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没有那样。嗯……就是到了所谓最后一垒的时候不行,他就说『还没下定决心』之类的。」
「最后一垒?」
本来一脸看好戏的小幸恢复认真的表情偏过头。
「该不会是指肛交?」
宗宪对过于犀利的单字一阵愕然,一时无法回答。但小幸的逼问却一点也不留情。
「是?还是不是?说清楚啊。」
「没……没错。」
「那的场先生你有经验吗?」
他用力摇了摇头。
叼着的烟差一点就要掉下去了,宗宪连忙把烟放在烟灰缸上。
「没有啊。怎么可能有啊!因为我直到最近都还是普通的……不对,呃……都还是直的啊。」
「也有男人会对女人这么做啊?」
「这……好像是啦,可是我没做过。」
「喔?可是想对花岛做吗?」
「因为他……喜欢的话,就会想抱他吧?光接吻不可能满足,想要做到最后啊。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吧?」
小幸只高高挑起右眉,开口问未来:「你听到了吗?」
「嗯,听到了。」
「说什么……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吧?」
「哎呀~超异男式的发言耶~」
「嗳,这个人没发现自己的矛盾所在呢!」
「花岛先生好像有点可怜耶……」
「喂,喂、喂,怎样啦!为什么花岛很可怜啊?」
宗宪介入两人的对话中。完全不懂为什么会在讲到这里的时候被骂。
「我可没有硬逼他喔!因为他说不要,所以我就乖乖在中途放弃了喔,就算那家伙激烈挣扎,膝盖撞到我的脸害我变成这样,我也没有生气啊。」
「这是当然的吧!」
被狠狠一吼,宗宪不禁正襟危坐。小幸的表情明显表露出愠色,但宗宪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
轮流冲了澡,先出来的宗宪就在床上等他。花岛虽然表现出些许犹豫,但还是取下缠在腰间的浴巾钻上床。
肌肤相贴时的那种感觉——
兴奋和安心,两种相反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觉得在怀中发颤的身子可爱得不得了。平坦的胸膛、硬硬的肌肉……等一下就要抱男人的事实,对宗宪来说相较于禁忌更是一种刺激作用,也可以说是因压倒同性而产生的兴奋感吧?
平时穿着西装,总是露出带有一丝纯洁印象的笑容的花岛,在自己的爱抚下逐渐失控。当自己像对女人那般疼爱他的乳尖时,虽然他仿佛有些不知所措地说:「请不要这样。」但胯下还是明显产生反应。
用男人的声音发出女人般的喘息。
像是表示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似的,想要遮住自己的脸。
当自己拉开他的手时……可能有一点点粗暴也说不定。但花岛那轻瞪着宗宪的双眼,清楚地泛着湿润并表现出欲望。
「我不懂啊!」
宗宪捻熄放置在一旁的香烟,用加水威士忌润了润喉说道。
「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呢?花岛他太可爱了……所以我本来想小心翼翼地拥抱他,这样是哪里不好呢?」
「我说你啊,一开始最根本的部分,觉得男人间的性爱一定都用后面的想法就错了。」
「……是吗?」
「对啊,当然也是有喜欢肛交的人,可是也有很多人不喜欢用后面喔!……算了,就先假设你们是喜欢肛交的情侣好了。这里又有问题了。你刚才说了『喜欢的话,就会想抱他』、『男人就是这种生物』对吧?」
「对。」
「花岛也是男人啊。」
「这种事我知道啊。」
「那么花岛也可能会想要抱你。」
「咦?」
宗宪需要花上数秒才能了解这句话的意思。
花岛他想抱我?
维持手拿酒杯的动作笑了笑说:「哈哈,怎么可能?」但这个笑容很快就僵掉了。
真的不可能吗?自己可以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可能吗?
