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要一个,你可以给的……”珂沁没有对上赵苍遼的眼睛,垂下的眼眸分辨不出什么神色。漾着水蓝光泽的瞳仁深不见
底。
“你要的,我不会不给……”赵苍遼打断珂沁的话,挽过珂沁铺在肩头的长发,放在手心轻轻梳理。
“如果你愿意给,你绝对给得起……”
珂沁当初是笑着问话的,他自觉笑容里不过是讽刺和蔑视,他以为赵苍遼做不到。在他眼里,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线索,顺水
人情有的是机会做,不急这一时。
但是赵苍遼却把这个人情双手推倒他面前……
当这个孩子安静地站在他眼前,眼里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确实知道沐月,在随回鹘使臣队伍进京之前就知道了,沐月祖上三代他都一清二楚,关于沐夜怎么变成沐月,珂沁甚至比沐
月本人还明了。
但是他想象里的沐月,不该是这个模样。
能迷惑住赵苍遼,不该是妖冶的,可人的,还是可怜的。弱质得像个姑娘,五官鲜活,表情丰富。至少要搭上一副会撒娇的脸
蛋。
眼前的男人明明都不是。只因眉目间都没有成年男子的刚毅,于是显得像是未及弱冠的少年,身体修长,素色的腰带扣出美好
的腰身,肩膀窄小最适合揽在怀来疼爱。望向远山的眼眸,干净透亮。抿起的唇薄薄的,带着樱花的颜色。就这样站在楼台之
下,木色的雕梁红色的栏柱,一身白衣的他,缥缈不已。
他甚至想象过沐月看着自己会有怎样怨怼的神情,哭闹抑或是隐忍,当正宫看见狐媚的时候,不都该是这样的么?
珂沁可以嘲笑也可以抚慰,但是看着这样的人,他竟然除了心口异样地纠缠,就别无它感了。
猫哭耗子式的心疼,么?
孩子转过身,竟然对自己笑。
起风了,飘落一地花瓣,把两人隔得更远。
他站在花雨里,明亮恬淡。
珂沁却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了……
沐月的身上像是落满了零星的花瓣,那是清晨的阳光透过枝杈里厚重的树叶的缝隙间落到他的身上。
皇宫外很远的地方,在云霭里藏着一带远山,不知道,师傅是在哪座山上,分辨不出。沐月只想回到那个时侯,再次遇见赵圭
贤之前。如果记忆可以封存,他宁愿只记得年少的时光。
相见不如怀念,心痛也好过心死。
落叶被踩碎的脚步声细碎在身后停止,沐月回头尴尬的对视,除了给一个抱歉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那个人,有着一张比女子还漂亮的面容,眼角高抬,眉毛也细细弯弯斜嵌入鬓。脸庞白皙到了冷冽的程度。那个人,妖艳且高
傲。赵苍遼本来就是热衷征服的心性,更何况是这么漂亮的猎物。
自己习惯了低眉顺眼,只是因为他。
鱼爱上了天上的飞鸟,而水却深爱着鱼。注定是一个痴心,一个伤心。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给自己一个正眼,转身又走进雕梁画栋的楼阁里。
沐月抬起的手,原本要拉住他,却一个擦边,衣裳上的金丝划过指尖,渗出圆润的血珠,掉进刚才落了满地的花瓣里。缓缓地
放下,荡在身侧。
莫任风看在眼里,珂沁虽然没有对沐月冷言冷语,却不曾给沐月一个正脸。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上火。
珂沁向赵苍遼讨要沐月,到底是为了示威还是证明自己在赵苍遼心里的地位,本该没有外人知道沐月的存在。况且珂沁也没有
向赵苍遼指名道姓地要人,“我要你的弃爱……”
对方竟然双手奉上,这是大方还是小心眼。
赵苍遼根本就没有资格恨沐月。更加没有资格对不起他。莫任风是一个局外人,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只能看着两个人在千丝万
缕里越缠越紧却越来越远。
沐月有时候会站在子夜的厅堂里,月色撒进来,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珂沁醒来之前,沐月已经从他卧房连通的侧室里起身,随身带着的《齐物论》,封皮的纸,一角已经卷起来,线装磨出了毛。
沐月什么杂事也不用做,于是一天到晚,他只能独自发呆。
有时候,会忘了吃饭,忘了喝水。
珂沁反而会让随从备好饭菜,放在他随手可及的地方。
如果不是赵苍遼一日三次的叨唠,也许也不会再徒增波澜了……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