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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古倾杯登时只觉脑中“轰隆”巨响,接着只余一片空白。

作者:林宸 当前章节:95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2:30

第六章   古倾杯登时只觉脑中“轰隆”巨响,接着只余一片空白。

他虽大睁着眼,却一时间甚么也看不到。耳边“嗡嗡”乱响,似乎传来甚么人的怒吼,但很快便也甚么都听不到了。只能凭着肢体相接的感觉,隐隐知道正与自己紧紧相贴的这人,似乎抖得比他还要厉害。迷茫之中,心中怜意大生,不由自主地伸臂回抱,并下意识地加深这个吻。唇齿间,是醉人的柔软,是思寐已久的幽香,只可惜混了些可疑的咸湿,以及丝丝血腥……血腥?!

古倾杯终于想到容遂伤势,身子一震,清醒过来,迅速将他推开。

容遂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双睫一垂,昏迷过去,向后倒在雪地之上。他伤势本重,心情又剧烈起伏,能撑到现在才失去知觉,已是相当不易。

古倾杯大惊,暗怪自己粗鲁,忙挣扎过去,奋力将他抱在怀中。转头欲寻燕常棣,请他帮手替容遂治伤时,才突然发现,这顶峰之上,不知何时,竟已只剩下他二人。燕常棣早不见踪影。

古倾杯一呆。突然想到方才他情难自禁,竟然旁若无人,与容遂相拥亲吻。燕大哥为人严谨自律,见他两个男子如此孟浪无状,必然心中不喜。若因此一怒,避下山去,那也是有的。

脸上免不了有些讪讪。不过此刻却并非担心这个的时候。

古倾杯勉力伸手,以掌缘将方才被他慌乱中跌落在地的“扶摇仙果”拨到身边,试图拾起喂与容遂。但他十指实在僵硬得厉害,一时捡之不起,无奈之下,只好俯身,张口将那枚圆润可爱的小红果,从枝干上咬了下来,哺入容遂口中。

容遂的唇柔软湿润,轻易勾起他对不久之前,方在其中享受到的消魂滋味的回忆,小腹骤然一热。古倾杯大惊,心知要糟,再不敢多作停留,立即抬头避开。

然而容遂神智已失,口中虽含着那颗仙果,却无法自行吞咽。古倾杯见状,唯有暗道一声罢了,左右亲也亲过,多此一遍,想来无甚区别。一面强烈鄙视自己雀跃的心情,一面深吸了口气,再次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将那红果在容遂口中抵碎,再将汁水吹入他喉中。

这一番唇舌绞缠,免不了火气大盛。古倾杯不由自主将容遂越抱越紧,原先只是单纯喂药的举动,直到两人口中连半丝药味也不剩时,仍停不下来。

总算古倾杯一向律己甚严,自制过人,即便在溃败边缘,仍记得要苦苦挣扎忍耐,勉力屈起手指,用指甲在自己掌心狠狠掐了一下,同时暗骂道:乘人之危的小人!难道你不记得,容遂有多么厌恶你了么?

这样一想,便如给人兜头浇了盆冷水,古倾杯□顿消,平复下来。

低头看看怀中容遂,见他虽仍昏迷不醒,脸上却已有了血色,呼吸也渐趋平稳,于是放下心来,暗赞“扶摇仙果”当真名不虚传。

古倾杯方才情不自禁与容遂亲吻时,无意中也吞下些许“扶摇仙果”汁液。此时只觉身子渐暖,僵硬的十指也已重新恢复灵动。试着运转内力,不到一刻,被浸湿的衣衫便已蒸干。

他初时大为惊奇,但略一思索便猜出缘由,不禁甚是高兴,心道我只是沾了一点,便已有如此功效,他服下整枚,伤势自是无碍的了。

见容遂暂时不醒,想到山上风大,便寻了个可供三、数人容身的洞穴,将容遂抱了进去,然后盘膝坐下,将双掌抵在他背后。古倾杯本想运功替容遂疗伤化药,但脑中思绪纷杂,无论如何静不下心来