小幸把酒杯从石化的宗宪手中拿走,帮他调另一杯新酒。即使已经没有酒杯了,宗宪的手势仍没有改变。看到这个样子的未来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说:「的场先生~快回神~」
「看你这个样子,就是没有好好跟他谈过吧。」
「谈、谈什么……」
「就是1号和0号的分配呀,的场先生。」
1号是床上的男方,0号则是女方。这种程度的基础名词宗宪也从小幸口中听说过了。
「因、因为啊……我比他大了六岁喔?而且就外表上来说,我也……那是叫0、0号吗?这不可能吧?」
「跟外表没有关系啦~我有个朋友虽然是年仅二十岁的帅哥,可是他专攻小腹微凸的五十岁欧吉桑,而且他最喜欢让那些人爽得唉唉叫呢~」
「我也有个学弟虽然是长相高贵的美青年,可是他最爱把腹肌块块分明、像巧克力片那样的男人绑起来,狠狠地上他们喔。」
「……」
把新的加水威士忌放到已陷入失语状态的宗宪面前后,小幸继续说道:「虽然那是很极端的例子啦,不过不论如何,都不能随便擅自决定呀。」
「………要、要是那家伙想抱我的话……哇啊……」
自己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困惑和轻微的恐惧感。
虽然自己毫无疑问地喜欢花岛,但没办法被花岛压在身下、被当女人般对待。他办不到。恐怕还会引起恐慌。
「哎呀呀~真受不了你耶。自己不想要的事,就可以自然的对对方做吗?」
听到小幸的话,宗宪一阵愕然。
没错,自己在完全无意识间……硬把花岛定为「被抱的那方」,花岛想要那样吗?还是虽然不想要,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呢?——自己想都没想到过需要先这样确定过。
对自己没神经的态度感到吃惊。
宗宪轻触太阳穴的瘀血,回想起挣扎的花岛。当自己拉开他的双腿打算把手探入深处的时候,他就说:「我不要那样!」并扭动身子。
感觉他眼角似乎还泛出些许泪水。
怎么办——自己做了过分的事。
明明不管是年纪比自己小、还是长得很可爱,花岛都是个男人,根本不可能会有像女人一样被拥抱的经验。
「哈哈~你终于发现自己的愚蠢之处了嘛。」
「糟糕……我……」
「哎~也没办法啦。直到最近都还是完完全全的异性恋嘛,话说回来,你是虽然可以抱男人,但没办法被抱的类型吧?」
「那……那样也称得上是同志吗?」
「只当1号的同志?有啊,再说你原本就与其说是同性恋不如说是双性恋……不不,比起双性恋更接近异性恋吧?基本上是喜欢女人,可是视情况而定也可以抱男人,你的性向是那样对吧?」
「那种半调子的……」
「性向很多都是处于模糊地带的呦~一生中改变好几次的也大有人在。」
未来这么解释道。人生中任意改变性向,这也太随便了……自己差点要这么说,但发现自己根本就是这种人。曾结过婚,年轻时也曾找过风尘女子,到了三十八岁才第一次喜欢上男人。
总觉得头开始痛起来了。宗宪一口气喝干酒杯,点起一根新的烟。
「哎~喝起闷酒啦?」
「小幸……我该怎么办才好……?花岛生气了吧……」
「谁知道呢。对方也是新手嘛,搞不好只是一时慌了手脚罢了。」
「不对,他一定在生气……仔细想想,今天在公司他也一直躲闭我的视线……如果花岛说想抱我……只有一次的话……如果我稍忍耐一下,花岛就会开心的话——不、不对,不行!还是没办法、我做不到!」
「真蠢耶,你一个人在慌乱些什么啊。」
小幸没事先取得同意就打开宗宪的酒瓶,调了一杯自己要喝的加水淡酒。本来这瓶酒就是以友情价点的,所以也没有资格责备他。
「的场先生,你得先跟他谈一谈才行。」
「跟花岛……?」
「对啊,得先好好问过『可不可以用我雄伟的大炮插入你可爱的小菊花呢?』才行啦。」
「……」
宗宪连回应的力气都没了,咚地一声将额头撞向吧台。
小幸笑着说:「明明没醉居然倒下了。」先不论未来的用词,自己的确是得跟他谈一谈。即使男女之间不需要在上下问题言语沟通,若是同性的话就有必要事先确认。
「……我会好好跟他谈。」宗宪倏地抬起头道。
「啊,复活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个清楚……但我会努力。」
「真了不起,的场先生,未来也会支持你的喔!」
「嗯……谢谢。」
「我基本上也会支持你啦。」
「基本上是什么意思啊!可是……那个、可要那个喔!我在这里发牢骚、受了很多打击的
事……能不能替我保密啊?」
宗宪在公司好歹也是处于前辈的位置,而且在业务课也拚出相当不错的成绩。花岛应该也很尊敬、依赖自己才对,要是在恋爱方面这么窝囊的话……实在太没面子了。
「我不会讲出去的。服务业最重要的就是口风紧呀。」
宗宪对这么保证的小幸轻轻举起一只手,感激地说道:「感谢。」
明明就是喜欢的人,为什么自己不能多为他想一想呢?
