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列第四号桌与右列第七号桌各坐了两个人,面前摆着几份点心丝毫未动,眼神不时朝这边瞥。
算算时间,也该有动作。再不行动,自己都快要把这事给忘了。
面不改色地与剑子搭着腔,放松的表象之下已经把周围环境看了个透彻,心下暗暗定好打算,龙宿才有心思专心应付剑子。
这时候仔细一看,顿觉哭笑不得,茶点早在他走神时就端了上来,几碟各式各样的小点心和两盅黄豆炖鸭汤规规矩矩地摆在桌上,而剑子早就在他没注意的时候消灭大半,嘴里正咬着一个墨鱼丸。
龙宿忍不住问:“汝似乎说过要请吾吃茶。”
剑子点点头,嘴里含着东西也不好答话,只好奇龙宿为何也会说废话。
拿起筷子轻点了点面前的碟子,龙宿笑得亲切,“那为什么请吾吃的东西都进了汝的肚子?”
咽下墨鱼丸后,剑子把跟前唯一一碟还没动过的点心推到龙宿跟前,“一起住了这么久,也算是好朋友,既然是朋友,又何必分你我,我吃了就等于你吃了嘛。”
畅销作家仨毛先生,一向精于歪理邪说,所谓把假的说成真的,把歪的说成直的,把毫无道理说成站在理上,最是强项。
与他朝夕相处,日日相对,龙宿又怎么会不知道?
放弃继续争辩,龙宿接过碟子,碟中放着几个丸子,不知是虾丸还是鱼丸,小心夹起一个放进口里,猛地一嚼之后,表情出现瞬间的扭曲。
剑子啊了一声,抱歉道:“忘了提醒你了,撒尿牛丸里包着热汤汁,不能一下子咬开,烫到了吧,我去帮你买杯冷饮。”
龙宿已经说不出话来,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含糊地说了几个字,大概意思是吾自己去不劳驾你。
剑子自然也不再坚持。
从这张桌子旁站起身,绕开左边的四号桌和右边的七号桌,穿过在柜台前排队的人列,龙宿一扭头进了洗手间。
四号桌上的两个人顿时起身跟了上去。
剑子老实不客气地又把那碟子拽回到自己跟前,真想不到堂堂一个董事长也会迷路,点餐点到厕所里。
他一筷子戳起一个牛丸,对着站在桌旁的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也想吃牛丸吗?想吃自己去买,让我请客,不可能。”
七号桌的位子空了。
5.有友何多
5.有友何多
那一天对于茶餐厅老板屈世徒来说,是非常不幸运的一天,一向太平无事的茶餐厅来了四个杂碎,有眼无珠惹上两大瘟神,上演一阵叽里咣啷全武行之后,损失如下:
洗手间拉门两扇,镜子半块,大厅椅子两把,瓷碟三盘,汤碗两个,撒尿牛丸四个,黄豆老鸭汤一盅。
相比较前几项一看就知是人为破坏的成果,最后两项尤其令人匪夷所思。
好在四个杂碎落荒而逃后,两大瘟神碰头嘀咕几句后,其中一个明显看起来比较有钱的就主动过来找屈老板商量赔偿事宜。在看到账单后,龙宿哑然失笑,“牛丸和鸭汤也要算?剑子不是付过钱了么?”
屈老板愤愤地白他一眼,“都洒地上了,浪费可耻,扣钱。”
结清钱数后,龙宿走回餐桌,小心避开地上的食物,凑过头问,“你没被他们怎么样吧?”
不待剑子答话,屈世徒的鼻子哼了一声,“你该问的是那两个人被他怎么样了!”
剑子刚才如何英勇,在洗手间大发神威的龙宿自然是没看见的,等他理平衣服上的褶皱,毫发无伤地走出来时,剑子这边已经结束了。
剑子尚在心疼损失的牛丸和鸭汤,有气无力地回答:“抱歉,本来该请你的。”已经付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人情也没还上。
龙宿笑了笑,“没关系,欠着吧,以后还有机会。”
抬头看了他一眼,剑子很是后悔,如果刚才那两个恶人来挑衅的时候,不用牛丸汤汁和黄豆老鸭汤攻击他们就好了,虽然从正义的角度出发,看到坏人嚎啕着落跑是很爽,一旦想到这些东西都是自己花钱买的就不太爽。
那两人逃跑时还很愤怒地对剑子吼,居然用这种招数,太可恶了!你等着!
