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纱帐,飘啊飘……沐夜睡着的,不知道第几天,赵苍遼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才能批改奏折,才能吃饭,才能入眠。有些东西
,不是伤心就能够挽回的,也不是任性就可以圆满的。
不是没有想过“死”,莫任风附耳说沐夜只是睡着了,要是自己去了,也遇不见沐夜。只是,沐夜还有呼吸的时候,不会去动
这样的念头。
真的不伤心。
那一声嘶吼,带着血泪蜿蜒流下面颊,砸在沐夜的身上,把雪白的肌肤染上漂亮的梅花。那一夜,沐夜的爱,根本就是荆棘鸟
的最后一曲,燃烧殆尽所有的力气。自己却是那荆棘,刺穿了他,却无力闪躲……
什么时候,爱上他的……
是那个任自己予取予求的沐夜,还是贯穿时连一句呻吟都没有的沐夜,还是十六岁那一夜带着自己初赴云雨的沐夜……还是那
个,第一眼就把自己看穿的沐夜。太孤独,才会爱上你。总是害怕有一天被你抛弃,与其如此,不如让你尽早离开。我以为是
不想依赖你,但是……
刺客来的那一天,让我觉得,我根本就是愚钝。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乱了阵脚,如果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如果你
不说爱我,为什么我会陷得这么深……
对,我恨你……我不伤心,我真的,不伤心……
和往常一样,赵苍遼带着笑,坐在床沿,抚摸着没有表情的那个人。说着听来的故事。伸手探进沐夜的怀里,早就看见你藏着
这样的东西,这么可爱,根本就不像是你会带着的东西,那么木讷的家伙……
瞧这只熊,长得多像你啊,笑得这么呆……这么可爱。红绳在脖颈系好,小心翼翼地藏进怀里。
转身去桌上拿熬好的药汤,转身却看见渐渐变得清明的人……
“沐夜!”上好的青花碗在地上碎成好几片。赵苍遼发出的声音,任谁都想象不出来,那个处乱不惊的男人去了哪里。惊慌失
措。
沐夜□的上半身,放纵的印记更加深了。他的皮肤,几乎变成透明的颜色,底下涌动的血液,清晰地看见。
纱帐扬起,打在赵苍遼的脸上,赵苍遼只能木讷地看着沐夜几乎羽化的轮廓……下一秒,会不会就像握不住的流沙,慢慢消散
。
他根本就忘记了,沐夜只是人,没有所谓的魂飞魄散,可是床上的他,几乎虚无到顷刻间就灰飞湮灭。根本就牵扯不住……
快步走到床前,虔诚地跪在地上握那双把玩过无数次的手。手指没有自己的修长,骨节很大,而掌心却很宽厚,用自己的小指
勾住沐夜的小指,轻轻牵到到胸口……
沐夜周身开始发光……赵苍遼以为,最后一秒,该是燃烧殆尽的时候了……
沐夜在发光,赵苍遼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跟在自己身后六年的男子到底练的什么样的功,甚至有着怎样的背景,父母如何,祖籍
何地……他什么都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他可以去求天下的人……可惜他不知道。
沐夜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刺眼,赵苍遼不得不撇过脸,紧紧闭着眼眸,勾住的手指不放,扣在胸前。烧得自己与沐夜接触的肌
肤都生疼,疼得连泪也忍不住了,硬生生地滑落,掉进那个宽厚的掌心里。
然后赵苍遼偏过一旁的脸,恍惚睁开的眼睛竟然看见满室倏地亮了,灼烧着……只能闭上眼睛,光线几乎撕扯自己的眼睑,
穿刺进来……斑驳破碎的光线,脑海里的影像……一帧一帧穿插。
绿草地,天青青,谁握住了自己手,素衣飘飘……
烟雨楼阁,谁站在一片弥蒙里,低吟一曲《莫凭栏》……
谁,在自己胸口,匕首深深埋入,血喷溅开来,尖叫出声……
谁,站在殿上,清风扬,素衣飘,用怜惜的眼神看自己……
谁,站在自己身后;谁,抱着自己,袖箭贯穿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苍遼疯了似的抱住脑袋,满地打滚,狼狈不堪
。
握住了手,松开了。
床上的人,被松开的手,空空荡荡地放下了。
金纱帐扬起又落下,遮住了床里的风景。然后灼人的光和热度都消失了……
只剩下赵苍遼疯狂里打滚,在地上,撞翻了矮凳,白玉的茶盅翻落在地。帝王的身体碾过碎了的药碗,碎片扎进身体里,血和
药渣混合着,堇色的丝衣脏污不堪。他就像,不,就是一个乞儿,乞讨着给一场爱,醒来却发现这是梦……
风静止了,没人发现到……赵苍遼狼狈地跪爬在地上,眼角,鼻梁带上了挂擦和淤痕。安静得只能听到赵苍遼一个人喘息的声
音。
野兽发狂之前,蓄力以待的喘息。
修长的指节,沾上棕黑的药渍,用力揪上床边的金纱帐,刺啦一下整面断落。另只手,扣上红木的雕刻,指甲深深地扣住,用
力站起来,身体狠狠地晃了两下。
稳住身形,床上的人,像是陷入沉睡一样,没有出声……
“你,到底是谁……”
赵苍遼问自己。问沐夜,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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