为什么没有站在对方的立场,试着设身处地想象一下呢?
宗宪想起确定离婚那天,一脸神清气爽的妻子对自己说的话。
——你不是个坏老公,只是欠缺观察我想法的能力罢了。明明如果是面对工作对象好像就会很了解,真奇妙呢……
因为太过亲近,所以不了解妻子的想法。
不对,自己可能还抱着即使不了解,也能得到原谅的投机念头。
你应该知道我有迟钝的一面吧?因为你是我妻子、是我的家人嘛,所以你会原谅我对吧?——就是这种投机念头。
「……真是的。我都没成长啊。」
在口中小声咕哝着,将手探向未来亲手制作的炖白萝卜。温热的下酒菜香气四溢,抚慰了宗宪的心灵。听说未来白天在料理学校上课,努力念书以取得厨师职照。
再喝了一杯加水威士忌,便决定离开渐渐热闹起来的「Twilight」。
回程在电车里检查一下手机,不过没收到花岛传来的简讯。
虽然思索着是不是该主动传些什么讯息过去,但想不到适当的内容,宗宪本来就很不擅长打简讯,就算突然传「对不起」跟他道歉,借着手机简讯也无法把宗宪反省了些什么、怎么反省告诉花岛吧?
宗宪在摇晃的电车中,用下巴啪哒一声阖上手机。
不论如何,星期五就要带他一起去试卖会了,在回程之类的再好好跟他聊一聊吧。虽然不太知道要怎么开口比较好……不过总之不能维持现状下去。
想好好珍惜花岛,想好好珍惜两人的关系。正因为是和平常形式不同的恋爱,才更该惯重其事。
宗宪边反省边靠在车门闭上双眼。「咳咳……」他轻咳出声,大概是染上花岛的感冒了吧?
今天是星期二——这周还很长。
的场「呜!」地发出痛苦呻吟的瞬间,自己就想着「完蛋了!」
膝盖处传来猛力撞到某物的触感。
连忙抬起视线一看,发现的场正按着太阳穴呻吟。
自己不是故意的,真的。因为的场他想碰那种地方……掰开光也的臀部,把手指伸向那个地方,所以才会吓一大跳。
「所以就给他一记膝击吗?哎,我也能了解你吓一跳的心情啦……」
若宫边吹着以免洗筷夹起的面条边说着。
「因、因为……不是很脏吗!」
光也边留意周遭边压低声音辩驳。
「很脏……你有好好洗过澡了吧?」
「就算是洗过澡了、就算是这样……那、那种地方……」
「也有人会用女人的那里做啊。」
「我又没有那种兴趣!」
「可是突然踹飞的场先生也不太好吧。」
「就说我不是故意……」
光也说到这里时,店员便说着:「久等了,您的豚骨拉面。」送上光也的拉面碗。
这家拉面店是若宫常光顾的店,听说虽然店面老旧但口味有口皆碑。吧台内头上缠着毛巾、热情洋溢的大哥们,正在蒸气的包围下工作着。店里还有三组座席,而他们两人就面对面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我就说我不是故意的嘛。」
光也自言自语般补足刚才被打断没讲完的话,并且也拿起了免洗筷。若宫只敷衍地回了声:「嗯。」
拉面不是可以一边聊天一边吃的东西,因此两人都暂时埋首于吃面的动作中。
若宫是光也的老朋友。
他是可以讲真心话的挚友,和过去的光也一样都是靠平面设计维生。同时也是个拉面爱好者,不愧是若宫推荐的店,豚骨拉面相当美味。光也吃下两片叉烧中的一片,并将另一片浸入拉面汤里后,将筷子伸向同时点的煎饺。
煎得又香又脆的煎饺皮让他想起以前的场请自己吃的煎饺,那是他去宇都宫出差带回的土产,非常美味可口,也可能是因为和的场一起吃,所以才觉得好吃也说不定。
从那次之后——光也可能就已经迷上了的场。虽然自己没有察觉到那是恋爱情感,不过会想待在的场身边,被的场称赞就心情雀跃,而被骂了则会严重陷入低潮,这点到现在也一样。
「……你不是觉得恶心吧?」
若宫边发出声音吸着面条边问道,镜片蒙上一层白雾完全看不到眼睛。一转眼他的拉面就几乎见底了,听说照若宫的说法,拉面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喝的。
「被的场先生摸这件事本身,你应该不讨厌吧?」
「……不讨厌。」
「我想也是,你喜欢他嘛。」
被当面这么说感觉很不好意思,但因为是事实所以自己不加否认地吃着笋干。
「话说回来,你原来有那么严重的洁癖啊?那个……也就是说,绝对不能用那边来那个?」「这……我刚才也说过了,那边……很……很脏嘛。」
会变成代名词莫名多的对话也没办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也有用那边来那个的性服务啊。」
「那是什么?」
光也对那方面的话题比较晚熟。因为年轻时就交了女朋友,所以没有光顾过色情场所。
「听说很舒服就是了。」
「什么很舒服?」
「就是按摩啊。」
「按哪里?」
若宫飞快地说道:「前列腺。」听是有听过,但光也其实不知道那具体而言是指哪里。