剑子拿出手帕擦擦手,悠悠地想:对君子则君子,对小人则小人,你来找我麻烦我还得对你光明正大,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这些事情龙宿后来才知道,在听剑子以平淡的语气懒洋洋地讲完当时的完整过程和自己的内心活动后,当即忍不住大笑出声,笑完后一把搂着剑子肩膀说果然是剑子啊干得好,然后被剑子以天气太热不要离得太近为理由推开。
当时他只看出了剑子貌若平静的外表下对于白花钱的心疼,想吐槽几句又想起若不是入住剑子家,若不是剑子与自己在一起,又怎么会遭遇这些麻烦,心里就多了几分歉意。
好说歹说终于搞掂屈老板,两个人拎起购物袋回家。
傍晚的平安路总是特别安闲宁静,两旁的香樟树叶片沉碧,染得空气极清新,呼吸间就能让人打起精神。
下了班的白领,放学后的学生,几扇合上或开启的店门,几盏熄灭或点亮的灯火。
夕阳西下时,拖着疲惫一天的身躯走向的目的地,就叫做家。
而和你有着同一个目的地的人,就是你的家人。
假如按照这种定义,那么这两个正走在平安路上,不时交谈几句,间或会心一笑的男人,或许可以算作彼此的家人。
站在剑子身后看着他放下袋子,拿出钥匙打开门再提起袋子走进去,还不忘回头跟自己说快进来的龙宿,心底突然就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有人说过,最好在对的时间遇见对的人,两全其美心随意动,便是但愿年年长在手,休放好韶华。
还好当初选择住进这里,自搬进平安路以来,龙宿第一次产生这种想法。
对于龙宿这许多内心波动,剑子毫不知情,他扔下袋子就进了书房拉开抽屉翻找,找了一圈实在没找到才探出头对犹在出神的龙宿道:“你有创口贴吗?”
“没有。”龙宿随口答完立刻发现不对,“汝要创口贴做什么?”
剑子举起右手,食指上破了道口子正渗着血,“大概是被碎瓷片给割了。”
龙宿的眉头登时狠狠皱起来,他大踏步走过去抓起剑子的手看了下,再一把抓着对方的手腕问,“附近有医院吗?”
剑子想说其实不用去医院这么麻烦,不过就是一张创口贴的小事,碍于对方气势逼人,只得回道:“医院没有,大夫倒有一个。”
于是平安路107号的住户,前L城医院首席外科主任,现无证心理医生慕少艾先生,见到了他的老朋友。
***
彼时慕少艾正兴趣盎然地研究新买的过滤茶壶,打算试一试从金子陵那顺来的茉莉花,等水煮开后从茶罐里倒出一小撮干茉莉花,滚烫的开水冲进茶壶,激得花骨朵上下翻滚,香气好闻得紧。
他斜靠在沙发上,一手弹着扶手,一手托着下巴,惬意非常,正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就在这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慕少艾立马来了精神,想在这时间来敲门的,必然是熟人。从沙发走到门前的功夫,就已在脑中把认识的人挨个想了一遍,尽管如此在打开门之后所看到的,仍然在他意料之外。
剑子对他笑着说了声嗨,他完全没有听见,眼睛只顾打量那个扶着剑子的人。
慕医生爱美人这件事情,平安路上无人不知。用慕医生自己的话来说,美人美事美景,爱美乃是人之天性。见到好看的人自然是要多看几眼来补补眼睛。
陪同剑子的同伴,显然是个顾眼补身的好对象啊,而且嘛,慕医生笑眯眯地转头看了看剑子,恐怕这个人也是可以八卦的好对象哦。
剑子自然是知道他的毛病,清咳了几声拉回注意力,“少艾,你这里有创口贴吗?”