无法抱神守一,乃是行功大忌。古倾杯试了片刻,知道不妥,只好罢手。

他轻手轻脚地将容遂裹在两件狐裘之上,自己则走到洞口,倚壁坐下,怔怔望着不远处清澈的湖水

今日意外委实太多,他脑中一直无比纷乱。总算待到此刻,容遂情势渐好,再无紧要之务,他终可暂时喘口气,坐下来好好想一想。

最令他心神不宁的,自然是容遂那个意味不明的吻。

……他居然主动……他……我……

古倾杯双颊烫如火炙,忍不住呻吟一声,以手捧头。

因我对他有非分之想,他甚至不惜派人杀我……我遭他厌恶至斯,今日却,却又为何……

莫不是因见我为救他,跃入寒潭,于是心中感动……不,不可能,“天赜教”中,愿为他而死者何止百千,我又算得甚么……况且他也曾救过我性命,今次换我救他,最多不过两相清讫……

……莫非,他其实也……

念及此处,古倾杯心中禁不住怦怦乱跳。

……当日我饮酒过量,虽是心怀爱慕,举动言语却未免轻浮,若是无意中唐突了他,令他惊辱羞怒,因而心生杀意,那也是有的。后来他气消了,细细想想,或许发现他其实对我也是……

嗯,不错,否则为何自当晚那批刺客之后,他再也不曾另派杀手?今日又,又……

古倾杯为人胸怀广阔,对自己被拒一事,一直看得很开,心理上并未因此产生过多负面情绪。只不过,当他认为容遂对他的厌恶,已到欲杀之而后快的地步时,强烈的自尊心使他立即放弃了继续对其纠缠不清的念头。

然而他对容遂二十余年来,慢慢累积的深厚爱意,却并未因此而减少。

他只是心灰意懒,宁可远避千山,将这段感情深深埋藏起来。

直到方才,容遂居然主动吻了他……突然之间,原本不可能的事,出现了新的可能。便如在漫漫长夜里的一道曙光,教他一见之下,怎能不精神大振,欢喜若狂?

可惜直到目前为止,此事也仅属猜测而已。古倾杯一时难免要怀疑,世上是否真有如此理想之事,心中患得患失。

山上云疏,月朗星稀,冷虽冷矣,其景却美不胜收。古倾杯靠在洞口胡思乱想,直至苍穹由暗转白,肩头忽然覆了一道温暖。

古倾杯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一跃而起,迅速转身。厚实的狐裘随着他剧烈的动作跌落在地,他却无心将它捡起来。

容遂正站在他身后,凝望他眼眸,眼波如外面的潭水般深沉而无一丝波澜。此时的他伤态尽去,整个人神采奕奕,非但恢复了旧日的轩昂气宇,一双深邃的眸子更是神光内敛,显见武功已更上层楼。

古倾杯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勉强笑道:“恭、恭喜你啦……唔!”一句未完,话尾已淹没在炙热湿润的唇间

武功尽复的容遂,双臂强而有力,唇舌沉稳坚定,进出间虽然生涩,却是十分明显的掠夺。相较于他之前的虚软柔弱,又是另一番滋味。

古倾杯早已忍了多时,此刻等同得了通行金牌,自然再不会客气。用力抱紧容遂,狠狠吸吻他滑软的舌,同时步步紧逼,将他压在身后的石壁上。

二人身高相若,年龄相当,若不计武功,力气也差不了多少。一番激烈地啃咬下来,两人均是气喘吁吁,却均觉酣畅淋漓已极。

唇稍分,两对含笑的晶亮眸子凑得极近,可清楚地看见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倒影。

古倾杯好似突然才想起来,他方才做了甚么,忙直起身,拉着容遂的手,往自己跟前轻轻一带,歉然道:“这石壁甚不平整,方才可弄痛你了罢!”另一手顺势伸到容遂背后,轻轻揉按。

容遂往前半步站定,顺从地任他牵手抚摸,并不答话,只是微笑着看他,轻轻摇头。气度风雅从容,一如往昔;微肿的红唇更是动人心魄。

古倾杯望着他,忍不住呻吟一声。

管他以往有甚么恩恩怨怨!

能得美人一笑,便是立刻为他死了,又有甚么打紧?

当即决定将容遂曾派人杀他之事,当作从未发生。

容遂见他不住傻笑,也跟着心情大畅,伸臂将他抱住,将头靠在他颈侧,轻声唤道:“倾杯,倾杯。” 他声音低沉悦耳,犹如天籁,古倾杯幸福得有些眩晕,只懂紧紧回抱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遂亲吻他耳垂,叹息道:“若非你肯为我跃下凝霜湖,我万不敢相信,你是当真爱我。我原道你,你只是在戏弄我。”

古倾杯被他吻得全身发痒,快乐之中,又有些糊涂,心中奇道,我自然爱你啊!又怎是戏弄了?