「那个啊,不是内脏之类的吗?年纪大了就容易引发癌症的……」
「嗯,虽然的确是脏器,可是不是直接按摩那里啦。」
「那是要怎么按?」
「……就是抚弄那附近啊……」
「怎么弄?」
光也的拉面也差不多吃完了,于是端起拉面碗打算喝带有浓厚余味的香甜汤头。若宫一时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但不久后就把自己的碗推到一旁,将手撑在桌子上探出上半身,开始小声地解释道:「换言之,就是把手指从肛门插入,顶到位于腹部的前列腺内侧后,来回刺激该处……」
「——咳咳!」
「哇啊!花岛你在做什么啊!」
光也边剧烈咳嗽边抓起桌上的卫生纸掩住嘴巴。
因为本该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的拉面汤,灌到气管和鼻子里去了。即使如此,他没从嘴里把汤喷出来就很值得夸赞了。
「因、因为你……讲了奇怪的话!」
「问的人是你耶!我只是很医学性、很认真的回答你而已喔!」
「可是……」
果然要在拉面店聊有点困难。
等光也喝完杯中的水后,若宫就付了两人份的帐。彼此都很喜欢吃拉面的光也和若宫之间,定下了一则拉面协定,讲好了两个人一起去吃拉面的时候要轮流请客付帐。只有半年前在中华街吃鱼翅面的时候是各付各的。
走到店外后,吃拉面提高的体温渐渐被冬天的晚风夺去。
「变冷了呢……接下来要怎么样?这也不是可以在咖啡厅聊的话题……虽然没有酒,不过要不要去我家?」
光也对若宫的提议点了点头,那是最能畅所欲言的地方。两个人走了约十分钟后,就到达若宫住的公寓.
造访过数次的朋友家依旧一片狼藉。两房一厨的格局,由于平面设计师的工作关系,客厅一半都被PC、萤幕和扫瞄器等器材占据。光也的房间以前状况也差不多,不过换工作后就把用不到的大尺寸萤幕转让给朋友了,相较于在自家使用电脑,最近比较常对着纸稿及企划书干瞪眼。
「……工作如何?」
光也这么问盘腿坐在电热毯上,为他泡咖啡的若宫。
「嗯……还是一样很难做呢~自由接案的话就只会有零碎的工作上门而已嘛,老是被客户退件重做,而且报酬又少得可怜……从你那边拿到书籍设计的工作,真的是感激不尽啊!」
光也有点羡慕这么笑着的友人。虽然不能说是对设计师的工作还有留恋,但也不是因为讨厌这份工作才离开这行。
「你呢?」
「咦?」
「当编辑快乐吗?」
光也隔了一段时间才得以回答这个问题。
「……制作书籍是很快乐,可是老实说也有很难熬的地方啊。你想嘛,我们公司是出商业书啊,得常常经手一些我完全没兴趣的书,作者中也有很让人伤脑筋的人。」
「这样啊,可是你不是也很受总编重用吗?」
因为把书籍的设计外包给若宫,所以他和须见课长及的场他们同席讨论过几次。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
「还在公司交了男朋友。」
「男朋友……」
「不是女朋友吧?」
是没错,因为的场毫无疑问是男性。
光也接过若宫递来的马克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看漏这个小动作的若宫对他说道:「打起精神来嘛!」
「因为不是故意的,所以的场先生也没生气吧?」
「嗯……」
哎呀,被踹了……他边这么苦笑边从光也身上退开,最后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了。
的场冰敷一下脸后,在深夜回到自己的公寓。临走前又再接了一次吻——虽然没生气,但光也觉得他也不是完全不介意。隔天星期二晚上打算再道一次歉走到的场公寓前,徘徊犹豫了一阵子,又因为没勇气见他就这样回家了。当自己发简讯说:「真的很对不起,还会痛吗?」后,他就简短地回说:「已经没那么痛了,不用在意没关系。」
「我没有跟男人交往的经验所以不太懂……不过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不会做到最后吧?的场先生也是明白的啊。」
「该说是不愿意吗……」
「觉得脏?」
「这也是原因之一……我想我大概有点遭到打击。」
「被什么打击?」
光也含入一口散发甘醇香气的咖啡。若宫自从戒酒后,就开始在家摆放滤泡式咖啡及各种红茶,甚至还买了香草茶。
「被非常自然地压倒,主导权掌握在对方手上……啊,原来我是女方啊?当我领悟到这点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受到打击。」
「啊……原来是这样……」
「再怎么说,被压在身下都是第一次嘛。
若宫啜了口自己那杯加了许多牛奶的咖啡,回答:「感觉多少能体会。」
「骑在女人身上和被男人压在身下,是完全不一样的嘛。」
