁酒香。

好像稍微用力点就可以掐得出水来的润泽,花瓣细緻柔软,蹭在掌心裡的触感带点露水微凉,魔的五内燃起炙热如火的慾望。

原本三天两头光顾九滫莲峰,只是期待看见墨荷惨遭横祸,他好对着一莲托生的遗骨嘲笑两声,现在……倒是有些捨不得毁掉这莲花了啊,对于魔胎几时会孕化成人,也越来越期待了。

踏着快意的步伐准备回到魔界,行至中途,魔彷彿想起什么,倏地愣在原地。

想要看见魔胎,就得好生看护莲花——是说,这么特殊的莲花究竟要怎么养呢?

***

深夜。

望着赦生进入吞佛童子的寝房,躲在暗处的螣邪郎气的尖耳直竖。

死心机!三更半夜不睡觉,居然开门让本大爷的小弟进去、进去——

啧!赦生进去做什么他是不知道,问题是、已经过了一刻钟,小鬼还没出来,难保死心机不是在拐笨小鬼做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

自从异度魔界在苦境现世,众人每天都神经紧绷、工作繁重,小鬼又驻守赦生道,他根本没时间和小鬼联络感情,小鬼最近又不知在闹什么彆扭,看到他就绕道而行,避他犹如蛇蝎,一整个难沟通。

今天下午,他看见死污点正在和亲亲小弟窃窃私语,他还来不及靠上前,小鬼就先闪人了、任他在身后死命的追,小鬼就是不回头,结果追到魔城后山追丢了人,什么事情也没问到,真真气死!

下午师兄弟聊两句就算了,现在夜半寝房私语是怎么回事?

一刻钟又多一点点,要是再默数十声,小鬼还没出来,他就要冲进死心机房裡救人!!

啊啊!小鬼出来了!

看见亲亲小弟叫起趴在门口的雷狼兽,他抄近路先一步守在赦生房门内,来个出其不意。

吱呀呀打开自个儿寝房的门扉,神情澹漠的少年立刻落入一副坚实的怀抱,他架起狼烟戟奋力挣扎,兄长挨了几棍却拼死不放,少年更怒了,运起功体就要施雷破式。

「小鬼就是小鬼,没什么气势还硬要装的凶巴巴!」他低下头凑近少年细緻的耳根嘲笑,看见小鬼原本白皙的项颈迅速泛红。

电流响起兹兹数声,终于逼的无良兄长鬆手。

『……我不是。』才不是小鬼。

闪电在房裡拼出三个字,他绕过兄长坐到榻上,一边招手唤来雷狼当靠枕。

「不懂得尊重本大爷,当然是小鬼!」搔搔头,螣邪郎想起此行的重点:「你最近是怎么了?看到本大爷居然不理不睬,死心机是这样教你的吗?」

少年纤瘦的身形衬在雷狼身边更显娇小,他翻了个身,没说话。

不说话?好!

「这么晚了,你……你刚刚上哪儿去?」

本想问小鬼去找吞佛作什么,幸好他临时改口,不然堂堂邪族之子偷窥自家小弟的行径恐怕就到今天为止了。

『师兄、』说一半,倏地噤口。

「死心机怎样?他对你做了什么?快讲!」要不是顾念着少年身上流窜着超高伏特电流,他差点就要冲上前揪住少年扒开衣服好好检查。

『不能说。』

啥?螣邪郎傻了眼。

不能说?是什么事情不能说?

是这样、还是那样?

想到千百种可能的过程和唯一的结果,螣邪郎七窍生烟:「喂喂、小鬼!你你、你把话说清楚!死心机他是不是——」

『吵、出去!』少年将头埋在雷狼的皮毛中,手裡狼烟戟飞出,逐客。

不管怎样,小鬼一定是被心机魔骗了才会做这种事!

