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在京城停留了快半个月,那之后,也再也没有看见崔允植。这个男人仿佛就不曾来过,和梦一样消失了。
而他的手下们,沐月所能见到的人,打扮也和汉人一样,嘴里说着的是熟练的汉语,周旋于真正的汉人之间,也很难分辨出来
。他们自称是来自延边的商队,年老的是掌柜模样,年轻力壮点的,是仆人和帮佣。自己的身份则是当家人的弟弟,体弱多病
,不易见客。
当沐月听见体弱多病的时候,嘴里含的一口茶不偏不倚地喷在管家脸上,旁人则是憋屈笑成一团。也得亏他们能给自己这样的
角色定位,可以不用出现在各种场合里,也可以预防他露出马脚。
崔允植没有限制自己的行动,反而让家丁陪着他四处逛逛。
每日每日的傍晚,都会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站在城楼放皇榜的地方,对着一片空白发呆。少年身体纤长体型匀称,可惜那
张脸不如身材可圈可点,但是那双眼睛流波荡漾,仔细看了便要被它吸了进去。
今天依然是这样。身旁的小僮喜欢这个公子,安静的,会温柔地给自己擦脸,不像其他主子一样,那么凶。
沐月叹气,小僮不由得局促不安,是自己惹公子不高兴了么?
沐月一句话没说,拉着小僮的手,转身离开。第一天,没有消息……第二天,依然没有消息……
今天,窗棂上的石子儿该摆满十六个了,皇帝没有任何颁布的榜文,没有人找他,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这样,也许是好
事呐,说不定珂沁也是安全的。
“公子,明天我们还来么?”被拉着手的孩子,不安地用另外一只手绞着粗布短衫。
“不来了……”沐月低头,对他淡淡地笑开了。小僮觉得,其实公子的笑容,很悲哀。
回到客栈,小僮一溜烟跑去厨房给自己端热水擦脸。沐月有些错愕,本来想自己做的。
无可奈何只能苦笑,自己习惯服侍别人,反而不习惯被人奉承了。虽然看得出来,这个总爱粘着自己的孩子,是喜欢自己的。
只能远远地喊一声,“小心脚下”,便推开自己的门。
那个在自己房里,泰然坐着喝茶的家伙……从自己面前消失了半个月的崔允植,泰然自得的样子,着实让人不舒服。除了被掠
出来的那一夜,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要不是崔允植长相太英俊,自己也认不出来。
沐月只看了一眼,就从他身边晃过,被打开的窗户,窗棂上的石子儿全都不见了,不要想也知道是这个家伙了。
“看见我怎么也不打声招呼?难道这是你们中原人自称的礼仪么?”崔允植语气严肃,但是看着沐月的表情戏谑。看来他应该
是心情不错,才有空闲来逗弄沐月。
“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这就是高句丽的礼仪么?”沐月习惯性地去摸胸口,但是那只蓝玉小熊早就不见了。忘记丢到哪儿去
了,算了不见就不见了。只是习惯像安抚那只熊一样,安抚自己的情绪。
“你的房间,你用的东西都是我给的,可不要忘了……”崔允植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咽回去过,说话的口气不由得重了。剑眉
也跟立起来似的。只是还想补一句,现在连你的人都是我的,却又没说出口。
“那你就全拿回去好了。”沐月往外走的时候,又被人用劲拉回来,猛地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头晕眼花。
“诶?怎么了,疼不疼?”崔允植连忙扳起小脑瓜子轻轻地揉,然后呵一口气,像个大妈一样,自顾自地讲话,“前一阵子去
查了珂沁的情况,才没能陪你。他现在很好,似乎是赵苍遼被金厉旭缠着,不仅没有事,还落的清闲。”
“噢……”珂沁没事,真的太好了,但是心里不舒服是怎么回事。赵苍遼果然是,一刻都不会有人放过他呀。除了应一声“噢
”之外,连神经都不想动了。沐月他,暂时还不能适应,不去想赵苍遼的日子。
崔允植看着沐月低垂的眉眼,怎么办?原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但是对上了那双眼眸,魂牵梦系里竟然都是他。温婉坚
毅的样子。才会快马加鞭办完事就回来,只是一次见面而已,像是白罂(河蟹)粟一样,让人只消一次,就越来越沉迷了……