「就是说啊,怎么说呢,就怯场了。」
「害怕?」
「……可能吧。可是,我不是怕的场先生,我很相信那个人……可是……」
「我说啊,花岛,老实说我很难想象被你压在身下的的场先生啦……你难道是希望那样吗?」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你接受自己处于下方啰?」
「该说接受吗……」
光也把咖啡放到矮桌上。
「不如该说是,因为我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单恋,所以跟不上这种快速的发展……我喜欢的场先生、也想抚摸他,可是要问我是不是会想被他插入的话,这又是另一回事了啊。」
「插入……你突然变直接了耶。」
「因为这是事实嘛。会痛的……一定会痛的!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按摩的,是女孩子用手指帮男人做吧?可是我们最后又不是用手指!」
「哇啊!你讲的好露骨啊!」
「可是这就是事实啊。啊~要是我长痔疮该怎么办……」
光也抓起手边的靠枕将脸埋进去,不过因为散发一股尘埃的臭味,所以很快就把脸抬了起来。若宫不可能会认真打扫家里。
「……女孩子真的很了不起呢。我没办法那样子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给对方啊。」
当他抱着靠枕这么低语时,若宫就附和道:「说的对。」
那柔软的肉体是不是也代表着接纳性呢?
接纳,然后产出——自己曾听过女性在生物学上比男性更能忍痛的说法,因为若非如此她们就无法熬过生产。
光也回想起至今同床共枕过的女性们。因为不会只是玩玩而跟人上床,所以就算是短期也好,她们都是曾好好交往过的对象,但都没有女孩子会突然抓狂踹开光也。
虽然已经是十年多年的往事了,自己也曾碰到是第一次做的女孩。
在完事后取下保险套时,发现她流血了。明明应该很痛,但她还是为了自己忍气吞声,那时候的自己有好好安慰她吗?虽说还年轻,自己应该也没做出不顾他人死活的行为吧?
「喂,花岛。你好好跟的场先生谈一谈啦。」
「谈什么?」
「就是你、那个……我就直说了,最好让他知道你对肛交怀有恐惧感啦。」
「……讲了之后事情就会好转吗?」
「会吧?」
面对理所当然似地回答的若宫,光也接着问道:「那么,假如说你有个女朋友,她是处女并跟你说因为她会怕,所以不想做到最后的话,你会忍吗?」
「会啊!」
「一直忍?」
「……呃,一直忍有点……那种事情嘛,花点时间慢慢来啊。」
「花点时间就会有办法了吗?那我也总有一天会被说服、非得被插不可吗?」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吧。」
「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男女交往是很自然的嘛。」
光也看着自然脱口回答的若宫,一时找不到话语回应。男女很自然,但两个男人就不自然——是这个意思吗?
「啊……抱歉,不是啦,我不是否定你们的关系什么的,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别误会。」
「……嗯,我知道。」
对,他没有否定自己。
但是,在当事人以外的人看来,果然还是不自然的关系。也对啦,因为是偏离增加子孙这个生物大前提的行为嘛,这也没办法。
虽然受到打击,但自己也能了解若宫的想法。
如果是喜欢上的场之前的光也,应该也会做出相同反应吧?世上有很多若没有亲身成为少数派就不会注意到的事。
「哇啊——对不起,我果然说错话了!」
若宫用力抓乱自己的头发赔罪,一副真的非常后悔的样子。
「没关系,别在意啦。」
光也勉强挤出笑容,不过有一半是在说谎。
素不相识的人也就算了,但这是挚友说的话。虽然很清楚他没有恶意,可是也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说老实话,心被狠狠刺了一下。
「我会去跟的场先生谈一谈的。」
光也轻轻拍了拍一脸消沉的若宫肩膀。
3
「就他好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微微瞪大双眼注视着说话的人。
「他也是编辑对吧?请把我的责任编辑定为他。」
青野龙平用笑容可掬与绝不让步的顽固态度交织的声音说道。宗宪不禁看向青野身旁的朋香,从朋香也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这应该是青野单方面的提议吧?
