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着推门而入,眼前背身而立的男人缓缓转身……微笑便僵在唇边。
只知道早晚会见,却不知道这么唐突。
而眼前随意扎着发的男人,似乎比自己更加慌乱。
脱离了近乎苛刻的仪态规则,男人比年少时更加孩子气了,只是嘴上青的一圈绒毛,拔高的身形,沐月还以为那时候拉着自己
衣袖的孩童近在眼前。只是天翻地覆的改变,谁都措手不及。
“沐月,是你……”赵苍遼叹息着,缓缓道出,类似于原来你也在这里的语句。比起坠崖的齐肩短发,要长了一点。但是沐月
并不知道赵苍遼就是赵晓涵,于是只当是赵苍遼凭空断了发。
“哦,承蒙皇上厚爱,在黑水危难之际给予莫大的帮助,本国不胜感激。您的士兵不日将会到达京城,黑水也将请求皇上纳黑
水国为您的藩属……”这一套台词早就默背一万遍了,即便函桀说过赵苍遼的改变,千遍万遍,沐月也不想再让自己自作多情
下去。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赵苍遼一改刚才欣喜的模样,眼神里的懊悔和无奈露骨到一眼就能看出。
沐月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这样的话。
只是心尖轻轻一颤,不知道是欢喜还是悲伤。过去那种被伤到透彻的感觉像是被剥离了一样,早就消失了。没了那种刻骨铭心
的疼痛,沐月都忘了是不是真的还爱着。只是想他所想,为他所做。那是,爱情么?
誓辛说过,练过嫁衣神功的人,爱不了,不能爱。他这个时侯才彻底地感受到,其实是麻木了而已,因为忘了曾经的刻骨,只
记得那是爱过你,而已。
沐月哭笑不得。赵苍遼啊赵苍遼,你不能等到一切都无可挽回,才说对不起。
已经回不去了。
“你明明知道,不是的……”赵苍遼弱弱地重复了一遍,却突然像是发了狂的野兽,握着沐月的肩膀使劲儿摇晃,说出来的话
,竟然只是撕咬自己皮肉的字句,“我爱你啊沐月……”
如果前一刻沐月以为的自作多情,已经被这句真切的话粉碎了。我爱你,别扭如赵苍遼,未曾说过。
你不知道,你我已经回不去了吗?不是我们,你是你,我是我。
“我爱你啊,沐月,不要离开我……我一直以为只要……”只要你幸福就足够了,可是我好想,好想和你一起幸福下去。埋在
沐月颈间的赵苍遼泣不成声的样子,也许也只有沐月见过。赵苍遼柔软的地方,比起他要强的锋芒,更刺得人,撕心裂肺。沐
月决口不说,那是心疼。
“够了,”轻轻挥开他的手,“我只是亲口来道谢了,”至少你还健康地活着,“祝皇上龙体安康。”退开他紧贴着自己的身
体,走出房间。
赵苍遼看着他走远,没有追上去。
早就不应该奢求那么多了,赵苍遼只能苍凉一笑。也好,至少明天自己一个人面对,也不会看他再伤心流泪。
这样也好。
任风端了茶,看见沐月一个人走了出来。没有去拦,活该赵乌龟承担的,他要自己解决。漂亮的唇,弯弯地笑开了,至少他可
以作为朋友站在赵苍遼的身边。也要感谢沐月,让自己看到一个“真真切切作为人”的赵苍遼。
明天呢,明天的事再说吧。
69
傍晚到第二天的晌午,沐月骑着莫函桀家的马,徐步往回走,未曾合眼。既然打算以后都不再踏足中原,就一次好好地把这里
的风光记住。已经行近远郊,人烟稀少。突如其来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到近。回头竟是莫函桀。
吁的一声,函桀的马儿驰到自己眼前好远,腾地扬起身子,两只蹄子高高提起,扬起地上的土灰。沐月身下的马受惊似的拐了
马头要往回逃,被沐月勒了缰绳,难受得僵在原地。
函桀调转马头,轻轻跑了几步,停在沐月一侧。
“沐月,跟我回去!”强硬地拉住沐月握住缰绳的手腕,莫函桀对沐月咆哮着,一夜之间,面容竟然是说不出的疲惫。
以为又是规劝,沐月轻轻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我已经向他道过谢了……”况且他现在很好。
我不要回到那个爱他爱到可以放弃生死,而他却只凭心情来爱我的生活。
“如果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想见的话,你大可以就这么走掉!”