只听容遂续道:“但我不明白,你为何要在两年之前,与我倾诉的当夜,不告而别?”

古倾杯迷茫地看着他。我不告而别,不正是因为你要杀我么?

“我派人邀你相见,等了一夜,你却一直未曾出现。三日之后我亲去‘照临轩’寻你——我想,纵是玩笑,我既已生过气,便也该和解了——却惊见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容遂语气虽平缓无波,却似含着无尽委屈

古倾杯全身冰凉,彻底清醒过来,紧紧抱着容遂的肩,剧震失声道:“甚么!”

第七章   事情摊开来讲,倒也没甚么出奇。不过是容遂身边出了奸细,将他传给古倾杯的书信隐没,并仿照容遂笔迹伪造一封,仅仅改了约会地点。

古倾杯激动兴奋之下,竟不及细查笔迹真伪。他毫无准备地欣然赴会,却遭遇声称容遂所派之刺客。死里逃生后,心灰意冷之下自然是连夜远走他乡。容遂苦候一夜不至,自身的骄傲也不允许他很快便去寻古倾杯质问。于是两厢就此错开。

古倾杯武艺高强,在“天赜教”威望仅次于教主容遂,当之无愧是容遂的左膀右臂,“天赜教”最大的栋梁。杀了他,对“天赜教”上下的打击都是致命的。即便行刺不成功,也能挑拨他与容遂间关系,这奸计用得可谓巧妙已极。

至于那内侍,容遂今次出教之前,便对他有所怀疑,早已暗中命人加以监视,此时更是坐实其罪。

两人相拥而坐,计议如何仍诈作不知,利用那内奸诱出幕后主使之人。

商议到半途,古倾杯忍不住大骂策划之人阴险狠毒,害得他与容遂平白浪费了这两年大好相聚时光。

但二人两情相悦,此刻又误会冰释,他心中毕竟是十分高兴的。骂了几句,复又笑了起来。容遂微笑着看他,一时童心大起,纵身将他扑倒,正色道:“你这笨蛋,居然看不出我的笔迹,还敢冤枉我,该当何罪!”

古倾杯摊手摊脚,毫不抗拒地被他压在地上,长长叹了口气道:“当真罪大恶极,便罚我从今往后,一辈子给容家的小子做牛做马罢!”

容遂专注地看着他,漆黑的双眸如星辰般闪亮:“一辈子么?”他缓缓凑近身下这张朝思暮想的俊脸,低笑道,“好,我接受。”

这一吻倒不太尽兴,因两个皆是男人,一来二去,难免擦枪走火。然而此时身在山顶,却极不宜做些特殊的剧烈运动,否则□在外的皮肤血肉,很快便会给严寒冻掉下来。

于是二人惟有强自忍耐,气喘吁吁地相隔一臂远安分坐定,四目喷火地相互对视。片刻之后,突然均觉十分好笑。

古倾杯揉着肚子苦笑道:“我自昨日午后便滴水未进,你一定也饿了。可惜干粮全在我义兄庄中那些骑师处,我身上可是一点也无。我们不若这便下山去罢!”

容遂心情愉快,长身而起,一伸手,将古倾杯也拉了起来,笑道:“好。”

两人历经曲折,终可倾心相守,此时便连半刻也舍不得分开。下山之路虽险,两人硬是仗着绝世轻功,纵跃之际,双手一直紧紧相握。不一刻便看见那横跨两峰之间的细长石梁。

石梁左近一个人影也无,燕常棣等众人并未在那处等候。古倾杯远远看见,心中隐约有些失望。但想到待下山之后,只需亲自寻到“断鸿庄”,当面向燕大哥陪不是,应该也就是了。

再说容遂乃是含冤不白,并未当真曾欲取他性命。将这一节也讲给燕大哥听,定能取得他谅解。

燕常棣与容遂均是古倾杯十分重要之人,自然希望他二人能够和睦相处。

正出神间,忽闻容遂轻声赞道:“一别经年,倾杯的轻功又是大进了呢。”

古倾杯脸上一红,谦虚道:“微末技艺,你那才是真功夫。”忽然心中一动,问道,“你的武功可算天下第一了罢?甚么人竟能将你伤成那样?”