“有啊,”慕少艾答得漫不经心,很明显脑子不知在想什么,待瞥见剑子手上犹在流血的伤痕后才正经起来,“你等等,我去拿。”
龙宿扶着剑子在沙发上坐下,看这位无证医生在药柜里翻找,不时发出“咦明明放在这个地方的呀”的嘟囔,忍不住黑线。
难怪是剑子的朋友,都是很随性的人,比起按部就班庸庸碌碌的芸芸众生,或许像他们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更让人向往,也更像是“生活”。
这大概就是平安路的特质吧,清风一过知秋水,浮名散尽是天真。
龙宿坐在剑子身边,看他跟慕少艾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腔,偶尔互相吐槽几句,却是好朋友之间才有的默契。
忽然就有些羡慕了。
随着慕医生的欢呼“找到了!我就说嘛是在这个柜子里!”,被期盼已久的创口贴隆重登场,慕少艾从一长串创口贴上撕下一条,正要弯下腰来给剑子贴上,却被坐在旁边的房客一把抢了过去。
龙宿很客气地说:“还是我来吧。”
慕少艾也不坚持,目光颇有兴味地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龙宿住进剑子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住进去之后的发展他就不太清楚,现在看来,或许剑子收获到了比免水电费更好的东西。
眼看着龙宿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在剑子的手指上,不松不紧恰到好处,然后又靠近剑子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哎呀呀,当着我老人家的面演这种亲热戏码,真是太刺激了。慕少艾转过身去再拿两个玻璃杯倒好茶,嘴角早已弯弯。
过滤茶壶的好处在于可以让人只喝到茶水而不会不小心吃到茶叶,两个六棱玻璃杯里盛着清冽的茉莉花茶静静地放在茶几上,却没有人去动,龙宿还在说服剑子仔细检查下是否确实无恙,而剑子则表示没有这种必要,又说慕少艾这个黑心医生一定会趁机讹诈,问他要块创口贴已经是极限。
慕少艾装没听见,专心致志地瞅着自己杯子里绽放开来的纯白茉莉。
至于为什么用了过滤茶壶杯子里还有花骨朵呢,慕少艾的回答是,你不觉得在温水里绽放的花很漂亮吗?
他翘着腿坐在橡木桌旁的透明转椅上,故意离开沙发一段距离,喝茶时还不忘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八卦自动上门,慕大医生怎么会错过呢?
只是慕少艾万万没有想到,随便听听八卦也能倒霉。
龙宿想着剑子今日这伤,与他是脱不了干系,再看剑子一脸坦然毫无责怪之意的神情,忍不住道:“今天的事……”
剑子垂着眼睫,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嗯?”龙宿倏地产生一种想法,剑子所说的知道,莫非是……
“是啊,”剑子抬起头来,黑眸沉静似水,“我知道你为什么会住到这里,也知道那些人是冲你来的。”看出龙宿的惊讶后扯了扯嘴角,轻松一笑,“龙宿,既然是朋友就不用客气,你也别说抱歉之类的话来伤感情。”
龙宿一时无话。
名叫沉默的气氛笼罩了这间小小的诊室,并且没有人愿意打破这种沉默。
慕少艾谨慎地不发出任何动静,吹开杯中水面上的花瓣也小心翼翼,心里不住牢骚,有没有搞错,我在自己家也有必要这么拘谨吗?
终究有人来打破沉默,龙宿握住剑子的手,郑重地说:“剑子,汝今日为吾流的血,吾绝不会忘记。”
话传到慕少艾耳朵里,害得他呛了一嗓子茉莉花,好一番捶胸顿足,搞得面红耳赤。
某两位不太自觉的人这才发现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干咳几声化解尴尬后,跟慕少艾打了声招呼便告辞了。
慕少艾看着茶几上两杯满满的花茶,哀叹着早知如此就不给他们喝,这么好的茶都被浪费,这笔账一定要记在剑子身上。想起剑子又开始好奇,他听见那句几近告白的话会是何反应。
剑子在一瞬间的怔忪后,再琢磨这句话怎么都不对味,出了慕少艾家的大门才对龙宿说:“都说了朋友之间不用客气,你要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嘛,”他挑了挑眉,“不如就想想今晚的晚饭做什么。”
龙宿已经走到家门口,听见这话微笑起来,“好。”
那个夜晚在龙宿的坚持下,剑子回到离别许久的床上睡了个好觉。
龙宿却坐在沙发床上想了一夜,他想认识剑子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入住平安路后的许多小事,仿佛从那个敲开103号大门的清晨开始,一切变不一样了。
他体验着与从前不同的经历,放慢了绷紧的脚步,开始领略别样的风景,还有了一个寒酸小气又与众不同的房东。
想着剑子今天说的话,黑暗中,龙宿低低地笑了。
哈,好友吗?