“……”什么?沐月只能大张双眼,什么都问不出口。
“太后联合高句丽谋反,早就把朝廷里绝大多数的大臣拉拢,也把皇宫里的近卫队换成自己的佣兵,高句丽的军队也会赶在死
士队伍回来之前……太后逼宫的计划,天衣无缝,现在赵苍遼的身边只有任风在……”莫函桀看了来时的路,闭上眼睛深深地
叹了一口气,“圭贤昨天就知道了,”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我家,“所以他才会,那么简简单单地放你离开。”
是啊,要是换做当年要风得风的赵苍遼,不可能明知道爱上了,还放手。
我怎么,没想到!他分明就是坐以待毙!原来他早就算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还不惜出动死士,也是为了自己。想来郁林国会突
然攻打黑水,也是太后的阴谋!
“他在哪里?”沐月一反刚才云淡风轻的姿态。
“宫里……”
不等莫函桀说完,沐月右手一挽缰绳,身下的白马腾地跃起,早就调转马头一路向北疾驰。
莫函桀立马跟上,他也放心不下自己的任风。
东城一侧的偏门早就洞开,虽然只是供菜农运送蔬菜的小门,但是普通时候,保卫队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分明是太后的人已
经……
下了马转身一拍,马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而两人也随即闪身从偏门进去。躲在高高好几层的草垛后面。
果不其然,一队人马站成两排就在眼前的地方。来回巡视。就像往常一样,可惜气氛肃杀到都可以感受到血的气息。
太后几乎做到天衣无缝,要把赵苍遼扳下台,却不肯放他一条生路。不过,如果不是赵苍遼一时疏忽,也不会让这个老女人有
机可乘。
说到底,赵苍遼是因为沐月。
在这样下去,不但找不到赵苍遼,沐月和莫函桀还可能被发现。
函桀担心任风,已经站不住脚要冲出去,沐月因为神功作祟,所以大部分时间理智大过于感性,至少这个时候还是冷静的。强
迫不去想那个长大的男人,现在是怎样的。
拾起地上的石头,向着远处抛去,噔的一声,趁着一小队人马集体循声望去的空隙,沐月拉起莫函桀向外一翻随即进了一个过
道之隔的柴房,门一拉两人双双滚进地道里。
沐月早就有了经验,顺着陡坡下来的时候,他一直护着头,着地的时候也马上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土才把函桀拉起。
莫函桀站起来的时候,还是云里雾里的模样,一身的狼狈。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函桀在沐月身后亦步亦趋,不时拍拍身上的土。
“不知道。”沐月隐约记得这么个地方,他不知道这是当年还是影卫的时候,早就熟门熟路的暗道,为了保护赵苍遼的安全,
在整个地宫下四通八达。赵苍遼该感叹,当年的影卫,没有一个被太后收买,要不然一万遍都不够他死的。“直觉吧。”
“……”函桀感慨沐月空有一身好武功,偏偏就是烂记性。任风对自己说过宫里的密道,那是影卫才能进出的地方。
“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朝堂了……”沐月手一转,这条小道从开始到尽头的火把统统亮起。
怎么能说不知道呢,沐月你早就把对赵苍遼保护变作本能了。
“你怎么知道他在朝堂……”函桀好奇地问。
“猜的。”沐月随手在地上捡了把剑,扔给函桀。
“你就嘴硬吧你。”撇嘴接过剑。
沐月独自空着手,没有去品函桀话里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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