「可是老师的责任编辑是须见总编……」
「我知道啊,朋香小姐。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可是我改变主意了。就他吧,花岛比较好。」
被对方指名的花岛以愣愣的表情看着青野。因为他只是刚好送茶进来而已,并没有参加会议,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宗宪蹙起眉头,这回改望向须见。须见也露出一脸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的困窘表情。
讨论会在星期三下午两点后展开。
参加者包括业务代表宗宪和进藤课长、编辑那边的须见课长,制作管理则派出田边课长。
还加上外包编辑桦山朋香及主角青野龙平——写了现在最畅销商业书的人气经济学家,同时也是著名私立大学的副教授。
听说年纪比宗宪稍年长一些,但也许是因为清秀的外表和品味高尚的服装,他看起来年轻许多。若不是打扮时尚的人,实在很难把暗黄色的西装外套穿得好看。由于他外表出色口才也非常好,所以最近似乎也接到很多电视通告的样子,当然,据说他上课很有趣,在学生间的人气也相当惊人。
「我这边的要求就只有这个,之后只要照这份企划书进行就可以了。发行数量等原稿写好后再讨论就好了吧?」
「嗯——这……桦山小姐,可以吗?」
被须见这么一问,朋香带着苦笑回答:「如果老师这么说的话。」
朋香是自由接案的编辑,至今和青野在工作上合作过数次,不过最近转处理文艺书籍,因此这次就把这位名作者的出版计画转介给商业新报社。
「那、那个……」
把杯子放到青野面前的花岛,迟疑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事情的来龙去脉……」
「花岛,你认识我吗?」
青野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花岛问道。
「认识,因为青野老师是很有名的人。」
「那你也知道我计划出版系列作吧?」
「嗯,知道概略……我听说是针对从零开始学经济学的人设计的系列。」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就是在说要把那个系列作的责任编辑定为你啊。就只是这样,很简单吧?」
似乎很神经质的指尖拿起咖啡杯啜了一口,大概是不合他的味道吧,他很快就把杯子放回盘子上。
「但是责任编辑已经决定是须见课长……」
「我觉得你比较好。」
「那个,我就老实说了,我对经济学并不了解。」
「没关系啦,因为这就是针对那类人写的书啊。再说,专业内容部分我打算请我朋友帮忙校对。」
宗宪又看了朋香一眼。
稍稍对自己耸了耸肩的朋香,脸上写着「他是一旦说出口后,就听不进其他话的人呀。」但就算如此,以宗宪的角度来看仍然不能放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老师,请等一下。」
对他僵硬的声音做出反应,青野望向斜前方的宗宪。
「什么事?」
「花岛进入敝出版社资历尚浅,还不习惯商业书的工作。」
「是的,所以呢?」
「老师要让我们出的系列,对敝出版社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企划。我觉得须见总编应该比较适合。」
「换言之就是对他负担太重?」
「因为他现在还在学习中。」
自己很不想当着本人的面这么说。花岛瞬间看了宗宪一眼,接着像是受伤似地转开视线。
但这也没办法。自己就是不想让他当青野的责任编辑。既然听朋香说过这个型男学者是怎样的一个人,就更不想让他接近花岛。
「只要边做边学就好了吧?」
「可是不能给老师添麻烦。」
「呃……你是业务课的的场先生吧?也就是说,在的场先生眼中,对花岛的评价相当差吗?」
「不,倒不是这样……」
「可是站在业务的立场,你不想让花岛负责吧?换言之,你认为花岛做不出畅销书啰?」
被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让宗宪很伤脑筋。
花岛的编辑能力还不高的确是事实,但宗宪很肯定他那可以弥补其不足之处的品味,可是现在不能说出那个值得肯定的部分。凭良心讲,宗宪完全是出自个人因素不想让花岛担任青野的责任编辑,不过这句真心话更让人说下出口。
「……这是风险的问题,我认为交给他负责的风险比交给须见总编大。」
虽然盘算着要慎选用词,但还是无法看向花岛的脸。一定伤到他的自尊心了吧?明明我这么拼命工作,为什么不肯定我呢——他可能会如此怨恨着宗宪。
「嗯……」青野这么说着撩起刘海。
接着椅子发出「唧」一声,他转到正对着花岛的位置。
「你意下如何呢,花岛?」
「咦……」
「当我的责任编辑很难?做不来?」
花岛仍拿着端咖啡用的托盘,露出陷入沉思的模样。
