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一点地看着沐月改变,却无能为力。当初的沐月总是这么善良却卑微地活着,正是因为如此的善良,沐月就算知道这个功
夫再练下去最终的后果是什么,他也毫不犹疑地选择了。
誓辛原本以为让沐月这么做的是崔允植,崔允植为了他受伤,有目共睹。可是作为师父的他,猜错了。沐月仅仅是为了一个擦
身的过路人赵晓涵而已。
因为赵晓涵为了他而死,所以沐月不想,也不愿意再因为自己连累谁了。赵晓涵面向他落入山谷,那个眼神决绝令人动容。
有些人总是想遇却遇不到,有些人却是想逃逃不掉。兜兜转转,总是活在他的影子里。
沐月本不是有野心的人,即便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王,他也只会尽自己本分做到最好。如今阴错阳差之下,成了流离的王孙,
如果不是那么许多,他只想山野草棚,闲云野鹤。
偏偏太多的事与愿违,把他一次次推离轨道。
现如今,沐月已经到了不得不走的地步了。
好像过了太久,经历得太多,沐月几乎忘了初衷。
誓辛房里的隔间,简单的布置,床和简单的桌椅,一张在摇曳的烛火后,陌生的容颜若隐若现。时刻掩住的门,重重的帘幕,
让人一时辨不明黑夜白昼。
房里没有铜镜也没有水盆,不知道是不是布置房间的主人忘了,还是觉得并没有多大必要。
男子张了张嘴,今天第一百另一次重复自己的名字,“han”的单音尚未发出,嘴角却言不由衷地扯出“赵……”
“赵苍遼”,他是知道的。
美丽的师父每日每日地将内力送入自己体内,随着源源不断的热流汇入丹田,沐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自己记忆里拔出
。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会认真地在纸上记下,不是轻轻地叨念着。只是开口竟然跳出的是别的名字。
“赵苍遼”啊“赵苍遼”,几乎是刻进自己肌肤里的文字,记不起那个人的容颜也记不起他的故事,只是在冷不丁的时候,娓
娓道出。
“赵苍遼”难道是自己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必须记住的人……么?
原来师父也不明白。
其实神功心法根本就不会让人变得冷漠,无情无爱。
它只会让一个人慢慢遗忘,把记忆渐渐剥离,即便是上一秒爱上的,也会在下一刻彻底忘记。
折磨自己也是折磨别人。
“碰”的一生声,然后是人们慌乱了手脚的声音……
师父说,散功重修必有飞升,熬过了今夜子时,即可登峰……可惜外面兵荒马乱的声响,明明就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砰!”那是旱天雷的声音。
“砰!”那是旱天雷的声音。一瞬间天摇地动,石灰被震落,墙皮露出斑驳的灰色。
只要静心熬过今夜子时,即可飞升。尤其是这最后关头,心无旁骛才能百炼成钢。可是……
这般隐秘的密室都被火药的破坏力所波及,外面的境况一定……
前功尽弃不可怕,可怕的是走火入魔。
沐月握了握拳头,推开内室与暗房相连的石壁……
侧过身子从倒下的木门翻过,一道火舌几乎烧到眼前,身子一侧耳边发丝发出烧焦的味道。然后接连传来硬物被炸开砸在地面
上零落巨大的响声。
师父依然是一副悠哉游哉的艳丽姿态,黑衣人在他身边上下翻飞,银色的刀剑光芒不时闪过冶艳的容颜。
只是另一个男人不如誓辛的从容姿态。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漫身血污的人。单手抱着一个人,另一面又要以攻为守,男子刚毅的
面容,骄傲的神情,沐月是知道的……开口,却唤不出名字。
猛地大地又是一震,男人来不及躲闪,石块笔直地砸向他怀里的人,男人用剑劈开,却曝露自己的后背空档。黑衣人顺势袭来
,沐月连忙飞身抵挡,纯钢的剑身被两指一拗,硬生生断成两截。
男人看向自己,露出慌乱又惊喜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轻唤一声“沐月……”仿佛是害怕把他吓跑。男人怀抱里的身子不由得一
颤,因为那个名字。轻轻唤出,嘴角都是带着微笑的。
沐月皱了皱眉头,这次袭击他们的黑衣人有些不同。却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你也发现了?”男人的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脸上,□裸地写满离奇。要不是男人把自己怀里的人塞给自己,早就甩出
一巴掌。他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任何人这样看着自己。
大功未成,自己的容貌一定是极丑的。
沐月不去搭理自己的话,崔允植一点儿也不生气。
誓辛说过的一万种可能,崔允植记得清楚。无论沐月变成怎么样,自己也一定会记得。见沐月不搭理自己,他也只是开心,连
动作也凌厉许多,自顾自地多话“这些杀手和当初袭击我们的都不一样……”一个转身,漂亮地把人挑到五米之外。“他们身
上的鱼腥味,消失不见了……”
鱼腥味?鱼皮衣?沐月隐约记起梗概。之前身着鱼皮衣的黑衣人都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会儿的黑衣人?难道是冲着别人。低头
望一眼怀里的人,正想要拨好他散开的发丝,只少不多的黑衣人仍然不肯轻易放手。
沐月一时气恼,誓辛导入体内的内力在体内乱窜不肯归位,不知道从哪里疏导。连转的旱天雷一路从刺客埋好的方向袭来,热
浪一波接着一波,看着碎石扬起,然后变成粉末落下。
崔允植想要去拉沐月,沐月却在原地,紫蓝色的气流带着零星的尘雾飞转。
引线燃烧着靠近的声音……
“砰!”巨大的响声,没有一丝的硝烟,四周反而泛着青紫的光。
誓辛和崔允植站在原地看着沐月站在一片倒下的尸体中,发丝不自然地浮动着,他抱着怀里漫身血污的人,俨然和修罗一样。
他温柔地拂去怀里人散乱的发,姣好的嘴型翕合着,在尘埃落定之前,没人听见他说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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