……你的好友一定有很多吧。
6.无意之间
6.无意之间
平安路103号从其外表看来只是栋简简单单的小房子,忽略掉有点莫名歪斜的墙壁,它看起来与任何一户普通人家没有什么不同。
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外墙刷成淡绿色,屋顶平台上种了些小番茄小草莓,棕色房门边的邮箱上站着一个挤眉弄眼的花园陶俑……诸如此类,就全是主人自己的喜好了。
建筑是有灵魂的,它由居住其中的人来赋予别样的个性色彩。
如果打开那扇门,可以看见米色沙发靠着墙摆放,透明茶几的下层放着一沓报纸,上层摆着紫藤萝水果篮,水果篮旁有个小小的竹编花瓶,插着蓝绢蝴蝶兰。
再往里走一些,能看见厨房白色的瓷砖和木制的餐桌椅,颜色简单而干净。
再往深处走,就能瞧见镶着磨砂玻璃的书房拉门,拉开它的瞬间便能见到里面从上到下垒满书的书柜和书架,书架上罩着一块印着金鱼花纹的布幔挡尘,书桌上安静地摆着计算机,文件夹,竹格笔筒和几本书。
至于卧室,这是绝对的私人领地。
剑子仙迹在自己的私人领地上醒来后,头在松软的枕头里蹭了几下后,伸手往旁边抓却没抓到闹钟,徒劳地活动了几下手指只磕到了硬邦邦的平面。
他一把掀开被子,却听见了低低的笑声,侧头一看,龙宿正抱着手臂靠在卧室门边看着他,唇角微挑,十足气定神闲的样子。
这才想起来昨天睡的不是沙发床而是卧室,剑子想着,躺在久违的床上又蹭了几下,抓过被子盖住头低声咕哝着床啊床,好久不见,不如我们再亲近会儿。
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床前坐在床边拉开被子,一点点露出莹白的发,雪白的眉,微颤的睫毛,毛绒绒的鬓角,挺直的鼻梁,方正的唇形,小心地把被子掖下他的下巴,龙宿看着他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了牛奶和烤面包的香气,甜腻腻的香气上升飘成一朵朵看不见的云,云朵你推我搡地挤来挤去,在整栋房子里乱撞,一不小心掉了下来,牛奶味和烤面包味就钻进了某个正在睡懒觉的人鼻子里。
剑子睁开眼睛,眨了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伸手按了按正乱翘的头发。穿起拖鞋走出卧室,就看见餐桌上白瓷碟子里摆着几片烤好的金灿灿的面包,旁边的玻璃杯里盛着牛奶,龙宿正坐在桌旁看报纸,眼睛从报纸边沿扫过来,微微一笑道,早安。
早安,剑子。
L城每日早间广播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来,从被子里爬起来,深呼吸一口早上的好空气,跟家人说一声早安吧。
一日之计在于晨。
后来剑子想起这一幕总觉得恍若梦境,早晨的阳光如此温煦,不刺目不浓烈,和善并带着活力,从客厅的窗户外折射进来的晨光,就这样柔柔地落在那个人的眼角眉梢,原本气势逼人的眉眼少了些锐利,多了许亲切,竟有款款温情的味道。
他坐在剑子的家里,却没有一丝突兀感,倒好像这里原本就是他的家,他也是这里的主人。
剑子点点头,早安,龙宿。然后一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他还未完全清醒,挤了牙膏刷牙后才发现不对,他常用的牙膏明明是绿茶味,怎么变成了薄荷味道,低头一看才发现拿错了,蓝色的牙刷是自己的没错,牙膏却错拿了另一个杯子里的。
属于龙宿的杯子。
剑子被清凉的薄荷味激得唇齿一凉,慌慌忙忙刷完牙后洗脸,毛巾擦到脸上却感到了与平日不一样的触感,细密而柔软,他仔细看去不由哀叹一声,又错用了龙宿的毛巾。
龙宿的毛巾是淡紫色的,剑子的毛巾是天蓝色的,明明颜色相差甚远,怎会这么不小心。
手撩起水扑上睡意未退的脸,将错就错地用龙宿的毛巾擦干脸再小心翼翼地挂回去,只希望那人不要看出什么异样才好。
剑子对着镜子皱皱眉,这到底是怎么了。
畅销作家仨毛先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书房里,靠着门的第二排书架上的第四层从左数起第十五本书,可以解决他对于今天早上这些乌龙的所有疑问。
这本书是有一年秋山谷书店的卧江子店长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可惜剑子平时很少看绘本。
绘本的封面画着两个有交集的圆圈。
扉页上写着这样的话: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闭合的圆圈,如果互不往来,便成为了一座荒凉的孤岛。当两个契合的圆圈相遇,彼此交叉产生交点,随着他们交集的时间越来越长,对对方的渗透也会越来越深,最终,这两个圆圈会合在一起,再难分离。
听上去很简单也很美好。
***
近来L城的电视台收视率最高的是一档相亲节目,叫做一见钟情。男女嘉宾各七人,都坐在看不见对方的特殊玻璃格子间里,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彼此的模样。
在自我介绍之后,主持人会问他们一些问题来提高了解度。
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想象中的爱人是什么样子?
或者是,你愿意与他共度一生的人是怎样的?