他不是会在此说「我做不来。」的男人,他没这么没骨气。不过自己希望他至少说个「我会和须见课长商量看看。」老实说要把这位作者交给花岛还太早,须见课长也知道这点,所以应该会帮忙说服他吧。
但是——
「我想和老师合作看看。」
啊~果然说了……宗宪努力压抑叹息。
「可是这太突然了……其实我非常不知所措。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指名我呢?」
「嗯,因为那本书啊。」
青野指着会议室的书架说道。
该处整齐地陈列着最近出版的书。
「因为我今天稍微提早到了,当我在看那边的书时,一眼就看到夸张的粉红色封面……那本叫《Happy Woman》的书。随手翻了一下后觉得非常有趣,与其说是内容有意思,不如说是给读者的引导很吸引人呢。然后我一问这是谁负责的,他们就说是你。」
「您看了《Happy Woman》啊?」
糟糕。花岛的脸微微泛红。
「因为我已经出了不少书了,所以这次想尝试做一本风格稍微不一样的。但话虽如此,内容还是经济学嘛……就只能改变书的编排方式了。因此,可提出新创意的年轻编辑比较好,我从不久前就一直在想这件事了啊。然后看到了那本亮粉红色的书——就不禁想着,好想和做出这种书的编辑合作。」
不同于的场沙哑嗓音的美声,以及惯于教课的清晰口条,被这种声音夸奖,不可能会产生反感。
「我很荣幸,也强烈希望能接下这份工作……呃,可是……」
花岛的视线停在身为上司的须见身上。
须见偏头思索,发出悠然的声音说:「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的场说得对,花岛对这方面还不太熟,要是造成给老师添麻烦的事态就糟糕了。」
「须见先生,我啊,相较于多少避免一些风险,更想追求崭新的想法和品味啊。世界上全是类似的商业书也很无聊对吧?」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老师,这件事能不能让我们暂时保留呢?当然,因为是老师的要求,所以我们会积极地讨论。」
「以我的立场来说,希望能现场得到回答耶。」
朋香对还打算继续死缠烂打的青野建议道:「老师,至少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嘛!」
「他们应该也需要调配其他工作排程,我想应该很难现在马上做决定。」
「是噢……算了,既然朋香小姐这么说的话……」
「感激不尽,我们会尽早做出结论。」
须见课长如此做结,责任编辑的事就暂且保留。花岛分送完剩下的咖啡后,行了个礼走出会议室。他连一次也没看向宗宪……是因为在生气吧?
讨论会约两个小时后结束。
青野在等电话叫来的计程车时和须见闲聊起来。宗宪则趁这个机会悄悄对朋香使了个眼色,把她约到室外楼梯间的吸烟区。如果是这里的话,应该几乎不会被人看到。
「那是怎样啊……咳咳!」
宗宪开口第一句就这么说,但不小心吸入过多空气而呛到了。
「……咳咳……抱歉。居然突然指定责任编辑,青野老师到底想怎样啊?」
「问我他想怎样也没用啊。」
朋香手背朝外,竖起两根手指向他讨烟。
宗宪把烟盒递过去后,她便抽出一根烟叼起,把打火机也交给她时,她就一边笑说:「你还是一样老用廉价打火机呢。」一边点起烟。深深吸入、接着吐出白烟。她从以前就是个嗜烟如命的女人,这点到现在仍没有改变。
「那孩子……是叫花岛吗?正中老师的喜好呀。」
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回答,宗宪小声咋舌。
「……果然是这样啊。」
「刚才他说很佩服亮粉红色的书也是真心话喔。老师的确是对系着领带有点可爱的人很没抵抗力,但他也会好好思考工作相关的事啦。他一直很在意自己出的书籍封面总是有点土土呢。」
「商业书就是土土的才好卖啦!」
「这种事我也知道呀,可是老师好像不能接受的样子。」
听说朋香和青野已经认识四年了。
担任外包编辑活跃于职场的朋香因为工作上的迫切需求,旁听了青野为社会人士开的课。朋香注意到青野条理分明的口才于是建议他写书,并自己拿着原稿和企划书向出版社推销。他的书从第一本就卖得很好,朋香也获得了青野的信赖。
「因为他是个不错的男人,我也有点想接近他,没想到居然是GAY呀。」
朋香的刘海和绑起来的头发随风飘逸。
露出姣好的额头,白色的烟丝缓缓飘向空中。朋香应该也已经三十三岁了,虽然外表也符合年龄,不过身为美女的事实依旧不变。她应该会就这样变成漂亮的大婶,然后终有一天会成为漂亮的婆婆吧?她不是会硬装年轻的女人。
「可是你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呀?有一点点难搞的作者应该多得数不清吧?」
「问我为什么……那家伙是我现在最疼的后辈啊!」
「你们部门不是不一样吗?」
「部门不一样也无所谓,若不培育好的编辑,业务也没东西好卖吧?」
「你不用那么担心啦,老师也不会压倒异男啦。」
「……你为什么会知道异男这个词啊?」
宗宪在不久之前都还不知道。这难道是这么大众化的词句吗?