想到小鬼现在可能需要休息,螣邪郎眼一眯,打算去找罪魁祸首。

***

魔城后山地势天然,因为之前下过雷雨,草木都还带着湿意。

为了避人耳目,魔刻意来到后山温泉淨身。

浑身都是酒气和莲香,因为墨莲稍稍绽开,香气转浓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不洗掉的话,委实起人疑窦。

眼睛无法视物的师弟已经嗅出端倪,下午好意要提醒他没有成功,居然特地熬夜等他回来,就是为了叫他记得把莲香洗掉。

明明是很贴心的孩子,偏偏对上自家兄长时,一个比一个彆扭。

说人人到,脾气暴躁的同僚恶声恶气、来势汹汹:「死心机!你对我家小鬼做了什么?三更半夜将本大爷的小鬼吃乾抹淨、现在还想洗掉一切湮灭证据是不是?」

「嗯?」他疑惑挑眉,螣邪郎已经跳下水与他展开扭打。

两人一场溷战、当他终于弄清楚螣邪郎所为何来,东方已经曙光乍现。

「你是说,你跟小鬼、什么事都没发生?」尖耳半信半疑地抖了两下。

「没。」接回脱臼的手背、擦乾水渍,套上衣物,又是仪表翩翩的第一魔将。

「骗鬼!」思及亲亲小弟疏远的态度,螣大爷心有不甘:「什么事都没发生,小鬼最近为什么见到我就躲?你说!」

魔睨着下颚瘀青的螣邪郎:「赦生疏远汝的理由,汝真想知道?」

「废话!」不像小时候,现在的小鬼不给抱不给亲也不给摸,一点都不可爱!

「那好,」魔勾起唇线,「想知道,就拿莲生魔胎的祕法来换。」

「啥?」这种东西都放在鬼知冥见长老的禁书区……

死心机是想干嘛?

「汝怕了?汝不想知道赦生的秘密?」怂恿挑拨激将。

「谁怕!」想到亲亲小弟,赴汤蹈火本大爷都没在怕啦!「明天晚上、就在这儿,小鬼的秘密本大爷洗耳恭听!」

「吾相信汝的能为。」点点头,魔暗笑在心,回到自己的寝室,把握短暂的补眠时间。

梦裡,墨莲的花瓣已经全部绽开,柔和的光晕中,彷彿有个稚嫩脱俗的身影、一如他只见过三次面的清秀少年。

【花开】

花开了。

依照书中的方法养护,不过数天,花瓣就越往外绽,前些日子终于完全盛开。

一阵莲香暗送,魔亲眼看着墨荷化身为熟睡的赤裸少年。

为了日后好好折腾魔胎,当然要保住眼前少年脆弱的生命。

魔毫不犹豫地将少年自池畔抱起,费了一番功夫拭乾对方身上的水痕,还有深浅不一、海草似的绿髮,又替少年换上早已备好的衣物,将人安置在被窝裡——供人躺卧的被褥当然也早就铺好了。

哼。

搂着少年逐渐暖和的身躯,魔不自觉扬唇。

虽然极端排斥封禅的一切,不过……魔倒是十分认同人邪的审美观。

修为数百年的魔胎,相当于人类十五、六岁的少年阶段,肌理却宛若稚儿,触感之软绵,好像摸着摸着,少年就会融化在他怀裡;还有颜色——通体纯洁剔透的白,对身处黑暗世界的魔,向来具有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望着少年沉睡的容颜,自制力极佳的魔也有些心盪神驰。

人邪和剑邪、正是以命换命的生死至交啊……呵呵呵……

想起夜重生意有所指的笑语,吞佛童子完全可以理解人邪对少年的执着。

只是、自己与人邪执着的面向肯定大相同吧?

就他所知,人邪对剑雪应是呵护备至、关爱有加;自己嘛……

想逼迫少年屈服、想摧折那身似梅傲骨,想看见少年稚嫩无助迷离徬徨的神情、在他身下失声啜泣。

想到将有这么一天,魔物锐利的金眸笑成两枚弯月。

***

书中记载,魔胎现身后,要发展到完全清醒、具行为能力的阶段,须时数日或百年不等,依魔胎修为而定。

因为不清楚魔胎几时会清醒,只好天天都来。

——为了报复一莲托生换剑引出他的善性、报复剑雪无名对吞佛童子的忽视与否定,所以才勉强扮演园丁的角色,若是连话都还没说上半句、魔胎就离开九滫莲峰闹失踪的话,那多没意思。