对于这个问题,不同的人当然会有不同的答案。
但是每个人在乍然听到问题的时候,都能说出一个大概。
设计节目的专家是位颇有名望的中年教授,他在接受杂志专访的时候说,我们在真正遇见另一半之前,一定对此有过设想,想象他的身高体重,样貌表情,他的爱好和习惯,诸如此类。假如想得再深刻点,甚至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非常具体的形象。
关于这一点,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多少都有些设想。
节目播出之后异常红火,收视率打破了以往的最高纪录,没看过这个节目的人很少很少。
然而还是有人不在其中。比如平安路103号内,一位暂居于此的房客和他的房东。
虽然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对于这个节目的看法倒是出人意料的一致。
在龙宿看来,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手段而已。社会的生活节奏加快,随之而来的是抛之不去的紧张感,睡觉要多长时间吃饭要多长时间都要计算,眼下连恋爱的时间都变得奢侈,以至于关系终生的大事也能这般儿戏未免荒唐。
外表时尚走在时代前沿的龙宿先生,在某些问题上异乎寻常地传统。
而剑子认为,恋爱太麻烦,不管是何种形式,都不予考虑。
所以他们一直没有看这个节目。
世事难料,有一天晚上,两人吃完晚饭坐在沙发上休息时,无意间乱按电视机的遥控器,竟正好进入一见钟情的问题环节。
主持人正在问一个穿着米色长裙的女孩,你想过理想中的爱人是什么样子吗?
女孩的表情带着羞涩,刚开始说话还有点结巴,渐渐地越来越流利。
他应该要比我高一点,最好是我的头能靠在他肩膀的高度,他笑起来很温柔,说话不会太大声,不管遇见什么事情都会很乐观,然后……
说起符合理想的爱人,女孩的目光明亮,确实是带着期待的憧憬心情在诉说。
主持人和现场的观众都以友善的笑容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电视机前的两个男人看着也不禁莞尔,龙宿侧过脸,挑了挑眉,故意学着主持人的腔调问道:“想过理想中的爱人是什么样子吗?”
剑子先是看着电视的屏幕感叹一句年轻真好,接着听见龙宿的调侃,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反正,不是你这个样子。”
说完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幸好龙宿问完之后似并不期待他的答案,而是随意地换了电视频道,开始看晚间新闻。
其实他听见了剑子的回答,并在心里笑起来。
所谓理想中的爱人,大部分时候都只会存在想象中。要想找一个百分百符合的对象,恐怕找寻一生也找不到。
采访那位教授的尾声,记者问他,如果我们找不到完美的百分百对象,是不是只能找个差不多的人将就?
教授扶额叹气,事关终生幸福,怎么能将就呢?其实啊,你所谓的设想,在真正遇见你命中的对象时通通不值一提。比如说,你明明喜欢长头发的女孩,然而最后让你深爱的那个人却留着短发。
想象比起现实,终究太过虚幻。只有你遇见他时,你才知道,原来之前的所有想象,都是空谈。
不知在何时何地才能遇见这个人。
他说话风趣处世豁达,乐观开朗很少颓丧,待友真心诚意,做事自有原则。平易近人亲和度又高,别人很难不喜欢他。
这是相对笼统的概括。
如果再分到细节处的话:他早上刚睡醒时会有一点迷糊,洗过脸吃过早饭才彻底清醒;赶稿的时候,书和资料会摊得满桌都是,由于过分全神贯注,这时跟他说话很难进入他的耳朵;从不挑食,不管吃什么都让看他吃的人觉得必定是美味;比起咖啡更喜欢喝茶,泡上两颗苦丁就可以连续喝一个下午,直到苦味尽散只余甘甜……
他好像一直在以从容不迫,平心静气的心态生活。
世界上有这样的人,让旁人怎不欣羡。
于是他的一点一滴,就慢慢地进入一旁观察者的心底。
即使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喜欢上像这样的一个人。
你怎么可能未卜先知,他会穿着T恤短裤,发梢还留有刚睡醒没来得及抚平的翘曲,来给你开门。
龙宿坐在餐厅里等剑子过来吃早饭,等了一段时间还不见人来,终于起身去浴室看看发生了什么,正好瞧见剑子把自己的毛巾放回架子。
剑子抬起头,看见镜子里龙宿似笑非笑的脸,当下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不小心拿错了。”
镜子这样东西真的很神奇,会真实地反映出正对着它的一切景象,包括人脸上细微的表情。
镜子里的剑子,因为刚刚把脸浸在水里,额前的三根刘海湿漉漉的,眉眼的水气未消,那么远,那么近。
龙宿倚着浴室的门,神色不惊。
心里却似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在他的胸膛里激荡。末了终归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会心生喜悦,看不见则烦闷顿生。见到他受伤会愤怒失措,想到他时,竟有春风一度满山花放的欣然。
承认吧,你真的喜欢他。
7.恋爱指南
7.恋爱指南
“恋爱……指南?”乍听到听筒那边的关键字,剑子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复后,忍不住苦笑,“秦假仙,你是从哪看出我能去写恋爱指南的?”