此时已来到石梁前,两人停下脚步,容遂微笑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又有甚么办法?”

古倾杯闻言大皱眉头,不悦道:“‘天赜教’树敌无数,你身为一教之主,万金之躯,原不该连一个从人也不带,便轻离总坛!这世上难道还有甚么事,是值得你孤身一人千里犯险的么?”

容遂见古倾杯出来一趟,竟开始板起脸来对自己说教,与旧日神态迥然不同,顿时大觉新奇,伸手揽住他肩,笑道:“自然是有的。”

古倾杯一怔,见他笑看自己的目光中颇有深意,略一思索,已明其意,不禁愕然道:“你,你是为我?”

容遂白玉也似的脸颊也微红了红,将头埋在他肩窝,闷声道:“怕你不愿见到我,我只好暗中查了你下落……实在想你的时候,便出来偷偷看你一眼。”

古倾杯倒抽一口冷气,激动得差点晕过去,颤声道:“从总坛到我那陋居,即便骑着快马,也需十日之久。你平素教务缠身,哪有时间?……你,你也不嫌累!”抱着他的双臂不由自主越收越紧,“那也罢了,你看便看,不知提高些警觉么?中了暗算才知道来寻我,早些做甚么去了?万一那日我不在家呢?万一……”话未说完,心中一阵后怕,咬住牙,再说不出话来。

容遂安抚地轻拍他后背,柔声道:“总之现下一切均已过去,日后你我再不分开,这样的事便再不会发生。”他顿了顿,低低道,“我也再不愿经历一遍,眼睁睁看着你跃下凝霜湖,却甚么也不能做……当时我全身血液均冷个彻底,心中只是在想,你若上不来,我定要下去陪你。”

古倾杯心中一酸,转过脸,急切寻到容遂的唇,用力吻了下去。容遂温顺地轻启齿关,与他紧紧相拥,抵死缠绵。

两人均是容貌出众,身形修长,衣饰华贵,这样在危崖之边忘情拥吻,衣袂飞舞,长发纠缠,直似一对神仙中人。此情此景当真如在画中。

突然,石梁另一端,山崖背后,“扑棱棱”掠出一对苍鹰。

二人均是内功深厚,耳聪目明之辈,不约而同想到这一路上,屡次遭遇刺客之事,齐齐停住,往那对苍鹰起处望去。

只见山壑间苍茫一片,白雪皑皑,云气凝聚不散。那对苍鹰盘旋片刻,相伴往远处飞去。除此之外,便再无动静。

二人放松心神,古倾杯再在容遂唇上轻啄一下,笑道:“咱们这便走罢。此处地势甚险,若给那些杀手追来,终难免麻烦。唉,只可惜我惹恼了我义兄,否则若有他庄中好手在此地镇守,便无此一忧。”

容遂侧目看他,面上似笑非笑,道:“你与那燕常棣,交情倒十分好啊。”

古倾杯听他语气古怪,不由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中大喜,一把抱住他,好笑道:“你吃醋?嘿!”有心想逗他两句,但一眼见到容遂挺秀的剑眉微微蹙起,面露不悦之色,立时不敢造次,指天戳地地起誓道,“我心中从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人。燕大哥待我一向亲如手足,我也早当了他是亲兄长。”

容遂皱着眉,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古倾杯握着他手,郑重道:“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从小到大,我何时骗过你,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么?再说,燕大哥他……嘿,他和我们不同的。”他笑了笑,续道,“他在漠北,早有一位情投意合的未婚妻。只因对方家中长辈过世,正在热孝之中,是以暂时不曾完婚罢了。”

容遂看了他一眼,容色稍霁,说道:“我自然信你。但你自己为人风光霁月,至诚至信,便勿要以为人人都与你一样。我看燕常棣此人,城府甚深,他说的话,总是不要尽信为是。”

古倾杯不愿爱人对敬重的义兄心生芥蒂,当下断然道:“燕大哥身为江北武林马首,怎能没有点城府,这一节我早已知道。但是,他对我却当真十分不同,你大可放心。”

容遂一时语塞,在暗地里狠狠磨牙。心道正是因他对你十分不同,我才尤其放心不下!但见古倾杯表情神态,忍了片刻,终究只是深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古倾杯拉着他手,笑道:“好了,我们这便去罢。下山之后,我再替你与他正式引见。你二人一南一北,各执武林牛耳,均是英雄人物,必然一见如故。”

第八章   在二人面前,那道三尺来宽,横跨两峰之间的石梁上结满坚冰,滑不留脚。山风凌厉,间或夹杂大量雪块,不断往石梁劈砸,便如在任何时候,均能彻底毁了这鬼斧神工的通路似的。

古倾杯握住容遂的手,在石梁端口止步不前,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容遂立有感应,讶然问道:“怎么了?”