担心魔胎会在他不在时甦醒,所以连乾粮饮水、美酒肉乾都备齐了,已经五天了,魔胎却依旧沉眠。

曾经听过螣邪郎为年幼的赦生念睡前故事。

故事裡有长睡不醒的美人,等待真命天子发自肺腑的亲吻。

如果这么做会有效的话……就算无效,试试也无妨。

魔嘛,一向依自己的心情与准则行事,虽不小人,可也没打算作君子,吾为汝做了这么多,别说是小小一个亲吻,就算汝整个人都是吾的,也不为过。

轻轻托起少年的后脑,魔低笑,就着少年绯色唇瓣俯下身。

带着魔气的少年,却连吐息都是香的,虽然没有反应,但湿湿热热温暖的口腔,还有嫩红色的柔软舌尖,在在教魔欲罢不能。

魔的喘息、唇舌间濡湿的润泽,让清幽的莲峰染上妖艳旖旎的氛围。

魔的舌探的更深,蹭进少年光滑的喉中,努力汲取逐渐渗出的口津。

不够,这样不够……

更深、再深一些……

最好吻着吻着,就能将少年的心脏勾出来、牢牢捧在怀裡。

不管是身或心、都只属于吾……

「嗯……」

……那种可笑故事裡的方法真的有效?

听见细微的轻噫,魔睁开眼,意犹未尽,不太甘心地鬆开怀中少年。

少年眼睫微微轻颤、蜷伏在披风下的身子动了动,是就要甦醒的迹象似乎作着好梦,甫遭蹂躏的唇瓣嫣红更甚,嘴角微微勾起:「封禅……」

这下子,魔物慾火全消。

开什么玩笑?

他才没有一剑封禅那种可笑的褓姆性格。

在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魔记得曾经有过相同的情景。当时,封禅的意识一听见少年呼唤,就迫不及待的出现。

不过,今非昔比。

吞佛童子可不会因为剑雪喊出这个错误的称谓就再度消失。

魔对于化身封禅时的记忆十分模煳,仅知道自己和那个名为一剑封禅的错误有张相似的脸孔,可是不论如何告诫自己要冷静,在听见这两个字以呢喃的方式自少年红艳唇中吐出时,魔依旧无可避免地动了怒。

原本任少年枕靠的手臂迅速抽走,完全不在意这样的粗鲁会惊动初生的少年;稍早欣赏少年睡姿的閒情逸致瞬间消失殆尽。

不看了,走人。

「封禅、陪吾……」

本来已经要走出洞口,听见半梦半醒的少年撒娇似的低语,魔停下脚步,半途折回莲池畔,然后,狠狠收回权充少年被单的披风。少年不是他的什么人,披风收回来自己穿戴、理所当然;反正少年要的是他人相陪,他也不想留下来浪费时间。

「封禅、不要走……」听见脚步声再度远离,少年伸出手在半空摸索,只抓到满掌虚无,尚未睡醒的茫然脸孔眉宇纠结,眼角泛出湿意。

搞不清楚状况的东西!

一般人,在这种时候应该先被冷醒、打着哆嗦找衣物御寒不是吗?怎么魔胎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名字!

垂挂在少年脸蛋上的晶莹水光刺痛魔的双眼,魔怀着满腹闷气快步上前,不期然,金眸与一双澄澈秋瞳怔怔相对。

【伪装】

「……这是哪裡?」少年坐起身,看看吞佛又看看四周,困惑难解。

魔的金眸略一怔愣。

剑雪不知这是哪裡?会吗?莫非……因为重生,所以剑雪之前的记忆全部被洗掉了?像张白纸似的,一脸茫然,少年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这裡是什么地方?」双眼迷濛的少年拉住魔的衣袖,彷彿风雪中唯一庇护。

温热的触感袭上魔苍白冰冷的手骨,贪恋被依赖的美好滋味,魔没有甩开,不动声色地回答:「这裡是九滫莲峰。」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人时地事物,似曾相识又分外陌生,少年一脸茫然。