意料之中,编辑大人开始长篇大论的吹捧,在听到第五遍类似你是我们的台柱销量的保证随便写一写就可以大卖之类容易让人飘起来的句子后,剑子忍不住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想一想还是没有把握,于是加上一句,“先说好,我只是试试看。”
一直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字的双手暂停动作,空出左手来把夹在脸颊和肩膀之间的电话放回座机上卡好。剑子盯着闪烁的电脑屏幕看了会儿,上面显示的一行行字符是他为将要出版的新书《送给家庭主妇——如何横扫超市降价时》写的序言。
从超市大作战到恋爱指南……这个跨度未免也太大了吧!
先不说这种不合逻辑的出版安排,关于情感领域他从未涉及过,尽管以前写过少女读物,也不过是一些有趣又蕴含道理的小故事,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大人姿态来指指点点,而是以一个幽默的老朋友身份出现在字里行间。年轻的读者很是喜欢,从夹在书里的读者调查单反馈来看,大部分读者都相信写这本书的人,一定是位亲切温暖的帅气大叔。
素还真专门将这些调查单整理出来送给剑子,某天下午剑子窝在沙发里一张张看过去,忍不住微笑,直到他被一张涂满粉红色爱心的反馈单上的浓烈香水味呛得直打喷嚏。
如果说文一定如其人未免武断,不过对剑子先生来说,还是很有道理的。
但是恋爱指南……
剑子的眼睛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脑子已然开始放空。
“龙宿……”两个字说出后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像这个名字根本不需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就直接自己跳出来。剑子停在键盘上的手一顿,打出一长串错乱的字符。周围却依然很安静,没有人用华丽慵懒的特别语调来回问:剑子?
明明知道眼下书房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龙宿的桌子上整齐洁净,物品摆放条理清晰,蓝色的文件夹规规矩矩地竖成一列,竖脊上是漂亮的字迹写的标注。
单从桌面上来看,完全想象不到主人的真实面目,大方地分给他一张桌子的剑子想了想,他好像从来没看过龙宿工作时的样子。究竟是像平日一样漫不经心的表象下暗藏锋芒,还是带着不怒而威的威慑感?
毕竟商场如战场,站在金字塔尖的人自然难得安逸。
这样想的话,由于不小心错用了龙宿的毛巾,被对方有意无意地日日提醒所产生的不满,或许可以释怀。暂且就当作是他太无聊闲得慌,终于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方式。
龙宿最近常常在白天出去,剑子有时捧着茶杯靠在电视前的沙发里看他开门进来,习惯地换好鞋子后抬起头跟自己打招呼。蓦然升起一种错觉,仿佛这个人一早就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并非是搬进来才几个月的房客。
脑中天马行空地乱想一通后,剑子的目光扫过记着恋爱指南四个字的便签,叹了口气,唉……这种东西应该找一个感情经历丰富的情场老手来写才对吧。
找一个恋爱经验近乎于零,交朋友经验倒是满级的人,不会写偏离掉吗……假如有人按照他写的指南来行事结果被甩,这个账是不是还要算到他的身上?
畅销作家仨毛先生,陷入从未有过的创作危机。
熟悉的电话铃声乍然响起,龙宿停下脚步,恰好停在梅花坞金鱼店前,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电话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眸中染上笑意,拇指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喂~~”
“……你每次接电话都这样?”电话那端的剑子皱起眉头,那个喂字听上去似乎别有深意。
“不会,这是对汝的特别优待。”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龙宿瞧见金鱼店的老板剑雪无名正在喂鱼,一把鱼食撒下去,几条鱼迅速聚拢到一处,吞下鱼食后又缓缓分散开。
耳边听着话筒里忽而的无声宁静,他想象着此刻对方脸上的表情。目之所见有斑斓的游鱼悠游穿梭在轻摇的水草间,脑中俄然闪过一行字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一手按压住的话筒,依然没有回应,却仿佛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龙宿的唇角已隐然含笑。
子非吾,安知吾之乐。
剑子的声音终于响起,“现在在哪?”