古倾杯憾然叹道:“此处路滑,须得一鼓作气,一掠而过方可保不失。纵然以你我二人功力,仍以一个一个,按序过去,方最为稳妥。可我……我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握住你手,实在有些舍不得放脱。不若这样罢!仍是与来时一般,由我负你过去,如何?”语毕身子微倾,颇期待地回头笑望容遂。

容遂心中一甜,右手使力,将他拉进怀里,微笑道:“不必。”当下功聚左掌,信手挥出。一道炙热的掌风疾劈而出,在石梁上无声无息地掠过,将其上厚厚的坚冰,以及一部分石梁表面,齐齐整整地削了一段下来。那层冰石应势滑往侧旁,往深谷中落去。

半晌,方听那目力无可及的层层云海之下,传来一声闷响。

古倾杯看得乍舌不已,又惊又喜道:“几年不见,你的内力,竟已这样好了!”

容遂似乎也有些发怔,闻言笑叹道:“我也想不到有这种效果。是了,必然是那‘扶摇仙果’之功,这却得多谢你。”揽住古倾杯腰,两人紧紧相贴,并排踏上石梁

容遂举重若轻,一面带着古倾杯信步而行,一面运掌,将前路上的坚冰,一段一段地削去。他每出一掌,两人足下的石梁便是微微一震,细碎的土石扑簌簌地往深谷中落去,当真险到极点。但两人艺高胆大,又有爱人相伴在侧,非但夷然不惧,反倒均觉十分刺激有趣。

三十余丈的距离,很快便已走完。二人踏足实地,相视一笑,忍不住又复拥抱亲吻起来。

突然一声暴喝,远处山壁背后,跃出数十条黑衣大汉。

二人同时一怔,愕然转头。

只见来者手中并无兵刃,背上均负着样式古怪的箱子,箱子底端与一支铁管相连。这批黑衣人均平平端着那铁管,将管口冲着二人

古倾杯手按剑柄,一时却并不确定是否需要□。

若说来者是敌,他们却为何不在二人身在石梁险地,无所倚仗之时发动攻击?

容遂的武功自不必说,古倾杯也是绝顶高手。这两人此时踏足实地,联手相抗,又有甚么刺客有得手的希望?

可若说来者非敌是友罢……这世上却又有甚么人,与朋友相见是这样满身杀气的?

在外人面前,容遂立时便恢复了一教之主的气度,暂时放脱古倾杯腰,踏前一步,傲然问道:“来者何人。”

为首的黑衣人一挥手,其余众人均放低管口,直指地面。那为首者低声喝道:“射!”

古倾杯听到他开口,暗道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凝神片刻,忽然浑身一震,脸色刷地苍白如纸。容遂立时发觉,伸手与他相握。

只见那些铁管中,“嗤嗤”射出乌黑恶臭的水箭,落在地上,竟将地面腐蚀出个个小洞。

容遂心中一凛,心道好毒的药水!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地形,估量己方是否有突围而出的把握。

然而二人身后便是断崖,毫无腾挪转寰的余地。众黑衣人呈半圆之势,将他们围得密不透风。若是背水一战,奋力抵抗出手,却又无并把握仅凭两人四拳,便在瞬息之间,成功夺下数十支铁管。只需有一支漏网,及时射出毒水,而他二人中只需有一人沾上一星半滴,那便是终生遗憾。

唯一的退路,只剩下那道三十余丈长的石梁。

但若于此时退回北峰,这批黑衣人即便无法跟去动手,却必然会牢牢守在石梁这端,以逸待劳。

如此一来,他二人更是无法突围而出,只怕唯有生生困死在此了。

古倾杯却如完全不曾看到目前情势也似,只是紧紧握住容遂的手,颤声道:“是……是他!我认得他的声音!”

容遂与那黑衣人均是一怔。容遂问道:“他是谁?”