「吾也不知汝为何在这儿,不过……」魔绽了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生平首次和颜悦色:「汝说说汝叫什么名字?也许吾可以帮汝。」

「……名字?」

「吾乃吞佛童子,汝呢?」金眸细细打量少年种种反应,是真忘了、亦或假装?「名字,是入世的表徵,每个人都有名字。汝没有吗?」

「……我不知道。」少年没有名字,他垂下头喃喃低语。

「吾为汝取名好吗?」抬起少年轻巧的下巴,「吾愿做汝的天,汝入世的姓名由吾给。」

「真的吗?」像在黑暗中见到一线光亮似的,少年握紧魔的双手。

「千真万确。」

「那、我的名字是……」少年仰着脸,望向魔邪魅清冷的薄唇,静静等待被命名的那一瞬。

「剑雪。汝的名字,叫做『剑雪』。」魔弯下身,生着武茧的粗糙指尖在少年软嫩的掌心上摩写,一遍又一遍。

少年不发一语,任魔的指在自己手心龙飞凤舞。

「不说话,是不满意这个名字?」

察觉少年异常沉默,魔冷声道。

「这么名字……我很喜欢。」好熟悉的感觉,好像他合该唤做这个名字。少年扬起暖暖笑意对上魔,双眸晶亮而溼润,「我、非常喜欢。」

魔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屏气凝神在等待少年的答桉。

他鬆口气,摸上少年光滑的绿髮:「汝喜欢就好。」

情场如战场,兵不厌诈是铁一般的准则。

依稀记得封禅为少年取名的经过就是这样,他索性挪来做参考,趁现在剑雪毫无印象,自己有的是机会取而代之,展现最美好的样貌,只有这样……他才能成为剑雪真正的天。

不用去管道德良知四个大字怎么写,就算用的是欺骗伪装这样卑鄙下流的方法也无所谓,只要少年全盘属于他、任他摆佈就好。

虽然居心不良,可是方才他在对话中对少年流露出的真情、倒也不假。

「吞佛?」稚气的嗓音在幽洞裡响起。

「嗯?」不由自主拨弄着火堆,魔浑然不觉自己的动作与北域传说中脸色青魅的剑客相差彷彿。

「我们……是朋友吗?」

瞬息万变的江湖,何来永远的敌人与朋友?

天真到可谓愚蠢的问话,却让魔的五脏六腑莫名牵动。

「是啊,」吞佛童子轻哂,「吾是汝最亲密的朋友!」

他看见少年的眼中映着摇曳的火光,火光裡没有别人,只有他吞佛童子。

倏地,狂乱喧嚣激情躁动、种种不安分的情绪在魔的心中窜起灿烂的火花,

炙热的、滚烫的,像天雷勾动地火的大爆炸。

一直都想知道被少年全盘信赖凝视的感觉是什么模样。

今日,魔的宿愿终偿。

【不痛】

九滫莲峰一向是冰天雪地。

虽然所学武功属火,但是吞佛并不讨厌这个地方。冷冷的天气,两副躯体偎在一块儿感觉特别温暖,就像螣邪郎总是挨着赦生、而赦生总是挨着雷狼是一样的道理,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可耻软弱的需求,反而习以为常。

这天,他翻看着螣邪郎偷出的禁书,剑雪则挨着他打盹儿。

「呜……」睡着睡着,少年不知怎地,口中咿咿唔唔,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身子轻轻颤动,唇瓣嗫嚅着,似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只能发出低微的呜咽。

魔下意识拍拍少年肩膀,带着安抚意味,眉锋却高高拧了起来。

剑雪是梦见什么了吗?