“平安路上。”没想过有一天念出平安路三个字,能这样自然。
“快到家了?”问话的人也问得很是自然。
“嗯。”听见那个家字,心跳倏地加速。
短暂的停顿后,剑子开口问道:“劳驾一下,我想问问你有没有……”
这回是彻底的中断了。
龙宿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满格电量,这里并非郊区,应该不是信号的原因,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为了躲避编辑催稿长年关机的仨毛先生,在难得用一次手机的情况下,不幸遭遇没电的突发状况。
想吐槽的话还是当面来得好。龙宿脸上的笑意愈深,脚步渐渐加快。
到家后却没发现剑子的身影,书房里的桌子上电脑分明显示待机,周遭一片混乱表示这人刚才应该还在赶稿。龙宿站在书房门前看了会儿,正要转身却看见自己桌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被贴上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我去趟秋山谷书屋,马上回来。
撕掉便签,下面又有一张:还是决定自己解决,不麻烦你了,谢谢。
疑虑顿时升起,龙宿注视着那张便签,莫非……剑子遇到麻烦了?
他伸手撕下便签,不由黑线,底下居然还有一张……
比起字迹清晰的那两张,这张有明显的涂改过的痕迹,龙宿取下它放到眼前,好看得更仔细些。
待看清上面的话后,呼吸不由一滞。
龙宿,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
“这次你要写什么题材?”卧江子坐在门旁的柜台后面,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手指交叠,饶有兴趣地问。
剑子环视四周,庆幸没看到平安路上最爱八卦的某位医生和某位店长,这才小声道:“恋爱指南。”
“哦?”卧江子眼中的兴味愈发明显,“所以你来我这里,是想找一些跟恋爱有关的书做参考?”
说话间已站起身,卧江子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稍等。”
剑子临时肩负起看店的责任,他看着卧江子绕过几排书架,身影被一本本书遮挡住,只能听见将书本从书架上拿下的悉索声,翻阅的沙沙声,和将书放回原处的摩擦声。
原先卧江子所坐的位置,被他老实不客气地占据,卧江子的手边总会放着几本待看的书,书里也总是夹着书签。
剑子随手抽出一本翻看,刚看了一页,柜台就被人用指关节轻磕了几声,笃笃,笃笃。像是好整以暇地用这种方式跟他打招呼。
剑子抬起头来,隔着两尺的柜台,微笑着的龙宿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龙宿的表情异于寻常,没有往日的戏谑调侃,熠熠金眸里的热度竟似能灼伤人。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掌心向上,摊在柜台台面上,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迹正对着剑子。
剑子当然知道上面写着什么,现下想起,当时是冲动了些,不该冒失地去问龙宿,贸然打听别人隐私着实不妥。
他刚想出声解释,就被龙宿打断了。
“嗨……”假如说话的语调不同,同一个字也可以代表不同的意思,或是惊喜地乍然相逢,或是单纯地打招呼,或是意味不明地试探,解读的方式因语气而异。
就像此刻这个“嗨”字听在剑子耳里,比不久前那一声“喂”还要惊心。
“这就是被电话打断的问题?”龙宿的语气比起平日稍稍地急促了些,尽管他已是尽量地去放慢,尽量地让自己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
剑子听见问话,合起书本,点了点头。
“我的答案,”他收回摊在柜台面上的手,靠在柜台上俯身,目光灼灼地望着剑子,“你真的想知道?”
呃……其实像这样的隐私,不用特别告诉我。剑子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果然个人的事情还是最好自己解决,不该算计着以龙宿的才貌地位,必然是爱慕者众,也肯定有过交往的对象,如他这般的上帝宠儿,绝对有当大众情人的本钱。所以在头痛于新书究竟该怎么写的时候,随手在便签上写了句,龙宿帮个忙,把你的恋爱故事告诉我参考一下。
后来想一想又觉得不妥,以龙宿的个性,如果被他知道自己把他的恋爱故事写在书里,绝不会像上次超市作战一样请顿下午茶就能了结。
还是用委婉的方式来套话比较妥当,剑子想着便把那句话划掉,又重新写了一句贴在龙宿的笔记本上。
像龙宿这样的人,不知喜欢上一个人时,会变成什么样子。
剑子坐在电脑前的转椅里转了几个圈,手中的笔转来转去,似乎关于龙宿的想象,总是特别能引起他的兴趣。若是龙宿想追求什么人,定然是咄咄逼人势在必得,会下怎样的大手笔,剑子还真想去看看热闹。
只怕本想隔岸观火,偏偏却引火烧身。脑海里冷不丁晃过这句话,剑子背上窜起一阵凉意。他登时改变主意,抽出另一张便签,提笔写下刚下的决定。
谁知龙宿的好奇心如此旺盛,三张便签一一看过,随后便出门寻到这里,看他的态度,怎么跟自己料想的……不太一样?