古倾杯整个人都在发抖,咬牙恨声道:“那日就是他,声称奉你之命,带同大批刺客追杀我!我……我永远都记得那个声音!”

一句“奉容教主之命,诛杀叛徒古倾杯”,令他在之后的整整一年里,还常常会在睡梦中惊醒,然后魂断神伤地枯坐至天明。这个声音,早已深深刻在古倾杯脑中,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忘怀。故而适才对方仅仅说了一个字,立刻便给他认了出来。

那黑衣人一愣,随即大笑道:“古少侠果然好记性!不过,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有得罪之处,万望勿要见怪。鄙上久慕两位大名,特派小人来此,邀请二位同往小聚。如今你们已是插翅难飞,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趁早与我去罢!”

容遂冷哼一声。他闻知此人便是害得他与古倾杯生生分离的罪魁祸首,心中早已大怒,暗道一但离开这险地,谁还惧怕那区区毒水?到时定要教你们尝到滋味!

那黑衣人自然也明白,这两人一但来到平地,便再不受可能受他控制,于是笑着续道:“但我却无把握永远留住二位。”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瓷瓶,抛到二人身前,说道:“里面只是烈性蒙汗药,不伤身体根本,请二位放心服用。”

古倾杯初遇仇人,心情激动难抑,此时却已渐渐平息下来。他听此人之言,心下寻思道:“他若是此刻发动毒水,我二人武功虽高,却也必难幸免。却又何以舍易求难,非要生擒活捉不可呢?”想到此处,灵机一动,突然拔出长剑,往一侧的黑衣人攻去。

那一侧的黑衣人高举铁管,明显犹豫一下,却并不发射毒水,却反手从背后抽出兵刃相迎。而余人则同时调转管口,丛丛黑水箭一般往容遂射去,将他欲跃起往援古倾杯的去势,生生阻在半途。

容遂眼见古倾杯处并不凶险,顿时放下心来。他手中并无兵刃,当下迅速脱下外披狐裘,在中灌足劲力,挥舞阻挡毒水,一面施展轻身功夫,在毒水的空隙间腾挪闪避。只是那狐裘一沾毒水,立即“嗤嗤”腐烂,看起来也支撑不了多久。

古倾杯原本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究竟是欲将他们尽数活捉,还是目的仅在他二人其中之一。此时自然一切明白,当即不待招式用老,便在半空中一转身,以常人难以想象的身法角度,往容遂处倒飞回去,长剑疾挥,劈挡袭来毒水。

他轻功虽好,但似这般在空中猛然改变方向,那批黑衣人措手不及下竟大多来不及停手,这一番回救自是险到极点。容遂一见大急,怒喝道:“别管我!”便在同时,另一把熟悉的声音暴喝道:“住手!”

仿佛得到命令一般,水箭应声而停。

古倾杯落在容遂身边,一颗心渐渐沉下去。

容遂是“天赜教”之主,而他古倾杯即便身手不错,也仅是一名普通江湖客而已。无论怎么看,活着的容遂,价值都比一个活着的他要大。故而方才他见到那些黑衣人,竟反过来欲保他而杀容遂时,心中便已起疑

只是一直不肯相信自己的猜测,直到此刻亲耳听到熟悉的声音。

古倾杯转过头,伤痛不信地与僵立在那群黑衣人之后的燕常棣遥遥相望。

他心中又是惊怒,又是迷惑。

容遂与燕常棣一南一北,在武林中各为一方马首,势力范围毫不冲突,平素也根本没听说过有甚么交集过节。燕大哥也一直待我很好、很好……我万万不信,那些都是假的!

可他为甚么要离间我与容遂,为甚么一定要置容遂于死地?

蓦地心头一震,霎时之间都明白了:他是为了我!根本没有甚么未婚妻,他一直在喜欢我!

便似混沌之中,忽然大放光明。以往许多不明白的事,此刻也清晰起来。

古倾杯勉自压住愤怒的情绪,颤声问道:“你便是那主谋伏击容遂之人,是也不是?他重伤的消息,也是你暗中命人泄露出去,好拖延我们赶路速度,是也不是?你将‘扶摇仙果’遗落潭中,自然也并非一时失手,是也不是?”

燕常棣深深凝视他,神色数变。半晌之后,忽然微微一笑,坦然道:“大哥一直都知道,倾杯你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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