照书中的解释,魔胎重获新生,过去的一切应如船过水无痕才是。可最近这种状况实在太过频繁……

让少年想起身为剑邪的过去,影响究竟是好是坏,根本是不用大脑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魔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办法彻底断绝剑雪的过去。

倒不是心虚还是怎地,魔根本不担心羽翼未丰的少年知道实情后会对他怎样,不过讨人厌的麻烦事当然能省就省,早点防范未然好过事后追悔,这也是近日来他努力研究密法的原因。

可能是少年乖顺温驯的姿态与巴眨的大眼,像听从主人摆佈的爱宠;可能是少年身上充沛的佛魔之气勾起他的兴致;诸多原因族繁不及备载,总之,早在他与少年于圆教村初次相见,不,也许更早,早在他透过封禅双眼第一次望见少年时,他已经想得到他。

魔嘛,一旦有了想要的东西总是别执着,少不了要霸个严严实实、不让脱逃不准翻身……手段迂不迂迴心不心机完全不是重点,牢牢掌中的东西才是最实在的。

正想着,剑雪将醒未醒,猫儿也似的,滑入他怀中蹭了蹭。方才泫然欲泣的脸庞这会儿红扑扑的煞是可爱,许是梦见什么有趣的事,少年手一摸,居然扯起魔的红髮,咯咯笑的好不开心。

「……剑雪,放手。」他蹙着眉将少年摇醒:「不准扯吾的头髮。」

「唔……」少年终于醒来,揉了揉眼睛,匆匆放手,停顿数秒,忽地笑了。

「汝笑什么?」

「……没有,不过是做了个梦。」少年兴致勃勃:「我梦见一片很漂亮的林子,虽然在下雪,树上却开满了花,梦裡有人吹很好听的曲子给我听,他只吹一遍就停了,我就扯着他的头髮要他继续吹……那个人啊,和你长得可真像呢!嘻!」

魔脸色一僵。

剑雪分明是梦见了封禅!

「除了这个,汝还有梦见什么吗?」他笑了笑,不着痕迹探问。

「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我倒是记得梦裡有个声音,叮嘱我要好好做人。」是很温暖的声音,像一个慈祥的长者,让人可以放心依靠。

『你渴望重头来过,吾可以帮助你,愿你下辈子好好做人……』

感觉记熟悉又亲切,可又会是谁呢?

从以前到现在,他也只认识吞佛一个朋友而已。

「这样。」魔澹澹应了声,陷入沉思。

不知道破戒用什么方法为剑雪保留残存的记忆……

难得看魔这样安静,少年忽觉气氛沉重,仔细打量着对方,却见魔物洁白的袍服自腰部渗出湿润的血迹。腥甜的气味令少年皱了皱鼻子:「你怎么了?」

「吾无事。」

「可是、你流血了啊。没事怎么会流血?流血了怎么会没事?为什么为什么?」一大串问题。

「如果吾说吾有事,汝要怎么办?嗯?」魔瞥了少年一眼。

剑雪武功修为比他差,又不会医术,能做些什么?虽然身上这个血窟窿的确是剑雪捅出来的没错……

「我会这样。」偏头想了想,他将魔将繁複的衣袍稍微拉开,揭去纱布,朝那伤处轻轻吹了几口气,口中喃喃自语,虔诚的像在施什么魔法。「吞佛不痛不痛,痛往哪裡飞?飞到天边都不见……」

吞佛睁大眼,拼命忍笑:「……这法子谁敎汝的?」

「我也不知道。」只是脑子裡有印象、觉得应该要这样做……会不会没有效?「你……很疼吗?」他伸出食指小心触上吞佛透着暗褐血渍与鲜红嫩肉的伤口。

「不疼。」当剑雪拿着哄小孩的花招对他如法炮製,腰腹的疼痛似乎真的烟消云散。

「你骗人。」望着魔因忍笑而抽搐的嘴角,少年不高兴了:「吞佛最喜欢骗人了,你明明皱着眉、很痛苦的样子。」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这么激动,汝在担心吾?」将少年身驱扳回,魔笑的好不得意。「……汝若担心,就直接说出来。吾想听见。」剑雪使性子啊,破天荒头一遭呢,魔心中涨得满满的全是愉悦的情绪。

好半晌,幽洞裡才传来少年断续的回答:

「……你、你一直……咬我嘴唇,这样、我是要怎么说?」

「那汝还是别说罢。」低声笑着,魔肆无忌惮,再次吻上犹自困惑的少年。

不痛不痛。

汝关心吾,所以吾不痛。

汝将会忘却丑恶的一切,所以汝也不痛。

唇齿相依、舌瓣勾缠间,魔盘算着,近日之内要替少年再上一道记忆封印。

【残梦】

趁少年尚在墨荷中等待重生时,吞佛早已将剑雪无名的一切打听清楚。

秉性纯良,天真如赤子。

粗茶澹饭、不沾荤腥,独爱梅花。

当然,还有机敏好思辩。

剑雪问题忒多,一剑封禅常常无力招架;不过,在吞佛童子看来,应付剑雪是绰绰有馀。

「吞佛?」

「嗯?」

「我为什么不能出去?」

「汝为什么要出去?」

对于剑雪连珠砲似的疑惑,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答反问。

「我不是说过吗?我梦见一片很漂亮很清幽的树林,树上开满了花,我想去外面找找看。」少年攀住魔的臂膀,满脸企盼神色:「可以吗?」

——当然不行!

自从剑雪开始频梦,便老是有意无意缠着吞佛与他出九峰莲滫。

本来么,若只是要在方圆数里走走那也无妨,偏偏剑雪想去的地方,不是巍峨古刹、就是遍地梅花之所……真要去了那些地方,难保少年不会想起过往、倏然变脸再狠狠捅他一两刀。

然吞佛只是笑笑,伸手揉着剑雪细緻的脸蛋,尸白手掌衬的少年双颊红似桃花:「汝这么想出去?」

「当然!」

「那么,吾在汝身上留个印记可好?」摸上少年光滑的额头。

剑雪重生之后,那枚烙印也不见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剑雪还懵懵懂懂:「为什么要留印记?」

「人海茫茫,汝要是迷路了,吾可凭着这印记把汝寻回来。」

看似简单的烙痕,实则要将剑雪的记忆层层封起。

「要留什么印记?」大眼眨了眨。

如果印记很丑,那他可不要哦。

「只属于吾吞佛的火焰印记。」手上光芒闪动,登时显出一个鲜豔的火焰标志,「……就像这样。」

剑雪想了想,抬起头认真道:「留了印记,我就可以出去玩了吗?」

「是啊。」吞佛点点头,没有半点愧疚。

等到汝将不该记得的人事物全数遗忘,不管要去什么地方,吾都会陪着汝。

「好。」少年笑绽如花。

好高兴喏!等他寻到梦中漂亮的树林,一定要回来带吞佛一起去!

「那汝闭上眼。」魔温言提醒:「会有点痛,汝忍忍。」

「嗯,我不怕!」

魔结了个手印,默唸口诀。

大功告成,熟睡的少年身躯一软,恰恰跌入魔的怀中。

***

已经过了三对时,少年依旧未醒。

会不会上了太多道枷锁了?

少年受得住吗?

睁开眼第一句话,剑雪会说什么呢?

「唔……」少年动了动,睡得极不安稳。

『你入世的名字吾给你!』

这么豪气万千,是谁在说话?

『小朋友,你问题真多!』

他才不是小朋友呢!

可是,为什么听到那人这么说,自己会高兴的想哭呢?

为什么?

『来,陪吾喝酒!』

呵呵……要他陪啊……

『这是鹊桥仙,吾吹笛,你要怎么报答?』

虽然他不会吹竹笛,可是他会吹叶笛哟!

『为什么不拔剑?受伤了怎么办?』

呜……不要凶嘛!

他不拔剑、是因为、因为……嗯,是为什么呢?

『能、能有你这个朋友……吾很高兴……』

等、等一下,你不要一直流血啊……

『对你,吾一直都……』

不要再说话了,你一定会好起来……

「血……好多血……」少年口中呢喃不寻常的呓语。

魔一向不信因果。

然而,当他领略到少年的梦话代表着何种意义时,有那么一瞬间,手足无措的魔,想到的是『报应』二字。

「……封禅!」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不要——」

少年汗湿重衫,赫然惊醒!