崔允植看着沐月低垂的眉眼,怎么办?原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但是对上了那双眼眸,魂牵梦系里竟然都是他。温婉坚
毅的样子。才会快马加鞭办完事就回来,只是一次见面而已,像是白罂粟一样,让人只消一次,就越来越沉迷了……
抬起了手,想抱不能抱。悻悻然又放开了。
把原本就打开的窗敞得更开,外面的风带着青草的香气。
“珂沁有话要我转述……”崔允植这次进去,也没能亲自接触珂沁,皇帝似乎是因为大婚刚过,整个皇宫都是戒严的状态,所
以,除了从小太监那得到珂沁是安全的消息之外,他根本就没有什么话能转述。而且崔允植相信,自己对沐月说不定只是一时
的意乱情迷,他想要的只有整个高句丽的复兴。所以棋子还是棋子。
就是因为崔允植重头到尾这样的想法,沐月最后才会和他彻底决裂……但,那都是以后了。
“什么话……”
“他说,去找你师傅……”崔允植这话也是误打误撞,沐月的身份他大概知道了,但是他不能直接和沐月讲……但是他师傅,
一定知道的。沐月只有知道自己的身份,这颗棋子才有价值。
“我也想过了,老是叨唠你们也不好。本想离开的,但是怎么说也应该和你道别,才拖到今天。”沐月以为是崔允植是在下逐
客令。也对,人家崔允植是看着珂沁的面子上才……而且自己一个中原人混在扶余人里,就跟养个奸细在本部一样。他不是不
清楚崔允植的苦恼之处。而且,本来就打算要离开了。
“那个,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崔允植像个大小孩一样连忙摆手,“我想说的是……”
“嗯?”
“方便的话,我想陪你去……”
“这么大队人马么?”你们去的话,才不方便,老头子喜欢清净。
“当然不是,是……只有我一个人。”
“你?”就算我说不要,你还是会跟过来吧。珂沁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珂沁的忙你帮到这里就足够了,他回来的话,你就说
是我执意要走的。”
崔允植根本就没有想到沐月会不答应,他以为这个男人干净温婉,也应该是言听计从的。没曾想执拗的个性和他的出身一样,
而他刚好提到珂沁,不由得顺水推舟,虽然这么说自己也不是滋味,“珂沁让我帮他看好老婆……”
“什么?”珂沁这是什么说法,沐月的脸顿时红了又绿了。可惜珂沁的面具没有显色的功能,崔允植根本就没能看出沐月太异
样的表情。
“他说你要是跑了,我的小命就保不住了。”崔允植则是一副,你敢一个人溜了,我就死给你看的表情。
沐月这才发现,大型犬的可怕之处。平日英气逼人,但是撒娇却让人觉得……怎么说,应该是恶心。
“你想跟就跟吧……我一会儿就上路了。”小僮回来了,看着崔允植在房里,连门槛都不敢踏进来。
沐月去拉他,护着他走进了。
“现在来不及准备了东西……”崔允植垮着脸,小僮因为不敢抬头,错过去看说不定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的光景。
“来不及你就不要跟。”沐月巴不得崔允植不要来。刚才那个“老婆”沐月还没有缓过劲,现在看到崔允植的大马脸就忍不住
要想起来。
“一会儿我们就上路。”崔允植一溜烟跑出去,沐月只能对着小僮叹气。
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要动身。
小僮拉拉沐月的衣袖,沐月仔细地看了这孩子。一脸的诚惶诚恐。
“怎么了?”
“公子要走了么?”小僮好喜欢这个主子。
“对的,等下就动身了……”
“不带奴才么?”
“小僮乖,你不是奴才……你是人,没有谁是你的主子。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板子打得再疼,也不能弯腰……哥哥不能告诉
你怎么保护自己,但是不要像哥哥一样,爱得太卑微了。”小孩子患得患失的神情,沐月不是不明白。太卑微,所以只能区于
下位,没有办法……
小僮听不懂,还是乖巧地点头了。大哥哥没办法带自己去。
傍晚之后,很快就天黑了。天边的霞是红色的,看来天气不是很好……那干脆就等明天再动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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