「问我为什么……青野老师会跟熟人出柜嘛,他也带我去了好几次同志酒吧,告诉我很多事情啊。」
「喔……原来是这样……」
「怎样啦,你真是个怪人耶。你该不会有恐同症吧?」
「恐……你说什么?」
「就是指对同性恋者怀有厌恶感或恐惧感的人呀。」
「没有。」宗宪摇了摇头,自己也叼起烟。别说是有厌恶感,我自己也慢慢变成同类了,这句话实在说不出口。
「总之,老师是个一旦话说出口就会贯彻到底的人呀。虽然态度是很温和,但其实顽固得很,如果想要这份工作就采用花岛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被追求的时候断然拒绝就好了嘛。」
「话是这么说啦,可是被男人追求可是很少见的喔。」
「人生就是什么事都要体验过呀。再说,被合作对象追求什么的,如果是做业务类工作的女性,那是家常便饭喔?」
无法反驳这句话,宗宪伤透了脑筋。其实花岛是同志,而且还是自己的恋人,所以不想让那种看起来很危险的家伙随便接近他啦——自己怎么可能这么说。
「我说啊,这件事希望你别讲出去。」
「什么事?」
虽然是个痛苦的选择,但这时候只能弃车保帅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啊,那家伙根本就才刚开始做编辑这个工作啦。他是假装有经验才混进我们出版社,不过其实他本来是平面设计师,所以会的只有和封面有关的皮毛。」
「啊~原来如此,他是设计师呀。感觉是个很体面的孩子呢。」
虽然把花岛的秘密说出去感觉很过意不去,但自己更不想让他去当那个男人的责任编辑。再说须见课长也早就发现花岛没有经验的事实,不过他刻意不追究此事,因为花岛在编辑部早巳成为一定的战力了。
所以接下来宗宪要讲的话并非事实,万一传到花岛耳中,他一定会重重受伤吧?
「真的不能讲出去喔!那家伙虽然是很努力,可是再怎么说都没有实务经验,他九月时进来,所以才只做了三个月而已,实际上还引发一次失误,得把已送到盘商那边的货收回来。所以责任编辑还是须见总编比较合适,你那边能不能也帮我讲讲话,让老师改变心意呢?」
宗宪边削着被笑说很廉价的打火机边请求道。朋香靠在扶手边,仰望冬目的蓝天说:「我知道了,那我就去跟他说一声。」
「……所以呢?你过得好吗?也差不多半年没见了吧?」
「嗯,就如你所见啊。虽然也不到活蹦乱跳的程度,不过至少还活着。」
风很强,打火机迟迟点不着。朋香靠近宗宪,伸手帮他挡风。
「半年前感觉你好像瘦了一点,不过看来恢复了嘛。」
「只在某个酒会上瞥过一眼而已吧?」
「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都多少会注意一下呀,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前妻嘛。」
没错。
桦山朋香直到六年前都还是的场朋香。两人是在十一年前相识,当时明香是某书店的销售员,说明白点,就是宗宪跟她搭讪而相识的。
经过一年的交往后结婚,一开始相处得很顺利。
宗宪至今还是不太清楚,两人间到底是何时开始产生裂痕的,换句话说,就是自己没有好好注意妻子,就算被要求离婚也没得抱怨。