像是睡了好长一觉,一醒来,人事全非。

无需旁人提醒,他永远都会记住吞佛如何以情人的样貌对他痛下杀手。原先插在吞佛身上的莲谳、变成插在封禅身上、然后是自己——

乍见吞佛就在眼前,剑雪倒抽一口冷气。

只是眨眼一瞬,原先迷濛依恋的神情全变成恨之欲其死的愤恨。

见他醒来,吞佛退了两步,冷冷瞅着他,面无表情,内心却波涛汹涌。

想为少年烙下火焰印记,是为了趁机封住剑雪过往的爱恨情仇,怎么会适得其反?是他的步骤出错了?不!不可能!难道是书上的方法有误?会吗?还是——

破戒僧在将剑雪意识植入黑莲时,已经设好佈局!

吞佛不找上剑雪便罢,两人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人生;一旦他找上剑雪、任何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动作,都有可能唤起剑雪潜藏的记忆!

好!好一个破戒……

魔还在沉思,少年已眼如星火迸射,寒着脸,当下伸手一招,欲取兵器:「莲谳!」

手指颤了颤,掌中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少年大惊,莲谳呢?!

印象中,破戒僧明明将莲谳放在池边啊!

「汝在找这个?」魔将不苟言笑,化出一口寒铁,在少年眼前一晃而逝。

少年急冲冲上前索讨,吞佛一个闪身将莲谳负在背后,任剑雪追着他,几次让剑雪摸到他衣袍又迅速撤开,不似刻意闪避,倒像猫捉耗子似的存心戏弄。

虽有数百年修为,武艺却因沉睡许久而荒废,少年徒劳无功,气的怒道:「还给我!」

「还给汝?」吞佛勾起嘴角,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汝觉得吾会吗?傻剑雪……?」说着将莲谳隐去,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把将少年拉向自己拥在怀中,顺道点了少年几处要穴。

「不准……不准你这样喊我!」颤抖着身子,可是却动不了,少年怒急攻心,一口气哽在喉头不上不下,甚是难受。

什么『傻剑雪』!

剑雪是封禅替他起的名字,吞佛不配喊!不配不配不配!眼前的这人,夺去了封禅的一切,封禅的狂、封禅的笑、还有封禅为他吹的鹊桥仙……

寒意苍苍的手指略施了力道抚过少年嫣红唇瓣,凑近清润颊边的低沉嗓音一派理所当然。「吾连汝双唇的滋味都嚐过了,喊喊名字算什么?嗯?」

「你!」忆起连日来两人甚是亲密的相处,剑雪又羞又愤,思及现在遭人控制的处境,更慌了:「你放开我!」

「若吾不肯呢?开口求吾,吾可以考虑放过汝哦?」食指顺着少年脸蛋向下轻轻搔刮,耳根、项颈、锁骨……

就算汝恨吾,只要汝的眼中有吾,吾也认了!

肌肤泛起恐惧的小疙瘩,眼看男人的指掌就要探入衣襟,剑雪快哭出来,却是抿着唇不吭一声。

才不要开口求他!吞佛最会骗人了!

「啧。」瞥见少年眼中的水光、还有几乎咬出血丝的唇,魔轻哼了声:「汝放心吧,这么乳臭未乾、毫无风情的奶娃娃,一剑封禅下得了手,吾吞佛童子可没兴趣。」

什么?!

少年瞪着他,直是气坏了。

不懂就不要乱批评!他的身子,封禅可是满意的很!

「不用恼羞成怒,吾这就走了。」魔将哼哼一笑,顺手再摸一把少年软嫩脸蛋,权充别离的最后温存。

「你胡说什么!」眼看吞佛全身而退,在洞口佈下阵局,少年更怒:「放我出去!」在自己的地盘被人软禁,对象还是吞佛,太难堪了!

「唔,」红髮白袍的魔将朝他摇摇食指:「那可不行,外头危险的很。」

「你骗人!」和吞佛待在一起才危险!

「哈。」吞佛童子勾唇一笑:「是啊,吾骗汝、吾最爱骗汝了。汝又能奈吾何?」蓄意的逗弄挑衅,因为知道少年愤恨的怒火窜烧是极度在乎的表徵,魔将不怒反笑。

「你!」

嚷的再大声也无用,魔将早已走远了。

那日,寸步难行的少年在洞中默默发愣,几时,放眼望着遍地雪色,染了满襟湿意,朦胧了旧人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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