剑子轻咳几声,“这是你的隐私,还是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汝不是别人。”龙宿回答得斩钉截铁,似乎还带着点现在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的强硬霸道。
两个人正在僵持不下,卧江子拿着一本书从书架后晃出来,方才他凝神关注于帮剑子寻书,这边的对话倒是没有听到多少,此时见到龙宿,难掩好奇,“这位是?”
“房客。”剑子抢在龙宿前面回答。
“喔~”向来温和的卧江子眉眼霎时弯弯,托慕少艾医生的福,平安路上不少人都听说了这位大有来头的人物,至于他为何住到剑子家,住进去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很好奇。
龙宿礼貌性地对卧江子点了点头,又凑近剑子小声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后,转身撩开水晶珠帘,走了出去。
卧江子虽然好奇,眼看剑子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懵懂神情,晓得问也问不出什么,便伸手递过手里的书,“心理学之类的理论知识太枯燥,还是先看看小说领会精神吧。”
剑子瞥了一眼书的封面,蔚蓝的天空中飞着彩色的热气球,旁边写着书名:《你还在那儿吗》。
“是讲什么故事的?”书的封面光滑,颜色鲜丽透亮,看起来确实很像一本关于爱情的书。
“唔……”卧江子沉吟着,他虽然看过这本书,要用简短的话来概括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思索着要如何用最恰当最精准的话来回答剑子,冥思间眼睛不经意地向书店门外的方向看去。
有一个人站在水晶珠帘之外等候着,周身被珠帘之上流转的光辉浸染。他就这样安静地,耐心地站在那里,视线越过门上垂下的珠帘,始终遥遥地停留在剑子身上。
卧江子忍不住笑起来,他找到了答案。故事很长,但里面的意蕴或许只要一句话便能包含。他收回目光,对还在等他回答的剑子一字一句地道:
“咫尺不见眼前人。”
8.好时未至
8.好时未至
剑子走出书店时,一眼看见龙宿正在打电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面色如常,唯眉头微微蹙起,瞥见剑子出来,轻点了下头示意对方稍等。
剑子伸手扯住他空着的那条手臂往旁边拉了拉,省得这个人站在秋山谷书店门口挡路。
龙宿注意到他的动作,原本不含感情的双眸悄悄染上笑意。
电话另一端的人似乎在长篇大论,也难得龙宿这样的人有耐心听下去。剑子等了会儿不见结束,随手翻开刚才买的书打发时间。能得到卧江子的大力推荐,想必有其独到之处。
刚刚读完译者的序,耳边突然响起抑扬顿挫的朗诵声,一听即知是故意为之。
“你相信世上有真爱吗,那如苇叶般温柔而又强韧,视时间与命运为无物的稀有情感。偶然,艰辛,危险……可我从不后悔爱上他……”
剑子啪地合上书本,有人从背后探出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将书上的句子一字字念出来,声线犹如呈曲线的波浪形上下波动,震得他听觉神经酥麻。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向前跨出一步后,剑子转过身,将书夹在胳膊下,微笑着对朗诵者鼓了鼓掌。
“龙宿,原来你还有这种才能,”剑子以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感叹道,“不去应聘播音主持实在浪费。”
“喔,剑子的意思是,吾的声音好听到让你很心动?”龙宿自然而然地做出这般理解。
……要说他脸皮太厚吧,对他说的次数太多,已无杀伤力。
剑子按了按额角,笑道:“好听是好听,尤其适合主持午夜奇谈。”
午夜奇谈,L城每晚零点的热门广播节目。
更通俗的名字叫做:大家来讲鬼故事。
毋庸赘言,仨毛先生的言外之意,自是龙宿的声音用来招鬼定能事半功倍。
龙宿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针对他的吐槽反击,事实上现在的他有些怔忡。
不知何时已经结束通话的龙宿,刚刚绕到剑子背后跟他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原本只想倏地念出书上的字句看对方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念什么,等醒悟过来已然被剑子合上。
他没料到剑子会看这样的书,结果计划外地,说出了几近告白的语句。
然而龙宿是什么样的人,片刻的犹疑之后,心已定矣。
他喜欢剑子,光明正大地喜欢,不怕别人知道,更不怕剑子知道。何时何地诉衷情又有什么关系,反正早晚都要告诉他。
即使是方才从电话里听到了一些此前未知的事情,也没有丝毫动摇。
电话是楚君仪打来的,开门见山道,董事长,你的假期结束了,回来销假吧。
黄泉之间和闍城联络了儒门天下,取消对你的毁容……哦不,是暗杀计划,并且以后也不会有这种打算,从此大家相安无事,董事长下次下手别那么狠就好。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原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